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企图

小小的企图

「大小姐，您究竟在想什么？请好好说明清楚。您居然要让其他领地的领主候补生参加仪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什么也没听说！」

一回到宿舍，黎希达立刻气势汹汹地站到我面前。看她双手扠腰、横眉竖目的模样，马上就知道她要开始说教了。可是，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我得先取得戴肯弗尔格的同意才行哦？」

「重点不在这里。我是在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居然没有先找我们商量。」

「奥伯不是说过，在贵族院进行的研究是学生的分内工作，不需要特别找他商量吗？」

我歪过头说。总觉得我们的认知好像有落差。黎希达听了，缓缓摇头。

「大小姐的情况，最好还是向奥伯报告一声，但不光是这样，您也该找负责辅佐您的近侍商量。至少请在事前先告诉我们，您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

「之前在讨论共同研究的时候，不是也说好要举行仪式吗？我只是因为大家好像都想参加共同研究，才提议可以一起举行仪式而已。要做的事情都一样哦？」

不管黎希达要问我什么，举行仪式这件事早就已经定案了吧。我这么说完，黎希达再度缓缓摇头。

「大小姐，您以为这种话就能瞒过我吗？至今您在思考要举行什么仪式时，都是大小姐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吧。为何这次突然决定要让其他领地的领主候补生也参加？」

近侍们团团围住我，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要阻止黎希达追问。我「唔」地噘起嘴唇，不满地表露在脸上后，更是堆起笑容。

「我并不是因为每次参加茶会，都得听人说养父大人的坏话，又对仪式这么不尊重，不管我怎么劝也听不进去，却只想要得到好处，所以才懒得应付那些中小领地哦。」

「……看来您相当生气呢。」

黎希达轻叹口气，说：「大小姐也变得越来越会隐藏情绪了。」然后她摇摇头，一脸伤脑筋地说：「但希望您下次能学会如何适时发泄。」

「那么大小姐，您说要举行仪式，具体来说打算做什么呢？」

「如果戴肯弗尔格允许他领的人参加，那我想在贵族院举行奉献仪式。」

「奉献仪式吗？就是您平常这个时期都会在神殿里举行的仪式吧？」

菲里妮以手托腮，回想哈特姆特他们准备仪式时的情景。

「没错。如果要让戴肯弗尔格看看我在艾伦菲斯特经常举行的仪式，没有比奉献仪式更适合的了吧？因为只靠我一个人的魔力很难盈满圣杯，所以我一直在烦恼要让他们看什么仪式，但如果有许多人在旁边协助，就能轻易盈满圣杯。」

「那个，罗洁梅茵大人，这不就等同于在夺取他领领主候补生的魔力吗？」

谷丽媞亚怯生生地这么问道。其他近侍听了，脸色都是一变。我看着谷丽媞亚，呵呵一笑。

「哎呀，谷丽媞亚，你这么说真是失礼。我可没有强迫任何人哦。大家都是自愿要协助戴肯弗尔格的善意人士，会主动奉献魔力。你这么说太失礼了吧？而且，看到有这么多领主候补生愿意帮忙，相信王族也会很高兴吧。」

我只是提供机会，让想参加的人可以参加而已。我既没有强迫，如果不想参加，从一开始就不会拜托他们。

「罗洁梅茵大人，这与王族有什么关系吗？」

劳伦斯一脸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祥的字眼，开口这么询问。泰奥多则是连连点头，一副想落荒而逃的样子。看来他也对王族敬谢不敏。

「如果想使用贵族院的祭坛，需要征得王族的许可吧？而且虽说大家是自愿参加，但如今魔力普遍不足，若我私自使用了大家奉献的魔力，只怕会引来非议，所以打算请王族有效利用。」

如果能让这么多领主候补生帮忙奉献魔力，魔力不足的王族一定会很高兴吧。然后，只要王族开口道声谢，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马提亚斯沉着脸，像在仔细思考我这番话，然后「嗯」地应了一声，静静转来蓝色双眼。

「至今戴肯弗尔格一直拒绝他领参加共同研究，您认为他们有可能答应吗？」

对上位领地来说，要改变态度并不容易——马提亚斯指出这一点后，我得意地扬起嘴角。

「只要提出条件，说想参加的人必须与戴肯弗尔格比场迪塔，我想他们一定会欣然答应。因为戴肯弗尔格不仅想验证仪式，也一直很渴望能比场迪塔。」

「所以您要让那些好心帮忙的人，去当戴肯弗尔格的牺牲品吗……」

马提亚斯一脸愕然地说。

「马提亚斯，你讲话也太难听了吧……这不过是想参加的人，向戴肯弗尔格展现自己的热情而已。我可没有在想这样一来，艾伦菲斯特就不用再帮忙验证仪式和比迪塔，负担可以减轻了哦。」

「居然愿意帮忙验证戴肯弗尔格的仪式，这些志愿者还真是热心又优秀呢。我支持罗洁梅茵大人的想法。」

莱欧诺蕾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马提亚斯也轻吐了口气，嘀咕说道：「的确，要是每次都得陪戴肯弗尔格验证仪式，那可就麻烦了。」

戴肯弗尔格是大领地，人数又多，若想与他们比迪塔，艾伦菲斯特必须动员所有见习骑士。一次也就罢了，但验证时得改变条件比好几场，要每次都奉陪恐怕有困难。因为还得动员韦菲利特与夏绿蒂的护卫骑士。

