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章

第3章

「那么，就来试试看吧。」

「「好的！」」

蒂娜和爱莉的声音在房内回荡。今天也是活力十足的美妙嗓音。

我来到霍华德家已经过了两个月。

一开始我还担心自己会应付不来……

「「成功了！」」

两人高声喊道，朝我看了过来。她们就像是等待着称赞的小动物一般。

——魔法绽放出美丽的花朵。爱莉面前共有六朵花，蒂娜则是一朵。

「蒂娜，你的魔法式不够细腻，导致花朵少了一部分。你的目标应该是快而细腻。还有，威力太强了，请别忘记要压抑威力。」

「好、好的。」

「爱莉，你还是害怕雷电和光属性吗？其实没那么可怕哦，请相信自己。不过，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那也没办法，就从其他属性开始磨练吧。请想象着以平静的心情施放魔法，并反复练习。」

「好、好滴！」

「……老师，您是不是只对爱莉特别好？」

「那是你的错觉哦。对吧，爱莉？」

「是、是的！那个、那个……亚连老师很温柔的！」

「那么，请您也对我温柔一点！」

「不行。」

「什么！？这太不公平了！您太坏心了！这是偏心！我坚决抗议！」

「……蒂娜。」

我夸张地摇了摇头，伸手指向现实。

——巨大的花之冰雕穿破了在前些日子的事件中破损、并紧急修补过的天花板和屋顶。

我并不觉得寒冷。教授送来的军用耐冰结界，到底是打算用在什么样的场合啊？——虽然我打从心底感到疑惑，但至少在这个场合派上了用场。

……原来如此，是用在这种时候的魔法啊。真是厉害呢——

我以冰魔法堵住屋顶，向蒂娜问道：

「对于每次发动魔法，就会把天花板、屋顶和结界轰飞的女孩子，有必要温柔以待吗？」

「有必要！绝对有必要！不如说，您根本不够温柔！我认为这是老师您的怠慢！来、快点，请用力抱紧我！」

居然如此断言！？而且还是这种态度。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唔嗯～……总觉得这孩子和我所熟知的某人愈来愈像了啊。是我教导的方式有误吗？不过她稍稍鼓起脸颊的模样相当可爱，所以就原谅她吧。真是像小动物一样呢。

这么说来，丽狄雅在那之后就没捎信过来了。是因为支票的事惹她不开心了吗？不过，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肯定会通知我，所以应该不是出事了吧。我有点担心，毕竟她是个很容易沮丧的孩子啊。

不过，接下来还得忙着赶进度，要是她没回信的话，就只能先放着不管了。要是太过在意的话，她搞不好会直接杀过来呢。

蒂娜，你那是什么眼神？

「……老师，您刚刚在想别的女人对吧？」

「没这回事哦。爱莉，你继续练习吧。蒂娜……和我一起去向葛拉汉先生道歉吧。」

「我、我不要。总觉得最近的老师、葛拉汉和雪莉都对我很严厉。我是个被夸奖才会成长的孩子，请再多夸我一点！我好不容易才学会魔法，却老是被说教……」

「我觉得我有好好夸你哦。好啦，我们走吧。」

「……呜～您真坏心。」

我伸出了手，而她虽然嘟嚷着抱怨，却还是握住了我的手。

真是的，这种不坦率的地方也有点像——嗯？另一边的手臂传来了柔软的触感。我转头一看，只见爱莉抱了上来。

「我、我也要一起去。」

……要一起去？

我不禁直盯着她看，而她似乎感到害臊，红着脸垂下了头。嗯，她果然很可爱，甚至让我想拍下来留作纪念。

这回则是右臂传来了轻轻的冲击。

——啊，好的好的。蒂娜，别马上就燃起对抗意识啦。

你这样会有点痛——嗯，抱歉，是我失言了。所以，别在近距离下试图冻结我啦，很冷的。

＊

「…………又来了吗？」

「真是非常抱歉。不过，她已经慢慢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应该不会再让整座温室陷入崩塌的危机了。」

「对、对不起。」

「外、外公，蒂娜大小姐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那个……这个……」

我向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的葛拉汉先生报告「今天屋顶又开了个大洞」后，他便停下了手边的工作，露出疲惫的神情。

嗯，我很能明白他的心情。

蒂娜的冰魔法能轻易地贯穿军用耐冰结界——这实在不是不久前还无法使用魔法的孩子所能施放出来的威力。想必修理费也相当惊人吧。

我安慰着看似头痛不已的执事长先生。

「总之，我先做了应急处理。我想在春天之前，应该都不会有问题才是。」

「……真是帮了大忙。话又说回来，亚连大人。」

「怎么了？」

「您这样的状态——我可以视为您向我宣战吗？」

「啊——呃——……啊哈哈……」

葛拉汉先生眯细双眼，以平静的口吻这么问道。我不禁发出了僵硬的笑声。

现在，我的双手正被蒂娜和爱莉抱着。我虽然要她们在房间外头放开我，但她们却顽固地拒绝了。总觉得她们最近变得有些任性了。虽说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是好事一桩啦。

