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寻求新的式神

第三话 寻求新的式神

「我们去找可以使唤的式神吧。」

完成第二件委托的隔天，晴也在旅馆里这么宣示。

晴也不得不放弃取得夕冰，因此他看开无法挽回的过去，将希望寄托在获得新的式神上。

他的思考模式简单明了，重新振作的速度也快。

一树觉得这样很好，半是傻眼半是佩服地确认了另一件事。

「第三件工作和单纯的私事，是哪一种？」

「是私事。」

如果是要一起去寻找式神，就不是对一树的委托。

面对不再是委托人的晴也，同为阴阳师的一树毫不客气地问道：

「既然是私事，那我就不用敬语喽。现在学校放假，所以是无所谓，不过你有头绪吗？」

如果能变得积极，那是一件好事。

一树这么认为，因此没有调侃晴也说「你是要去找蜥蜴人啊」，而是询问他是否有认识像夕冰那种漂亮妖怪的门路。

说到外表美丽的妖怪，一树想到的是妖狐。

妖狐之中最有名的有白面金毛九尾狐、安倍晴明的母亲，还有现在的A级第三名。

妖狐的势力范围广泛，全国都有它们的踪迹。因此如果是低等的妖狐，晴也或许也能使唤。虽然弱小的妖狐在战斗时派不上用场，但晴也想要的并非强悍的战斗员。

「妖狐是基本款吧。狸猫也能变成人形吗？」

全国的妖狐数量众多，但四国是妖狸的天下。

妖狐的美貌胜过妖狸，但妖狸比较讨喜，两者各有优劣。

「问题在于你要选怎样的对象。」

能化为人形的妖怪们，因此一直被人类盯上。

自卫能力低的集团遭到自然淘汰，现在剩下的不是窝在妖怪的领域里，不来到人类的聚落，就是反过来深深融入人类社会。

窝在妖怪领域的妖怪们，连D级阴阳师的晴也都没办法轻易出手。

融入人类社会的妖怪们，应该和追求普通女性没什么两样。

面对一树的疑问，晴也露出自信满满、无所畏惧的笑容。

「我有头绪。我打算找栖息在和歌山县的猩猩。」

「猩猩……是以前被列为七福神之一的种族吗？」

猩猩是栖息于日本岩手县到山口县，以及邻国中国地方的妖怪。在七福神的定义尚未明确的江户时代，它们曾和吉祥天一起被列为七福神之一。

它们的外观会因地区而异，但已知这是因为它们能够变化。

在日本，猩猩大致上拥有红色或绯色的长毛，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也能和人类对话。

