第３章

第3章

「呜……咕……」

我缓缓地在地牢的冰冷地板上爬行。盐粒喷溅在我身上，让我感到更加难受。

我看不到一击葬送圣灵骑士们的炎蛇，也感受不到它的魔力。

我的身体遍体鳞伤。尤其是灰色长袍男子——格雷戈里・奥格伦的心腹雷夫，他用法杖殴打我背部的力道相当强劲。

得想办法解开束缚双手、封印魔力的手环才行……

上次被打得这么惨，好像是……

「黑龙战的时候……吧……」

我忍不住发起牢骚。

要是被丽狄雅看到我这副模样，她大概会把我绑在床上一个星期吧。

『……亚连这个笨蛋……亚连这个笨蛋……亚连这个大笨蛋。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伤……就算和我在一起，也别受伤呀！』

然后，那个爱哭鬼公爵千金就会哭到睡着吧。

我可不能让我的学生们——蒂娜、爱莉和丽妮看到我这副窝囊的模样。

『老师……』『亚、亚连老师……』『亚连兄长……』

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她们在床边泪眼汪汪的模样。

虽然她们这样很可爱……但身为老师，还是不能让她们担心啊。

毕竟我最近老是让她们操心。

至于史黛拉——

『亚连大人，在您完全康复之前，请您什么都别做。这段期间就由我来照顾您……我好担心，真的好担心……』

她肯定会抓着我的袖子不放。

而看到这一幕的妹妹则是——

『哥哥……您为什么要让史黛拉照顾您呢？这种时候应该轮到我这个妹妹上场才对！这是世界的真理！』

她会迸出紫电，一边碎碎念一边用湿布擦拭我的背部。

至于表面上装得平静，但其实反应最为夸张的……应该是菲莉西亚吧。

『唉……亚连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乱来呢？真是个让人头痛的人呢——我会从全大陆搜集药品过来的……您要是不快点康复，我可是会很头痛的！请您绝对不要在病房里工作哦？我可是会在这里工作的！』

……她似乎会在床边堆起一座超高级药品的小山。这滥用职权的手段也太夸张了！

我细细地妄想着这些光景，不禁露出苦笑。嗯，既然还能笑……那应该就不要紧吧。

——我必须回到她们的身边。我绝对要回去才行。

让那些孩子们伤心，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找到了封印在蒂娜和丽狄雅体内的大魔法『冰鹤』和『炎麟』的解放方法，而我还没将父母和卡莲托付给我的东西还回去，所以还不能死。

吉尔・奥格伦肯定还在责备自己，我得和他好好聊聊才行……

——我在黑暗之中缓缓前行。

深处有着魔力极为强大的『某物』。

不可思议的是，我感受不到恶意。如果对方想杀我……应该早就动手了吧。

「……我曾见识过和这股魔力相似的魔法……大魔法『冰鹤』和『炎麟』……呜……！」

我自言自语着，将背部贴在墙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去。

我无视窜过全身的剧痛。这不是无法忍耐的痛楚。

突然间——两旁的魔力之光亮了起来。而位于前方的是——

「……门？」

后方传来了受到控制的微弱魔力反应……是刚才的炎蛇吗？

我举起戴着手环的双手，向它搭话：

「刚才真是多谢了。不过，我的魔法被封住了，恐怕无法帮上您的忙——」

红色闪光窜过，将封住魔力的手环一分为二。残骸掉落在地。

我的手腕毫发无伤。

这手环的威力和精度，都远在杰勒德的短剑之上。

我一边感到战栗，一边发动光属性初级魔法『光神治愈』。

身体的疼痛被缓和到勉强能忍受的程度。

接着我捡起掉在脚下的手环碎片，放进口袋。

我想起带我来到这里的其中一个灰袍人所说的话。

『里面装着十天后就会死的异端者用的诅咒。』

在微弱的光线中，我确认双手手腕。那里刻着不祥的纹章，正在脉动。

「……即使取下手环，也不会被解咒。」

如果相信魔法师的话，我十天后就会死。…………十天吗？

我一边感到在意，一边回头——仰望比我身高还要巨大的炎蛇。

「谢谢……只要进去这里面就可以了吗？」

炎蛇的深红眼睛闪耀着光芒，开始排列出未知的炎属性魔法。

……不前进就攻击，的意思。

前面是拥有惊人魔力的『怪物』。后面是使用可怕炎魔法的炎蛇。

即使回到地上，周围也有圣灵骑士团。雷夫相当老练。

现在的状态跟平时相比，力量不到一成。突破包围是不可能的吧。

话虽如此，即使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命也只有十天。只能前进了。

我下定决心，用力推开了老旧的门。

——那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空间。

两面墙上都挂着还在发光的古老魔力灯，视野不成问题。

我望向最深处。

只见——一只四肢被不祥的黑灰锁链绑住的纯白巨狐。

蹲在地上的白狐抬起脸庞——视线与我交错。

『！！！！！！！！！！！』

「唔唔唔唔！！！！！」

它发出了惊人的咆哮。冲击波和无数的紫电在室内奔窜，魔力灯随之闪烁。

我下意识地多次发动土属性初级魔法『土神壁』。

我藏身在土墙后方——下一瞬间，冲击和土墙的碎片便在周遭飞舞。

「……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十三道土墙之中，有十二道被无情地粉碎殆尽。剩下的那一道也出现了裂痕。

魔力量…………无法测量。

白狐虽然试图扯动锁链起身，但黑灰锁链却释放出不祥的魔力，压制住了它……我先涌上心头的是厌恶感。

那应该是杰勒德，以及我和卡莲在东都打倒的圣灵骑士高谢所用过的，结合了『光盾』和『复活』的魔法。

换句话说，这里也和圣灵教有关——白狐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倒了下来。

『！！！！！！！！！！！！！！！！！』

那音量之大，甚至让房间的墙壁为之震动。我按住双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开始的咆哮和刚才的叫声……该不会是惨叫吧？

我终于明白炎蛇为何把我赶进这个房间。

『切断束缚它的锁链。』

我从土墙后看着白狐。它被锁链压制住，无法动弹。它因疼痛而呻吟，浑身颤抖。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教我的一句话。

