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内脏与少女

第五章　内脏与少女

１

拉拉・卢满十三岁的隔天，也就是蓝月的二十六日。

今天，我依然努力地进行备料作业。此时，爱・法又扛着奇霸兽回来了。

「呜哇，你又猎到一只了啊？真厉害，距离你进入森林还不到十天，这已经是第三只了吧？」

「哼。不过，今天这只奇霸兽还很年轻。它的牙齿和兽角只能换到两枚铜币吧。」

虽然这只奇霸兽很年轻，不过，它的体重应该超过四十公斤。而且，虽然它的身高不高，不过体型圆润，看起来相当肥美，应该富含油脂。

佛和蒂多・敏家的女人们站在一旁，一脸敬佩。爱・法用眼神向她们致意后，走过炉灶前，将奇霸兽吊在树枝上。她一边这么做，一边对系在深处树木的基鲁鲁说「我回来了，基鲁鲁」。

真是和平。

再过四天，我终于要与杰诺斯城的人们会谈了，我能够继续维持这样的和平生活吗？

我漫不经心地思考着这些事情时，一位年长的女性突然发出赞叹：「哎呀，你很厉害嘛。」

我回过头后，看到图尔・蒂恩正把烤好的波糖移到木盘上。她们没有在波糖中添加基加，却烤得相当蓬松。表面微微带着焦黄色，看起来相当美味。

「真的耶。图尔・蒂恩，你果然很有天分。」

「不……」图尔・蒂恩低下头。虽然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脸颊微微泛红，相当可爱。

图尔・蒂恩是过去曾是孙家分家的十岁少女。她将一头快要留长的褐色头发在头部两侧扎成两条辫子，眼睛是蓝色的。虽然她的五官相当可爱，表情却总是带着忧郁，缺乏生气。

不过，孙家聚落的居民都受到一种异样的规矩束缚，这样的生活应该让这个少女的心灵萎缩了吧。她偶尔会露出纯真的笑容，一举一动都让人感受到她的温柔。如果她生活在普通的环境，应该会像莉蜜・卢一样，个性活泼开朗吧。我不禁这么认为。

「图尔・蒂恩，你已经很会烤波糖了呢。等我带奇霸兽的肉过来之后，我再教你烹调肉的方法吧？」

听到我这么说，图尔・蒂恩的脸变得更红，她缩起身子，开口说「可是……」。

「法家的明日太，晚餐本来应该要在自己家的炉灶烹煮。虽然我们在这里烤了波糖，不过，如果连奇霸兽的肉都烤了，会违反森边的规矩吧。」

这么插话的人，是狄咖家家主的姐姐，也是图尔・蒂恩亡母的姐姐，贾丝・狄咖。她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拥有柔和的五官和严厉的眼神，相当有威严。

「啊，这么说起来，确实有这样的规矩呢。所以，大家才会只观摩波糖的烹调方式啊……不过，如果只是观摩，应该很难学会技巧吧。」

「是啊。不过，这位图尔・蒂恩已经在之前的家主会议中接受过你的指导，所以，她已经能灵巧地完成掌管炉灶的工作了。」

听到对方大力称赞自己，图尔・蒂恩的头垂得更低了。虽然这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不过，比起敌意和恶意，她们似乎更无法承受善意和好意。

「啊……」图尔・蒂恩轻轻叫了一声。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爱・法已经剥好奇霸兽的皮，开始取出内脏。

「怎么了吗？」就算我这么询问，她也只回答「没事……」。

在森边聚落的时候，为了尽量避免接触猎人的工作，我连奇霸兽身体上的肉都吃光了。既然如此，她应该已经看惯奇霸兽的内脏了。

「内脏啊。在我的故乡里，有一种动物很像奇霸兽。那种动物的内脏很好吃哦。不知道奇霸兽的内脏是什么味道呢。」

如果就这样结束对话，我会感到有些遗憾，所以我这么继续说下去。接着，图尔・蒂恩一脸错愕地仰望着我。

「亚、亚力大人，在你的故乡会吃奇霸兽的内脏吗？」

「嗯？不是奇霸兽，是另一种和奇霸兽很像的动物。不过，肉的味道很相似，奇霸兽的内脏说不定也很好吃哦。」

「可、可以吃！」图尔・蒂恩难得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不过，她的脸马上又染上红晕，头垂得比刚刚更低。

