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拥有户籍的冰柱女

第二话 拥有户籍的冰柱女

降伏盘据东京天空塔的灵鬼后，过了两天。

一树拜托苍依和沙罗，前天让八咫乌们回到家中，然后和两人再次会合，搭乘新干线前往秋田县。

——没想到事后处理居然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第一件委托中，比起打倒妖怪，事后处理反而花了更多时间。

再说，降伏盘据东京天空塔的大鸢一事，是在各相关单位皆已知情的状况下进行。

确认有妖怪出没的管理公司向各相关单位报告后，得出必须由阴阳师出面处理的结论，因此在获得许可后，才委托降伏的案件。

所以事前的手续和协调都已确实完成。

再说，法律上也认可阴阳师降伏妖怪。

而且也已取得在东京都内上空进行空战的许可，因此对各相关单位而言，此事并非青天霹雳。

然而，不知为何，隔天还是得进行名为向各相关单位报告和致意的事后处理，一树也陪同晴也一起前往。

毕竟接受管理公司委托的，无庸置疑是晴也。

但是，由于实际打倒妖怪的是自己，因此一树无法把事情全丢给晴也处理。

说明的部分主要由一树负责，他不断对不同对象重复相同的说明。由于对方也有立场要顾，因此不能只交报告书了事。

——身为阴阳师，这应该算是种经验吧。

一树从未接过相关人士过多的委托，因此只能告诉自己，这是在累积宝贵的经验。

不过苍依和沙罗毕竟没有陪同报告，因此只有八咫乌们回到家中。

一树他们结束报告后，终于获得解放，着手处理第二件委托。

「第二件是秋田县的温泉旅馆提出的委托，要解决冰柱女的相关问题。」

晴也口中的冰柱女，是种在结冰柱时出现的妖怪。

由于冰柱融化后就会消失，因此一般认为冰柱女只会在寒冬现身。

秋田县流传的冰柱女，大致如下：

在交通方式不发达的从前，某个刮着暴风雪的夜晚，一名年轻女子前来拜访，请求说：「我遇到暴风雪，可以让我借住一晚吗？」

屋主让女子留宿，但是隔天暴风雪依旧未停，因此女子继续借住。

期间，屋主劝女子去泡澡。

女子虽然拒绝，但屋主等人硬是说服她，她便一脸悲伤地进到浴室，之后再也没有离开。

不久，屋主等人担心地前往浴室察看，结果发现浴池里只浮着女子的梳子。

除此之外，东北地方和新潟县也有类似的传说，只是浮在浴池里的不是梳子，而是冰块碎片，或是浴室的天花板上垂着冰柱。

不知道是女子真的融化了，还是她为了抗议屋主等人的行为，假装融化后离去。

到此为止，冰柱女基本上都是无害的。

至于会危害人类的冰柱女，还有以下的传说。

住在雪国的男子结婚后，到了春天，妻子却消失无踪。

因此男子又和其他女子再婚，但到了冬天，他一开始结婚的妻子现身，得知男子再婚后，便杀了他。

虽然感觉是没好好说明就消失的冰柱女不对，但是无法和妻子建立信赖关系，妻子失踪后又马上和其他女子再婚的丈夫，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错。

一树突然看向苍依，接着重新面向委托人晴也。

总而言之，冰柱女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人类，因此不被分类为危险的妖怪。威胁度反倒是人类比较高。

所以冰柱女被分类为能够共存的妖怪。

不过过去在进行基准选定时，也不能说没有考量到冰柱女的美丽容貌。

「这次的委托就是那个冰柱女。她们有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有日本国籍。」

只要拥有日本国籍，就会被认定为日本人。

也就是说，即使身为妖怪，也会受到日本法律的保护。

打倒拥有正当权利的妖怪，即使是阴阳师也会遭到调查，若判定为不当，有时还会被视为犯罪。

当然，晴也透过阴阳师协会提出的委托，并未违反日本法律。

「委托人是在秋田县的汤泽市经营温泉旅馆的人。他的太太是冰柱女，两个女儿是人类和冰柱女的混血半妖，所以这次的工作是救人。」

救人或许比单纯打倒还要困难。

不久后，一树等人从新干线转乘出租车，抵达了汤泽市的温泉旅馆。

委托人的旅馆是当地规模最大的老字号旅馆，最多可容纳八十间房五百人。

旅馆的地理位置符合其收费，设备完善，备品充足，温泉质量优良，料理也十分精致。宴会厅可接待团体客，还有咖啡厅和土产贩卖区，完全满足老字号旅馆该有的功能。

晴也带一树来到旅馆的其中一间房，委托人的丈夫、身为冰柱女的妻子，以及人类和冰柱女的混血半妖女儿两人，都在房内。

「我是B级阴阳师贺茂一树，这次是来辅助安倍阴阳师。」

「我是助手相川。」

「我是C级阴阳师五鬼童。」

一树等人打完招呼后，脸上布满皱纹、头发全白的旅馆老板，以缓慢的动作点了点头。

「我是提出委托的佐佐木，请多指教。」

老板的外表看起来约七十岁，实际年龄却是四十五岁。

老板之所以看起来如此苍老，是因为妻子冰柱女会吸取人类的气。

——这是被妖怪附身，精气遭到吸取的人类典型例子。

一树自己也是将气分给山姬苍依。

不过一树的气十分庞大，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老板佐佐木是普通人，气不够的部分，就会削减生命力和寿命。