『你可以忘记自己做过的事，但不能忘记别人对你的恩情。』

——先脱下手环的人是我。既然如此……我就必须报答这份恩情。

父亲，我至今都谨遵您的教诲。

事到如今才改变，就不配当您的儿子了吧？

虽然我已下定决心——但对方的魔力依然压倒性地强大。

即使在万全的状态下，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抵达最深处。更别说现在的我状况这么糟。

「……呼……」

我重重地吐了口气——从土墙后跳了出来。白狐虽然站不起来——

『！！！！！！！！』

却将纯白的毛皮染成紫色，发动了从未见过的雷魔法。

八根雷柱出现，镇压整个空间朝我逼近。

魔法介入——因为暗号式像生物般变化多端，加上我魔力不足，根本来不及。

凭我能够使用的魔法，大概无法防御，也无法让雷柱转向。

……既然如此！

我用仅剩的魔力发动风魔法。

一边展开耐雷结界，一边穿过雷柱之间的微小缝隙。

「唔！」

尽管只有一瞬间，雷柱的余波仍强烈地击中我的身体，使我感到剧痛。

即便如此——……我穿过去了！我到达白狐的身旁。

只要直接触碰连接在附近墙壁上的“锁链”，就能解除它的束缚——

「……………啊，嗯。这实在是没办法呢。」

白狐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展开新的魔法。

——堪称精致至极的魔法式浮在空中，释放电光瞄准我。

从它所包含的魔力量来看……远比高谢使用『复活』『光盾』的力量变异时释放的光闪还要强大。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应付的魔法。

我缓缓地举起双手。

然后——直视白狐金色的瞳孔。

「……我没有敌意。我或许能解开那条“锁链”。希望你能相信我。」

突然——房间的灯光全部熄灭了。并不是因为魔力耗尽。

是魔力干涉！

在我做出反应之前，一阵剧烈的金属声响起，我的身体被压在地板上。

「唔。」

我发出悲鸣，身体却动弹不得。灯光恢复了。

白狐露出尖牙，窥视着我。它的眼中充满了强烈的警戒。

……糟糕。魔力耗尽和疼痛，让我的意识……。

我勉强动起手指，触碰锁链，试图干涉它。

呜哇…………这是什么啊。

越是动就越紧的构造……最终是打算把四肢都扯下来吗？这可不是能对生物使用的玩意！

我用上剩余的全部魔力，介入其中一条锁链。强行——切断它。

锁链伴随着轰鸣声落下。地板被砸裂的声音响起。

白狐不可思议地挪开了压住我的右前脚。血滴了下来，看起来非常痛。我勉强露出微笑。

「……这样，你就能稍微相信我……了吧？」

视野逐渐变暗……不行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我还，不想死啊……。

「……唔，嗯………」

醒来后，我感觉到的是——魔力灯的淡淡光芒。

看来，我并没有被吃掉。也没有炎蛇的气息。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遇到的喜欢点心的少女。

『嗯。亚连肯定直接吃也不好吃。应该变得更甜一点』

……爱丽丝。我可不会和那种孩子一起去吃点心哦？

我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勉强撑起了上半身——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金属声，一名身穿白衣的兽人幼女眼眶里噙着大颗的泪珠，朝我抱了过来。

「…………咦？」

我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声音。之所以会下意识地接住她，大概是出于习惯吧。然而，我的脑子却是一片混乱。

为、为什么小时候的卡莲会出现在这里！？

在昏暗的照明下，我仔细打量着幼女——……随即摇了摇头。

「不对，你不是我的妹妹。卡莲的头发既没有这么长，也没有这么白，兽耳和尾巴的形状也不一样。就连眼睛的颜色也不是金色…………不如说，你长得和那孩子…………」

我强烈地回想起小时候为了保护亲妹妹而丧命的狐族少女……阿特拉。

「————」

幼女没有回应我的自言自语，而是将被锁链绑住——不对，是被锁链嵌入、鲜血淋漓的左手腕秀给我看。她的双脚也被锁链铐住了。

大颗的泪珠从幼女的大眼睛里扑簌簌地落下，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感到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地介入了锁链的魔法式。

虽然感受到剧痛和被小虫子爬满全身的厌恶感，但我全数无视。

魔法式的一部分酷似圣灵骑士高谢所用的魔法。既然如此！

我全力破坏魔法式——切断了幼女右手腕和双脚上的锁链，让它们掉落在地板上。锁链随即化为不祥的黑灰，消失无踪。

紧接着，我向幼女的伤口发动了静谧的应急治愈魔法。

她的双手双脚上都刻着和我手腕上相似的刻印，正诡异地跳动着。

我的治愈魔法会留下伤痕。得赶紧带她出去，连续施放大量的上级治愈魔法才行。

而且，这个刻印恐怕是诅咒……

解咒魔法是极为高难度的魔法。不仅使用者稀少，而且发动时需要庞大的魔力。

我认识的人里，会用的只有教授和校长……

虽然我在史黛拉的笔记本上写了试制魔法，但她应该还无法熟练运用。

我正感到前途黯淡，而幼女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流下了更多的泪水，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的名字是亚连，你呢？」

