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之女神

第二章 山之女神

第一話　共同依頼

「那么，贺茂阴阳师事务所开张。」

「「恭喜。」」

二月下旬，一树考上了私立花咲高中。

身为阴阳师的贺茂一树，开设了自己的阴阳师事务所。

员工有两名，分别是式神山姬相川苍依，以及C级阴阳师五鬼童沙罗。

所长一树本身在去年十一月，也就是考试季暂停活动的期间，升格为B级阴阳师。

升格的理由是，他于自卫队师团和阴阳师共同作战时，单独或共同击破了九只A级中位至C级上位的络新妇，因此获得推荐。

推荐者为参加作战的A级阴阳师五鬼童义一郎，以及六名B级阴阳师。

B级阴阳师的升格，是由仅有A级阴阳师名列其中的阴阳师协会常任理事会来决定。

身为A级第四名的义一郎推荐占了很大的因素，因此一树很快就升格了。

降伏妖怪的阴阳师，必须具备符合等级的实力。

B级阴阳师必须拥有能稳稳打倒C级上位妖怪的力量。

若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一树单独击破B级中位的铁鼠，还使役C级上位的水仙为式神，明显具备B级阴阳师的实力。

「B级和都道府县分部的统筹阴阳师是相同等级。我认为事务所在开设时，所长一树先生就是B级，对事务所来说是相当有利。」

「是啊，而且还有五鬼童家的沙罗在。」

一树指出，由于沙罗的等级获得保证，因此还有其他效果。

一树的事务所目前还算是新人，但同时受到等级和后盾的双重保护。

事务所的保护，今后还预计会追加。毕竟隶属事务所的沙罗，咒力已经到达B级。

与络新妇战斗后，沙罗的咒力曾有过爆发性提升的插曲。

一树在让沙罗失去的右手和左脚再生之际，由于他绝对不想失败，因此从追加的神气中，拿掉一部分给了沙罗。

拿掉的神气量，对一树来说不过只占全体的百分之一。

但是对沙罗而言，却是她原本持有的气的两倍以上。

结果沙罗不只补回了右手和左脚，还透过接上的手脚，让鬼神之血融入她的身体。最后沙罗的咒力提升至B级下位。

也就是说，一树的事务所，未来预计会诞生第二位B级阴阳师。

如果不问资格，一树的事务所实质上已经有苍依和沙罗，共三名B级阴阳师。

一树的事务所让统筹阴阳师也瞠目结舌，而他们重新开始活动后，接下的第一件委托……

是透过阴阳师协会，由其他阴阳师提出的共同讨伐委托。

而且是同时委托他们处理在不同地点发生的两件问题。

「事务所成立后的第一件委托，居然是安倍晴也啊。」

「因为事务所的联络方式还没建立，所以必须透过YouTubo的呼吁、主人个人的手机，或是阴阳师协会，否则根本无法委托。」

从事务所成立前就来帮忙的苍依，指出了一树根本无法承接委托的问题。

一树以阴阳师身份正式承接委托的工作，至今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回应在YouTubo直播时，有人在留言中提出的试探。