贾丝・帝恩和佛家的女人们包围着她，她们一头雾水，露出错愕的表情。

「啊，说不定孙家聚落的人也会吃奇霸兽的内脏哦？」

「…………是的。」

她的声音已经小到快要听不见了。

「奇霸兽的内脏啊。孙家的人连那种难吃的东西都吃，他们就是这么不想负责猎捕奇霸兽的工作啊。」

贾丝・帝恩用严厉的眼神静静凝望着图尔・蒂恩。

「不，不过，在我的故乡，动物的内脏也是珍贵的美食哦。而且，内脏和肉的营养又不一样，就这方面来说，内脏也很珍贵。」

我这么说，一半是想要帮图尔・蒂恩说话，另一半则是出于对内脏料理的好奇。

「老实说，我甚至觉得把奇霸兽的内脏丢掉很可惜。图尔・帝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们怎么料理奇霸兽的内脏吗？」

「欸……」图尔・帝恩露出困惑的神情，视线游移不定。

贾丝・帝恩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图尔・帝恩小小的头。

「法家的明日太对你有恩吧？虽然这点小事还不足以报恩，不过，你应该要尽力帮忙吧？」

「……我知道了。」图尔・帝恩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再次凝望着我。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蓝色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

「我也不清楚困难的烹调方式。不过，我们会先去除腥臭味很重的部位，然后仔细用水清洗。」

我们听从图尔・帝恩的建议，移动到水源地。

我们把内脏全丢进铁锅里，「嘿咻嘿咻」地搬了过来。除了图尔・帝恩之外，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的佛家女性们也一起跟了过来，总共有五个人。爱・法正在努力肢解肉块，所以没有参加。

「首先，我们把这一部分丢掉了。」

图尔・帝恩从锅中抓起小小的肉片。

那是一个宛如乒乓球大小的暗沉脏器。应该是膀胱。

「还有，这个内脏的这个部分。」

她这次拿起一块沉重的红褐色肉块——肝脏。她要我拿掉的是一个薄黄绿色的小袋子，它紧紧粘在肉块上，应该是胆囊。

猎人曾经告诉过我，如果弄破膀胱和胆囊，会让肉沾上恶臭，所以我在取出内脏的时候，特别小心这两个部位。

「如果奇霸兽怀孕的话，我们也会丢掉这个部分，不过，这只奇霸兽没有怀孕。」

她拿起一个又白又细，呈现弯曲状的部位。从她的说明听来，这应该是子宫——也就是俗称的「肉囊」。这只奇霸兽是母的。

「嗯嗯。然后，要用清水清洗干净。要先从哪个部分开始处理呢？」

「啊，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切开这个和这个，取出里面的杂质。」

这个和这个。

她指的是粉红色的蜿蜒大肠前端，连着一个皱巴巴的细长白色器官——大概是直肠。还有，一个膨胀的粉红色物体——胃袋。

原来如此，这只奇霸兽的脂肪相当丰厚，它生前应该饱尝了森林的恩惠吧。胃袋里残留着食物的残渣，所以必须先清除掉。

然后，直肠应该是连接着肛门的部位，里面当然塞满了那个东西。不过，身为内脏料理初学者的我，比起直肠的排泄物，胃袋的内容物更让我提高警觉。

「呃，奇霸兽不只吃树果和蔬菜，它也会吃蛇、蜥蜴和昆虫吧？」

听到我这么说，图尔・帝恩疑惑地歪着头。

「是的……这么说起来，我曾经切开那边的胃，里面跑出了许多蛇。」

「呜哇，果然！」

「不过，那当然是蛇的尸体哦？里面虽然有危险的毒蛇，不过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危险。」