幼女在我的胸口处哭个不停。

她的兽耳正在动，所以应该是听得懂人话，但或许没办法说话吧。

我任由她抱着自己，同时思考了起来。

——双手手腕上的锁链、狐族的特征，以及白发与淡紫色的发梢，还有金色的眼眸。

「……魔力也和白狐一样啊……」

「…………？」

「没事的。刚才真是抱歉。」

「！　!!　　…………」

幼女连连摇头，一副沮丧的模样。她似乎想说『对不起……』。

果然——这孩子就是刚才的『白狐』。

幼女瞥了瞥自己的双手双脚。

「还会痛吗？……要是我能再多用点治愈魔法就好了。」

「！？　！　！！　」

她用尽全力摆动身体，像是在说『没这回事！』。

……这种地方，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卡莲呢。

我轻抚她的脑袋作为回礼。啊，摸起来的感觉和卡莲不太一样。

「♪」

幼女虽然有些害臊，但还是主动将脑袋凑了过来。

——好啦，虽然和她玩闹也挺开心的。

我蹲下身子，让视线与她齐平。她有着宛如宝石般美丽的眸子。

「我必须离开这里才行。不过，入口处有可怕的人们在看守，我没办法出去。你知道其他的出口吗？」

「！　！！　♪」

幼女蹦蹦跳跳地弹起身子，用双手拉住了我的手。

她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看来没办法完全治好啊。

我向迫不及待地想前进的幼女说道：

「你等我一下哦。」

我摸了摸不满地停下脚步的幼女的头。我用风魔法从破烂的长袍中切下还算完好的部分，再纵向撕开，制作出临时的绷带。

我弯下膝盖，与幼女对视，对她微笑。

「我帮你包扎，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和脚踝吗？」

她老实地伸出了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我用流水魔法依次清洗，用布轻轻绑住，再次静谧地发动治愈魔法。

「这样就暂且没问题了。出去之后，要让医生好好看看哦？」

幼女愣了一下，看着我包扎的布——

「？　！　♪」

她开心地在我周围跑来跑去。真是个有精神的孩子。

不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被抓住呢？

雷夫把我扔进牢房时说的话在我脑海中闪过。

「……『炎魔』的封印……我记得这个外号是禁忌魔法的开发者……这里是位于四英海的魔王战争前的遗迹……也就是说，这里是……研究设施？」

我终于理清了思绪，而幼女抱住了我的右手，拉着我。

「！　！！」

她似乎在说『快点！』。

前方又出现了一扇门……只能去了吗？也没有其他路了。

至少这孩子不是邪恶的存在。那么，就相信她吧。

——我被看起来很开心的小女孩拉着手，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这是……」

打开门扉抵达下一个房间后，眼前的光景让我为之愕然。

——在那里的，是一个充斥着漆黑黑暗的大洞。

虽然墙上点着几盏魔力灯，但光是这点亮度，完全无法看透洞穴的底部。

……有办法下去吗？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小女孩拉了拉我的手，兽耳和尾巴则是在催促我『快点！』，看起来没有丝毫恐惧。不过……我还是会怕啊。

小女孩看我迟迟没有动作，似乎失去了耐性，她放开我的手，就这么朝着大洞走去——

「啊！」

——她像是凭空消失似地，完全感受不到魔力。

我让几盏灯飘浮起来，朝着大洞扔了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简直像是黑暗吞噬了光亮一般。

不前进看看就不晓得。我搔了搔头。

「……真没办法……」

我做好随时都能发动飘浮魔法的准备，朝着大洞跨出一步——的前一刻，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我。

「唔！？……喂！」

「！！」

我的心脏差点停了下来，但眼前看起来乐在其中的小女孩却浑然不觉。

——我所踏出的一步，踩上了一道看不见的阶梯。

也不晓得是基于何种原理，明明只踏出了一步，却完全看不见上方的大洞。

脚底传来了扎实的触感。然后——各种各样的淡淡光芒在周遭飞舞。

我仿佛被扔进了以前在王立学校展示给学生们看过的天球图之中。

「……这些光芒，和魂活祭的时候在大树周遭飞舞的光芒一样……？」

「♪」

小丫头开开心心地迈步前行。

——脚底迸出了宛如星星一般的无数光芒，将我们照得微微发亮。

这是……魔法吗？

明明身处险境，我却感到背脊发麻，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好厉害……」

我坦率地出言称赞。我不晓得打造出这个地方的人是谁。

然而……这以我现在的水平来说，实在是难以理解的魔法技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丽狄雅傻眼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你啊……想想现在的状况啦！你可是差点死掉耶？而且，说不定十天后就会死掉哦？多少有点危机意识啦！一看到新的魔法，你就会像这样冲过去——！！！！！』

啊～嗯……我有自觉啦……

「？！♪」

小丫头拉住了我的手。

……好啦，底部究竟有什么在等着我呢？

＊

我们沿着看不见的螺旋阶梯往下走。

虽然已经走了很久，但还是看不见底部。除了每次下楼梯时飞舞的淡淡光芒，以及我制造的魔法灯光之外，周围是一片漆黑。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或许会先感到害怕。

——没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

握着我左手的白狐幼女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也和小时候的卡莲很像。

「啊，抱歉。我没事的。」

幼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幸好我恢复的魔力能制造出水。

不仅解渴了，也多少洗去了污垢。我看了看幼女双手双脚的布。

也帮她清洗了伤口。

「？」

「手和脚会不会痛？」

「！」

「这样啊。话说回来……这个楼梯到底会通往哪里呢？」

「♪」

领路的幼女开心地拉着我的右手。

这孩子从一开始牵着手之后，就一直不肯放开。

清洗伤口的时候，她也眼眶含泪地闹别扭，真伤脑筋。

……真的和以前的卡莲一模一样。

不过，我开始觉得累了。我向她搭话：

「要不要休息一下？」

幼女用力点了点头。她当场瘫坐在地，伸直了腿。身体各处都传来疼痛。

我所使用的治愈魔法，无法完全治好重伤。

我感到一股视线。

「嗯？怎么了——啊，你想坐到我的腿上吗？可以啊，来吧。」

「♪」

幼女露出灿烂的表情，爬到了我的腿上。她坐得稳稳的，一脸满足。

我摸着她的头，同时思考着。

——在新市区的战斗之后，我成了大骑士海格・海登的俘虏。

我隐约记得，大骑士和扎乌尔・萨尼伯爵盯着我，用强硬的语气训示着部下的骑士和魔法士们。

『——听好了。所谓的「骑士」，就是扶弱抑强，而且……能够为了他人而笑着赌上性命的人。年轻的骑士们啊，你们千万不能忘记这一点。你们应该将这位亚连阁下……视为一生的榜样！』

『身为魔法士，能与这位大人匹敌之人——在东方可是一个也没有！不仅如此，他的内心更是无比强大！王国虽然有许多魔法士，但没有一人能胜过他。年轻的魔法士们啊，你们的人生还很长。若要定下目标，就该以这位大人为目标。』