第二次和第三次是透过手机，从阴阳师国家考试时认识的沙罗那边承接的委托。

毕竟一树当时是现役初中生，也还没成立事务所，所以会这样也是无可厚非。

而第四次的委托，是透过阴阳师协会，由同为阴阳师的人提出。

「安倍晴也先生和一树先生在阴阳师国家考试时对战过吧。」

当时有观战的沙罗，回顾了考试的内容。

「没错，他是大我一届的学长，使用的是老鹰式神。」

去年的阴阳师国家考试，有七千四百八十二人挑战第二次考试，有五百五十八人通过第二次考试。

其中排名后段的四百五十八人，自动成为F级阴阳师。

而前一百名的人挑战第三次考试，对战落败的五十人被认定为E级阴阳师，获胜的五十人则被认定为D级阴阳师。

第三次考试是考生之间的对战。

当然不会发生「第一名和第二名对战，其中一人变成E级」的状况。

第二次考试的成绩，从第一名到第一百名，以第一名对上第一百名、第二名对上第九十九名、第三名对上第九十八名的组合分配对战。

第一名对上第一百名，第一名会获胜；第二名对上第九十九名，第二名会获胜。

如果第一名在这种条件下落败，就代表第一名去下一级接受研习会比较好；如果第一百名获胜，就代表可以让他从上一级开始。

在这样的判断下，第一名的一树对上第一百名的晴也。

结果一树顺利获胜，落败的晴也成了E级阴阳师。

但是透过阴阳师协会提出的共同讨伐委托，晴也的等级是D级阴阳师。

晴也从对战考试后过了半年就升格为D级，看来他相当努力。

「半年就从E级升格为D级，真是优秀。」

沙罗之所以会这么评价，是因为新人很难提升等级。

未成年的阴阳师毫无实绩，不会被分配到足以提升等级的危险工作。

毕竟未成年新人阴阳师如果受重伤，被迫引退或殉职，委托人也会被世人严厉看待。

如果有同等级的新人和老手，一般都会委托经验丰富的老手。

从委托人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委托维修技师验车，还是委托木工，比起新人，老手都比较让人放心。

而且有不少老手阴阳师因为咒力不足，无法升上D级。

一树知道晴也突破了难以接到委托的问题。

「他应该是靠安倍晴明子孙这个头衔接到工作的吧。」

世上有所谓的名人效应。

阴阳师国家考试会免费直播，之后也能在视频分享网站上观看。

第一名考生的比赛可以推测出顶尖人才的水平，因此备受世人瞩目。

晴也不是第一名，而是对战的对手，但至少有数百万人知道他的存在。

既然有这么多人知道，应该会有数万人中有一人想委托他工作。

一般而言，会拿晴也和获胜的一树比较，但一树在表演赛中也赢了五鬼童家，而且等级相差两级，因此委托费也不同。

如果单纯比较老手和安倍晴明子孙晴也，数百人中应该会有一成的人觉得「即使是新人，但既然是安倍晴明的子孙」，而把工作交给他。

因此，声名大噪的晴也收到了几十件工作。

他从中挑选出能提升等级的工作，完成实绩后，就正式升等了。

「反正我也有空，就接下吧。」

一树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后决定接受晴也的委托。

第二次委托就获得一千万日圆报酬的一树，从此摆脱了资金困难。

当时还是一介初中生，也还没设立事务所的一树，名义上是透过父亲的事务所接受委托。

父亲和则也为了不让生活陷入困境，将获得的报酬对半分，虽然还要缴税，但一树还是获得了足以应付高中三年活动的资金。

——现在生活不拮据了，某种程度上可以挑工作了。

虽然也多亏了寄住在苍依家，但一树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穷困，如今的立场可以让他选择工作。

一树认为自己这种时候，还是接下同为阴阳师的委托比较好。

因为如果自己有透过阴阳师协会接受委托的实绩，那么在立场互换时，也能期待对方给予相同的协助。

「我接受委托。第二件工作是在温泉旅馆，可以住在旅馆里。第一件工作我会带八咫乌过去，然后可能直接去处理第二件工作，所以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