虽然它们没有变化时的外型近似红毛猩猩，但猩猩自己主张「我们是猩猩」。

『人类被说「近似猿猴」时，也会回答「我们是人类」。我们同样也是猩猩。』

既然它们如此主张，人类也不得不接受。

和歌山县的猩猩自古以来就住在田边市的天神崎，据说它们会到田边湾等地捕鱼维生。

天神崎自古以来就是猩猩的住处。

在当地的传说中，年轻男子在天神崎附近的海边吹笛，就会有年轻貌美的女性猩猩现身，催促男子吹奏。

男子吹笛后，猩猩女孩会回礼，如果对方特别中意男子，还会跟到男子的住处。

猩猩也会到人类的聚落进行交易，或是诓骗人类女性，但目的是和人类交配。

人类和猩猩能够交配。

和歌山县的猩猩，由于长久以来都与人类有交流，因此大致上都和当地居民维持着和平共处的关系。

「和歌山县的猩猩，化为人形后好像是『年轻貌美的女孩』。」

「真不愧是贺茂家，知道得真清楚。」

一树想到父亲一讲起话来就会没完没了，因而露出苦涩的表情。

一树学到的猩猩知识是，成年的雄性是D级，成年的雌性是E级。因此D级的晴也，能够使唤作为式神后具有E级力量的雌性猩猩。

男子只要灌注咒力吹奏，展现出活力或咒力，就能吸引猩猩的注意。

雄性晴也展现力量后，雌性猩猩若是自发性地跟上去，那么对猩猩来说，这也在它们传统的范围内。

「听说猩猩能用笛声引诱，不过晴也会吹笛子吗？」

一树也曾经吹过直笛和横笛。

但是吹得起来的，就只有那种只要吹气，任何人都能发出声音的直笛。虽然也会打太鼓，但仅限于仪式所需的最低限度，没有才能。

以一树的技巧来说，猩猩应该会给他相当负面的评价。

「对我们来说，那是初步的技术，当然能吹得不错。」

「真不愧是安倍家。既然如此，希望你喜欢的猩猩会来。」

如果晴也想交女朋友，或许用一般搭讪的方式会比较快。

毕竟阴阳师是比医师和律师还要稀少的人才，只要正常工作就能赚取高薪。虽然还抱有所有职业中死亡率最高的缺点。

一树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决定稍微陪晴也去找一下式神。

然后在旅馆的工作结束后，两人便前往和歌山县田边市。

他们避开妖怪的支配地区，从秋田县汤泽市经由东京、大阪移动，移动时间整整花了一天。

一树没带沙罗和苍依来，沙罗是来把搬家的行李放进苍依家一楼，苍依则是来帮她。

『晴也被夕冰小姐甩了，说想要找个美女式神，所以包含移动时间在内，我大概会花四天陪他这个男人去办这件事。』

一树之所以会把事情讲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不是会获得报酬的工作。

对方不是客人，也没有报酬，因此也不产生保密义务。

既然如此，一树也没必要为了袒护晴也，而破坏和苍依及沙罗之间的信赖关系。

「我先说清楚，这次我不会增加式神，不管遇到多好的家伙都一样。」

一树毫不隐瞒，老实说明了一切。

苍依和沙罗听到后，虽然对不在现场的晴也露出傻眼的表情，但还是理解了一树的行动。一树在两人的目送下，和晴也一起前往和歌山县。

◇◇◇◇◇◇

两人投宿在田边市车站前的一般饭店。

吃完简单的晚餐后休息，接着吃完简单的早餐后出发。由于是便宜的饭店，因此无法消除多少移动的疲劳。

不过也不能和到昨天为止的温泉旅馆相比吧。

一树因此体认到，果然还是不能在降伏前节省住宿费。

他反省过后，预约了隔天之后的高级旅馆。

另一方面，晴也则是活力充沛。

「好耶，我要鼓起干劲抓式神！」

那不是活力，而是闪闪发亮的精力吧。

如果他盯上的女性不是妖怪猩猩而是人类，这已经是报警案件了吧。

一树和晴也抵达海边后，接连设置好捕缚妖怪的阵，再用垫子盖住，也设置好阻挡杂灵入侵的阵，逐一准备好必要的阵。

两人用在便利商店买的午餐稍作休息，一直工作到下午。

如果这不是二月下旬，而是在夏天进行这项工作，根本无法持续下去。

两人在傍晚时分设置好海边的阵，终于做好了准备。

「我先从我的式神开始抓起。如果钓到三只以上，也会分你几只。」

「我不需要，你赶快开始吧。」

突然就想获得两只式神，这可能会成为再次失败的原因。

一树虽然这么想，但又转念觉得是猩猩自己要满足于笛声而跟过来，因此催促晴也赶快开始。

接着在染成一片红色的海边，响起了高亢的笛音。

笛声不单只是高亢，还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那是首会让人联想到神社，既传统又庄严的曲子。