——原来被人毫无反驳余地地夸上一顿，是这么让人害臊的事……下次也对蒂娜她们试试看吧。我继续思考下去。

——那名老骑士和老魔法士，似乎没有打算要我的命。

那两位和待在王都的老哈克莱卿，都是奥格伦家的宿将，也是台柱。

他们是忠于主君命令、活在古老美好时代的骑士和魔法士。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得不参与这场愚蠢的行动吧。

在那之后，我被雷夫率领的圣灵教异端审问官和圣灵骑士团绑架——而我被带到的地方，就和我预期的一样，是四英海。我没听说过奥格伦家有在研究『天空』的概念。从身体感受到的震动来看，我应该几乎都是搭乘马车移动的。

从难吃的餐点次数来倒推回去的话…………状况非常不妙。

——……在最糟糕的状况下，距离叛乱爆发已经过了十天以上。

虽说我已经将缎带托付给近卫骑士莱恩・博尔大人……但若是丽狄雅的话，就算她已经失控也一点都不奇怪。别看她那样，她在这类状况下可是会失去冷静的。

得想办法向她报平安才行——这时，小不点再次直盯着我看。

「嗯？怎么啦？」

「！　！！　！！！！！」

「？啊，我有发出声音吗？是这样啊。有个爱哭又温柔的女孩子在等我呢。她应该一直在哭，我得快点回去才行……和你很像的妹妹也在等我呢。」

「？」

「那是我可爱的妹妹哦。她叫做卡莲。等离开这里之后，我会让你和她见面的。」

「♪」

她开心地抱了上来。她的表情变化多端，看起来相当可爱。

……到底是谁将如此骇人的锁链铐在她身上的？

从魔法式来看，可以确定和圣灵教乃至圣灵骑士团有关……但这里是奥格伦公爵家的领地。

况且，将她铐住的锁链明显相当老旧——至少是好几年前的东西了。

老公爵基德・奥格伦是王室的忠臣。

我不认为他会允许圣灵教的人踏入此地。

更重要的是，那条炎蛇——寻常的骑士和魔法士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当然——我也不认为这孩子是普通的兽人。

人类若是四肢都被铐上锁链，根本无法存活好几年……我大概能猜到她的真面目。

总之——一切都要等离开这里之后再说！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不然的话，丽狄雅就会杀到这里来，将一切砍成碎片，为了湮灭证据而将周遭一带化为灰烬……不对，就算将整座岛屿消灭也不奇怪。

然后……我就会被她绑走。我肯定会遭到绑走。她根本不可能被我说服。

从这里的话……她应该会沿着四英海北上，直接把我带到拉拉诺亚共和国吧。想想就可怕。

『丽狄雅・铃斯特公爵千金流亡至共和国！』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蒂娜她们应该不要紧吧。毕竟——有史黛拉在。

她应该会制止那两个孩子失控，而她自己也不会做出太乱来的举动。

圣女大人是个很努力上进，而且很有常识的孩子。

最辛苦的……肯定是丽妮吧……

因为丽狄雅一旦失去冷静，就会有视野变得狭窄的坏习惯。

至于菲莉西亚——她应该和艾玛小姐她们一起逃出王都，前往南都了吧。

虽然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搞坏身子……

最后……我有些粗鲁地摸了摸小不点的头。

「！！！」

「不喜欢吗？」

「♪」

「这样啊。那就这样吧！」

「♪」

我更用力地摸了摸，小不点随即开心地在我腿上扭动身子。

……除了丽狄雅之外，卡莲在这种时候说不定也是个危险人物。

『守护兄长是妹妹的义务！！！！！』

——哥哥我打从心底希望妹妹能平安无事。

…………妈妈和爸爸是否也平安无事呢？

我想起了在大树前方大桥上的两人，胸口一痛。

我不后悔。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若不是有妈妈、爸爸和卡莲在，我的性命早就已经消逝了。