而且他还有两个半妖女儿，也必须分气给她们。

妖怪若是从他人身上吸取生气，造成伤害，就是犯罪。

人类为了自保是理所当然，即使反击打倒妖怪，也会被视为正当防卫。

但是夫妻之间，配偶从另一方身上取得气，不会被问罪。毕竟在结婚的当下，就常识而言，会被视为双方都同意。

至于未成年的女儿们，从父亲身上取得生气应该也没问题。

因为她们是父亲和母亲生下的，所以应该是身为保护者的父亲要设法解决的问题。

但是实际上在生活当中，丈夫无法承受这样的负担。

虽然请当地的阴阳师批了含有特殊气的符咒，但是去年夏天阴阳师退休后，就再也无法取得。

因此长女的同学，一起思考解决方法。

他们和她们，调查了去年阴阳师国家考试中，晋级到第三阶段的一百名阴阳师的所属单位。

挑出同样为高中一年级的所在地后，再从同学年的补习班或才艺班，甚至是社群网站等地方寻找门路，最后终于找到晴也，委托他帮忙。

为什么不是找阴阳师协会，而是透过同学的门路？

那是因为在正式活动前，如果请认识的高中生帮忙，委托费会比较便宜。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一树消灭铁鼠。

虽然一树只收了三百万日圆，但那本来是应该要收二十亿日圆的工作。

虽然当时认为要等观察一阵子才能知道是否真的复活，但如果完全降伏成功，应该不只二十亿日圆吧。

YouTuber雇用阴阳师，擅自凭着一股冲劲闯入，解放了九百三十年来被封印的比叡山，管辖当地的滋贺县应该也是大吃一惊。

一树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延历寺所在的滋贺县议会和大津市议会，因为原本预定的对策预算被推翻而目瞪口呆的模样。

就像这样，只要透过某种门路雇用阴阳师，就能大幅压低价格。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免费，所以这次的委托人就变成父亲，也就是旅馆老板了。

然后晴也漂亮地掉进了同世代的人们所设下的陷阱。

具体来说，就是被长女夕冰迷住了。

一树认为，那些策划了各种事情的同学，甚至有可能是企图用夕冰的美色来迷惑晴也。

被美色诱惑的晴也拿出真本事的结果，就是连阴阳师协会的县支部和上级阴阳师一树都出动了，然后就演变成现在这样。

虽然在东京天空树的那件事中，因为有人从旁介入，导致优先级产生变化，但那只是极为例外的状况。

一树想要先做出「透过协会，与其他阴阳师合作的实绩」。

因此，他撇开晴也蠢的事实，询问了旅馆老板。

「您在和太太结婚前，就知道她是冰柱女了吗？」

「当然知道。我太太不能泡澡，我们家是温泉旅馆，这种事情马上就会知道。」

一树听完理由后，完全能够理解。

——旅馆老板娘居然不泡温泉，这实在太奇怪了。

冰柱女的传说中提到「泡澡后融化」，但现实果然还是有所不同。

「妖怪会吸取气，老板您是在知道这件事情后，才和她结婚的吧。」

一树身为阴阳师，确认了老板是否曾因妖怪而受害。

如果老板是受到威胁，就必须重新思考应对方式。

一树为此询问了老板和冰柱女的相识过程，老板稍微烦恼后，终于回答：

「那时候，我还年轻。」

老板虽然省略了说明，但一树还是察觉到了理由。

——是像晴也那样，败给了冰柱女的美色。

也就是说，老板也是个蠢蛋。

但是，部分妖怪之所以美丽，是为了迷惑人类，吸取气。

参与谈话的冰柱女，就是典型的例子之一。

即使现在因为无法充分吸取气，变得虚弱，她的肌肤还是如冰晶般细致，头发也像束起的绢丝般柔顺美丽。

而且，还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挑起人的保护欲。

半妖女孩们，就仿佛是年轻时的冰柱女。

姐姐夕冰比一树他们大一岁，和晴也同年级。

她有着北欧系美女的面容，如冰雕般美丽端整。

淡银发和白皙肌肤，衬托出丰润的淡樱色嘴唇。

体型纤瘦，表情凛然，但还是能窥见她的柔弱。

妹妹冰菜小一树一岁。

她是黑发的纯和风少女，给人的印象就像十四岁左右的艺妓放下头发，散发出自然的天真无邪。她的面容和体型比起西式服装，更适合和服，呈现出日本人的外表。

晴也完全被两人中的夕冰迷住了。

所以晴也才会想解决现状，连一树都找来了。

即使晴也身为阴阳师的经验不足，但冰柱女连中级阴阳师都会为之着迷，因此当时的丈夫会败给她的美色也是无可厚非。

一树针对传说和眼前冰柱女的差异，向丈夫确认。

「冰柱女的本体冰柱融化后，就会消失吧。请问在女儿出生前，你太太是怎么留在现世的？」

「我把本体的冰柱放进营业用冷冻库保护，我们家有大型的。」

「营业用……冷冻库……」

一树听到外行人编出的强硬解决方法后，感到茫然失措。

把冰柱女放进营业用冷冻库的男人，应该是世上第一人吧。

如果是阴阳师，应该会想到要布阵提高灵气，借此维持身体。

一树也从没想过，居然会用营业用冷冻库来解决。

一树无言以对，这时苍依插话提问。

「我也想请教一下，你太太生下女儿后，你们是如何办理出生登记的？」

日本只会给予对人类有益的一部分妖怪户籍和居民证。

会被认定对人类有益的，是像五鬼童那样，会帮忙排除其他袭击人类的妖怪，反之，会袭击人类的山姥就不在对象内。

冰柱女会吸取人类的气，所以应该也很难获得认可。

然而丈夫还是说明了手法。

「我们向家庭法院提出DNA鉴定的结果，法院就认定是亲生女儿。」

丈夫就像把冰柱女放进营业用冷冻库时一样，轻描淡写地回答。

——所以半妖才会有户籍啊。

面对这个乱来的丈夫，一树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但是丈夫的程序，是按照正确的步骤在走。

只要把DNA鉴定结果拿到法院，法院就不得不承认是亲生女儿。

毕竟，如果否定DNA鉴定结果，就等于是否定日本法院至今采信的所有DNA鉴定结果。

然后法院承认后，父亲就会获得监护权，女儿们也会获得日本的户籍。

结果就是女儿们虽是半妖，却还是取得了户籍。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啊。」

苍依感到佩服，回顾当时情况的丈夫则是静静地微笑。

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活力的丈夫，过去似乎是个相当热情的人。

沙罗接在苍依之后，以C级阴阳师的身份提出疑问。

「夏天的游泳池和烈日下的操场，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学校有很多在烈日下举办的活动。