十首以上的曲子接连流畅地串连在一起，与海浪拍打上岸的声音相互调和，扩散至四周。

吹奏出的笛音中蕴含着咒力，让因设置阵形而疲惫的一树感到心平气和，他叹了一口气后，躺在海边。

当曲子开始重复时，阵形中出现了有妖气的某种存在被吸引过来的反应。

——好像有什么被引诱过来了。

被吸引过来的对象没有逃跑，防止逃亡的阵形也没有启动。

晴也不慌不忙，没有中断演奏，缓缓地走向被招来的存在。

一树也静静地起身，远远眺望被招来的存在。

「……白发少女？」

被招来的存在，头发并非原本预想的绯色或红色。

那是个白发少女，有着人类不可能拥有的端正可爱五官，肌肤美得不像人类，还兼具诡异魅惑的氛围。

如果要问白发少女和冰柱女半妖的夕冰谁比较美，一树在犹豫之后，应该会回答「白发少女再过四年就会变得像夕冰那样」。

也就是说，被招来的存在是个少女。

对晴也来说，明显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少女是个灵体。

被招来的存在看来已经死亡。

不知何时停止演奏的晴也，走到少女身边，单膝跪地后对她说话。

「我对你一见钟情，和我缔结式神契约吧。」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告白。

——为什么夕冰那时你没说这句话？

如果说了，现在应该已经在交往了吧。

话说回来，把猩猩变成式神的事情到底跑哪去了？

而且连少女是什么妖怪，会吃掉多少气都不知道就缔结契约，失败了怎么办？

一树在脑中吐槽各种事情时，少女回答了晴也。

「可是，我被答应要和我结婚的人骗了，明明在等他，却被他丢下，到处找他之后就变成怨灵了。虽然本体找到那个人，但是被他逃走，然后就死了。」

一树从灵体的证词中产生疑问。

——为什么要说谎，丢下她逃走？

少女的年龄虽然有点年轻，但是容貌非常出众。

吸取人类生气的妖怪，如果容貌不优秀就无法引诱人类。

即使力量比人类强，但是吸引人类，获取粮食的效率会比较好。

可以想见，这是代代相传的结果，所以变成人类模样的妖怪，容貌会比人类更加美丽。

出现在晴也面前的妖怪，容貌明显很出众，关于年龄太年轻的问题，只要等个四年左右，自然就会解决。

身为阴阳师的一树，想象着妖怪，也就是白发少女这个半妖的真面目，或许有某种让她不得不逃走的理由。

如果是上次的委托，结婚的丈夫寿命大幅缩短。如果以自己活下去为优先，不结婚选择逃走也是有可能的，逃亡的判断也没有错。

但是晴也是阴阳师，拥有相当的咒力。

而且也不像夕冰那样，需要三人份的生气。

晴也对白发少女立刻回答：

「居然抛弃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那个男的真是个白痴。你就忘了那种男人，和我缔结契约吧。我会好好珍惜你。」