听到葛拉汉先生的指摘，两人抱得更紧了。

「不可以哦，葛拉汉。你要是敢对老师动手的话……我就把你冻起来哦？」

「不、不可以，外公！要是又让亚连老师受伤的话……我会生气的！」

「呜咕咕……不、不过，蒂娜大小姐、爱莉，你们没必要紧紧抱着亚连大人的手臂吧？就算放手也……」

「「我们就是要抱！」」

「咕呼……」

葛拉汉先生趴倒在桌上。

……该怎么说，初次见面时明明是个帅气的执事长，如今却像是宝贝的大小姐和孙女被抢走，只能悲叹不已的老爷爷啊。

玩笑话就到此为止，进入正题吧。

「蒂娜、爱莉。」

「「在！」」

「我有些话要和葛拉汉先生谈谈，能请你们先回房间吗？」

「……老师。」

「……亚连老师。」

「不用这么担心我啦，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两人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放开了我的手臂——关上房门离开了。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哦，一道手刀从我歪起的脖子旁扫过。

「突然出手有点……」

「亚连大人，请做好觉悟。」

「我不要——我有些正经事要谈。」

「…………请坐。」

好可怕好可怕。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若只比体术的话，我几乎没有胜算。雪莉女士也是如此，这对老夫妻实在是太强了。

虽说霍华德家的『门面』是公爵，但实际掌管内政的却是这两位。正因如此，我有必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毕竟距离入学测验已经剩不到一个月了。

——眼前桌上摆着红茶的茶杯，飘散着芬芳的香气。

「谢谢您。」

「那么，您要谈的是？」

「好的。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那两位肯定能考上王立学校，并且名列前茅。蒂娜——恕我失礼。」

「不，您无须在意。对蒂娜大小姐来说，亚连大人已是无可取代的存在了。不只是我和内人，宅邸里的所有人也都明白此事。若是您的话，我们自然不会有所顾忌……但若是在老爷面前，还是得有所收敛就是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蒂娜在控制魔法方面确实有些粗枝大叶，但只要再过两、三个礼拜，反复练习的话，应该就能克服了吧。至于爱莉……难道她的双亲也拥有魔法的才能吗？」

「……他们两人都天赋异禀。虽然他们没有继承沃卡家，而是去王都当了医生。那孩子的父亲是我老友的遗孤，和我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我本来以为他肯定会继承沃卡家，所以当他告诉我他要当医生的时候，我非常震惊。他虽然成长得非常出色，但因为王都蔓延的流行病……」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啊。难怪他们两位会如此溺爱爱莉。

我在心中向爱莉那素未谋面的父母说道。

放心吧，你们的女儿成长得既温柔又健康。她将来肯定会成为王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优秀魔法师。请你们放心吧。

我向葛拉汉先生低头道歉。

「……非常抱歉，让您想起伤心事了。」

「不，没关系的。」

「回到正题吧。爱莉她没有任何问题。尤其是魔法的静谧性，只能用完美来形容。我听说她有向两位学习体术的基础。虽然我也会教她，但今后也请两位多多关照。」

「这是当然。真的非常感谢您。爱莉居然成长到这般地步，身为沃卡家的当家，我实在是感激不尽。那么……您今天是来谈老爷的事吗？」

「是的。」

我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每天都会向公爵和葛拉汉先生报告蒂娜和爱莉当天的状况。若是无法见面的话，就会改以书信报告。

起初，两人都是时而开心、时而忧愁地听着我的报告，也会在事后给予我意见。

然而——在报告了蒂娜魔力失控，以及首次以自己的意志施放魔法的事件后，公爵便亲自前来确认状况，之后就一直待在领地，迟迟没有回来。

据说领地内发生了土石流，导致通往邻近村落的唯一道路遭到封锁。由于村落被孤立，他便亲自前往处理。

然而，他迟迟没有回来。未免也太慢了。我明明听说道路本身在短时间内就修复完毕了，但他却迟迟没有回来。

他确实是个大忙人，毕竟他是守护北方的霍华德家当家。

然而，我不得不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那时候——在蒂娜施放魔法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绝非只有喜悦，反而能感受到强烈的困惑和悲伤。

「我认为蒂娜和爱莉已经能将魔法运用自如了。笔试方面没有问题，而就实技的部分来说，正如我刚才所言，我甚至认为她们有可能拿下前段班的成绩。然而……恕我失礼，沃尔特大人是怎么想的呢？他在两人学会魔法之前和之后的态度，实在是落差太大了。若是要处理领地内的问题，以这间宅邸为据点行动，应该会更有效率才是。这简直像是……」

「亚连大人，您的担忧确实有道理。然而……关于这方面，就只能仰赖老爷的判断了。」

「那么，如果他拒绝让两人前往王都的话……不，这种假设性的话题没有意义呢。我明白了。他预计何时会回来呢？」

「……小的也不清楚。真是非常抱歉。」

葛拉汉先生似乎也相当纠结，只见他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没办法，现在的我所能做的，就只有为她们上课，让她们做好准备而已。

我站起身子，准备离开房间——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

「如果方便的话，能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您想问什么呢？」

「书库的文献类书籍，偶尔会在最后一页署上同样的名字。那究竟是哪一位呢？」

「应该正如您所想的那一位。」

「这样啊……谢谢您。」

啊，果然还是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

晚餐后，我为了读完今天从书库搜刮而来的文献，从堆在桌上的书山之中拿起了一本。红豆小姐则是窝在另一张椅子上。

呜哇，居然还附了封咒啊。真棘手。光是这样，就能看出书里蕴含着极为强大的魔力。居然能若无其事地把这种东西放在书库里……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自从来到公爵家后，我好久没像这样一口气读这么多书了，真教人开心。毕竟为了准备王宫魔法士的测验，我减少了许多阅读量。虽说老友总是调侃我『你真是个毫无嗜好的典型呢』，但我就是喜欢看书，所以也没办法。明明她自己也看了不少书，真是个过分的家伙。

