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旅伴与节俭家

第四章　旅伴与节俭家

１

在《玄翁亭》正式敲定工作内容的三天后。

也就是蓝月的二十二日。

营业时间结束后，我和卡谬尔・佑旭针对托托斯的所有权再次展开问答。接着，我决定询问自己一直很在意的「旅人的饮食生活」。

「嗯，旅人的饮食生活相当朴素哦。如果两个城镇之间相隔一天以上的路程，就只能靠携带粮食果腹了。我之前可能也跟你说过，驿站城镇贩卖的肉干就是携带粮食的代表。」

地点是《奇谬鸟尾巴亭》的食堂。

担任护卫的路多・卢站在我身旁，卡谬尔・佑旭的弟子路特少年则站在他身旁。

「最普遍又便宜的吃法，就是把水煮波糖、肉干和干燥后的亚力果混在一起。如果手头比较宽裕，还可以添加岩盐和香草，不过，味道应该可想而知。驿站城镇里最便宜的轻食，味道应该也不输这种波糖汤吧。」

「这样啊，把波糖煮到软烂之后，再加入亚力果和肉干啊。如果亚力果和肉是生的，就跟森边居民吃的奇霸肉汤的烹调方式一样了。」

路多・卢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倚靠在墙上，从旁插嘴。卡谬尔・佑旭转头望向他，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森边的祖先一定是在城里获得这样的知识吧。不然，森边居民怎么知道要吃多少蔬菜才能健康地活下去呢。他们移居到摩尔加森林之前，应该没有机会购买城里的蔬菜。」

「原来如此。所以，森边居民才会经常吃最便宜又最有营养的亚力果和波糖啊。这么说起来，确实有道理。」

听到我这么说，卡谬尔・佑旭开心地点了点头，说：「对吧？」

「人类只要吃亚力果、波糖和肉，就能健康地活下去。而且，波糖的价格比其他蔬菜便宜，简直无可挑剔。不只是旅人，士兵们也经常吃混着肉干和亚力果干的波糖汤哦。」

「士兵们啊？」

「是啊，不是城里的卫兵，而是在战场上作战的士兵。当然，身为指挥官的贵族们，应该在安全的堡垒里享用着美味的料理吧。」

我随便敷衍了一下卡谬尔・佑旭的玩笑话，再次喃喃地说了句「原来如此」。

「不过，明日太，你为什么会对旅人的饮食生活感兴趣呢？你该不会打算离开杰诺斯，前往加喀尔或西姆吧？」

「怎么可能啊。不，其实差不多到了该把奇霸兽肉干卖给西姆商团的时期了，我只是很好奇他们怎么吃那些肉干。」

「嗯？既然如此，你应该去问那些商团的人吧？东之王国和西之王国的携带粮食，吃法可能也不一样哦？」

「不，那些人不是要自己吃，他们打算在旅途中转卖那些肉干。这么一来，实际购买并食用的人就是西之国民了，所以我才想听听你的意见。」

「原来如此！」这次换卡谬尔・佑旭拍了一下手。

「转卖啊。转卖是吧。离开杰诺斯愈远，大家对奇霸兽肉的偏见也会愈淡，这确实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是这样吗？不过，仔细想想，那些人用跟卡龙肉干相同的价格，购买奇霸兽肉干。如果他们想在其他地方转卖奇霸兽肉干，自然会用比卡龙肉干更高的价格贩售吧。这样真的能做成一门生意吗？」

「不用担心这一点。卡龙和基ミュ斯在杰诺斯的价格都很便宜。在没有大型牧场的城镇，肉的价格会翻倍哦。」

原来如此，这次我只在心中这么喃喃自语。

遗憾的是，我愈听愈觉得他的话中充满有益的情报。卡谬尔・佑旭一年之中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世界各地旅行，他的知识量果然非比寻常。

「卡龙和基ミュ斯都是在牧场中饲养的动物吧。所以价格才不会暴跌。」

「没错。不过，邻镇的达巴克的卡龙大牧场比较有名。只要骑着多多斯，半天就能抵达达巴克，所以每天都会有大量的肉品运送到杰诺斯……不过，驿站城市只能吃到卡龙的腿肉就是了。」