一树决定接受晴也的委托后，邀了苍依和沙罗。

根据委托概要，第一件工作在东京，第二件在秋田县。

第一件工作需要八咫乌，但移动手段是电车。

要带八咫乌搭电车，就必须在上车时把它们装进宠物提篮里。毕竟一树一个人无法搬运五只。

第二件工作是秋田县汤泽市经营温泉旅馆的老板提出的。

委托内容毫无危险，但委托费低廉，相对的附加了委托期间可免费住在温泉旅馆的条件。

因此一树邀请了苍依和沙罗，打算在考完高中后，顺便来一趟小旅行。

「我来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随时都可以哦。」

苍依和沙罗二话不说就答应，决定跟着一树去。

虽然无法带八咫乌们进到温泉旅馆，但是去年八月它们进入离巢期后，就不需要再细心照顾了。

因此在委托期间，即使把它们放到附近的山上也没问题。

毕竟它们好歹是式神，和一树之间有咒力相连，所以随时都能叫回来。

平常的五只八咫乌，也以相川家的仓库为窝，自行觅食大量准备的饲料，到水池喝水，随心所欲地在周边的山林间飞来飞去。

八咫乌们和鬼玩耍已成习惯，因此住在周边的鬼，只要看到乌鸦的身影或听到叫声，无论是不是八咫乌都会躲起来。

市内的人们在人类居住地附近可能有鬼出没的地方，都摆放稻草人……不对，是摆放精巧的乌鸦模型。

此外还会播放录下的八咫乌叫声，借此驱赶鬼怪。甚至教导中小学生「上下学途中遇到鬼时，要往乌鸦的方向逃跑」。

拜此所赐，八咫乌们在周边地区被奉为守护神。

由于只要到有人的地方就能获得食物，因此一树即使放养，八咫乌们一辈子应该也不愁吃不饱。

不过一树和苍依一叫，它们就会过来，也会听从指示，所以还是处于使役状态。

搭乘新干线移动途中，一树突然想到一件事，因而询问沙罗有关她双胞胎妹妹紫苑的事情。

「话说回来，紫苑还在考试期间吗？」

一树他们是在二月时考上了私立花咲高中，因此已经结束考试。

但是公立高中是在三月考试，所以大部分的国三生都还没结束考试季。

沙罗被这么一问，摇头否定。

「没有，紫苑虽然也考上了花咲高中，但是她打算在原本就读的卿华女子学院，以内部升学的方式继续念高中。」

「原来她读的是卿华女子学院啊。」

一树听到紫苑也考了同一所高中后，因为双重的惊讶而瞪大了眼睛。

他惊讶的第一个理由是，卿华女子学院是他妹妹绫华就读的学校。

卿华女子学院是间中高一贯的学校，主要招收家世显赫或上流阶级的千金小姐。

现今虽然一般人也能就读，但过去的品牌效应招来了家世良好的子女，因此成了千金学校。

一树母亲那边的伏原家，以家世来说也不差。

——不过母亲的老家即使家世显赫，也不见得就一定富裕。

女学院的所在地是京都府。

五鬼童家的根据地是隔壁县的奈良县，因此紫苑就读那间学校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那间女学院适合像五鬼童家那种家世显赫的子女就读。