我目前正打算阅读的，是和之前一样、记载了魔王战争之前的薄本古书。

虽说蒂娜已经能施展魔法了，但妨碍她施展魔法的元凶依然不明。说不定哪天又会变得无法使用。可以的话，我想先准备好对策。

当时，我以为那是失落的大魔法『冰鹤』，但冷静下来想想，那说不定只是我做的白日梦。说起来，那真的是魔法吗？我反而觉得那像是在和生物对峙。

我向蒂娜本人确认过，她说没听到那样的声音，而且在即将现身之际，她也闭上了眼睛，所以没看到那个存在。

然后，我听到了『钥匙』这个词汇。

那是指蒂娜吗……如果是指我，那就太莫名其妙了。对于随处可见的平凡平民来说，那实在是太过遥远的话题。

无论如何，能获取新的知识总是好事一桩。毕竟在王都里，能收集到这么多魔法相关古书和稀有书籍的场所，也是屈指可数。

在看到铃斯特家的书库时，我也曾为此赞叹不已，但总觉得里头的陈年账簿和统计纪录占了多数。那个家族虽然以武学见长，但在经济方面也相当有手腕。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门没锁。」

门扉缓缓开启，两名身穿睡衣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们虽然披着外套，但身体的曲线还是清晰可见。

蒂娜看起来还很年幼。毕竟才十三岁，今后才要开始成长吧。

至于身后的爱莉——在看到她身穿睡衣的模样后，我果然还是稍稍意识到了。明明和蒂娜只差了一岁，但差距却这么大。

……咳咳。

「晚安，怎么了吗？」

「呃……爱莉说她睡不着。」

「蒂、蒂娜大小姐，您、您太狡猾了！您刚才明明说是因为看了恐怖的书而睡不着，所以才跑来我房间的，呀啊！」

「哦，危险。」

兴奋的爱莉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险些摔倒在地，我连忙抱住了她。真是个经常跌倒的孩子啊。

糟糕，刚才的古书掉到地上了。红豆小姐，还是别碰为妙哦。我想那应该相当危险。

手臂传来柔软的触感。由于她穿的衣服比平时轻薄，是以能清楚地感受到。

我慌慌张张地打算抽开身子——但爱莉却主动抱住了我。呃……

「亚连老师，那个、那个，我、我……」

「好了——！到此为止！……爱莉，你是故意跌倒的吧？」

蒂娜强行介入了我们之间，将爱莉推开，抱住了我的手臂。

……奇怪，和刚才不同，为什么这次感觉不到什么柔软的触感？

不行，要是继续想下去，我肯定会被冻住的！我很清楚自己的直觉在这种时候特别准。别去在意，一旦在意就输了。

两人没察觉到我正在想些失礼的事，继续嬉闹了起来。

「才、才没有……才没有这回事。我、我才没有想、想被亚连老师抱住这种不知羞耻的……啊呜。」

「你、这、家、伙！老师也真是的！居然露出那种色眯眯的表情……真是下流！我抱住你的时候，明明就一点反应都没有！重来！我要求重来！现在马上！」

哦，被卷进去了。我刻意以傻眼的口吻回应：

「……两位，现在已经很晚了，不睡觉的话对身体不好哦？这样会长不高的。如果蒂娜觉得害怕的话，那我在这里陪你们一下也行。我去泡个热牛奶吧。请放开我。」

「才、才不是呢。我、我才不害怕……只有一点点害怕而已。总觉得老师对我的反应和对爱莉的时候不一样！」

「是您多心了。请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吧。」

「呜～老师好坏！大笨蛋！」

我听着蒂娜的抱怨，捡起掉在地上的古书。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对，这不是魔法书。

这应该是个人的日记本吧？以魔法书来说，这本的厚度太薄了。

不过，这上面施加了难以置信的封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我看来，这应该是军用结界级的封咒吧？居然能施加如此缜密的封咒……这本日记的主人恐怕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吧。

我遥想着过去的人物，站起身子，将日记本放回原处。

我从房里的冰箱取出装了牛奶的玻璃瓶，倒进两个木杯之中，稍事思考后，又加了点蜂蜜。

嗯？怎么了？红豆小姐也要喝吗？真拿你没办法。

我倒进盘子——咦？很冰？你不是怕烫吗？

我傻眼地将牛奶加热到微温的程度，结果它就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它和主人一样，喜好都太过明显了。

我回头一看，发现两人没坐在椅子上，而是不知为何坐到了我的床上。蒂娜依然鼓着脸颊。

我露出苦笑，递出了杯子。

「来，请用。」

「……谢谢您——好温暖哦。」

「谢谢您。亚连老师，这是用魔法加热的吗？」

「是的。这和一般的温度调节魔法不同，需要一点诀窍。这是在想快速喝到热饮时的小技巧。不过，不可思议的是，用锅子煮出来的味道更好。两位在将来为丈夫泡牛奶的时候，就多花点心思吧。」