像是体育课、运动社团的社团活动、运动会、马拉松大赛、修学旅行、棒球社的加油团等等。

所谓的半妖，就是有一半人类血统的妖怪，虽然不会像纯血的冰柱女那样融化消失，但也不代表不会出事。

姐妹俩互看彼此后，先由姐姐回答。

「以前我曾经把脚泡进游泳池，结果皮肤就肿起来，变得破破烂烂的。后来是阴阳师用含有气的符咒帮我治疗，但之后我就没再泡过泳池了。」

姐姐说完看向妹妹，妹妹也接着回答。

「冷水浴和冬天的大海，我都可以进去。室外气温在二十度以下，从十月到五月左右，我都可以外出。六月到九月这四个月，我会在气温低的早晚上下学。」

「根本不是完全没问题嘛。」

在炎热的季节或时段活动，就会像把脚泡进游泳池时那样，皮肤肿起来，全身变得破破烂烂的吧。

沙罗想象了美丽的冰柱女变成丧尸般的模样后，冷静地做出「根本不是完全没问题」的结论。

「反过来说，冬天就是状况绝佳吗？」

「该说是状况绝佳吗？下大雪的晚上，应该算是无敌？」

妹妹语带疑问地回答后，姐姐也表示赞同。

「如果是妈妈，就算差点死掉，一个晚上也能完全复活。」

「那真的是无敌了。」

看来她们的母亲——冰柱女妖怪的等级很高。

冰柱女不会无差别攻击人类，所以不清楚她们的强度，但是从濒死状态一个晚上就能完全复活的妖怪，应该不多见。

即使她们的强项不是攻击力，而是特殊能力，应该也有大鬼等级的B级吧。

——咒力为一般人的丈夫之所以能养活冰柱女，是因为冰柱女的能力很强吧。

一树理解冰柱女的等级后，想象了女儿们应该也有相当高的能力。

「老板，你的委托是要我们想办法让你太太和女儿们能稳定获得她们需要的气吧。」

一树确认委托内容后，老板点了点头。

「之前都是请秋田县的阴阳大家卖给我含有气的灵符，但是去年夏天有两名B级阴阳师退休，我就买不到了。现在我们三人已经没有能维持气的最后依靠了。」

瘦得像枯木的老板，如此总结说明。

一树他们对这件事情心里有数。

◇◇◇◇◇◇

『我们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上级阴阳师了吧，所以现在要制作含有气的灵符，应变能力会下降，所以没办法做。』

秋田县唯一的上级阴阳师春日结月，接起堂妹沙罗的电话后这么回答。

日本阴阳师协会的上级阴阳师定额为七十二名。

其中A级八名，B级六十四名。

协会为了能即时应对强力妖怪的出现，所以有调整各都道府县，至少要有一名B级阴阳师。

虽然也会把C级阴阳师中特别优秀的升为B级，但是到去年为止，秋田县内有三名真正有实力的B级阴阳师。

分别是沙罗的姑姑春日弥生、春日家的长男一义，以及长女结月。

去年夏天，春日家在与络新妇的战斗中受到重创。

弥生和一义两人，都因为后遗症而降了好几级。

A级的络新妇注入的妖毒，流窜到两人B级阴阳师的全身，阻碍了气的循环。

因此两人无法完全使用咒力，变成D级或E级阴阳师后，不得不从阴阳师的岗位上退休。

『如果只是受伤，还能使用咒力。』

一树虽然帮沙罗解毒，也治好了她的手脚，但是没有治疗春日家。

当然，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

如果苍依中了妖毒或诅咒，一树无论如何都会治好她。

每天，连续好几个月，持续输送地藏菩萨修法的万病热病平愈之气，应该就能治好。

但是春日家并未和一树缔结契约，一树有必要为了他们，抛下考试和生活，牺牲奉献地治疗他们吗？

报酬的分配是春日家二亿七千万日圆，一树一千万日圆。

当时的一树是C级阴阳师，也没有指挥过春日家的三名B级阴阳师。

春日家也没说「你也治好我们，不然之后我们变成笼中鸟，你可别负责」。

毕竟一树不只救出他们委托的沙罗，还击破了络新妇的母体，对春日家的两人来说，他也是救命恩人。他们无法对救命恩人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