但是花咲高中离五鬼童家的根据地很远，而且学生多半是普通人。

紫苑不可能从老家通学，那间高中也不是她会用来当备胎的学校。

一树惊讶的第二个理由，是紫苑报考了无法从老家通学的花咲高中。

「紫苑也考了花咲高中啊。」

沙罗之所以和一树就读同一所高中，是为了支付报酬和报恩。

相较于此，紫苑和沙罗不同，她没有委托一树，所以也不会支付报酬。

面对感到纳闷的一树，沙罗说明了紫苑报考的理由。

「我本来是想让紫苑也去考试，如果我没考上，就用紫苑的名字去上学。」

「原、原来是这样啊。」

面对光明正大宣告要互换身份的沙罗，一树和苍依都傻眼了。

「沙罗你成绩第一名，只要校方没把考卷搞错，你本来就会考上花咲高中，但是你如果用紫苑的名字去上学，那紫苑要怎么办？」

「到时候紫苑就会用我的名字转学到公立学校。毕竟就算外表能蒙混过去，但个性不同，终究会被同学发现。」

沙罗的发言虽然乱来，不过她应该会付诸实行。

一树想象了那种发展后，流下了冷汗。

「紫苑感觉很顽固，亏她会答应耶。」

「对紫苑来说，一树先生也是救命恩人。她个性典型五鬼童一族，虽然顽固，但正因为如此，只要是报答恩人或能接受的理由，她就会答应。」

一树觉得沙罗也一样顽固，不过他没把这件事说出口，而是换了话题。

「幸好你没去当替身，不过紫苑是C级阴阳师，运动神经又好，在女校应该很受欢迎。」

「紫苑从初中开始就很受欢迎，所以我才觉得会穿帮。」

「……原来如此。」

沙罗和紫苑是同卵双胞胎，只要换个发型，外表就会相似到让人认错。

但是个性却完全相反，沙罗是深思熟虑后才行动，紫苑则是横冲直撞。

当一树还在思考个性和受欢迎程度时，新干线持续驶向东京都。

不久后，一树等人在车站转车，抵达了第一件委托的地点，东京都墨田区。

◇◇◇◇◇◇

第一件委托是要降伏栖息在耸立于东京都墨田区，高六百三十四米的第二电波塔的妖怪。因此会合地点就选在能够远眺电波塔的区立隅田公园。

一树和晴也碰面后，稍微询问了近况。

「期末考已经考完了吗？」

「我们学校是二月中旬考。然后现在正在处理委托，不过这个委托还真难搞。」

许久未见的晴也，比起考试时，方言的腔调又更重了。

一树理解到，晴也只是在全国直播的考试时，使用了普通话，他平常说话时的腔调应该比较重。

毕竟在全国各地工作的阴阳师，还是说普通话会比较好。

但是这次的情况，晴也面对一树时，是站在委托人的立场，所以应该没有刻意使用普通话。

相对的，一树虽然使用敬语，但那是因为晴也是委托人。

这次的工作，其实还有个委托晴也的大客户。

但是，一树接下的终究是晴也的委托。

这就像一树在沙罗的委托下，前去降伏栖息于青森县的络新妇。

一树认定委托人是晴也，因此向自己的委托人询问了工作的详细内容。

「我先前收到的资料上，写着要降伏栖息于东京都东京天空塔的怪鸟，还有对付秋田县的冰柱女，这样没错吧？」

「对，优先顺位较高的，是栖息在东京天空塔顶的大鸢灵鬼。」

「我想也是。」

一树毫无怀疑地赞同了晴也的断言。

所谓的电波塔，就是建设来发送电视或广播等电波的塔。

东京都内，长久以来都是由东京铁塔来担任电波塔的角色。

但是，由于都心林立的超高层大楼遮蔽，导致电波难以传递至大楼阴影处，因此产生了建设新电波塔的需求。

于是就在墨田区盖了第二电波塔。

东京天空塔的名称，是来自于一八三一年左右，由浮世绘师歌川国芳所绘的「东都三股之图」中的塔，由于其位置和外观与现今的电波塔相似，因此才以此命名。

东京铁塔的启用时间为一九五九年，而切换至东京天空塔则是在五十三年后的二〇一二年。因此，东京天空塔的运用年限应该会到二〇六五年。

然而，由于怪鸟栖息于东京天空塔的顶端，导致运用上产生障碍。

东京铁塔的运用年限远远不及预期，电波变得难以传递，再加上第三电波塔尚未兴建，因此如果妖怪栖息于此，就只能将其降伏。

栖息于东京天空塔的怪鸟，是单翼长达二间（三・六米）的鸢，能够引发雷雨。

鸢属于隼形目鹰科，一般大小的鸢，双翼从一端到另一端的长度约是一百五十至一百六十公分。

而且，当然不会引发雷雨。

栖息于此的妖怪，明显具有某种特征，与古老文献中的妖怪一致。

那是千叶县印旛郡役所于大正二年（一九一三年）所编纂的《千叶县印旛郡志》中所记载的怪鸟。

文献中记载的妖怪，于室町时代（西元一三三六年至一五七三年）左右，出现在千叶县成田市（旧南羽鸟村），是拥有相同大小翅膀的鸢，会以孩童为中心袭击人类。

因此，受村民委托的神社神主，尝试将其降伏。

但是神主受伤，因此由神主的儿子接手，尝试以当时还是孩童的女儿为诱饵，最后终于成功降伏。

然而埋葬了降伏的怪鸟尸体后，怪鸟化为灵鬼，引发雷雨作祟。虽然献上神乐平息了作祟，但是没有留下降伏灵体的纪录。

阴阳师协会认为「怪鸟发现东京天空塔，因此从千叶县移居至此」。

「既然是室町时代的妖怪，就无法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了。」

一树眺望着在东京天空塔上空飞舞的小小黑影，替千叶县那边辩护。

如果这是最近降伏的妖怪，电波塔的管理公司就能追究委托降伏的自治团体或承接委托的阴阳师责任。

但是，如果这是室町时代降伏的妖怪，当地有志之士还跳神乐舞平息作祟，当地居民就没有任何责任。

反而会被说「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鸢之灵，因为你们盖了座看得见的超高层塔，飞走了」。虽然是不可抗力，但确实是事实。

因此，这次的妖怪必须由电波塔的管理公司处理。

就跟蜜蜂在庭院筑巢，地权人不得不处理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其实也有妖怪保险，电波塔的管理公司肯定有投保，所以应该不会自掏腰包支出。