一树目击到晴也当机立断，感到不安。

——不确认对方的真面目没关系吗？

预先投资的好处有很多。

对失落的对象，不附加条件就表示接受，原本不会接受的对象，也有可能答应缔结契约。

或者积极答应的结果，是让契约所需的咒力减少，也能使役比自己强大的妖怪。

使役比自己强大的妖怪的式神使，也存在这种赌赢人生的人。

因此现阶段无法断定晴也的决定是错的。

在一树不安的守望中，少女质问：

「不会抛弃我吗？」

「怎么可能抛弃你。虽然我们家代代传承的鹰式神有一只，你就和那家伙好好相处吧。」

「好的，如果是代代传承的鹰式神，请好好珍惜。但是，也不要对我做过分的事。」

「当然。我不会对你过分，会好好珍惜你。」

一树的不安被晾在一边，晴也和白发少女开始商讨条件。

然后在见证人的不安视线下，两人缔结了式神契约。

◇◇◇◇◇◇

「我叫清。母亲是白蛇妖怪，被黑蛇吞下时被人类父亲所救，之后两人结婚，生下了我。」

晴也收服的式神，是白蛇半妖的怨灵。

白蛇化身为美丽女子的故事，在中国的《白蛇传》中广为流传。

流传的故事中，有白娘子这个超过千岁的白蛇精，学会仙术，化身为白衣美女，和救命恩人结婚生子的故事。

另外，清所说的黑蛇也记载于《山海经》，据说那是拥有吞象般强大力量的蛇。

既然中国有纪录，日本应该也会有妖蛇。

如果黑蛇不是杀象，而是吞象的存在，那它的力量就不是牛郎能比的。已经是传说中的魔王级，就算它的力量是S级也不奇怪。

而白蛇虽然败给黑蛇，但还是能被人类所救，就假设它还活着时是A级。而它的女儿是半妖，那B级的力量应该比较妥当。

——如果年纪还小，那应该会更弱吧。

不过半妖不一定比父母弱。

安倍晴明的母亲是妖狐，所以是半妖，但作为阴阳师的力量恐怕是S级。

在日本千年以上的阴阳师历史中，被誉为历代最强的安倍晴明。这样的阴阳师，不可能和各世代都有好几个的A级阴阳师同等级。

父母的强大，虽然可以作为推测孩子力量的参考，但绝对不是绝对的。

——这个白蛇半妖，拥有多少力量？

一树还在烦恼，晴也却始终心情大好。

甚至可以说高兴到忘乎所以。

「半妖啊，难怪这么漂亮。」

直到几天前还在追求冰柱女的晴也，得到了足以匹敌的美少女，非常满意。

冰柱女半妖的夕冰，和白蛇半妖的清，外表和气质都很相似。

发色方面，夕冰是淡银发，清是白发。

肤色方面，冰柱女和白蛇半妖都是白皙的肌肤。

两人之所以会散发出虚幻的氛围，应该是因为她们都处于不被世人所接受的立场。

她们的容貌都美得像会吸引人类的妖怪，而且不分轩轾。

至于年龄，清看起来比较年轻。

清虽然是灵体，但式神使能透过咒力让式神化为实体，因此不会构成致命的障碍。

一树虽然不会想让水仙化为实体，借此做些什么，但晴也只要有意，就能对清做些什么。

「那么清小姐，你几岁了？」

虽说是晴也的式神，但一树面对这位远古时代出生的故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拿捏距离，因此慎重地询问。

「以虚岁来算，我十三岁。」

虚岁是出生那年就算一岁，而非零岁的计算方式。

过完年，到了正月就算两岁。因此，若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出生的孩子，出生那天就是一岁，隔天就是两岁。

若是一月一日出生，出生的第一年就是一岁，隔年就是两岁。

因此，若将虚岁换算成现代的计算方式，就会多出一年到一年又三百六十四天。也就是说，清的年龄是十一岁到十二岁。

不过，以古代的基准来说，她或许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武田信玄的第一任妻子，还有前田利家的妻子，都是在那个年纪生下孩子。

——不过，法律上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不清楚清是几百年前出生的，但若是还活着，就是几百岁了。

之所以会保护年幼的孩子，是因为他们欠缺判断力，但即使外表年轻，只要过了成年年龄，判断力就不会有问题。

而且，若是考虑到白蛇半妖的成长速度比人类快，身体方面或许也不会有问题。

——看来没有理由插嘴。

既然双方同意缔结契约，判断力和身体方面也没有问题，就没有理由制止。

剩下的问题，就是晴也是否拥有足以使役清的力量。

「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再缔结更多式神契约了，但因为原本的计划是除了移动日之外，三天都要待在这里，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明天和后天也观察一下状况，之后再解散可以吗？」