因此两名B级阴阳师就此退休。

但是母亲和哥哥都在战场上庇护了结月，所以只有她没受到后遗症影响。

结月已经完全康复好一阵子了，但是秋田县为了维持对妖怪的即时应对能力，有好几天都无法进行气的清除作业。

结月之所以会被要求维持即时应对能力，是因为秋田县内只剩一名上级阴阳师，而且邻接的青森县内也还是一样没有统筹阴阳师。

在没有采取任何对策的状况下，把凑数用的C级阴阳师送进现在的青森县，真的好吗？

其他还有几个都道府县也该配置上级阴阳师，但是因为保留了青森县，结果春日家不得不连青森县的西侧也一并照顾。

维持结月的咒力，以现况来说是优先级非常高的事情。

『冰柱女是妖怪，所以只要把鬼的阴气封入其中就好。三人份的三张灵符，一张的咒力是两只中鬼的分量。』

现况下无法制作灵符的结月，向沙罗说明了制作方法。

『虽然需要封入C级鬼的阴气，但是拥有妖气的女性B级阴阳师应该没问题。因为时间久了效力会降低，所以每年春天都会卸下一批。』

「除了我们一族以外，几乎没人做得出来。」

沙罗问出的制作重点是，女性要以B级的咒力封入妖气。

如果冰柱女像一般人那样吸收气，就能像人类用胃消化食物那样获得能量。但是要用灵符补充气的话，就必须像输血那样，血型要一致才行。

男性拥有阳气，女性拥有阴气。身为男性的冰柱女，如果要使用封入阳气的灵符，就像对B型的人类输A型血一样。

而且对方是妖怪和半妖，所以型也需要妖气。五鬼童家拥有鬼神和大天狗的血统，而且血统纯正到能够引出那股力量，但是其他阴阳师有这种人吗？

——B级又拥有妖气的女性阴阳师，应该几乎没有吧。

就算拥有100的力量，也不可能全部转移到灵符上。术式的转换效率不是百分之百，而且把所有气转移过去的话，术者会死。

如果要将C级的咒力封入符中，术者需要B级的咒力。

一般人要买灵符的话，委托阴阳师协会的秋田县支部是正规管道。

但是制作灵符的条件，对秋田县来说太严苛了。

春日家是结月的母亲弥生从五鬼童家嫁过来，所以拥有鬼神和大天狗的血统。引退的上一代无法制作，结果原本的贩卖来源无法取得，所以由统括秋田县的现任阴阳师春日家制作。

——现在的沙罗应该做得出来。

现在的沙罗拥有和结月同等的咒力。第一次制作的话，需要比结月更多的时间，但是以做不做得到来分，沙罗做得到。

而且沙罗的立场不需要为了家里的状况保留咒力。

「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用客气。话说回来，贺茂小姐，你对入赘是怎么想……』

沙罗面带笑容挂断电话后，立刻关掉手机电源。

接着向在场所有人说明春日家贩卖的符咒效果。

「我问过春日家，他们说如果要以符咒取代从人类身上吸取气，就必须在符咒中注入鬼的阴气，所以需要由拥有妖气的女性来制作。」

「那你也做得出来吗？」

老板这么询问后，沙罗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是做得出来，费用也和春日家一样，但是制作上需要花点时间。而且我是无法优先处理秋田县事务的外县阴阳师，所以将来还是需要其他手段。」

沙罗的优先级是摆在一树的工作。

在秋田县消耗咒力，导致关键时刻无法协助一树的工作，对沙罗来说是本末倒置。她和春日家一样，都想保留余力。

这次是因为一树接受晴也的委托前来支援，所以沙罗也为了协助一树的工作而答应帮忙。

但是必须另外寻找根本的解决之道。

「光是知道符咒的制作方法，而且能先取得灵符，就已经很感激了。」

老板听到有办法应急处理后，露出安心的表情。

沙罗表示有办法应急处理后，为了询问一树的意向，将视线移向他。

一树如果拜托沙罗，她当然会一直帮忙制作符咒。但是以一树的立场来说，不想在解决这件事情时，对沙罗的活动设下限制。

由于共同委托的人是晴也，因此一树向他确认。

「我们无法一直帮忙处理这件事情，必须确立其他方法，才能根本解决。晴也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制作灵符，而是想让我辅助式神契约吧？」

晴也带一树来此，拜托沙罗制作符咒时，就已经有办法应急处理了。

但是晴也找一树来的理由，应该不是为了带沙罗过来。

毕竟晴也根本无从得知沙罗隶属一树的事务所。

被夕冰迷住的晴也，想要的应该是像一树和苍依那样的关系。

冰柱女和半妖冰柱女为了活下去，需要气。

在家人同意下吸取气，是社会上允许的行为。但是从他人身上吸取气，就是伤害罪，会成为邪恶的妖怪，成为讨伐对象。

半妖女孩们若要生活下去，就必须从家人身上获得稳定的气。

——只要让夕冰知道可以稳定获得气，她就会依赖晴也了。

一树完全不觉得用气让人依赖是卑鄙的行为。

在婚友社中，希望结婚的男性也会被要求年收入。

对妖怪和半妖来说，给予气就等同于人类丈夫赚取伙食费。

晴也的想法和一树想象的一样，他思考的是不同于灵符的解决方法。

「没错，灵符里蕴含的气会减少，费用也会变高。我认为只要透过式神契约给予气，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话题转到晴也身上后，他一副正合我意的模样，气势十足地回答。

一树像是认同般地点头，同时让提出共同委托的晴也出风头。

「只要缔结契约，夏天也能正常生活，也不需要灵符。晴也是阴阳师，即使把气分给妻子和小孩，也不会因此衰老。只要把分到的气储存起来，即使晴也死后，她们也能一辈子不用吸取其他人的气，就能活下去。」

一树明显易懂的说明，大致上都传达出去了。

老板和老板娘互看彼此后，一副看开的模样，没有特别说什么。

妖怪获得气，就像吃饭一样不可或缺。

必须附身在某人身上，如果那个人是阴阳师，就是最棒的粮食。

——对妖怪来说，晴也应该是送上门的肥肉。

晴也和夕冰同年，是只要脚踏实地工作，就能确实获得高收入的阴阳师。

他的气的量也大到一般人无法比拟，对最重要的就是气的半妖夕冰来说，是难得一见的好对象。

夕冰露出冷淡的表情，不久后询问晴也：

「我需要回礼什么吗？」

夕冰露出混杂着害羞和不安的模样，应该是知道晴也的要求吧。

但是因为没有明确说出口，所以才像这样引导对方说出口。

晴也迟疑了一会儿后，说出要求。

「我给你气后，就跟我交往。」

一树在内心吐槽：「不是这样吧。」

这不是初中男生对班上女生告白的青春场面。

这是式神使役者和式神之间，约定一生相伴的场面。

如果一树要擅自修改，应该会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不会让你在气的方面感到任何不自由，所以请和我缔结式神契约，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意译就是「当我的老婆」。