「一般来说，会召集东京都的阴阳师来解决。但是东京天空塔是超高层，而且大鸢的灵鬼是灵体，物理攻击无效。」

「那的确很棘手。」

六百三十四米是全世界最高的电波塔，几乎是垂直耸立。

在塔顶和引发雷雨的鸟型妖怪战斗，根本是疯了。

如果怪鸟飞起来，攻击就打不到它，而且如果被怪鸟用水或风反击，就会倒栽葱坠落。如果被怪鸟打雷，电波就会混乱，电波塔的机器也有可能故障。

万一东京都内的电视或广播节目因此出问题，被追究责任可受不了。

大部分的阴阳师都会认为自己无法处理，拒绝委托吧。

擅长空战的五鬼童家，因为沙罗的父亲是奈良县的统括阴阳师，目前正在疗养中，所以承接的工作有限。

话虽如此，就算自卫队想狙击，物理攻击对灵体无效。

「所以，工作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听完说明后，一树理解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委托晴也的理由。

那是因为晴也是使役灵体老鹰式神的阴阳师。老鹰式神会飞，所以不必特地爬上电波塔，而且灵体之间能够相互干涉。

另一件是委托一树支援的理由。

那是因为一树使役着八咫乌。八咫乌们在对战比赛中赶跑过晴也的老鹰，能够进行灵体干涉，而且比晴也的老鹰还强。

「这边的工作是在另一个委托中硬塞进来的，所以我想赶快解决。」

一般来说，应该要以最初接下的工作为优先。

但是东京天空塔是世界第一高的电波塔，而且负责首都圈的电视和广播电波，因此不难想象同时拥有地位和权力的人们，会催促「赶快处理」。

俗话说「三个和尚没水喝」，出意见的人越多，事情越容易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电波塔的话，除了管理公司之外，全国主要的各家电视台、广播电台，以及管辖的总务省等单位应该都会插嘴。

如果事情能就此解决倒还好，但是出资电波塔的企业和东京都或许也有话要说。都议会的议员们也有可能为了提升自己的知名度而出手干涉。

晴也想赶快解决此事而找来一树，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那是东京都的地标塔。」

一树在内心表示理解，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公开联络方式。

鸢之所以会在高处筑巢，是种避免被地面生物袭击的习性。

从鸢的习性来看，大鸢灵鬼会选在东京天空塔筑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行动。毕竟身体庞大，所以会选择在高处栖息。