「呃，是这样没错啦……」

「爱士达，你连死掉的蛇都怕吗？」

图尔・帝恩噗哧一笑。

她的笑容相当可爱。

「那么，就由我来处理吧。可以把你的刀借给我吗？」

「不！我怕胃袋的内容物，所以没办法处理内脏啦！」

我下定决心，拔出小刀。

然后，我将刀尖刺入膨胀的胃袋，小心翼翼地切开——里面溢出了大量变成暗绿色的树果残骸。

「里面没有蛇吧？」

图尔・帝恩一边清除直肠的不纯物，一边对我露出微笑。她该不会没有发现吧？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挂着笑容。

顺带一提，奇霸兽的那东西就像花林糖一样，呈现圆滚滚的形状，感觉没有那么肮脏。包括胃袋的内容物在内，只要屏住呼吸，就不会有问题。

不管怎么样，我们成功清除了胃袋和直肠的不纯物。

我们用涓涓的岩清水仔细清洗后，接下来要处理像蛇一样蜿蜒的大肠、小肠和盲肠。

我们简单地清洗细长的小肠和盲肠的外侧，迅速地切开它们，清洗内外两侧。在这个阶段，我们借用剩下三名女性的帮忙。

虽然要清洗到没有粘液为止，不过不管怎么洗，都很难完全清除干净。如果用盐巴搓洗，或许会更有效率，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岩盐的价格不菲。今天就先靠人海战术来解决吧。

「那么，趁这个时候，我们来处理这个吧。爱・法，你可以帮我握住那边的前端，不要让水流出来吗？」

图尔・帝恩下达相当精确的指示，开始将岩清水从大肠的前端灌入。

我按照图尔・帝恩的指示，握住另一端的前端后，大肠马上被水灌得饱饱的，形状变得宛如一根巨大的香肠。图尔・帝恩也握住大肠的前端，她在这个状态下，搓揉着整根香肠。

我们把水倒掉，再次灌入清水，重复了三次这样的动作后，我用小刀将大肠切成十公分左右的长度，将肠子翻面。然后，我们开始清洗肠子的内侧。这个步骤果然相当费工。

不过，我们五个人一起处理大肠、小肠和盲肠后，粉红色和乳白色的美丽肉块堆成了一座小山，看在我的眼里，它们已经完全就是食材了。

「接下来是这个。跟其他部位一样，先剥开表面的膜。」

图尔・帝恩这么说后，拿起一个手掌大小的部位，它的形状宛如蚕豆。

有两个形状完全相同的部位。我只能想到肺和肾脏是左右对称的器官。所以，这大概是肾脏吧。我们剥开表面的白色膜状物后，里面出现宛如肝脏的光滑红褐色物体。

「明日太，你可以把它切成两半吗？」

「了解。」

我切开它后，里面出现宛如叶脉的白色脂肪。

「当我负责处理食材的时候，我会把白色的部分撕掉……因为那里会散发出一股讨厌的臭味。」

「这样啊。」

我记得肾脏的功能是过滤体内的水分。难道毒素会累积在这个部位吗？

虽然我不清楚这一点，不过，我似乎理解了另一件事。图尔・帝恩本来就很喜欢炉灶掌管人的工作。所以，她才会一直露出开心的表情吧。

过去，由于森边居民禁止他们食用森林的恩惠，所以他们一直怀抱着罪恶感。在处理奇霸兽的时候，基于「只猎捕必要数量的奇霸兽」这个森边家家户户都有的规矩，他们只能处理奇霸兽的肉。

虽然图尔・帝恩年仅十岁，不过，她应该也深深体会到这个规矩有多么异常。因为，他们从小就被教导「绝对不能让其他氏族的人知道这个事实，不然，他们会剥下我们的头皮」。因此，他们才会用宛如死鱼的眼神过活。

不过，尽管如此，图尔・帝恩还是喜欢炉灶掌管人的工作，也擅长处理这些工作吧。至少，她会想到「只要切掉这个部位，就可以做出更美味的餐点了」。

森边居民的个性太过朴实，不重视美食。他们认为不需要花太多工夫在准备餐点上，这是森边居民的基本态度。不过，我认为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料理。