无法推测清力量的一树，采取了安全的策略。

虽然在日本很少听说人化的白蛇，但在中国却受到重视。这应该和人类创造的女神是蛇身人首的女娲有关吧。

既然蛇妖和人类创造的女神女娲有关，应该拥有强大的力量。

面对一树的担忧，开朗的晴也轻松地回应：

「哦，好啊。明天要去找一树的式神吗？」

「不用去也没关系。我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想看看状况。」

就这样，一树和晴也为了观察状况，住进了比前几天住宿的地方还要高级的饭店。

如果要长时间待在饭店，比起竞争价格的最低限度饭店，还是住舒适的饭店比较好。

因为晴也带来的两件委托，一树也得到了不少报酬，他觉得换到高级饭店是正确的选择。

由于贫穷生活过太久，一树对昂贵的东西还是有些犹豫，但要是太过节省而影响到工作，那也是个问题。

饭店的变更，也大幅改变了晚餐。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料理。」

清瞪大了眼睛，看着附带住宿方案的晚餐怀石料理。在无酒精的餐前酒和前菜之后，生鱼片上摆着鲍鱼、金枪鱼中腹肉、鲷鱼、红肉鱼、乌贼等食材。

炖煮的鱼鳍、烤牛肉、炸物接连上桌，还有白饭、汤品、酱菜和水。

住得越贵，料理的质量也会随之提升。

不然客人就不会上门，最后只能被迫停业。

一树很少吃昂贵的东西，他相信质量会随着价格提升，以食欲旺盛的男生气势，大口大口地吃光了所有料理。

坐在他对面的晴也，让不在住宿人数内的清实体化，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把自己的料理分到小盘子上给清，和乐融融地共进晚餐。

「你们两个看起来就像夫妻。」

「哦，看起来像吗？」

一树之所以没说他们像兄妹，是顾虑到清怨灵化的来龙去脉。

面对一树的指摘，晴也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露出笑容；清则是害羞地低着头，但看起来很开心。

两人看起来非常合得来。

性格上的契合度，对使役来说影响甚钜。晴也使役夕冰失败，使役清成功，大概也是因为契合度的优劣。

一树虽然能以强大的咒力弥补，但即使是这样的他，也不会使役契合度不好的妖怪。

因为契合度不好的话，就会遭到反弹，为了用术式抑制反弹，消耗的咒力就会变大。反之，契合度好的话，就不会遭到反弹，消耗的咒力也会变少。

阴阳道系的式神契约，是以咒力和术式使役鬼神、神灵。

咒力是契约金额，术式是契约书，契合度则是甲乙关系。

晴也因为契合度好，所以缔结了契约，但式神的等级带来的负担，并不会因为契合度好就完全消失。

当然，契合度也会带来很大的影响，如果清是C级程度，晴也就能以消耗大半咒力为代价，来操控将力量消耗压到最低的清。

——如果是C级程度就好了。

一树的这个愿望，果不其然没有实现。

在自助早餐时见到的晴也，已经消耗了他持有的咒力，为了补足咒力，连体力都消耗了，整个人疲惫不堪，就像彻夜未眠。

虽然他前一天在海边工作，又在温泉旅馆工作完后，没有回家直接进行活动，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显得非常疲惫。

清成为式神后的等级，和晴也的咒力并不相称，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晴也，你看起来消耗了很多咒力，但只要让式神变回灵体，收进影子里，应该就能减轻消耗。你为什么没有节省？」

虽说节省，但消耗也不会变成零。

如果以现代的各种契约来比喻，就像是有两种费用，一种是维持的基本费，一种是每次使用时追加的使用费。

但是只要收进影子里，就只要支付基本费。

「她跟我说，她讨厌影子。」

听到这句半梦半醒的回答，一树确信已经没救了。

现在的晴也，已经处于被怨灵附身的状态。

再过不久，两人就会变成和那个和冰柱女结婚的旅馆老板一样的状态吧。

要防止这种事发生，就只能废弃式神契约。

——虽然很想带着晴也逃走。

但清一直粘着晴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如果她一直显现在外，或许可以趁她去上厕所离开晴也的时候逃跑，但从清的执着程度来看，失败的可能性比较高。

「吃完早餐后，就离开旅馆吧。」

之所以决定离开旅馆，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要是清大闹起来，破坏了旅馆，赔偿金会很伤荷包。即使拥有B级下位力量的水仙试图压制，清也有可能会反抗。