同学们带来的晴也，让一树他们这些被叫来帮忙的人准备了灵符的替代品，母亲和妹妹也得以继续过着以往的生活。

然后他对夕冰说，会准备她一辈子所需的气。

如果夕冰拒绝这个提议，就无法获得气，家人的灵符也总有一天会用完。

毕竟一树他们是晴也找来帮忙的，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该站在谁那边。

如果晴也明确地追求夕冰，夕冰也只能接受他的提议。

夕冰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晴也的告白却不如预期。失望的夕冰冷冷地回答：

「如果你愿意连我母亲和妹妹的份也一起给。」

夕冰的要求是预期的三倍。

即使他没有像个男子汉般告白，但只要展现自己的能力，她就愿意妥协。

春日家给的灵符，一张是D级两只分量，三张就可达到C级。

另一方面，晴也是D级阴阳师，如果每个月或每两个月给他一次D级的气，一年的总量就能达到C级。

即使没有男子气概，只要温柔又有出息，夕冰就愿意妥协。

结果晴也却鲁莽地全盘接受夕冰的要求。

「好，贺茂，帮我准备术式。」

夕冰对完全没听懂的晴也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有男子气概，也没有出息。

鲁莽地挑战C级，自取灭亡。

如果和这样的晴也在一起，夕冰将来会过得很辛苦。

——如果两人之间生下半妖小孩，追加的气要怎么办？如果想娶半妖为妻，至少该考虑到这点吧。

父母离婚的一树，站在孩子的立场，对晴也的鲁莽提出质疑。

一树认为，即使夕冰的同学费尽心力找来阴阳师，夕冰也有拒绝的权利。

夕冰的妹妹冰菜，露出日本人偶浅浅微笑的表情看着这一切。

妹妹也预见了鲁莽的晴也失败的未来。

明明攸关自身命运，她却还是对晴也露出浅浅的微笑，这应该是冰柱女身为半妖的本性吧。

——晴也虽然有机会得到夕冰。

但只要别太笨拙，应该不会失败。然而晴也并未察觉此事，只是专心一意地在布置阵式。

——我该阻止他有勇无谋的行动，还是在一旁守护？

晴也是委托一树的人。

为此烦恼的一树，最后决定不制止，毕竟他不会因此丧命。

晴也的求婚，是因用词错误而失败。

如果要结婚，只要当事人没有自行察觉错误，问题就会一再发生。

一树认为失败累积经验会比较好，因此只做了些安排，避免晴也受到致命伤。

『水仙，晴也倒下时，你用丝线帮他预防头部撞击。』

『是、是，我知道了。』

一树对水仙下达指示，预防物理上的危险。

接着也为了进行咒力保护，将守护术者的最低限度术式也编入了阵式。

不久后准备就绪，晴也意气风发地展开了术式。

「好，我要上了！」

然后开始输送气后，大概撑了二十秒，就出现类似贫血的症状，当场倒地。

一树用水仙的丝线防止晴也倒地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么交往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可以吗？」

夕冰对准备灵符的事务所所长一树再三确认。

「很遗憾，看来是这样了。」

一树看着用冰冷眼神俯视晴也的夕冰，严肃地表示同意。

◇◇◇◇◇◇

「让他睡一下就会恢复了吧。水仙，你在他醒来前看着他。」

「咦～～好麻烦哦。」

一树把倒下的晴也搬到旅馆房间后，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注入阳气。由于症状是气的缺乏，只要补充气休息就会恢复。

为求慎重，一树留下判断力高的水仙，自己回到房间。

虽然应该是因为要帮助妻子和女儿，但一树他们被分配到特别室。

特别室里有双人床房、日床、餐厅、西式客厅，还有房间附设的温泉露天浴池。

温泉露天浴池里也有清洗身体的地方，不用去大浴场也能洗澡。

由于苍依和沙罗看向双床双人房，因此一树把两人推进了那个房间。

「你们两个女生就睡那个房间。我睡隔壁的日床。」

如果是一树和其中一人单独来温泉旅行，或许会出什么差错。一树之所以会心生邪念，是受到晴也的欲望触发。

一树摇摇头甩开邪念后，对沙罗下达了指示。

「沙罗，就拜托你制作灵符了。」

「是，关于这件事……」

沙罗话说到一半，看着苍依支支吾吾。

「有什么问题吗？」

「我必须累积气，如果一树先生能帮忙补充，速度就会变快。不过以牵手送气的形式就可以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这样应该可以快上几天。」

一树像是在说给苍依听，说明了可以缩短几天时间。

苍依可能是从性价比中找出妥当性，因此没有否定，而是改变了话题。

「夕冰小姐是个很漂亮的人呢。」

由于没有出现反对意见，看来是接受了牵手送气这件事。

「会迷惑人心吸食气的妖怪，都是拥有足以蛊惑人心的容貌。晴也如果没搞错做法，应该已经式神化了，结果却是彻底失败。」

「主人，您要让夕冰小姐成为式神吗？」

一树被这么一问，才理解到苍依的不安。

晴也想和夕冰缔结的契约，一树已经和苍依缔结过了。

若以式神的范畴来说，一树拥有一只摸摸狐、一只牛鬼、五只八咫乌、一只女郎蜘蛛和三尊镰鼬，但这些全都是式神，没有其他关系。

苍依是特别的，一树是成为相川家新成员，进入这个没有家人的家庭。

每天互道「早安」和「晚安」，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闲聊，和别的式神玩耍，或是像这次这样一起出门。