在卢家聚落里，原本擅长炉灶工作的人——凌奈・卢、莎拉・卢、米雅・雷妈妈和塔莉・卢等，她们都崭露了头角。所以，图尔・帝恩一定也跟那些女人一样，属于同一类型的人。

过去，炉灶掌管人的工作与禁忌息息相关，现在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理这份工作，不需要感到羞耻。所以，她才会露出如此幸福的微笑吧。

「剩下这两个部位。这两个部位最好稍微切开，把里面的血洗干净。」

图尔・帝恩没有察觉到我的想法，将心脏和肝脏递给我。

「不管怎么洗，还是会流出血来，不过，我认为清洗过后的内脏会比较美味……」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才会请男人们在猎捕奇霸兽的时候，先放血。」

八十年来，森边居民都没有想过要放血。不过，由于他们必须遵守扭曲的规矩，吃下内脏——由于他们必须设法吃下比肉腥臭的内脏，所以他们才会接近「血是腥臭味来源」的真相，真是讽刺。

我这么思索的同时，将心脏和肝脏分别浸入岩清水之中，搓揉清洗。

「其他部位只要用水清洗即可。在铁锅里装水，将食材放入其中清洗就够了。」

不过，锅里已经没有那么多食材了。

肺部呈现淡淡的粉红色，摸起来的触感相当不可思议。还有被白色网状脂肪包裹住的细长器官——用消去法来判断，这大概是胰脏。再来就是看起来只像一片平坦肉片的横膈膜。当雅斯・迪等人开始清洗这些食材后，我终于看到终点了。

「哎呀，这个作业真是辛苦啊……那么，图尔・迪，你们之前都是怎么吃这些内脏呢？」

「是。我们通常会用锅子炖煮。不过，这样炖煮后，味道还是比肉腥，所以——我们会加里洛和不知名的香草一起炖煮……」

图尔・迪的脸色一沉。那一定是森边居民不知道名字的禁忌之森的恩惠吧。

「你们只会炖煮吗？不会烧烤？」

「欸？……是的……如果只用烤的，味道会很腥……」

「这样啊。不过，图尔・迪，你并不讨厌内脏料理吧？」

不然，她不会特地告诉我他们吃内脏的事情。她应该不会主动提起孙家聚落的扭曲风俗。

「这样啊……你没有比肉更讨厌内脏吧。该怎么说呢……我觉得那种软软的口感很有趣。」

「软软的？软软的啊。你的形容方式真有趣！」

我用开朗的声音夸张地这么回答。图尔・迪本来快要露出严肃的表情，听到我这么说后，她满脸通红，再次低下头。

虽然我觉得她有点可怜，不过，这样总比让她沉浸在回忆中要好得多。

「那么，今天就让我来试试看我的料理方式吧。不过，内脏软软的口感不会消失，所以不用担心哦。」

听到我这么说后，图尔・迪一边搓洗着肝脏，一边怒吼「真是的！」，用肩膀撞了一下我的手臂。

２

我们清洗完内脏后，回到法家，暂时先处理本来的工作。

当然，我们没有把处理内脏的工作延后。我们把心脏和肝脏泡在盐水里，继续放血。其他部位则先用消除腥味的藜芦草川烫过后，再泡在用香草、亚力果和水果酒制成的腌料中。

由于我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处理内脏上，所以准备的工作大幅落后了。我努力地制作『奇霸堡』的肉饼，将肉切块，分别用来制作『咩姆烧肉』、『奇霸东坡肉』和『奇霸肉汤』，总算在日落前完成了一定的工作量。

「好，那么，我们开始来处理内脏吧。」

我们在室外设置了两个炉灶。其中一个用来煮晚餐的汤，另一个则用来加热铁板。

「咦？不是用炖的，而是用烤的吗？」

图尔＝东尼讶异地瞪大双眼，我点了点头，回答「是啊」。

「以法家现有的调味料来说，烧烤的方式比炖煮更能入味。我先用『咩姆烧肉』的腌料来烤烤看。」

「先用煮的，再用烤的啊……」

森边居民没有「汆烫」的概念，所以才会感到不可思议吧。不过，我之前的世界里，烧烤内脏之前，应该都会汆烫过。

「这么想」听起来很不可靠。说来惭愧，我们家很少外食，所以我跟内脏料理一样，对涮涮锅很陌生。

爸爸一定对内脏料理没什么兴趣。当常客拜托我们「把牛杂锅加进菜单里」的时候，他好像也回答「以后再说吧」。

因此，我只能在摸索中进行料理。我先将形状浑圆的心脏、肝脏和肾脏切成薄片，没有汆烫，直接浸泡在咩姆酱汁里。心脏就是猪心，肝脏就是猪肝——肾脏要怎么称呼呢？我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得知了。