「丈夫、吗？」

「啊呜……」

两人红着脸，偷偷瞄着我。对青春年华的少女来说，这话题是不是太刺激了？

我一坐到椅子上，蒂娜就用单手拍了拍床铺，爱莉也直盯着我看。怎么了？

「老师，您为什么不过来这边呢？明明有可爱到不行的学生在等您呀。」

「就、就是说呀！呃、还有、那个、可爱的女仆也在……啊呜……」

「不行。两位都是青春年华的少女，其实不应该在这种时间来到男生的房间。毕竟男人都是大野狼呢。」

「您刚刚明明就开心地抱住了爱莉……老师也是大野狼吗？」

「！」

「……这是秘密。爱莉，你怎么了？」

爱莉倒在床上，将脸埋进被子之中，发出了低吟声。怎么了？

算了，她看起来不像生病了，就别管她吧。

「已经很晚了，喝完之后就请去睡觉吧。明天也要正常上课。如果无论如何都害怕的话，可以暂时待在这里。反正我也还没睡。相对的，请保持安静。要是被葛拉汉先生和雪莉小姐发现就麻烦了。」

「所、所以说，我并没有那么害怕……老师，您一直都是像这样看书的吗？来到这里之前也是，来到这里之后也是。」

「因为我喜欢看书。这算是我唯一的兼具实用性的兴趣。如你所知，我的魔力并不算多。极致魔法就不用说了，就连上级魔法，我不仅不知道如何构筑，也无法发动。」

剑术、魔法和学业都无法成为第一。虽然我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但我觉得自己的阅读量应该和一般人差不多。

我解开刚才想看的日记本的一部分封印。战战兢兢地翻开书页，发现上面染成一片漆黑。哦哦，突然就变得无法阅读了吗？真是彻底。我稍微产生了一点亲近感。

我更进一步地强行解开了部分封印。从下面出现的是意义不明的文字排列。

……是暗号吗？不想让别人看到。

最初的封咒和下一个封咒，还有这个暗号。虽说古书里有很多被施加了魔法的物品，但这也太夸张了。想要立刻解读出来应该很难吧。

我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到暂时保留的书堆里。需要花时间阅读的书就先放着吧。如果能借出去的话，就过几天塞给教授或校长让他们读吧，就这么办。

接下来是——果然还是不行啊。我挠着头站了起来。

然后，我抱起了正开心地看着我的蒂娜。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啊。

「咦？啊，老、老师？」

「嘿。」

我温柔地把她扔到床上，盖上毛毯。把椅子挪到旁边。

「你的视线让我无法集中精神。请睡觉吧。我不会消失的。爱莉也是，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真、真的吗！？」

「！嘿嘿、嘿嘿嘿……蒂娜大小姐，失礼了。」

爱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钻到了蒂娜的旁边。两人的笑声。真是的。我拿起下一本文献，开始阅读。

……这是约两百年前写的魔法学教科书吗。和刚才的书相比，读起来很轻松。嗯？有书签。哦，从地底发动冰魔法……原来是这样用的啊。

——过不多时，我便听到了安静的鼾息声。

两人感情融洽地握着手入睡了。真想让她们一起就读王立学校啊。我摸着爬到我腿上的红豆小姐，打从心底这么想着。

读完的教科书最后一页，有着这两个月来已经看过无数次的个人藏书章。

收集了如此大量的文献，而且还是教科书一类的书籍，肯定不是为了自己阅读。这一定是……

总之，我得在做各种准备的同时，和公爵好好谈谈才行。

——我会让你遵守约定的。无论对方是谁都一样。

＊

这几天，我一边教导两人，一边静待时机。

对方肯定会主动找上门来。

毕竟距离王立学校的入学测验已经不到一个月了。若是将报名考试和前往王都的时间也纳入考量，那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然后，时机终于到来了。

这一天，我正在教导两人的时候，雪莉小姐来到了房间。她看起来相当紧张。

「亚连大人，老爷有事找您。请前往办公室一趟。蒂娜大小姐、爱莉，我准备了点心，还请两位过来拿取。」

「我知道了。蒂娜、爱莉，稍微休息一下吧。」

「「好～」」

我不能让她们的笑容蒙上阴影。因为，我是她们的老师啊。

请放心吧，雪莉女士。她们两人就拜托您了。

「……我思考了许多……最后决定取消蒂娜和爱莉的王立学校报考。」

公爵深深地坐在椅子上，以沉重的口吻说出的话语，和我预期的一样。站在一旁待命的葛拉汉先生稍稍眯细了双眼。

我刻意歪起脖子问道：

「敢问这是为何？无论是公爵千金还是爱莉小姐，都无疑具备着能考上王立学校——不对，是能以高分录取的水平。还请告诉我让她们在这阶段放弃的理由。难道说，您认为她们必须以首席和次席的身份考上，才算是合格吗？」

「……并非如此。对于你所达成的伟业，我再怎么道谢都不够。想不到不只是爱莉，就连蒂娜都能操控魔法……你似乎正如教授所言，是位『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人物啊……关于爱莉的处置，就交给葛拉汉他们决定吧。」

「那么，也请对公爵千金一视同仁。」

「……不行，我不能同意。那孩子确实是能施展魔法了，但学会魔法的时日尚浅。让这样的孩子挑战王立学校的术科测验，根本是疯了。她的魔力量之高，确实能施展出强大的威力，但控制方面又如何？根据我收到的报告，她在接受我的指导后，还是几乎每天都会破坏温室的屋顶。就算她真的侥幸入学，也只会给周遭的人添麻烦吧。况且……不，这和你无关。」