「欸，是这样的吗？」

「嗯，躯体的肉比腿肉更柔软美味，几乎都被城下镇买走了。所以，卡龙肉在驿站城市才会这么便宜。」

听到这番话，我无法充耳不闻。

「不好意思，这么说起来，驿站城市贩卖的卡龙肉干也都是腿肉吗？」

「应该是吧。毕竟只有旅人和士兵会吃肉干。就算都是腿肉，也只有价格更便宜、味道更差的前腿肉能做成肉干……怎么了？你的表情很严肃哦。」

「不，只是我们店里最近只贩卖奇霸兽的五花肉——也就是胸部的肉。如果使用脂肪较少的腿肉和肩肉，肉干的味道会变得很乏味。」

不过，为什么我们的营业额却差强人意呢？

看到我露出苦恼的表情，卡谬尔・佑旭愉快地抚摸着细长的下巴。

「之前你送我的奇霸兽肉干，确实比驿站城市贩卖的卡龙肉干美味许多。不过，购买肉干的旅人应该不会追求味道吧？毕竟，吃的时候，他们都会用波糖汤来泡开肉干，一点味道的差异根本不会被察觉。」

「既然如此，我们把煮成粉状的波糖当成常备粮食，这样如何呢？这么一来，旅人就可以在旅途中烤波糖来吃了。然后，只要把肉干和亚力果拿来水煮，不就可以品尝到美味的料理了吗？」

「嗯，这个点子很棒。不过，把波糖磨成粉状，再像佛鲁诺一样烤来吃，这是森边居民才有的技术哦？」

「啊，对哦。既然如此，我们就在驿站城市推广这个技术——」

「不，这么做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明日太？」

卡谬尔・佑旭的语气稍微改变了。

他的笑容也变得相当沉稳老成，没有平时那种装傻的感觉。

「明日太，你现在在驿站城镇贩卖奇霸兽料理。如果你卖了一百份，卡龙和奇谬鸟的肉就会少卖一百份，如果你卖了两百份，就会少卖两百份。尽管如此，你做生意的时候，却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妨碍，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森边居民很受城里的人畏惧吧？」

「大概不是。就像我刚刚说的，城里卖肉的人是来自达巴克。当然，城里的人看到摊贩的营业额下降，说不定会感到愤怒。不过，那些卖轻食的摊贩，几乎都是旅社老板娘为了贴补家计而开的。就算他们不开店，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这样啊……」

「同样的道理，达巴克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点损失而大惊小怪。他们的生意对象不只限于杰诺斯，就算一天能卖掉数十只卡龙和奇谬鸟，他们也只少卖了几只脚肉，而且脚肉的价格又低廉。他们或许会感到有些不悦，不过，他们本来就没有立场抱怨，所以只会咂舌一声就算了……不过，如果你要贩卖波糖，最好再慎重一点。」

为什么呢？我用眼神这么询问。

卡谬尔・佑旭将手肘靠在木桌上，静静地露出微笑。

「因为种植佛家那洛的人是城里的居民。城里的居民种植价格高昂的佛家那洛，城外的居民则种植价格低廉的波糖。如果城外的居民知道波糖的美味，不再吃佛家那洛，管理北方农园的贵族就会蒙受莫大的损失。你应该可以想象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吧？」

「这个嘛——我大概可以理解……」

「不，我没有说绝对不行哦？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这个时期要与城里的人们重新建立关系，做这种事很危险。至少，美味烹调波糖的方法，有可能成为伤害贵族的利器，这一点你要铭记在心。」

「…………」

「为了生存，有时候需要刀。不过，如果使用时机不对，刀可能会伤害到自己人。所以，你要谨慎使用。」

卡谬尔・佑旭最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２

与卡谬尔・佑旭道别后，我回到法家，发现有几位女性在等我。

「嗨，你们来得真早……嗯？怎么了？」

「是，这是说好的肉干。」

时机正好，她们是受我委托，制作要卖给《银之壶》的肉干的氏族。

我从修米拉尔率领的西姆商人《银之壶》那里，接了大约四十公斤的肉干订单。我认为这是分配财富的好机会，所以不只请他们准备肉，还委托各个氏族制作肉干。

「谢谢。那么，我来一一确认吧。」

我与莉＝史特拉一起搬运做生意的工具，招呼女人们进屋。

聚集在这里的，是佛、勒兹和嘎兹三个氏族的女人们。勒兹和嘎兹的女人们住得离我家有点远，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们。

「那么，先从我开始。」佛族的女人递出一个装蔬菜的大袋子。

我打开袋子，里面装着许多肉干。我随意抓起一片手掌大小的肉干，先用小刀削下一角。

那是用皮果叶和盐巴将水分彻底去除，再用烟熏过的，像木材一样硬的肉块。我将肉块的一角放入口中，强烈的咸味、香草的风味和浓缩的肉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味道没有问题。她们似乎有使用确实放完血的肉。