一树进入苍依的世界后，填补了她的空虚，改变了她的世界。

但是无法保证以战斗为目的的女性妖怪，永远只有苍依一人。

「如果只是要咒力，也不是做不到。」

从春日家给的灵符反推回去，夕冰和冰菜的咒力是C级。

另一方面，一树拥有庞大的咒力。

光是自卫队确认过的，就已确定他确实拥有A级下位两只分的咒力。

这是因为在和女郎蜘蛛的战斗中，他派出两百只拥有C级下位力量的式神——鸽子。C级下位两百只分的咒力，相当于B级下位二十只分，或是A级下位两只分。

以一树的咒力，要让冰柱女姐妹成为式神并非难事。

只要她们本人不拒绝，也毫无契约失败的风险。

如果一树对冰柱女姐妹移情别恋，苍依会变得如何？

一树知道就算移情别恋，以他的个性和咒力量，也不会不再把气分给苍依。

但是，如果一树离开相川家，苍依会变得如何？

面对苍依的不安，一树明确地断言：

「但是，我不会和夕冰小姐她们缔结式神契约。如果我这么做，对邀我来处理这次工作的晴也太不好意思了。」

一树为了消除苍依的不安，陈述了不缔结契约的理由。

夕冰毫无疑问是个美女，而且从她要求一树把气分给母亲和妹妹，也能窥见她重视家人的个性。

如果晴也符合她的条件，夕冰应该会成为晴也的恋人或未婚妻，诚心诚意地回报他的爱。

如果是这样的妖怪，只要使役她，她应该就会在一树的事务所工作，也会在其他各方面给予帮助。

她有户籍，能上学，也能考驾照，各种手续都能办理。

以人才来说，她非常优秀，但是这么做会违反对委托人的道义，因此一树不可能选择使役她。

「在工作上不讲道义，会失去信用，所以我不和她缔结契约。」

「这样的话，就无法缔结契约了。」

「道义很重要。如果需要灵符，今后我也会继续制作。」

苍依放下心来，沙罗也异口同声地赞同，冰柱女的式神化计划就此作罢。

一树消除苍依的不安后，走进有日式床榻的和室，放下行李，在冰凉的榻榻米上滚来滚去。

——但是晴也应付不来啊。

一树他们是来支援的，沙罗的处理只是应急。

逗留的这几天，必须思考今后的解决手段。

一树将手边的坐垫拉过来，闭上眼睛，枕着坐垫，烦恼着无法轻易想到的对策。

睡在地板上的一树突然醒了过来。

他之所以醒来，是因为听见苍依和沙罗进入房间附设的露天温泉的声音。

看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两人似乎有注意不要吵醒睡着的一树。

——早知道就睡床上了。

一树起床在室内晃来晃去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餐点都已送到餐厅。

不知是特别室的规格，还是饭店提供的服务，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一树心想应该还有时间把餐点撤走，因此把晚餐一扫而空，接着打开电视观看秋田县的地方节目。这时苍依和沙罗泡完温泉，邀一树也去泡。

「用内线电话联络后，饭店就会来收餐具。我们会去联络，主人您接着去泡温泉吧。」

「虽然是房间里的温泉，但是还满大的哦。」

一树听从换上浴衣的两人指示，前往了露天温泉。

◇◇◇◇◇◇

客房深处有扇拉门，门后是冲洗身体的地方，再往里头走，就是用大石头围起的露天温泉。

温泉的流水声，让一树的心灵感到平静。

一树在冲洗身体的地方，用应该是特别开发的温泉专用洗发精和润发乳，随便洗了洗头发。

今天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泡温泉。

父亲和则没有带家人去温泉旅行的能耐。

一树把络新妇的委托费分了一半给他，因此现在应该已经还清债务了。

但是，一树小时候即使父亲有余力，应该也会拿去购买咒具，所以最后还是没去泡温泉。

——现在也是把钱花在咒具上，根本不会去家族旅行。

和则能赚到钱都是多亏了一树，但这不代表他离婚的问题已经解决。

「再婚应该是不可能了。」

一树认为双亲离婚并非全然是父亲的错。虽然父亲的经济能力明显有问题，但母亲也是在知道父亲的职业和个性后才结婚。

举例来说，这就像夕冰是在知道晴也经济能力差后，才和他结婚。

夕冰当时也有拒绝的选项，因此从实际上蒙受困扰的两个孩子立场来看，母亲也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一树认为双亲的问题，由双亲自己决定就好。

但是，身为哥哥，他还是相当挂念亲妹妹绫华。

这正是一树不跟双亲说一声就去见妹妹，宠溺她的原因。

一树边这么想，边用散发香气的沐浴露清洗身体，终于要踏进温泉时……

拉门被打开，身上裹着浴巾的苍依走了进来。

「…………啥？」

一树僵住几秒后，在混乱的状态下出声说话。

话说回来，苍依刚才不是已经泡过温泉了吗？

一树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边用毛巾缠住腰部，边泡进温泉里，这时苍依像是硬要解释似的说：

「难得来泡温泉，只泡一次太可惜了。」

一树也看得出来，满脸通红的苍依在说谎。

泡两次温泉没什么不好，但是第二次入浴的时间也太早了。

而且还是在一树泡温泉的时间点。

一树目瞪口呆地窥探苍依的表情后，发现她满脸通红，紧张到不行。

——犯人应该是沙罗吧。

一树讨厌冤枉好人，因此即使几乎笃定是沙罗，还是避免断定。

苍依是被在电线杆还是杉树时就已存在的山姥养大，因此感性非常古风。

以前或许可以混浴，但是未婚的苍依要和身为异性的自己一起泡温泉，应该会感到犹豫吧。

苍依的脖子纤细，肩膀窄小，腰又低，看起来很年幼，是身体凹凸不明显的纯日本人体型。现代高一女生的平均胸围是八十一公分左右，罩杯是A到B。纯和风的苍依，是标准的日本人体型。

她就是以这样的身形，被一树看见了。

一树不认为苍依会主动率先进来。

因此一树认为她是被沙罗诱导进来的。

一树在想象的同时，也因为先机被夺而转为守势，此时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的苍依，提出了一个正当理由。

「房间里的温泉，混浴也没关系哦。」

「你说……什么……」

面对混浴文化的指摘，一树顿时无言以对。

过去回收八咫乌的蛋时，一树看见八咫乌吃小狗的画面，因而回想起西亚文化中肯定吃狗肉一事，所以避免否定。

日本也有捕鲸文化，虽然其他国家也提出否定意见，但是一树认为否定捕鲸并不妥当。毕竟「那种文化可以，这种文化不行」，会变成双重标准。

因此一树开始思考。

「既然不能否定捕鲸文化，那也不能否定混浴文化吧。」

一树无法否定混浴文化后，直接陷入僵硬状态。

这段期间，一树没有制止的苍依，俐落地泡进了温泉里。

房间附设的温泉，大小不到两张床铺的面积。

一树还在混乱时，苍依在温泉中靠到他的右侧，两人变成肩膀会相互碰触的距离。

苍依绑起长发，连后颈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一树说「后果自负」，她或许真的会那么做。

一树的脑中突然浮现年轻狼只的背影。

狼的眼前，有个只要踏进去就会关上入口的笼子，里头还吊着上等的肉。踏进去就能吃到肉，但是踏进去后，退路当然就会被截断。

——这是陷阱。

一树陷入混乱，从迷途羔羊变成了狼。

沙罗把苍依送进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苍依知道夕冰能化为式神后，内心便怀有危机感。