而且鸢还有划分地盘的习性。

在日本常见的光景是鸢和乌鸦争夺地盘，但鸢也会和同为鹰类或鹫类争夺地盘，甚至会去攻击比自己体型还大的虎头海雕。

鸢不会去攻击非竞争对象的人类，但是同为鹰类靠近时，就会出手驱赶。

因此才会采用让晴也的鸢现身，把大鸢赶离东京天空塔的作战。

「用贺茂的乌鸦去拉不就好了吗？」

「如果派出我家的八咫乌，大鸢灵鬼可能会逃走，等我们离开后又回来。」

虽然这是阴阳师之间互相协助的共同委托，但晴也是一树的委托人。

因此一树不吝于独自处理此事，但要是关键的大鸢灵鬼逃走，就没有意义了。

所谓的八咫乌，是过去高御产巢日神或天照大神派遣，引导神武天皇的神使。

虽然在地上和乌鸦交配后，神性已不如以往，但一树使役的八咫乌们，是透过神气从蛋孵出，培育时也持续给予充分的神气，因此身上栖宿着强大的神气。

光是一只就拥有足以一次驱散十只中鬼的强度，野生的大鸢可能会看出双方的力量关系，因而逃走。

相较之下，晴也的大鹰虽是存在数百年的灵体，但原本是只普通的鹰。

此次要降伏的大鸢灵鬼，是室町时代化为灵体的怪鸟，比大鹰还古老，体型也较大。大鸢灵鬼看见位阶较低的晴也大鹰，根本不可能逃走。

「那就没办法了。」

晴也应该是觉得一树的说词有理，所以接受了。

他点点头后，从自己的影子中唤出了大鹰。

「哔——哔——」

伴随去年夏天以来的怀念叫声，大鹰式神振翅飞出。

大鹰迅速飞到晴也手上，露出威风凛凛的表情。

——灵体老鹰真是方便。

一树使役的八咫乌们因为是活生生的乌鸦，所以搭乘电车移动时必须放入宠物提篮，而且也得考量饲料和睡床等事宜。由于第二件委托的地点是旅馆，因此无法让它们同行。

相较之下，晴也的大老鹰除了饲料是晴也的咒力外，完全没有其他限制。

由于是灵体，因此不需要饲料，不会排泄，也不会散发臭味，旅馆应该也不会拒绝它们进入。

不只旅馆，甚至还能自由带进电车和飞机内。

话虽如此，一树并未刻意想把活生生的八咫乌们变成灵体。

「听好了，你飞过去钓一下那只大鸢灵鬼。」

「哔哔哔。」

大老鹰式神和晴也以咒力相连，看来已理解了使役者晴也的用意。

它拍动翅膀后，从晴也的手中飞离，飞舞至东京的天空。

一树接着召唤出八咫乌们。

「苍依、沙罗，把八咫乌们叫出来。」

「我知道了。」

打开宠物提篮后，带来的五只八咫乌悠哉地跳了出来。

它们之所以毫无紧张感，一副放松的模样，是因为它们的个性原本就吊儿郎当。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拿小鬼来玩。