接着，我将肉干放在板子上，用小刀从正中央切开。真的非常硬。这也证明了肉干连内部都彻底干燥了。

「嗯，做得很好。辛苦了……呃，请等一下哦。」

我从今天的营业额中挑出铜币，交给佛家的女人们。

「这里有白铜币和红铜币各七枚。请点收。」

「……好的。」女人们僵硬的表情，就跟她们带来的肉干一样。

白铜币和红铜币各七枚。换算成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大约是六头奇霸兽的代价。

她们很少有机会能卖出这么多肉干。所以，她们今后也很难有机会赚到这么多报酬。就算真的有，我下次也会把工作分配给其他人家。虽然我在委托她们工作的时候，已经再三叮咛过了，不过，这的确是破天荒的报酬。

「那么，下一位。」

菈兹和加兹家的女人们带来的肉干也没有问题。

各氏族的女人们收下铜币后，脸上的表情比起喜悦，更接近松了一口气。

「明日太，思多家的肉干明天就会送来了。请多多指教。」

莉・丝多拉坐在我的身旁，彬彬有礼地对我低头致意。

这个时候，有人从外侧敲了敲我家的门。

「我是明日太和爱・法的家人，亚麻・敏・卢堤姆。还有四位卢家眷族的女性。请问你们在家吗？」

哎呀，又是那位亚麻・敏・卢堤姆啊。我站起身。

昨天和前天，亚麻・敏・卢堤姆都造访了法家。昨天她带着三只多多斯，前天则带着一只多多斯。

该不会又有人发现多多斯了吧。我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板，幸好站在门外的只有森边的女人们。

不过，其中有一位意外的访客。那位女孩有着一头绑成洋葱形状的褐色头发，身材纤细娇小——她是前任孙家小女儿，现在是卢堤姆家的家人，兹娃。

「嗨，你好。没想到我们连续三天都能见面。亚麻・敏・卢堤姆，今天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今天是陪这位家人兹娃过来的。她有事情想要询问明日太……不过，可以先让她们完成工作吗？她们说肉干已经制作完成，要送过来给我们。」

她们是卢家眷族的莉琳、姆法和玛姆，我跟她们完全不熟。

在分配制作肉干的工作时，我本来想要优先分配给生活贫困的氏族，不过，除了佛家、勒兹、葛兹和斯多拉家之外，其他氏族都无法在期限之内成功放血。因此，我只好委托卢家帮忙。至于这份工作，我则是交给了家境不如卢家和卢堤姆家富裕的眷族，这当然是米雅・雷妈妈的考量。

就算与卢家有血缘关系，这些氏族的生活水平似乎与佛家和勒兹家这些小氏族相差无几。出现在这里的女人们，身上也没有像卢家人一样装饰着饰品，散发出纯朴的气质。

不过，不管家境是否富裕，森边居民都一样勤勉又诚实。每一块肉干都制作得相当完美，质量足以当成商品。

「是的，完全没有问题。各位辛苦了。如果还有机会，再拜托你们了。」

「我们才要谢谢你……请问，法家的明日太，我们继续观摩你的工作，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呢？」

这么开口的人，是玛姆家的女人。

「没关系。」我这么回答后，转头望向沉默的翠。

「在那之前，有话要跟我说的人是你吧。你要跟我说什么？」

该不会是与孙家有关的重大事件吧。

翠哼了一声，纤细的手臂环抱在纤细的胸前。

「我话先说在前头，我有很长一段话要说哦？说不定要说到太阳下山为止，这样也没关系吗？」

「这样我会很困扰。我还要准备明天的食材，以及准备晚餐。」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一边工作一边听我说！直到我听到满意的答复为止，我都不打算回卢堤姆家！」

她的态度越来越不友善。

我无可奈何，只好准备好工作用具，一边将亚力果切成末，一边听翠说话。

「法家的明日太，这次你负责制作七户人家的肉干吧？我想确认一下工作内容。」

「欸？你要谈的是肉干的工作吗？」

「是啊。不然还有什么事要谈？」

自从兹娃的祖父——泰・孙过世之后，才过了六天。所以，不论她要谈什么，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面对与这件事有关的话题，不过，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这份工作的报酬是七枚白铜币和七枚红铜币吧？而且，为了制作肉干，你需要两头大型奇霸兽的胸部肉……我说得没错吧？」