关于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白蛇怨灵，一树心里有个底。

和歌山县有个比猩猩还出名的妖怪传说。

那就是安珍・清姬传说。

◇◇◇◇◇◇

寻找晴也的式神的第二天。

离开旅馆的一树叫了出租车，带着晴也和清，来到同样位于田边市中边路町真砂的富田川河畔。

「安珍・清姬传说的出处，是西元一〇四〇年到一〇四四年之间写成的『法华验记』。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和艺能，但大致上都能整合。」

安珍・清姬传说，简单来说如下。

很久以前，在和歌山县田边市中边路町真砂，有个名叫藤原左卫门之尉清重的庄园管理者。清重的妻子早逝，他和儿子清次一起生活。

有一天，清重在散步时，发现一条白蛇被黑蛇吞下。

清重觉得白蛇很可怜，救了它。几天后，白蛇化身为白衣女子，来到清重家乞求住宿，就这样和清重结为夫妻。

不久，白蛇化身的妻子生下清姬。

十三年后，西元九二八年夏天，一位名叫安珍的僧人从岩手县前来，途经和歌山县的熊野参拜时，借住在清重家。

安珍是个容貌俊俏的男子，清姬对他一见钟情。

安珍被清姬的追求搞得不知所措，只留下口头约定，说熊野参拜结束后会再来，便踏上旅程，再也没有回来。

清姬四处打听，追上了安珍。但安珍一看到清姬，就逃走了。

安珍搭船渡过日高川逃走，清姬则化为大蛇追赶。安珍逃进道成寺，躲进钟里，最后被清姬连同钟一起烧死。

不久后，两人转生为蛇，拜托道成寺的住持供养，最后成佛。

一三五九年，道成寺打算重新铸造钟时，遭到清姬的怨灵妨碍。

化为蛇的怨灵把钟拖下来，钻进钟里。

虽然寺庙把钟挂回去，但钟声一直很不稳，最后只好把钟丢掉。

一五八五年，丰臣秀吉征讨纪州时，家臣在山中发现钟，为了消除怨念，把钟送到京都的妙满寺。

清姬的墓在故乡真砂的富田川畔，立着一座石塔。

石塔旁边有座刻着「清姬之墓」的石碑，上头写着「烦恼之焰已熄灭，清姬之魂在此长眠」。

「石碑不是因为愤怒消失才立的，只是其他人擅自认定愤怒消失，想借此安心而已。」

蛇的恩情和执念都很深……一树没有说出这句话，而是对被带到墓前的清说。

虽然是千一百年前的往事，但怨灵清看着自己的墓，最后泰然自若地点头。

「因为有我在，所以会变成那样。」

正如一树所想，清就是传说中的清姬。

清姬是条大蛇，能缠住人躲藏其中的巨大青铜钟，将其融解，冰柱女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应该非常强大。