「那么，您为何要委托我呢？这不是很矛盾吗？」

「……唔。」

我对皱起脸庞的公爵放话道：

「您是想让殿下放弃就读王立学校的梦想，才会刻意利用我对吧？您打从一开始，就认定她绝对考不上王立学校。」

「…………我对你感到很抱歉。当然，我会支付薪水的。我会给你双倍——不对，是三倍的价码。」

「请别开玩笑了。」

「「！？」」

哎呀，这可不行，我似乎释出了太多杀气。我刻意露出微笑。

「恕我失礼，沃尔特・霍华德公爵殿下，您根本是『有眼无珠』。」

「……你说什么？」

「首先，您虽然说蒂娜会给周遭的人添麻烦，但她在这几天已经能控制自己的魔法了。若这样的表现会被您视为添麻烦，那今年的合格者恐怕得用一只手就能数完了。真是辛苦您了。啊，不好意思，我这几天的报告都是假的。由于我无法回到宅邸，是以将报告书的内容重复利用了。您若是有认真过目，应该很快就能察觉此事才是。」

「你说什么！？」

「其次，这并非您一个人的问题，而是蒂娜——以及那孩子的母亲，也就是您亡故的夫人所期盼的未来。您不打算亲眼看看女儿现在的模样，就打算妄下判断……王国四大公爵家之一，当代的霍华德公爵殿下，难道就是如此器量狭小的人物吗？」

「……为什么和内人无关的你，会知道这是她的期望！你若是为了激怒我而胡说八道的话——」

「我知道。只要看过那个书库的文献，就能明白此事。」

他的脸上满是强烈的疑惑之情。这个人果然没察觉到啊。

我回想起蒂娜的母亲——那位素未谋面、肯定喜欢恶作剧的女性，不禁轻笑出声。不看书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不对——她应该是相信着某人会察觉到的吧。

「第三，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迄今的人生从未毁约过。而我与那两位订下了约定，说『会让她们考上王立学校』。就算您是再怎么伟大的大贵族——若打算单方面毁约的话，我也是不会接受的。况且，您应该亲口承诺过，一旦蒂娜能施展魔法，就会给予协助。不仅如此，您还加上了『以亡妻之名起誓』这句话。难道您说的都是谎言吗？」

「这、这是……」

「您若说谎倒也无妨。不过……我想想，就让王都发行的每一份报纸都刊上这样的广告吧——『沃尔特・霍华德公爵是个连亡妻之名都能利用来毁约的男人。今后还请各位如此认知』。」

「你、你哪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公爵殿下，您现在对我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一旦以死者的名号起誓，就该遵守约定，否则便是比垃圾还不如的存在。这种人不值得交谈，不如死了算了』——这是家父的教诲。」

「……………………」

我对着浑身散发怒气、沉默不语的公爵深深低头。

「还请您务必答应。蒂娜——您的爱女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又获得了多少力量，还请您亲眼见证、亲身体验后再做判断。若是……您在看过之后，依然认为她力有未逮的话，那便是教导她的我能力不足，也是我的罪过。加上迄今的种种无礼之举，无论您要如何惩罚，我都甘之如饴。」

「……你……真是个温柔过头的男人啊……」

公爵的怒气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在沉思了一会儿后，静静地这么说道：

「……我知道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

「「最、最后的测验！？」」

「是的。请别担心，只是小考而已。」

我以若无其事的口吻，向在房里融洽地喝茶的蒂娜和爱莉报告。

我也得冷静下来才行。冷静、冷静。

「蒂娜、爱莉，你们迄今真的非常努力了。我敢保证，你们肯定能顺利考上王立学校。笔试的部分，还请你们每天都要练习我出的模拟考题。至于术科方面，应该已经没有学生能与你们匹敌了吧。」

「这全都是、全都是托老师的福。」

「是、是滴！都是因为有亚连老师的教导！」

「能听到你们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但这都是你们每天努力的成果哦。我只是每天晚上读读书，稍微帮了点小忙而已。」

「才没这回事呢！因为……因为您赐给了我『魔法』呀！」

「就、就是说呀！如果不是亚连老师的话，我、我、我就会一直是个没用的孩子了。」

「谢谢你们。我好像也养成坏习惯了，你们就慢慢改掉自卑的毛病吧。蒂娜和爱莉都很可爱，而且前途无量。你们今后想必会变得愈来愈漂亮，也会变得愈来愈厉害的。」

「啊呜……」

「啊呜……」

奇怪？我只是坦率地说出感想，但两人的脸却红得超乎以往，还垂下了脸庞。

为什么呢？我平常应该也会说这些话吧？

「……老师平常明明有点坏心眼，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认真说话。我们都知道您不是在说谎……真是的。」

「……那个、呃、那个……亚、亚连老师，我、最喜欢您了……」

「？」

她们虽然小声地嘟嚷着，但我完全听不清楚。

她偶尔会变成这样呢。这么说来，丽狄雅也是这样，难道这是共通的特征吗？

「那、那么，最终测验的内容是什么呢？」

「就、就是说呀……请快点告诉我们。」

她又改口了。不管听几次，都觉得好疗愈啊。真棒。

我说明起测验的内容：

「原本沃尔特大人是打算亲自进行最终测验的，但因为公务繁忙的关系，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为此——」