「嗯，没有错。」

我委托各氏族制作的肉干，大约有六公斤。

为了制作六公斤的肉干，我需要十五公斤的里脊肉。为了确保肉干的保存性，我必须彻底去除肉中的水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只付给卢家十二枚红铜币呢？」

「欸？」

「卢家每天都会卖一头奇霸兽给法家吧？一头奇霸兽的代价只有十二枚红铜币，为什么光靠胸部肉，就能换到七十七枚红铜币的肉干呢？这样的数字未免太奇怪了吧？」

她用尖锐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叫着，用那双白眼珠特别明显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一边切着亚力果，一边在脑中计算着，开口说「这个嘛」。

「首先，我必须先声明，我也一直很介意奇霸兽肉的售价太低了。不过，奇霸兽肉还没有市场价格，所以我先用一头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的售价，来换算肉的价钱。」

应该说，米雅・雷妈妈坚持「我们家的肉多到有剩，所以不用算钱」，是我努力说服她，才定下这样的价格。

「……然后呢？你又是怎么决定肉干的价格？」

「肉干的价格，我设定成跟城里卖的卡龙兽肉干相同。这次我委托大家制作的肉干，总共是六百枚红铜币。其中的一成是中介费和加工费，由法家收取，剩下的金额再由七个氏族平分。」

「七个氏族各分到七十七枚红铜币——总共是五百三十九枚红铜币，法家的份是多出来的六十一枚。哼，原来如此，你的计算似乎没有错。」

包围着我们的八位女性听到这里，开始露出讶异的神情。她们大概无法算出这笔账，也找不到这么做的意义和理由吧。

不过，虽然她们露出这样的表情，兹怀却毫不在意，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既然如此，奇霸兽肉的价格也应该要跟城里一样吧？那种叫做卡龙的动物的肉，到底要卖多少钱啊？该不会只要十二枚红铜币，就可以买到一整头吧？」

「我还没有跟肉摊的老板打过照面。不过，肉的价格会因为购买者是个人还是旅社而有所变动，差了一倍以上。不过，当然不可能只要十二枚红铜币。」

「所以，到底要多少钱啊？」

这次轮到我来测试自己的心算能力了。

如果要在个人家里购买卡龙肉，一百公克的价格大约是一枚红铜币。不过，如果是在《南之大树亭》等旅社，一百公克的价格会降到○・三七枚。

然后，我从卢家购买奇霸兽肉的价格，大概是四十公斤十二枚红铜币。虽然兹怀问了一头卡龙的肉价，不过我并不清楚卡龙的体型大小，所以只能假设它跟奇霸兽一样重。

这么一来——

如果是在个人家里购买，一公斤的价格是十枚红铜币，四十公斤就是四百枚。

如果是卖给旅社，一公斤的价格是三・七枚红铜币，四十公斤就是——一百四十八枚。

虽然两者的价格差距很大，不过一般人根本不会购买四十公斤的肉吧。因为无法大量购买，所以个人购买的价格才会比较高。

「总之，如果卖给旅社，价格会是这个数字。」

「这么一来，你从卢家购买肉品的价格，只有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以下嘛！」

兹怀这么嚷嚷后，眯起眼睛，露出怀疑的眼神。

「而且，一百四十八枚红铜币还是太少了。如果要买同样分量的肉干，到底要花多少钱啊？」

「因为肉干在制作的过程中，重量会减少一半。如果你要比较肉干和生肉的价格——等我一下。」

我记得卡龙肉干的价格是一百公克一・五枚红铜币。

然后，生肉的批发价格是○・三七枚，所以——

「嗯，肉干的价格是生肉的四倍左右。」

「四倍！？为什么这么贵啊！」

「制作肉干需要岩盐，考虑到原料费，价格当然会这么高吧？再来就是制作的工钱，如果制作的人和贩卖的人不同，价格也会再提高一些。」

「……我无法接受。感觉好像被骗了。」

这样啊。既然如此，我就彻底计算给你看吧。

假设十公斤的生肉可以制成肉干。首先，将生肉浸泡在皮果叶和盐巴中，最后再用烟熏，肉就会缩小成四公斤左右。然后，使用的岩盐是肉重的百分之五，所以十公斤的肉需要五百公克的岩盐。价格是三枚红铜币。