我只是觉得，现在是报恩的时候了。

至于理查德——……我得暂时别去见他了。

他肯定会认真地揍我一顿。别看那个人那样，他其实是个热血汉子。

……贝尔特朗他们也是吗？

毕竟我在最后的最后，硬是把他们推落水道……他们应该会很生气吧。

「♪」

小不点唱起了歌。在周遭飞舞的淡淡光芒，像是有了生命似地翩翩起舞。

我继续深入思考。

——这场叛乱恐怕会在短时间内遭到镇压吧。

奥格伦和东方诸侯在魔王战争结束后，已经长达两百年没有经历过外征了。

结果——他们的后勤组织明显比其他三公爵弱上许多。

就算他们压制了王都，想必也无法维持太久。

就算能活用火车，光是运输物资也没有意义。

还得卸货、堆叠、分配。

而要维持这样的运作，就是一项大工程了。

我不认为叛军总帅格兰特・奥格伦有办法理解其中的困难之处。

而在用兵方面，双方的差距更是悬殊。

放眼整片大陆，也不存在能胜过铃斯特和霍华德家的军队。

就算侯国联邦和尤斯汀帝国趁着叛乱发起行动，想必也不会构成问题。

认真起来的那两大公爵家——就是如此强大。

『羊儿赢不了由狼率领的狗儿。早餐。』

『兔子赢不了由鹫率领的鸟儿。晚餐。』

……是这样吧？

我回想起那名一头白金短发的少女。她虽然语气平淡，但看起来相当开心，一边大啖着蓝屋顶咖啡厅的特制水果塔，一边向我说明各国的情势。

对于名震天下的『勇者』大人来说，这或许是个强人所难的请求，但爱丽丝，你可得好好偿还我在黑龙战时欠下的人情啊。

不过，我也知道她不想和人族之间的无聊争斗扯上关系就是了。

——我将思绪拉回。

到头来，就算西方的卢布斐勒公爵家按兵不动，也不会构成问题。

只要兽人族搬出『古老誓约』……他的家族就会有所行动。

并非所有人都会忘记历史和恩义。

可是…………我回想起族长会议的光景，心情变得黯淡。

现在，族长们——

「！！！！！」

「哎呀！」

我腿上的小女孩唱完歌后鼓起脸颊，双手捧住我的脸。看来是我不理她，惹她闹别扭了。

「抱歉抱歉。作为赔礼——我这样！」

「！　！！　　♪」

我背着小女孩站了起来。她轻得……令人难以置信。

「好，我们走吧。」

「♪」

从背后传来安心的歌声……她的行为或许真的和以前的卡莲一模一样。

——我得回去才行。回到我该在的地方。

我再次确认自己的想法，开始走下看不见的螺旋阶梯。

＊

「……这里就是、底部、吗？」

我们一阶一阶地走下看不见的螺旋阶梯——终于抵达了底部。脚底的触感让我打从心底感到安心。

然而，周围一片漆黑。

我用魔法点亮了几盏灯，但前方依旧看不见，也没有飘舞的微光。

根据风魔法的确认，这里虽然不如上面的楼层，但似乎相当宽敞。

……说到底，我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否在同一座塔内。

也不能排除在不知不觉中被转移的可能性。我摸了摸墙壁。

到处都是含有粘稠盐分的水。看来没有被转移。

同时……有种违和感。

「……整面墙都刻满了古老的魔法式……这和东都的地下水路一样？」

少女从我背后探出头来。

「没事的」

「♪」

我用水魔法洗了洗手，摸了摸她的头。

「♪♪♪」

看来她很喜欢被我背着。如果能平安出去的话，就让她坐在我肩膀上吧。

我放下小女孩，蹲下身来与她平视，问道。

「这里就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吗？」

她用全身表达着“没错！”的意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啊。你能带我参观一下吗？」

「♪」

小女孩干劲十足地拉着我的右手，毫不犹豫地走了起来。

她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开始流下的眼泪。兽耳和尾巴开心地摇晃着。我一边探查着周围，一边沿着通道前进，同时思考着。

雷夫对我说的话。

『——解开『炎魔』的封印，然后去死吧。你就是『一次性钥匙』——』

我注视着干劲十足的小女孩。

解开封印，应该不是指解开这孩子的锁吧。

那条锁链上，完全感受不到炎蛇的魔力。

也就是说……我停下脚步，凝视着前方。

「真正的目标，就在这前面……」

「！」

女童抬头仰望我，稍稍鼓起了脸颊，像是在说『不要突然停下来啦！』。

我弯下膝盖——

「啊啊，抱歉抱歉。让我回个拥抱，抱抱——」

就像妈妈以前常对我做的那样，我温柔地抱住了她。

「♪♪♪」

女童就像我妹妹一样，开心到极点。兽耳动来动去，尾巴摇来摇去。

仔细一瞧，白发中还参杂着少许紫色。她原本的发色应该是紫色吧。

「…………啊。」

——肚子叫了。

被带到这里来之后，我还没吃过东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女童一脸呆愣地抬头看我，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肚子。

「这是肚子饿的叫声。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就去吃很多好吃的东西吧。」

「？！！！」

「？怎么啦？？」

女童突然冲了出去，我也跟在后头。

——不久后，女童停下了脚步。

但什么也看不到。即使把灯拿近，那里也只有一面肮脏的石墙。

白发女童蹦蹦跳跳的。

「！！！」

「是这里吗？可是什么也没有——唔！？」

我伸出右手触碰墙壁——随即感到背脊一凉。

这种感觉……和与黑龙或是四翼恶魔交手时一样。

——是被绝对性的差距掐住心脏的恐惧感——

然而……

「？」

小女孩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露出了『还没吗？还没吗？』的表情，尾巴也摇个不停。

……要是在这里发出惨叫的话，就有点太逊了。

我露出苦笑，继续触碰墙壁。

下一瞬间——后方出现了庞大的魔力！

「唔！」

我转头看去，只见墙上的魔力灯同时亮起，炎蛇朝着我飞了过来。

我勉强躲过，炎蛇就这么撞上墙壁，被吸了进去——

「这、这是！？」

原本是石墙的场所，如今却浮现出一扇漆黑的门扉。紧接着，随着深红色的魔力奔流，八个堪称极致的魔法式同时构筑了起来。

周遭的墙壁也浮现出从未见过的魔法式。

这、这股魔力……

「和『炎麟』的术式是同一种类！？那么……这就是『炎魔』的封印！」

我感到内心一凉。当时，我的身旁有丽狄雅和蒂娜相伴。

然而，现在……一只小巧而温暖的手掌包住了我的左手。

狐耳小女孩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像是在说『放心，有我在哦？』似的。

——我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看过『她』的魔法式了。既然如此……那我应该有办法应付。