至于汆烫过的其他部位，我全都切成大块。这确实就是我记忆中模糊的内脏形状。

我决定先从内脏开始挑战。我用手抓起染成红色的内脏，豪迈地丢进铁锅里，水果酒的甘甜香气和咩姆的蒜头香随着白烟一起爆发出来。

「啊，好香哦。」佛家的女性们开心地喃喃自语。

「多亏了你买肉干给我们，我们赚了不少铜币，下次我们也会买那个叫做香草的蔬菜。」

「那真是太好了。」我这么回答，同时挥舞着木铲，避免内脏烧焦。爱・法突然从我的肩膀后方探出头来。

「嗯，这外表真是奇特。」

「不过，闻起来很美味吧？」

「这味道是香草的味道吧。」

她说得没错。

不过，不知道吉巴的内脏烤肉合不合森边居民的口味。经过处理和酱汁的腌渍后，应该已经去除了腥臭味，至少不会难以下咽。不过，我几乎没吃过内脏烤肉，所以感到有些不安。

「好，第一批先烤这些吧。」

我将烤得恰到好处的内脏推到铁板的边缘。

我用木匙将内脏分装到木盘中，递给督・迪恩。

「来，请用。我们是提议者，所以先试吃吧。」

「……好的。」

督・迪恩接过盘子，表情有些不安。如果这道料理不好吃，他们就白忙了一个多小时——她应该这么想吧。

不过，我会跟她一起承担这份责任。因此，我也将内脏分装到自己的木盘中，毫不犹豫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咩姆烧肉』的熟悉甜辣味率先在口中扩散开来。

我咬下柔软的内脏后，督・迪恩所说的软嫩口感相当顺口。它的口感确实跟鸡皮相似，充满弹性，让人无法轻易咬断。

这道料理并不难吃。

也没有腥臭味。

不过，这究竟是哪个部位的内脏呢？它的厚度不大，应该是小肠或盲肠吧。老实说，我觉得这道料理普普通通。

「督・迪恩，你觉得如何？」

我望向她。

督・迪恩紧握着木盘和木匙，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非常美味……比以前吃过的任何料理都还要美味。」

这样啊。

不过，每个人对内脏料理的喜好都不尽相同吧。我这么思索，将稍微大块的肉送入口中。

当我咀嚼着那块肉时——与刚刚截然不同的美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咦？真好吃。」

「对吧？很好吃吧？」

督・迪恩笑得更加开心。

这是什么肉啊？口感比刚刚的肉还要有嚼劲，而且更加美味，我强烈地感受到奇霸兽脂肪的浓郁风味。

从形状来看，刚刚那块应该是大肠吧。这真好吃，我确实觉得它很美味。

「嗯，真好吃。这样我就能自信满满地推荐这道料理了。可以的话，大家也吃吃看吧。」

由于食材数量不多，所以每个氏族只有一组餐具。佛家的女人们战战兢兢地拿起木盘，督・迪恩舀起新的内脏，笑着递给贾斯・汀。

我也将木盘递给对方家的家主。

「……真的好吃吗？」

「很好吃哦。呃，不同部位的味道都不一样。你多吃几口，应该就能吃到你喜欢的口味了。」

我这么回答后，开始烧烤牛心和牛肝。

牛肝的外观和我所知的牛肝如出一辙，我也几乎无法分辨出牛肾。牛心的肉质比较扎实，几乎都是红肉。

我一边烧烤，一边瞄向爱・法。

「如何？还不错吧？」

「嗯，还不错……不过，我什么时候才能吞下去啊？」

「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先随便咬成小块，再吞下去。」

当我们这么交谈的时候，牛心和牛肝也烤好了。

我曾经吃过韭菜炒牛肝和烤牛肝串，不过，这些内脏的味道如何呢？爱・法还在咀嚼，我从她手中拿回木盘，先从牛肝开始品尝。

味道还不错。

它的味道比我吃过的鸡或猪肝还要浓郁许多，而且完全没有腥味。经过这样的处理，就能让食材变得如此美味，看来她已经及格了。我甚至很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好好品尝，就直接把它们丢掉。