十公斤的生肉是三十七枚红铜币，再加上岩盐的价格，原料费刚好是四十枚。然后，肉干的价格是一百公克一・五枚，四公斤就是六十枚红铜币。

成本率是材料费四十÷售价六十×一百，等于百分之六十六。

不仅售价高，价格设定还非常良心。

我将上述结论，连同正确的数字一起告诉兹拜。

「生肉要三十七枚红铜币，用这种肉做成的肉干要六十枚红铜币——就算扣掉岩盐的费用，还是可以赚到二十枚红铜币，这样还算便宜吗？」

「在杰诺斯这里，这样的价格不算太便宜吧？毕竟这里的基本商业原则就是薄利多销。举例来说，如果我摊位上使用的奇霸肉，也用卡龙肉的材料费来计算的话，获利的比率也差不多。」

如果『奇霸堡』的肉是我自己准备的，原价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不过，如果使用卡龙肉的价格来计算的话，原价率就会跳升到百分之六十五・八。也就是说，其他摊贩和轻食店的原价率，大概都是这个数字。

「哼……所以你为了赚更多钱，才会压低从卢家购买的肉价吗？」

「你误会了。我曾经多次跟对方交涉，想要用更高的价格购买，不过，米雅・雷・卢坚持不答应。她说，反正如果有多的肉，也只能还给森林。」

说不定，这是个订定森边内部奇霸兽肉合理价格的好机会。面对这位经济观念不像是森边居民的少女，我这么思索。

「那么，兹摩、亚玛敏・卢蒂姆，可以请你们告诉米雅・雷・卢，我们想趁这个机会重新订定奇霸兽肉的价格吗？我之后不只想跟卢家，还想跟其他氏族购买奇霸兽肉，所以这次我想订定一个合理的价格。」

「这样啊，那你要把价格订得跟卡龙肉一样，也就是一百四十八枚红铜币吗？这样价格会一口气涨十倍以上哦？」

「我不介意。应该说，我认为应该这么做。我的目的就是希望未来能用这个价格，让城里的人购买奇霸兽肉。」

兹摩终于沉默了下来，他从头到脚打量着切完亚力果的我。

「……我知道了。你真的不打算自己赚钱，而是希望森边居民全员都能赚到钱啊。」

「这是当然的啊。虽然这么说很傲慢，不过就算法家赚到比现在更多的铜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不过，只要有铜币，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吧？」

「是吗？我认为人与人的缘分和信赖是无法用铜币买到的。」

我开玩笑地这么说后，兹摩用鼻子大力地「哼！」了一声。

「我本来打算要跟你问到太阳下山为止，不过，话题已经结束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很满足，因为这个话题很有意义。兹摩。」

这不是客套话，也不是社交辞令，我能够这么陈述。

在森边之中，对铜币如此执着的兹摩，应该算是异端吧。不过，如果森边想要追求更丰裕的生活，绝对需要像兹摩这样经济观念发达的人。说到底，我才是最大的异端分子，所以，对我来说，我第一次看到能够用相同角度讨论事情的同胞。看到这样的异端分子成为卢家眷族，我悄悄地在心中感到欣喜。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亚玛敏・卢堤姆？」

「说得也是。就算我们赶着回家，也没有工作要做。我们也要请明日太教导我们料理的手艺。」

亚玛敏・卢堤姆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兹摩有些尴尬地摇晃着身体。

此时，有人突然从外面拉开门板。

只有这个家的居民可以这么做，所以当然是爱・法。她今天也扛着六十公斤级的奇霸兽，用锐利的眼神睥睨着室内。

「欢迎回来，家主。你今天也有收获啊。」

两天前，爱・法重新开始猎人的工作，这是她第二次的收获。现在应该不是奇霸兽出没的季节，她的能力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我笑着迎接这位家主，她却露出冷若冰霜的表情。她抛下一句「你今天看起来也很开心嘛」，没有走进室内，直接关上房门。

我看起来很开心吗？我完全没有头绪。

不过，如果要说有什么地方与平时不同，那就是我的周围聚集了九位女性。虽然平时也常常有复数的女性聚集在我身边，不过，今天的人数确实有些超乎常理。

「……明日太，不好意思。」爱・法・卢堤姆对我低头道歉。

「欸？啊，不，爱・法・卢堤姆，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是吗？」爱・法・卢堤姆歪了歪头，她将嘴巴凑近我的耳边。

「不过，除了我跟思朵的女人们之外，其他都是未婚的年轻女孩。爱・法看到这样的景象，说不定会觉得不是滋味哦？」

我吓了一跳，从极近距离回望着爱・法・卢堤姆的脸。爱・法・卢堤姆平时总是清纯又端庄，她现在难得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天真微笑，凝望着我。

青之月的二十二日，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