说起来，要是我在这里害怕的话——

「——那我就没资格去见证丽狄雅和蒂娜她们的未来了！」

让人羡慕的美丽魔法式不仅浮现在门扉上，还逐渐扩散到周遭一带。

——确实是精致到了极点。

然而，这明显带有敌意。要是无法解读魔法式的话……我大概会没命吧。

我深吸一口气，触碰黑门，介入魔法式——

「唔唔唔唔！！？？？」

由于资讯量过于庞大，我的脑袋几乎要沸腾起来，我勉强按捺住单膝跪地的冲动。

我将已知的情报在脑海里一一列出。

・和炎蛇的魔法式有相似之处。

・所有的魔法式都经过暗号化，而且是以超超高速在变化。无法介入魔法式，也无法使其自毁。

・暗号本身和记载了『炎麟』召唤式的日记簿几乎相同。

・灌注的魔力量非比寻常。不仅超越了现在的丽狄雅，甚至能和蒂娜成长到极限时的魔力量匹敌。制作出这玩意儿的人，肯定是……天才兼怪物。

・若是爆炸的话，预估的规模是——都市攻击用战略魔法级！！！！！

魔法式不断溢出，持续增殖。

如今，魔法式已经扩散到了我们走下来的螺旋阶梯一带。我的脸颊抽搐起来。

这个规模……要是不加以解除，不只是这座岛屿，恐怕连周遭一带的地形都会被改变！

小不点歪着脖子，窥探着我的脸庞。她似乎还没理解状况的样子。

我突破暗号式，准备解开第一个魔法式——但魔法式却在这时产生了变化。

我以超高速再次解读魔法式，同时开口回应：

「抱歉！以我的魔力量来说，这有点棘手啊！」

「？！————♪」

小不点先是露出不解的神情，随即双手合十——唱起了歌。

「你到底在做什——……唔！？！！！！」

淡淡的光芒聚集在我的周遭，开始绽放——魔力蓦地膨胀开来。

无数的光芒和魔力强行联系在一起了！？

——压倒性的全能感。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感觉。

上次是在与黑龙交手时，和丽狄雅深深地联系魔力的时候……不对，说不定比那次还要强烈。

……这孩子果然是大魔法……光芒和精灵……不对，这些事之后再说！

我以魔力强行解读魔法式，同时挥动右手，对自己和小不点施放光属性上级治愈魔法『光帝快愈』。伤势逐渐痊愈。

我虽然也试着解除诅咒……但还是不行。这个咒印实在太棘手了！

我应该多研究一下净化魔法的！

——在这段期间，我持续压制着逐渐扩大的魔法式，并一一解除。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终于连第七个魔法式也成功突破了。

在处理最后的第八个魔法式时——难度却蓦地窜升。

「唔！」

我反而被魔法式压制，连已经解开的魔法式都开始侵蚀我。这下不妙！

——就在这时，眼前的门扉浮现出陌生的辅助魔法式和文字。

流丽却又庄严，而且包含了全属性——其中还应用了植物魔法！？

我立刻将之编入自己的魔法式，加速解读的进度。

这似乎是很久以前写下的文章，由于前半部分缺损，因此无法判读。

不过，从使用的文字本身就能锁定年代。

这是距今约两百年前，狼族的西方氏族所使用的语言！

『——我们三人穿越次元回廊，来到了这里——『安特哈特』研究塔的最深处。然后，我们解开了黑门的七个『封印』……但还是选择了撤退。为了可能会看到这段文字的『家人』，我留下辅助魔法式——以及解开第八个魔法式的『名字』……唉，我们没有勇气看到最后。如果能帮上忙，希望你们能供奉大树的果实到墓前。『名字』是——』

名字和来访的日期已经消失，但可以推测出来。

会使用西方狼氏族的语言，还喜欢大树果实的兽人——没几个。

……这样啊，他也来过这里吗……

两百年后同样名字的我来到这里，真是不可思议。

而且——我将视线转向持续歌唱的狐狸幼女，露出微笑。

「你的名字也叫——『阿特拉』对吧。」

「！…………阿特拉…………」

幼女瞪大金色的眼眸，害羞地小声，但非常开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周围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我能使用的魔力也增加了好几个位数。

原本那么顽强的『封印』也擅自绽开——第八个魔法式终于崩坏了。

我直接触碰黑门，用力推了下去。

——视野的角落出现了一条炎蛇，随即化为有着深红色长发、戴着小巧眼镜的女性魔法士。

那个人是……封印『炎麟』时所看到的幻影！

下一瞬间——我们听着阿特拉的歌声，被吸入了黑门之中。

＊

「——……这里、到底是……？」

「♪」

回过神来，我们已经站在陌生的石造道路上。

我环顾四周——但没看到黑门和刚才的空间。

柔和的阳光洒落，吹拂着舒适的微风。

树木生长得欣欣向荣，路边开着从未见过的花草。

不管怎么看……这里都不是被黑暗封闭的地下世界。

我环顾四周，低声说道。这里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是某处的森林吗？不对，以森林来说，树木的配置太过整齐，而这条路明显是人为开辟的。是长年无人打理的庭园吗……？要是蒂娜在的话，就能知道得更详细了……」

我仰头看去。树木穿过了建筑物的遗迹，将枝叶伸展而出。

从骨架来看，这里原本似乎装设了玻璃。

而在遥远的上空——

「有一群苍翠狮鹫在飞……？」

就我所知，那种狮鹫的栖息地应该只限于王国的东方才是……？

我虽然感到疑惑——……但随即想到了答案。

「这里是温室，或是与之类似的建筑物废墟吗……不过，这里明明位于地底深处，为何会和这里相连——哦。」

「！♪」

阿特拉用双手拉住了我的左手。她似乎是在说『这边、这边』。

——虽然完全不晓得这里是哪里，但现在还是先顺着这孩子的意思吧。

我和小女孩并肩迈步。

在通道上走了一阵子后，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虽说这里的规模明显大上许多，但无论是通道的形状、树木和花草的种植方式，以及原本应该是休息区的场所位置——绝大部分都和我在北都郊外的霍华德公爵宅邸所见的蒂娜的温室极为相似。