木行的青龙，个性是捉鬼后，再丢给其他妖怪。

火行的朱雀，个性是甩弄小鬼，再从空中丢下。

金行的白虎，个性是把鬼当成捉迷藏的对象，四处追赶。

水行的玄武，个性是把鬼丢进河里，观察水流的变化。

土行的黄龙，个性是把鬼埋进土里，看它能否挣脱。

它们各自使用五行之术，在玩耍中锻炼法术。

而且狩猎鬼怪，也能提升人类的安全。

因此不能因为它们在玩就阻止它们。

五只乌鸦将一树和苍依视为群体，战斗时五只乌鸦和一树及苍依能够相互配合。

去年的表演赛中，它们是群体追着紫苑跑，不过现在配合度比当时成长许多。

「你们，工作时间到了哦。」

一树边指着东京天空塔的顶端，边对八咫乌们下达指示。

「大鸢灵鬼是你们的玩伴。这个人会用式神把那个妖怪带过来。等它靠近后，你们就去玩它。要像对付小鬼那样，确实打倒它哦。」

「「「「「呱！」」」」」

一树所谓的「玩」，等同于「攻击」。

养育之亲的苍依也看见八咫乌们后，理解到苍依也同意攻击，因此它们像是鼓足干劲地拍动了翅膀。

一树面对充满干劲的八咫乌们，为求谨慎又加了道指示。

「那个人的式神不是你们的玩伴，你们不要攻击它。」

「「「「「…………嘎？」」」」」

八咫乌们之所以间隔一段时间才回应，是因为它们在试探是否真的不能攻击。

一树透过咒力，边传送指示对象——晴也的大鹰的意象，边传达了绝对禁止攻击的明确意思。

『绝对不能攻击，反而要保护它。』

使役者流向式神的咒力，限制了八咫乌们的行动。

一树接着又用言语叮嘱。

「这次这个人是会给我们饭吃的人，你们攻击的话，饭就没了。」

「「「「「嘎啊啊。」」」」」

八咫乌们像是听懂似的回应后，一树便下达了作战行动的指示。

「相对的，你们就去和大鸢灵鬼玩吧。好，去吧！」

空中已经响起「哔哔噜噜噜噜」的鸢鸟鸣叫声。

一树判断晴也的大鹰已被发现，确信大鸢灵鬼会咬饵，因而唆使后续的八咫乌们。

「「「「「嘎嘎嘎嘎嘎。」」」」」

八咫乌们开始「啪沙啪沙」地振翅，接连从隅田公园飞上空中。

从阴阳师的角度来看，它们是冲破咒力暴风，宛如火箭般飞升。

八咫乌们以像是青蛙跳跃的异常方式不断上升，进逼至发现大鹰后开始急速下降的大鸢灵鬼。

晴也见状，对位在大鸢灵鬼和八咫乌们中间的式神下达了指示。

『快躲开！』

「哔咿咿咿咿咿！」

大鹰张开翅膀急速回旋，脱离下降的大鸢灵鬼和上升的八咫乌们的行进路线。

大鸢灵鬼摆出打算追击的态势，此时其中一只八咫乌突然发动了攻势。

那是道锐利的红色闪光。

以咒力生成，仿造箭矢形状的火行之术，笔直地伸向空中。

已经移动的灵鬼背后，已无东京天空树耸立。而且蕴含的咒力和术法，强大到足以烧死晴也的大鹰或中鬼。

灵鬼感应到来自下方的攻击后，将巨大的双翼张到最大，接着一口气倾斜身体，使出不亚于晴也大鹰的急速回旋。

由于灵鬼紧急回旋，红色箭矢因而偏离目标，刺穿了天空，但是对八咫乌们来说，这根本不成问题。

一树使役的八咫乌们，正从一树身上接收咒力的供给。

即使重复刚才那种攻击一千次，一树的咒力也绰绰有余。

这次有五只同时迸射出光芒。

蓝、红、白、黑、黄。

木行、火行、金行、水行、土行之力生成的术法光辉，各自化为箭矢，同时射向了灵鬼。

「太乱来了！」

D级阴阳师晴也如此评论的攻击袭向了灵鬼，所有箭矢都掠过了难以闪躲的灵鬼翅膀。

「哔咿咿咿咿咿。」

灵鬼宛如投降般，背对一树开始逃离。

下一秒，一树命令了以咒力相连的五只八咫乌。

『别让它逃了，快追！』

『『『『『咕哇。』』』』』

世上或许有人会认为，对逃跑的灵鬼补上最后一击太过残忍。

但是灵鬼在被打败之前，会袭击并吃掉人类的小孩。

下次有孩童遭到袭击时，如果有人阻止一树给予致命一击，那个人有办法负起责任吗？答案简单明了，无论怎么补偿，都无法对被杀害的孩童负起责任。

妖怪捕食人类或许是自然的法则，或许根本没道理去憎恨它们。既然如此，被吃掉的人类为了对抗而打倒妖怪，应该也是自然的法则。

而降伏妖怪就是身为阴阳师的一树的工作。

「「「「「嘎嘎嘎嘎嘎。」」」」」

左右散开的五只八咫乌，再次以法术从下方发动攻击。

朝上击出的法术即使没打中目标，也不会造成损害。

毫不留情的闪光刺入灵鬼的背部，遭受攻击的灵鬼往后仰，速度也慢了下来。此时又有新的咒力弹丸刺入，灵鬼在空中被弹飞了出去。

八咫乌们趁这段期间拉近了距离，它们制造出威力虽低，数量却多的箭雨，让灵鬼全身沐浴其中。

「没想到这么难缠。」

八咫乌们在战斗时，以不伤害自己为优先，重视安全性。

因此它们完全没有抱着两败俱伤的觉悟，全力给予重击，而是采取削弱对手的战法。不过灵鬼在承受攻击时，力量也并未减弱。

一树认为五只八咫乌虽是C级上位，但灵鬼应该也是C级中位到上位。

不过双方阵营是五对一，而且一树还以供给咒力的名义，进行着弹药的补充。

右侧被红色箭矢刺中的灵鬼被弹向左方后，这次又换左侧被白色箭矢击中，弹向了右方。接着三只八咫乌又从三个方向，射出三色箭矢，刺向动作变慢的灵鬼。

这样的攻击持续了数次，灵鬼终于耗尽力气，开始坠落。

此时八咫乌们才终于以三只脚抓住灵鬼的身体，开始朝一树的方向滑翔。

灵体的灵鬼打从一开始就是死的，但并未消灭。

一树认为在消灭前的阶段先将之束缚，再把委托人叫来，当着他的面消灭，应该就能让对方清楚明白了吧。

——不过这场空战是在东京都内上空，网络上应该会上传大量视频。

连在隅田公园中，都已聚集了一群人，正在拍摄一树和晴也。

有如山一般多的证据和目击证词，只要说已经打倒，应该就无庸置疑了，不过在给予致命一击前把委托人叫来，事情会比较好谈。

然后一树在想到委托人后，才感到绝望，心想到底要叫来几个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