这次的夕冰虽然没有化为式神，但是无法保证今后永远都不会增加，而且一树也没有否定往后会变成那样的可能性。

然后，本性老实的苍依，或许是在内心出现迷惘时，被沙罗趁虚而入。

一如她过去听从山姥祖母的指示，苍依的个性基本上不会凭藉自身强烈的意志朝目标迈进，而是会选择协调、顺从对方。

在内心迷惘的状态下，若是受到沙罗诱导，现在的苍依或许会轻易上钩。

一树针对苍依想象至此，接着开始想象沙罗的意图。

一树虽然看不见好感度的数值，但是确信沙罗对一树的好感度肯定已经破表。

一树从A级妖怪手中救出沙罗，还治好了她失去的手脚。

沙罗剩余的人生，都是因为一树救了她的命才得以延续，因此没有比救命之恩更重的恩情。而且手脚能自由活动，也占了人生的大半。

如果一树自己是受人帮助，他也会尽可能地满足对方的期望。

五鬼童家的女儿，至今已恪守道义长达一千三百年以上，因此她必定会以超乎一树想象的方式报恩。

在民间故事中，报答最大恩情的方式就是嫁入对方家门。

一树也能轻易想象到，沙罗应该也考虑过这个方法。

但是沙罗并非只是一树救的。

「沙罗获救时，苍依先到医院，还告诉我位置。」

所以这次沙罗才会对可能是自己最大情敌的苍依退让一步。

一树说出自己的预测后，苍依微笑着回答：

「她好像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真不愧是五鬼童，恪守道义。」

如果沙罗一直耿耿于怀，两人还一起生活，苍依应该也会感到困扰吧。一树理解两人的行动后，心领神会地将视线移往位在右侧的苍依。

结果一树的注意力一移过去，苍依就满脸通红，悄悄地撇开了视线。

——为什么对方一逃，自己就会想追上去呢？

难道是刺激到人类还在狩猎时代的本能吗？一树面对把脸撇向一旁的苍依，用右手环住了她的肩膀。

结果苍依的身体虽然微微颤抖，但是没有拒绝。

如果这是苍依和沙罗的清算，结果还是来了，那么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吗？一树因为温泉的温度和湿度，无法好好思考，温柔地把苍依拉了过来。

然后将自身脸部转到苍依正面，缓缓地靠了过去……

「达令，晴也醒了哦——等等，你们在干嘛？」

一树被水仙的闯入吓到，急忙抬头，慌张地离开了苍依。

一树冷静下来后，就只做到这个地步。

非夫妻者之间的性行为，是决定堕入地狱时，用来判定层级的要件之一「邪淫」。正因为是一树，所以才无法轻易犯下罪行。

至于愚昧又可悲的络新妇，最后会有什么下场，只有当事者才会知晓。

不过水仙在倒下后，会因为一树的咒力而复活。

◇◇◇◇◇◇

抵达旅馆的第二天。

一树用完早餐后，在旅馆的咖啡厅里啜饮咖啡放松身心，此时晴也悔恨地在他眼前说：

「可恶，如果我的咒力再高一点……」

晴也的咒力再高一点，到底会有什么结果？

夕冰曾提出「你也要分一些气给我母亲和妹妹」的条件，晴也也答应了。

晴也透过阴阳师协会，找来了上级阴阳师一树前来支援。

因此夕冰无法只取得晴也的气，之后就当作没用而舍弃他。

一树也向协会报告了，欺骗阴阳师的妖怪。

这么一来，佐佐木家今后将无法再获得协会的协助。

协会将不再受理对隶属协会的阴阳师提出新委托，也会停止供应灵符，佐佐木家马上就会陷入困境。

所以只要晴也满足条件，夕冰确实会答应他的要求。

就算晴也是个遗憾的男人，只要他有足够的本事，关系就能成立。

夕冰和晴也同龄，是个仿佛北欧系的美女。

昨天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以晴也拥有的咒力，虽然没有到可惜的程度，但错失的猎物越大，后悔也就越深。

「如果是D级的蜥蜴人，应该可以化为式神吧？」

「不需要，笨蛋！」

对于蜥蜴人坐在身旁的未来，晴也强烈地拒绝了。

式神使能役使的式神数量和质量，虽然也和术式或式神的相性有关，但基本上是受到术者的咒力左右。

役使式神的情况，是要求「我给你咒力，所以服从我」的契约。

那大概就像是人类社会的雇佣契约吧。

先不论要不要让对方工作，既然雇用了，就必须支付薪水。

役使一只D级妖怪的情况，术者会从自身的咒力征收足以让一只D级妖怪十全活动的咒力作为人事费用。

不给予咒力的情况，术式会失去效力，式神契约也会无效。

就像是雇主不支付薪水，雇佣契约就会无效一样。

一树认为役使夕冰的咒力负担太重，晴也根本无法维持术式，但如果是D级的蜥蜴人，他应该就办得到。

「蜥蜴人看起来也很强，我觉得应该很好用。」

「想要那种魔物的，只有小学生而已。」

晴也真心讨厌蜥蜴人。

和夕冰相比，他根本不可能接受。

如果认识的人说「她绝对很可爱，你见见看」，然后给你看修过图的美少女照片，内心期待见到本人，结果却是蜥蜴人，你有办法接受吗？

目前的晴也，是采取坚决反对的态度。

——这下子没辙了。

一树放弃用其他式神取代夕冰，来抚慰晴也的悔恨，然后提议了不同于让沙罗制作灵符的解决方法。

「我们所员也来想想看，除了制作灵符以外的方法吧。」

「……也是。」

「在咖啡厅的地板上画个阵，把客人对姐妹俩和老板娘的气回收起来，你觉得如何？」

妖怪会吸取人的气。

但是除了杀害后吃掉以外，还有用手触摸等接触后传送的方法，以及使用阵式传送的方法。

前者是一树对倒下的晴也和制作灵符的沙罗所用的方法。后者则是晴也对夕冰所用的方法。

一树的提议并非式神契约，而是不使客人对三姐妹和老板娘的气白白消散，而是加以回收。

使用空气中的空气，不会有人因此被问罪。

同样的，收集空气中的气，也不会有人因此被问罪。

——单纯收集飘散的气相当费力，但客人主动释出气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主动释出气，就和昨天晴也对夕冰释出气的行为一样。