「啊，我明白了。」

「只、只要打败亚连老师就可以了吧？要是赢了的话……那个、那个，在考上之后……」

「爱莉，我刚刚不是说过禁止偷跑了吗！？我们得一起拜托老师才行！」

「恋、恋爱就是战争！祖母是这样教我的！」

「连雪莉都这样！老师，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总觉得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对手并不是我哦？」

真危险。看来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学生们视为必须打倒的目标了。

女生的思考模式真是……不，这说法太有语病了。

我周遭的女生们，一开始虽然表现得相当乖巧，但之后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势。可以的话，真不希望她们走上这样的道路……

「对手是沃尔特大人亲自挑选的，据说实力相当了得，还请两位切勿大意。考试日期为出发前往王都的三天前。接下来，就来讨论细节的部分吧。」

「「好的！」」

不过，这都是为了我可爱的学生们。虽然对公爵不好意思，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

「噗哈——」

洗完澡后，我喝着加了少许砂糖的冰牛奶，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这真是不可思议地好喝啊。

虽然不晓得是谁的提案，但公爵家的人还真是内行，居然在更衣室附近的厅堂设置了冰库和能让人放松的软绵绵沙发。就连杯子也是特地选用玻璃材质，明明平时用餐时用的杯子都是木制的啊。

我平时都是在很晚的时间洗澡，但今天试着提早入浴，结果发现这里空荡荡的，连厅堂都成了我的包厢。这样也挺不错的。平时的话，我几乎都会和侍奉公爵家的人们一起洗澡，而且有很高的概率会被缠上。

他们基本上都是好人，聊天也挺开心的。不过……他们总是会缠着我问起和那两人之间的关系，这让我很头痛。要是我说「我不会娶她们的」，他们就会生气；但要是我开玩笑地说「我会娶她们的」，他们也会生气。蒂娜和爱莉真的很受他们疼爱呢……但感觉有点沉重就是了。

大窗外的太阳已然西沉，天色一片漆黑。从风声听来，外头似乎刮起了暴风雪。每天都下雪，还真是厉害啊。宅邸里头——尤其是这里，因为有地热的关系，所以不会感到寒冷。

——就我看来，霍华德公爵家的宅邸有两个厉害的设施。

其一是蒂娜熟悉的温室。

而另一个，就是我刚离开的大浴场。这里所用的并非普通的热水。

居然是天然温泉。浴池宽敞到能在里头游泳，当然男女是分开的。就算放眼王国，拥有这种设施的家族也是寥寥可数吧。

据说初代霍华德公爵是个热爱泡澡的怪人，因此才会将根据地设在有温泉涌出的此地。初代公爵啊，我肯定能和您成为好朋友的。

由于我缺乏在雪国生活的经验，因此很怕冷。所以，能像这样每天泡澡暖和身子，实在是让我感激不尽。不仅能让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肌肤似乎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滑嫩了。能喝到美味的冰牛奶也让我很开心。

回到房间后，今天要做什么好呢？还有没读过的文献，也得为最终测验做准备才行。而且也隔了一段时间，得写信给那家伙才行。

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玻璃杯里的饮料一边思考着。这时，一个头上裹着毛巾，穿着睡衣的少女从女浴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袋。她一看到我，不知为何就僵住了。怎么了？

「！」

「哦，爱莉也来洗澡了吗？」

「是、是滴。咦？亚、亚连老师，你、你平时不是这个时间……都、都是更晚的时间……」

「偶尔也想早点洗个澡……爱莉，我觉得把头发弄干比较好哦？」

「这、这、这是，那、那个……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我会好好弄干的。但是，那个……」

她害羞地看向玻璃杯。看来是没能战胜刚洗完澡的诱惑。

难道是像上了老师的当吗？我一边窃笑一边站起来，打开冰箱。

「你想喝什么？」

「啊，呃……我、我想喝和亚连老师一样的……」

我拿起放在冰箱里的杯子，倒了牛奶。然后拿着杯子走到沙发后面，向爱莉招手。

「？」

「请坐。我帮你弄干头发。」

「！？」

她睁大眼睛，扭扭捏捏的。她不喜欢吗？

「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做了。」

「不、不是不喜欢。」

爱莉听到我这么说，快步走到沙发坐下，然后转过身来。

「拜，拜托您了」

「不用那么紧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用客气。能先给我梳子吗？」

「好，好的」

我从爱莉手中接过梳子，把杯子递给她。

看着她双手捧着杯子，一脸享受地喝着牛奶的样子，我感觉心里暖暖的。

首先得把头发擦干。我取下她头上裹着的毛巾。哦。

我停下了动作，爱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亚连老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爱莉把头发放下来也很漂亮」

「啊呜……没，没有那回事……」

我一边和脸红到脖子的女仆聊天，一边用毛巾温柔地擦着她的头发。嗯，差不多了吧。

我用左手构筑魔法式，产生温风，吹向她的头。

「！哎？这，这是……明明没有暖风机……」

「哎呀，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我用左手发动魔法，从发根开始吹干她柔软的头发。

爱莉似乎相当舒服，只见她轻轻闭上双眼，发出了「啊呜呜」的呻吟声，一副随时都会睡着的样子。由于她似乎会弄掉杯子，于是我便轻轻拿走，放到了前方的桌上。

真怀念啊。在故乡的时候，我也是像这样帮妹妹——

「啊啊啊啊啊啊啊！您、您在做什么呀！！」

我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仅将视线投了过去，而不出所料，蒂娜就站在不远处。

她似乎和爱莉一样，没能战胜诱惑的样子。她将毛巾胡乱地缠在头上，还甩着购物袋。喂喂，这样很危险啊。

她跨着大步走近，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噗哈——真好喝。所以说，老师、爱莉，这个状况是……她睡着了吗？」