虽然她好像还能做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但若只是要杀人，应该易如反掌。

清姬的母亲是化为人形的白蛇，据说是活了千年以上的白蛇精，学会仙术后才变成那样的存在。

关于白蛇的能力，只能依靠中国的纪录，但日本也有同等的存在，那就是活了千年以上，获得神通力的仙狐。

获得神通力的仙狐，是人界最强的狐。

而地位比仙狐低一阶，活了五百到九百年之间的气狐之一，就是隶属于日本阴阳师协会的A级第三名。仙狐和白蛇或许比她还强。

那么白蛇的半妖，尚未学会仙术的清，又是什么程度呢？

即使没有修行，但作为怨灵活了一千岁的清，力量应该达到A级，或是接近A级吧。

——蛇比狐狸更像战斗型的生物，应该有A级的强度吧。

一树虽然没有好好修行，但考虑到清作为怨灵存在了一千一百年，估计她的力量是A级。

即使派出B级上位的牛鬼，一树也不认为能战胜清。

而且就算现在一树想代替晴也使役清，但清想要的本来就不是式神契约，所以不可能。

这是相性的问题，适合的人只剩下晴也。

但是D级的晴也所拥有的咒力，无法维持清作为式神。

「如果说谎说要结婚的安珍是坏男人……」

为了不让清生气，一树一边断言逃跑的安珍是坏男人，一边思考对策。

一树手边战斗力最强的是B级上位的牛鬼，如果和拥有更强力量的清战斗，败北的可能性很高。

败北就等于死亡，所以不能尝试用力量排除。

如果叫来好几个A级阴阳师或许能排除，但要是轻举妄动，智能不低的清就会察觉，在叫来A级之前晴也会衰弱而死。

但是清是能和人对话的白蛇半妖。

一树想到一个自己不用背负风险，晴也也不会被烧死或衰弱而死的方法，尝试和清交涉。

「晴也已经承诺不会抛弃你，会好好珍惜你。只要他遵守这个承诺，你就不会伤害晴也，是这样吗？」

「那是当然。」

清理所当然地，强力主张。

既然如此，就有交涉成立的余地。

身为阴阳师的一树，开始摸索与怨灵清的妥协点。

「晴也想要的不是式神，而是可爱的女朋友吧？其实他不是想要女朋友，而是想要结婚。这种时候，就放弃使役式神的契约，缔结其他契约，和清小姐结为夫妻之契如何？」

「……你说什么？」

疲惫到眼神空洞的晴也，发出惊讶的声音做出反应。

这种说法是不是太直接了？

但是晴也确实如此期望，而且如果传说正确，清应该也一样期望。一树确信这是最好的方法，趁势对晴也说：

「清小姐已经以灵体自立了。所以不需要使役，只要直接附身在晴也身上，把气的吸收量控制在最低限度，拥有阴阳师咒力的晴也就不会衰弱。」

只要晴也不出轨，好好珍惜清，就能获得相应的协助。

不是作为式神使役，而是像背后灵一样附身，擅自提供协助的存在。

「不是使役，而是夫妻之间的任意协助。」

晴也不至于衰弱而死，清也能够接受，只有这个办法。

一树对听到夫妻二字而老实下来的清继续说道：

「清小姐也不是想成为式神，而是不想被抛弃，想被珍惜吧。虽然晴也说要缔结式神契约，但式神化的约定已经达成，也没说要一直缔结式神契约。下一个阶段就是成为夫妻。」

一树一开始先强调晴也没有毁约。

接着说明维持现状的坏处，以及其他方法的好处。

「如果缔结式神契约，晴也的咒力会不足而衰弱而死，但成为夫妻就能遵守约定白头偕老。清小姐，你能不能原谅不中用的丈夫晴也呢？」

为了不让晴也死掉，只能把清卖掉。

就像医生切除坏死的部位拯救患者一样，一树身为阴阳师，为了拯救被附身的晴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晴也，你已经衰弱，再这样下去只剩几天的命。没有其他方法能救你。你单身，也没有其他女朋友。现在就是机会。来，向清小姐求婚吧。」

一树也不清楚他是否真的没有女朋友。

只是因为夕冰甩了他，所以觉得他应该没有女朋友。

一树让晴也的身体转了九十度，面向清，接着轻轻推了不知所措而安分下来的清。

然后像是在催促他赶快求婚，轻拍了晴也的背部。

最后憔悴的晴也终于说出了必要的话语。

「……请和我结婚。」

「好的，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就这样，阴阳师晴也以结婚这个契约，束缚了A级的强大怨灵。

一树确认两人结婚后，举起双手，不发一语地摆出了胜利姿势。接着立刻对两人下达了指示。

「恭喜你们结婚。晴也，你快点解除和你太太的式神契约。你太太在解除和你先生的式神契约后，会变得有点虚弱，所以你要温柔地附身到她身上。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实在可喜可贺！」

「……好。」

「我知道了，请你快点解除。」

晴也和清达成共识，解除了式神契约。

结果，晴也身上原本承受的庞大负担，瞬间消失无踪。晴也突然踉跄了一下，清急忙地撑住了他的身体。

一树强硬地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作结后，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协助晴也寻找式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