牛肾的味道和口感也跟牛肝很相似。虽然没有牛肝那么浓郁，不过吃起来比较顺口，也比较柔软。

至于牛心——它的味道几乎跟一般的肉品没有两样。它的外观看起来就像烤牛肉，口感却比后腿肉还要柔软。

「嗯，真好吃。它不只好吃，还比内脏容易入口。爱・法，你也吃吃看嘛。」

「这是什么？不是肉吗？」

「这是牛肝、牛肾和牛心。牛肝的味道比较特殊，不过，它应该富含营养哦？牛心吃起来就像一般的肉，很好吃。」

「奇霸兽的心脏啊——」

爱・法若有所思地这么喃喃自语，她先吃了一口牛心。

「……真好吃。」

「很好吃吧？」

「嗯，好吃……而且，我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吃奇霸兽的生命。」

爱・法看起来相当满足。

其他人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于是，我们六个人迅速地吃光了试吃用的内脏。剩下的内脏，就让我们在今晚的晚餐时享用吧。

晚餐前的试吃会，就这样顺利落幕了。

「我觉得非常美味……不过，准备这些食材时，果然很费工吧？如果是腿肉或身体的肉，味道也差不多，不需要这么费工夫。」

试吃会结束后，贾丝・帝恩代表大家这么陈述。

「说得也是。要不要吃这些内脏，就交给各个家庭自行判断吧。不过，心脏和肝脏等部位，处理起来比肠子简单，大家也可以只吃这些部位……还有，图噜・帝恩，这些内脏就算用皮果叶腌渍，应该也无法保存太久吧？」

「是的。虽然可以保存几天，不过，我们通常当天就会吃完了。」

「果然如此啊。不过，只要时间允许，法家应该会把所有内脏都吃光吧。既然知道这些内脏如此美味，我可不想白白浪费掉。而且——如果能在驿站城镇贩卖奇霸兽肉，肉的价值也会跟着提升。」

贾丝・帝恩等人歪着头，一副摸不着头绪的模样。

「体型不大的奇霸兽就能做出这么多料理了，如果是体型庞大的奇霸兽，应该可以轻松做出一顿晚餐吧？如果能做出一顿晚餐，就可以把那些肉拿去卖了……不过，我们也不需要这么重视赚钱啦。」

「这样啊……是这样吗……」

「还有，这是猎人只能在猎到奇霸兽的当天吃到的料理。这么一想，你不觉得这道料理就像在祝福猎人吗？所以，我才会想要好好料理这些内脏，而不是直接丢掉。」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我也不打算强迫他们接受我的想法。

「不过，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紧急的工作，多花一点时间处理内脏也不错吧。内脏一定含有与肉不同的营养，而且，肉吃不出那种口感。」

「……至少，男人应该会喜欢奇霸兽的心脏。」

爱・法静静地插嘴。

「那一定是猎人喜欢的食物。吃下奇霸兽的生命，会让人感到满足。」

「原来如此。法家的爱・法和明日太，你们教导了我们许多事情呢。」

贾丝・帝恩这么回答。

接着，她的眼神虽然严肃，表情却相当柔和，她将有些皱褶的手掌放在杜多・帝恩的头上。

「杜多・帝恩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帝恩家以后也会试着吃内脏。」

杜多・帝恩微微红着脸，露出微笑。

「软软的，很好吃吧？」

听到我多嘴这么说，杜多・帝恩的脸变得更红，她喊着「讨厌！」，不断捶打我的胸口。

在家长冷淡的眼神守护下，森林逐渐被夜幕垄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