「好像是呢。所以，还请安静。」

我以拿着梳子的右手食指抵唇，闭起了一边的眼睛。

鼓起脸颊的蒂娜坐到了爱莉身旁。

「……老师，接下来轮到我了。」

「咦——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您要烦恼呢！这可是能恣意抚摸可爱又可爱的爱徒头发的机会哦？这岂不是超级幸运的吗！」

「爱莉会醒过来的。还有，你刚才的说法有点不太好哦。要骂人的话，就该骂得更狠一点。」

「呣～老师每次都只对我特别严厉……」

「没这回事哦。我马上就要吹完了，请稍等一下。」

我将暖风切换成冷风——在这之前，我先掏出手帕，擦去了睡得香甜的女仆小姐嘴角的口水。在用风吹拂她的头发后，爱莉便醒了过来。

「呼啊？」

「早安。」

「唔！亚、亚连老师，我、我、那个、那个……」

「爱莉，你流口水了哦？」

「！蒂、蒂娜大小姐。咦、啊、呜呜呜～」

「好啦——别欺负她了。好，吹完了。感觉如何？」

爱莉以手指触碰自己的头发，脸颊微微泛红，随即站起身子，深深地低头致谢。

「谢、谢谢您！」

「不会不会。爱莉的睡脸也很可爱哦。」

「啊呜呜。亚、亚连老师，您就别客套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哦。」

「咦……那个、谢谢您……」

「……老师、爱莉，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哦，这可不行。闹起别扭的公爵千金发出了寒气。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身体，可不能又变回冰块啊。

「好的好的，让您久等了。」

「『好的』只要说一次就够了！」

「……蒂娜，你还是别用这种说法吧。丽狄雅也经常这样说我呢。」

「老师，请您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好好想想自己对待学生的态度吧……还有，您为什么能这么熟练地帮女孩子吹干头发呢？这太奇怪了、太可疑了、太可疑了！请给我一个能接受的解释！」

「哦，这很简单啊。因为我有个妹妹，小时候经常像这样帮她吹头发呢。」

「妹妹、吗？」

「是呀，她现在就读王立学校。」

「！那、那不就是我们的学姐……」

「啊呜啊呜。我、我现在、就、就开始紧张了。」

趁着两人对话的期间，我取下蒂娜的毛巾，温柔地擦拭着头发。喂，别乱动啦。

这孩子的头发和平时给人的印象差不多呢。真是漂亮的头发。

「蒂娜，梳子借我。」

「用爱莉的梳子就好——因为平时都是用她的梳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以暖风吹着蒂娜的头发，同时温柔地吹干。结果——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规律的鼾息声。睡得真快啊。

我露出苦笑，以不吵醒她的动作缓缓吹着，而爱莉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只见她轻轻坐到了蒂娜的身旁。

「亚连老师的妹妹大人，真的是王立学校的学生吗？」

「是呀。我之前收到了她的来信，她似乎过得很好。」

「亚、亚连老师的妹妹大人，是我们的学姐……」

「虽然有身为兄长的私心，但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们能和她好好相处，我会很开心的。不过，得先考上学校才行呢。」

「好、好滴！小、小的会努力的……啊呜。」

「呵呵，爱莉真的很可爱呢。」

「……老师，我呢？」

蒂娜微微睁开眼睛，以睡眼惺忪的神情抬眼看来。

——闪闪发亮的头发和稚嫩的外貌，形成了凶恶的威力。我粗鲁地摸着她吹干的头发，掩饰自己的害臊。

「！？您、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好啦，结束咯。爱莉，请你帮蒂娜梳头发吧。」

「好、好的！」

「那、那个部分，应该是要由老师帮我梳到最后的！说起来——您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真的好吗？」

「？」

我讶异地看向蒂娜。少女正让爱莉帮自己梳头，她的眼里有着强烈的自信。怎、怎么了？

「老师。」

「请、请说。」

「老师，您会和我们一起前往王都对吧？」

「是这样没错。毕竟我的工作就是让两位考上王立学校，所以我会奉陪到最后的。」

「……虽然我不喜欢『最后』这个字眼，但现在就先不提了。那么，丽狄雅大人现在怎么样了呢？我听说她回到了老家，但从未听说过她会和老师分开这么久。她肯定也会回到王都吧？毕竟这和我们也有关系，所以感到很过意不去……总觉得很久没见到她了呢♪」