「……不对，应该说，蒂娜的温室是参考了这里的设计吗……？」

蒂娜的温室，其规模之大，就连在王都也看不到。

我当时虽然只是赞叹不已……但仔细想想，就算是公爵家，居然能建造出规模远胜王都的温室，这应该要让我感到疑惑才对。

我不认为沃尔特大人是刻意不提此事。

恐怕……他是真的不晓得吧。

下次见面的时候，得问问设计温室的人是谁才行……

——这是自冬天以来的悬案，我虽然调查了一阵子，但还是没查出蒂娜和史黛拉的亡母原本的姓氏。不过，我最近终于查出是『安特哈特』了。

而——在刚才的文章里，也出现了这个姓氏。

「换句话说……萝莎大人说不定知道这个地方，哇！」

我的脸被冷水泼到了。

「♪」

阿特拉跳进了眼前的喷水池遗址——如今依然有泉水涌出——露出了淘气的表情，尾巴也摇了起来。似乎是想和我玩。

我确认了自己和小女孩的身体——

「真是的！是谁在恶作剧呀？这种坏孩子——就该这样！」

「！」

我用力跳进喷水池遗址，用清澈的涌泉清洗着阿特拉的身体。

……小时候，我和卡莲在玩完游戏回家之前，也经常像这样跳进水渠里呢。

在我感到怀念之际，小女孩轻巧地溜了出来，朝我泼水。

「！！！♪」

「啊，你居然敢泼我。」

「♪」

她一边嬉闹，一边拨开泉水逃窜。和兽人小孩没两样。

——我清洗了阿特拉和自己的身体，摘下路旁果树上不知名的水嫩果实，边吃边往深处前进。果实非常甜美。

有趣的是，小鸟和小动物们看到我们也没有逃跑。

看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类造访了。

阿特拉拉了拉我的左手。

「——……啊，果然是这样啊。」

出现在前方的，是和蒂娜的房间极为相似的房间入口。

我走近过去，战战兢兢地触碰木制的门扉。

——没有结界一类的魔法。取而代之的，是施加了好几层保存魔法吗？

我缓缓地打开——随即呆立在地，赞叹道：

「这还真是……厉害啊……」

从入口处开始，墙壁就几乎被书架给填满了。虽说和蒂娜的房间有些相似，但规模却天差地别。我拿起文献翻阅。

『历代天骑士及天魔士的纪录』

那是如今已经绝迹的世界最强的前卫后卫的别名。

「……没有灰尘……」

看来，保存魔法是施加在整间房间之上的。

虽然很想立刻调查有哪些文献……但我看向了阿特拉。

她到处玩耍的结果，身上沾满了树叶。

换句话说，首先该找的是——

「……浴室、吧……既然施加了保存魔法，说不定还能用呢。」

「！　？　！！！！！」

「啊！喂！！」

阿特拉的兽耳和尾巴都膨胀了起来，朝着房间深处跑去。看来她不喜欢洗澡。

她越来越像小时候的卡莲了……

我轻轻一笑，开始和幼女玩起了捉迷藏。

和幼女玩了一会儿捉迷藏后——我顺利地找到了还在运作的露天浴池。

我清洗身体，洗去污垢，泡在热水里整理情报——结果隐约明白了这里的情况。

这个空间——比寻常的宅邸还要宽敞。

然而，这里不存在所谓的走廊，只是打开门就能看到下一个房间。

最初的大书库、从未使用过的厨房、有温泉涌出的露天浴池、朴素的工作室——这些房间的格局，仿佛就是这里的一切。

这里所用的魔法式，全都是我从未见过的。

若是我的话，这些魔法式都会因为魔力不足而无法启动。

我触碰着并排在房间墙边的黑色衣柜。我身上穿的，是阿特拉在探索期间为我拿来的白色衬衫。那孩子说不定曾在这里生活过。

材质是木材……就算有保存魔法，这也是不会腐朽数百年的木材吗……

我脑中浮现出耸立在东都的大树。

「？」

注意到我没有追上去，阿特拉歪了歪头，啪嗒啪嗒地走到我身边。这孩子也换上了新的白衣服。

不过，她的双手双脚上还绑着我绑的黑布。她似乎不想解开。

我装作没注意到——抱起她，捕获完毕！

小女孩在我的怀里挣扎，用全身表达抗议。

「！　！！　」

「不狡猾哦？来，擦擦头吧。之后再找地方休息。」

「？　！」

阿特拉伸出手，指向门。我往前走。

——经过几个被衣柜塞满的房间后，我看见了一扇格外大的门。

阿特拉一碰到门，暗号式便闪烁起来，表示抵抗。

不过，最后还是耗尽了力量……门被打开了。

「这里是……」

——这个房间是寝室。

中央有一张附有顶盖的巨大床铺。

墙壁上还有几个衣柜，枕头旁边有张小桌子和非常非常老旧的朴素椅子。房间的四个角落有光。地板上铺着华丽的深红色绒毯。

……我有点罪恶感。

阿特拉从我放松警惕的怀里逃脱。她正打算直接跳到床上——我发动了浮游魔法，阻止了她。

小女孩灵巧地改变身体的方向，竖起前发、兽耳和尾巴，鼓起脸颊。

「！　！！」

「不行哦。先擦擦头吧。」

我让她坐在木制的椅子上，用风魔法吹出暖风，把她的头吹干。

「♪」

小女孩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张桌子和椅子不是工匠制作的，是外行人手工制作的。

但是，与此同时……

「她到底有多珍惜这个房间啊……施加的保存魔法数量，超过一千个了吧……好了，结束了哦。」

「！　☆」

阿特拉当场站了起来，似乎很舒服地转圈圈。

然后，她朝我跳过来。我接住她后，她立刻爬到了我身上。

不行……好不容易才弄干净的，她又想玩了！

我发动浮游魔法，温柔地把小女孩扔到床上。

「！　！！　」

阿特拉在床上跳了两三下，开心地嬉闹。

她钻进毛毯里，扭动了一会儿，然后从里面只露出脸来，注视着我。

她拍了拍床铺催促我。好像是在说『坐下来！』。

我一坐下，阿特拉就把头放在我的腿上，于是我抚摸了她。

小女孩看起来非常满足。

——不久后，我听见了她完全安心的呼吸声。

我已经察觉到这孩子的真面目了。

只是……无论这孩子是什么样的存在，她都救了我的命。

那么，我就想办法解决吧。

『可以忘记自己做过的事，但不能忘记别人给予的恩情。』

我再次想起小时候坐在父亲腿上时，他教给我的话。

我抽出左臂，温柔地抚摸小女孩的头。

……是的，我记得，爸爸。因为我是您的儿子。

我感觉到后方有气息。

我慢慢地把阿特拉的头放在枕头上，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恐怕——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我就知道你会来。」

『……换个地方吧。不能把阿特拉卷进来。』

＊

听到年轻女性冷酷的声音的下一瞬间——我站在最初的那个房间里。

我愣住了，不由得喃喃自语。

「……竟然如此轻易地对他人使用转移魔法……？」

『因为这种程度的魔法就惊讶的男人，竟然解开了我赌上性命的「封印」。』

在我视线的前方，站在桌子旁边的，是一位戴着小眼镜、深红色长发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