晴也的情况是用术式补足，一般人则是没有补足，既然如此，只要补足就好。晴也虽然把气送到了极限，但旅馆的客人们只会被回收自己主动释出的气，因此不会危害到健康。

「只要铺在地毯底下，外观也不会受损。」

「就算铺了阵，但以一般人的咒力来说，应该不够吧。」

晴也虽然没有否定一树的提议，但对能否根本解决问题抱持疑虑。

自然散发的气，应该不够吧。面对这样的担忧，一树说出了让人多释出气的方法。

「这部分应该可以靠让人多释出气的工夫，多少补足吧。例如女仆咖啡厅。」

「……你说什么？」

动摇的晴也挪动身体，椅子因此发出声响。

这时，正在咖啡厅帮忙的夕冰，靠到了一树他们身边。

「早安。」

夕冰打了招呼，她身穿色调明亮的和服，十分醒目。

和旅馆女服务生穿的沉稳色调服装有些不同，给人一种年轻老板娘穿着特别服装的印象。

「早安。」

「早、早安。」

一树以敬语回了招呼，晴也则是举止可疑地简短回应。

「灵符制作的进度如何？」

「进行得很顺利，现在正在讨论不使用灵符的气的收集方法。」

告白后，盛大地失败的晴也，会举止可疑也是无可厚非。

一树是被叫来支援的，因此他只好代替晴也，说明现在正在检讨的方案。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正在检讨重现安倍阴阳师所使用的阵，来收集气的方法，只是威力会大幅缩小。为了让人容易把气释出，我们正在讨论要不要穿女仆装。」

在英国等地，女仆装是佣人的服装，因此作为服务生的打扮并不奇怪。

接受服务的客人，可以体验自己拥有佣人的感觉，享受非日常的上流阶级游戏。

相较之下，店员只穿着没什么特别的制服，端出咖啡厅常见的咖啡。

在女性之中，应该也会有人觉得被男性客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待很讨厌吧。

但是夕冰的情况是攸关自己的性命，她正是想要气，因此被客人注意正合她意。

在老字号旅馆这种空间里，女仆装十分醒目，容易受到瞩目。而且搭配冰柱女的容貌，客人的视线就会紧紧盯着不放。

夕冰反问了效果：

「请问效果大概如何？」

「这个嘛，相对于吃掉一个人类所获得的气，即使只能回收千分之一，只要服务一千人就行了。粗略计算的话……」

咖啡厅的服务生一天工作一小时，只要从十人身上获得气，一百天就能达成一千人。

每小时和妹妹或母亲换班，咖啡厅营业三小时左右，就能实现。

如果是一天一小时的劳动，要持续下去并不困难。要不然就当作是吃饭时间就好。只要总量能达标即可，因此考试期间也能休息。

「虽然只是概算，但不够的话，只要增加劳动时间，或是用下位灵符来补足就好。」

「或许不是办不到，但为什么会想到女仆这个点子？」

「我碰巧在电视上看到的。」

一树偶然看到的电视节目，是结婚咨询所的特辑。

节目中一位女性顾问，对前来咨询的女性指导说：「和男性见面时要穿裙子。」节目表示，裙子摇晃时，会刺激男性锁定猎物的狩猎本能。

——总觉得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不过在资讯来源是综艺节目时，就无法否定是节目刻意安排的部分。

但是，在日本，裙子一般只有女性会穿。

男性如果穿裙子，一般男性会投以失望和抗议的视线，一般女性也会冷眼相待。警察应该会来盘查吧。

因此，只要穿裙子就会先被认定是女性，容易意识到女性特质，这无庸置疑是事实。

一树以电视节目的解说，作为开设女仆咖啡厅的理由。

「根据电视节目，比起长裤，裙子好像比较容易吸引男性。」

「那么穿学校制服或其他服装也可以吗？」

穿学校制服服务客人，效果会比穿和服或女仆装来得好吗？

一树认为效果应该会比和服好，但若问是否比女仆装好，他觉得很难说。

对身为学生的一树来说，女生制服是日常穿着，对搭电车的社会人士而言，或许也一样司空见惯。另一方面，女仆则是非日常的存在。

在让人服务的体验中，产生自己暂时变成能雇用女仆的立场的错觉，或是获得暂时能雇用女仆的感觉，进而妄想伴随立场而来的种种事情，借此获得满足感。

一树边思考这是救命的工作，边摸索最佳解答。

「女仆装比较非日常，或许比较容易吸引客人的注意。虽然应该也有容易吸引注意的星期几和时段，但是这部分我不清楚，所以请自行判断。」

「……唔唔唔。」

在旁边聆听的晴也不禁发出呻吟。

但是夕冰理解了必须吸引客人注意的必要性，因此并未否定。

夕冰看见喜欢到前来告白的阴阳师晴也不甘愿地接受的模样后，了解到一树的提议确实有其必要性。

「我是无所谓，冰菜应该也不会在意，但是我不希望我母亲穿女仆装。」

「那么老板娘，您晚上就穿平常的和服到旅馆的酒吧帮忙吧。因为可以设置复数的结界。」

「如果是这样，我会和家人商量看看。」

设置结界的目的在于回收离开身体的气。

由于是实际使用式神的贺茂家和安倍家合力设置，因此不会太困难。

为了避免将来发生问题，只要先向统筹阴阳师的春日家确认过再开始运用即可。一树的事务所里有堂姐沙罗在，因此非常容易联络上。

之后，他们在旅馆地板的地毯下，设置了回收气的结界。

接着再把沙罗制作的灵符交货出去，冰柱女的救命委托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