「呜咕……」

也、也就是说，包含吹干头发在内，我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那家伙吗？

要、要是真的变成那样……我的身子微微发颤。她认真砍过来的可能性很大。明明她自己也让我做过好几次了啊。

我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举白旗投降。

「……我知道了，是我输了。」

「哼哼——光是嘴上说说可不行，得用行动表示才行。喏，请帮我梳头发。」

「我知——」

「——好的，蒂娜大小姐，梳好了。」

爱莉迅速地动起手来，转眼间就将头发梳理完毕。哦哦，动作真快。

就在我感到佩服的时候，蒂娜罕见地露出不满的神情，质问起一脸若无其事的女仆小姐：

「……爱莉，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想让老师帮我梳头的说？」

「因为我是蒂娜大小姐的专属女仆呀。」

「你明明就让老师帮你梳了！」

「我认为不能让亚连老师感到困扰。」

「呣～！都是老师不好！都是因为他只宠爱莉一个人！」

「我认为没这回事哦。我自认有好好地宠溺两位，不过——」

「不过？」

「因为我想看蒂娜的各种表情，所以就忍不住了。」

「～～呜！老师是大笨蛋！坏蛋！我不管您了！」

蒂娜将脸颊鼓得更圆，随即站起身子，和刚才一样大步离去。我是不是调侃过头了呢？

「蒂、蒂娜大小姐，请等我一下。亚、亚连老师，那个、那个……」

「没关系的。明天再继续加油吧。也帮我向蒂娜问好。」

「好、好滴！」

爱莉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可别跌倒了啊——

好啦，我也回房——我感受到视线。转头一看，只见走廊的转角处探出了淡蓝色的头发。

我走近后，便听到窃窃私语声。

「（真、真是的！蒂娜大小姐为什么要对亚连老师摆出那种态度呢？就算老师再怎么温柔……）」

「（因、因为……爱莉就太狡猾了，她都让老师做到最后一步了。我明明就没有做到，太不公平了。我也想让老师对我做更多更多——）」

「你希望我对你做更多什么？」

「「！」」

我一探出头，两人似乎就吓了一跳，只见她们手牵着手，背对着我一溜烟地跑走了。

头发反射着阳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下次帮她换个发型吧。不过，她大概又会吵着要我帮她绑头发吧。

我目送着两人离去，蒂娜在途中转过身子。是忘了东西吗——只见她对我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随即再次跑了起来。呵呵，她还是个孩子呢。

嗯，我决定了。等今天晚上忙完后，就写信给另一个孩子——丽狄雅吧。她肯定还在闹脾气吧。

在结束蒂娜她们的家庭教师一职后，无论我有什么打算，都希望能和她见上一面。姑且不论要不要把王宫魔法士的真相全盘托出，但这是最基本的礼仪吧。

——薪水也入账了，这次就用狮鹫兽快递寄信吧。

＊

给亲爱的丽狄雅：

这是我久违的来信。

……我知道你在生气，所以就先让我辩解几句吧。

一如我之前所告知的，我现在正在霍华德公爵家担任家庭教师。我的学生是公爵家的次女蒂娜小姐，以及随侍在侧的女仆爱莉小姐。这件事我之前也有提过吧？

两人都相当优秀，肯定能考上王立学校。

没错，是『两人』哦。

蒂娜开始使用魔法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我没说谎。关于这方面的话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霍华德家的次女无法使用魔法』——对于贵族们来说，这似乎是常识。

虽然过程相当艰辛，但总算是搞定了。我现在正在教导她基础的控制方法。

能顺利使用魔法固然是好事……但这孩子的魔力和你一样强大，说不定还强上一些。而且，她构筑魔法式的手法相当高明。

刚学会魔法的你火力全开，还以超高速施放魔法……真是恶梦一场。在今年的考生之中，若是在术科测验遇上她，那孩子肯定只能哭着入睡吧。

不过，她和以前的你一样，因为实力尚浅而让人捏把冷汗。虽说少了剑术的威胁，但比起和某人对打，还是轻松了些。不过，魔力强到这种地步，果然还是个大问题。

如此这般——我最近都在教导蒂娜控制魔力的方法，以及指导爱莉，所以没空写信给你。真是抱歉。

以上就是我的借口。

真的很对不起。我写上一封时并没有恶意，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只是不想用金钱来维系你我的关系……

啊，别再说了。这不是我的风格。

再过几天，我就会从这里出发。下一封信应该会从王都寄出。

能在那边见面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可以的话希望能见上一面。

还有……我得先告诉你，等那两人的考试结果出炉后，我就打算回故乡了。

来自银雪世界的家庭教师亚连

＊

给某个薄情的家伙：

我了解状况了……支票那件事，是我太冲动了。

所以我并没有生气哦，嗯。

你对那些刚认识的女孩子还真是温柔啊——我完————全没有这么想，所以你别放在心上。你有对我做过这种事吗？

好伤心……至少，这几年来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人，居然有恋童的癖好……啊啊，没关系的。因为比起我，你更重视那些孩子对吧……

说真的——你真的让那个出生后从未用过魔法的孩子用出了魔法吗？骗人的吧？这是在开玩笑吗？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把戏……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你该不会用了和我一样的方法吧？

就算是你，应该也明白那代表了什么意义吧？我之前也在信上提过，我相信你一定是用了其他的方法。

如果真是如此……也是呢……我们就来好好聊聊吧？

你没考上王宫魔法士一事，才是真的莫名其妙，我得好好地从你本人口中问个清楚才行呢……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在王都见面哦。

你有得到谁的许可，可以窝回故乡吗？我不打算允许，也不可能会允许，就连可能性都不存在。

来自准备盘问恋童嫌疑犯的丽狄雅

P.S.

妹妹正闹着别扭说：『要是您愿意当我的家庭教师该有多好……』你就自己想办法安慰她吧……我可是花了整整三个月，将我妹妹从头到脚地彻底教导了一番，你要是以为你的学生能抢在我妹妹之前拿下首席，那就大错特错了！哼哼！因为我可是比你厉害多了！

在你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写信！接下来的收信地址是王都的铃斯特家，可别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