她穿着以红色为基调的魔法士长袍，腰间挂着魔剑。

年纪大约是十五岁上下吧。总觉得……她和丽狄雅有些相似。

她交抱双臂，对我投来冰冷的视线。

然而——她的身体是透明的。这名少女并非活人。

我回想起封印『炎麟』时所窥见的过往光景——报上名号，确认道：

「我是狼族纳坦和艾琳之子，名为亚连。您是距今约五百年前，在大陆动乱的时代被誉为『旷世天才』的——『炎魔』大人对吧？」

炎之短剑以超高速掠过我的脖子，停在书架前方的半空中。

我完全来不及反应。要是稍微动上一下——我就会死。

『……别用那个外号称呼我。也禁止你过度尊敬我。』

无数荆棘形成的炎蛇出现，将我团团包围，对我发出威吓。

然而，理应被点燃的书本和书架却没有起火。真是难以置信的魔法控制技术。

……明明已经死去，却还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魔法……

由于实力差距过于悬殊，我内心的疑惑更胜于恐惧。

「……是我失礼了。不过，既然有您在场，为何阿特拉还会被那样的锁链束缚？从魔力的痕迹来看，那应该是几年前发生的事。」

『……你觉得我有理由向你这种程度的魔法士说明吗？』

我无言地摇了摇头。的确，她没有说明的理由。

可是……

「那么，请您为阿特拉解除咒印！我不想……看到那孩子痛苦的模样。」

『…………要是我办得到的话，早就动手了！！！！！！』

我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强烈的愤怒。

深红色的火焰在室内肆虐，几条炎蛇立刻有所反应，将我团团包围。

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提问。

「……那么，有谁能办到……？我在被关进那座地牢之前，和圣灵教以及圣灵骑士团交手过几次。阿特拉的咒印——」

我将左手腕上的咒印展示给少女看。看得出她眯起了眼睛。

「虽然次元不同，但应该是同一种东西。若是您的话，只要看到实物就能解除——」

『……那个咒印，原本就是为了杀死「安特哈特」，削弱并捕捉「大魔法」而创造出来的。就连生前的我也无法解除，更别说是残渣了。』

残渣……吗？

虽说借助了阿特拉的力量，但我之所以能解除『封印』，也是因为咒印随着时间经过而变弱了吧。

少女瞪着我。

『……两百年前，和你同名的狼来到了黑门。那孩子是真正的『钥匙』。说实话，我当时以为『封印』会被解开。但是……他只解开了七个就离开了。大概是察觉到这个地方的可怕之处了吧。然而……偏偏是『欠缺的钥匙』解开了封印！』

看来『流星』也拥有和我相似的能力。

……虽然我们之间有着压倒性的差距。

不过，看到那个辅助魔法式之后我也无法反驳什么。我向少女诉说道：

「只要您告诉我出口，我马上就会离开！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的塔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的，用锁链束缚阿特拉的人是谁——我还有许多事情想问您。但是……我们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无论是我……还是您」

我承受着她的视线，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少女的魔力依然很强大。

但是……自从『封印』被解开之后，她的力量明显在减弱。炎蛇消失了。

『……只有耍小聪明这一点和他很像。好吧，我会全部告诉你的。只不过』

「！」

『——前提是你能赢过我！』

少女突然向我跳来，拔出腰间的剑横扫过来。

——之所以能躲过，都是多亏了和丽狄雅的训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我在脚上发动了风魔法。

我弯下身子躲过斩击，随即向后退去，拉开了距离。

——位于斩击轨道上的书架没有被砍坏。

就算说得再保守…………这也是神乎其技！

少女将剑扛在肩上，露出了宛如饿狼般的笑容。

『看来你还有些本事。我原本打算砍下你的脑袋呢。』

「……感谢您的夸奖。」

我拼命地构筑魔法。刚才那一击让我明白了。

——这名少女比丽狄雅还要强！

少女缓缓地将剑尖对准了我。

『……正如你的推测，我再过不久就会消失了。我在死去的时候，几乎将所有的魔力都用在黑门的「封印」上头了。那是距今五百年前的事。我已经几乎无法使用魔法了，顶多只能再撑个半天吧。』

我的脸庞抽搐起来……这等力量居然只能算是「几乎无法使用」。

少女首次变了表情。

『……不管理由是什么，你救了阿特拉。所以我就告诉你一点吧。阿特拉被锁链绑住是距今两年前的事。当时，保管在塔最深处的苍龙遗骨也被夺走了。在那之后，那孩子每天都哭个不停……谢谢你解开它——……不过啊？』

「唔！」

室内的温度一口气上升，被结界完全封闭。是为了不让阿特拉发现吗？

在无数闪耀的火焰羽毛中，我动脑思考。

被锁链绑住是两年前的事。实行者恐怕是圣灵教异端审判官或圣灵骑士团。

……不过，这名少女为何会眼睁睁地允许他们这么做？

而且，苍龙的遗骨是……

龙的遗骨即使死后也拥有超乎寻常的魔力。他们抢走那种东西，究竟有何企图？

少女露出寂寞的表情。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人了。无论是在生前还是死后，我都被背叛了无数次。反而是那些被我抓来利用在战争上的大精灵们，还比较值得信任。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阿特拉是八大精灵之一——『雷狐』。过去我为了利用在战争上而抓来的有『炎麟』、『石蛇』以及『雷狐』这三柱。不过……在直接接触过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我没办法把那些孩子当成战争用魔法的材料。所以，我在死前将其中两柱托付给了值得信赖的人类。可是，我却在让最后的阿特拉逃走之前就被杀了……我已经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自从我在临死前对黑门施加了「封印」之后，我就独自守护着阿特拉，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等待着愿意带它离开这里的人。然后——……我又再次遭到背叛了。』

炎羽卷起漩涡，逐渐聚集到室内中央。

——炎属性极致魔法『火焰鸟』显现而出。

无论是大小还是蕴含的魔力，都和我所知的『火焰鸟』有着天壤之别。

少女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报上了名号。

『……所以，拜托你，让我再一次相信人类——相信你吧？让我知道把阿特拉托付给你也没问题……让我知道，我终于可以安心沉睡了——我是【双天】莉娜莉亚・安特哈特。史上唯一同时身为【天骑士】与【天魔士】的人。使出全力吧。否则……你会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