「这样一来，戴肯弗尔格既能举行仪式与比迪塔，又能召集到我举行仪式所需的人数；王族也能使用到时聚集起来的魔力；中小领地则可以参加共同研究……虽然戴肯弗尔格会因为要接待大家而变得忙碌，王族也得应付这么多人，参加者除了上课以外还得消耗大量魔力，但这个提议对大家都有好处吧？」

我笑吟吟地说完，近侍们却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既不像是赞成，也不像是反对。

「罗洁梅茵大人，这个提议对您有什么好处吗？您只提到了对旁人的好处，却看不出对您有什么益处。」

「其实只要艾伦菲斯特不必再陪戴肯弗尔格比迪塔，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其实我还有想要的东西。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总之，我先回答王族若能同意，我便能得到好处吧。」

接着我写了信给戴肯弗尔格与锡尔布兰德。之所以选择锡尔布兰德，是因为这件事得使用到贵族院的设施，而且比起亚纳索塔琼斯，感觉会比较容易取得许可。

我在信上写道，现在有许多人都想参加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而艾伦菲斯特的奉献仪式若要展示给他人看，最好能有更多人参加；此外，若以比迪塔为条件，戴肯弗尔格也愿意答应；最后是奉献仪式上取得的魔力会悉数让给王族，以及希望能让我们在仪式上使用最奥之间里的祭坛。写完后，我马上请人送出去。

「此事必须详谈。明天下午来我的离宫。」

……明明是写信给锡尔布兰德王子，不知为何却是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回信给我。真奇怪。

我再次被叫去亚纳索塔琼斯的离宫。由于只是要申请使用最奥之间里的祭坛，心情上还算比较轻松。然而，到了离宫一看，不只汉娜萝蕾与她的近侍，连两名舍监也被叫了过来。明明是学生的共同研究，感觉却演变成了大事。

「罗洁梅茵，你究竟想做什么？给我从实招来。」

亚纳索塔琼斯似乎十分警戒，目光凶狠地瞪着我。我于是说明了共同研究的概要，以及艾伦菲斯特的仪式。当然，也强调了这对王族来说有哪些好处。

听完说明，亚纳索塔琼斯扶额，来回看着我与汉娜萝蕾。

「……为什么你们老是想把事情闹大？」

「您说的『你们』是指谁呢？」

我偏头反问后，汉娜萝蕾难为情地低下头。

「那个，因为我们之前曾引起一点骚动，给王族造成了麻烦。」

她说戴肯弗尔格为了检验仪式，结果导致光柱升起，王族因此接到不少询问。可是，说到举行仪式后会升起光柱，不就是我前阵子模仿戴肯弗尔格所做的事情吗？

「……那该不会是我的关系吧？」

「不。我们是模仿罗洁梅茵大人，试着在举行仪式时奉献魔力，还试着改变长枪的形状，结果在戴肯弗尔格舍里也升起了光柱，所以完全是戴肯弗尔格的错。」

听说他们是在宿舍旁的训练场举行仪式，然后分成两队比迪塔。真不愧是大领地，做事就是不一样。

……不愧是戴肯弗尔格。为了变强，不管是时间还是魔力都毫不吝啬。

「昨天因为有太多领地都表示想参加共同研究，我们忙得不可开交……」

洛飞说完，接着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但罗洁梅茵大人不愧是您，竟然在大家因为迪塔故事与真正的祝福而热血沸腾时，又提供了比迪塔的对手。宿舍里的评价一下子水涨船高，昨晚更是热闹非凡。」

……我才不需要这种评价呢。

我本来还希望戴肯弗尔格能因此忙上一段时间，但他们一收到我的信，马上就开始广招比迪塔的对手，所以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不仅如此，他们好像还主动向各个领地询问：「要不要比场迪塔，参加仪式？」

「如果想借由仪式取得诸神的祝福，再上场比迪塔，那最好由几个领地组成一队，与戴肯弗尔格比迪塔吧。而且，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得到了诸神的祝福，他们今后也会认真举行仪式吧。」

「嗯。」

「因为敌人不强的话，戴肯弗尔格就提不起劲吧？」

「没错！」

洛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而且只要亲眼看到祝福，见习骑士们也会认真举行仪式吧。就和我对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说过：「今后请向戴肯弗尔格看齐，自己取得祝福。」一样。

与洛飞的谈话告一段落后，汉娜萝蕾怯生生地开口：

「戴肯弗尔格因为能从中获利，所以并不介意参加仪式。可是，哥哥大人说了，我们对共同研究的贡献并没有大到足以署名。」

除了比迪塔，还要参加奉献仪式，我个人觉得戴肯弗尔格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贡献。但对戴肯弗尔格来说，似乎贡献度并不高。

……毕竟他们那边的风气，就是既然要举行仪式，比迪塔也是义务嘛。

戴肯弗尔格认为自己对共同研究的贡献并不大，他领却想在共同研究上署名，我必须提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衷方案。不过仔细想想，我只是邀请了大家：「要不要参加仪式呢？」并没有答应过大家：「可以在共同研究上署名哦。」单纯是对方自己这么认为而已。我思索了一会儿后，竖起食指微笑。

「那么，如果在研究的最后，将协助者的名字也列出来呢？只要列出协助过我们进行问卷调查的见习骑士，以及协助举行仪式的领主候补生与上级贵族，再声明共同研究的成果仍归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所有，这样子各位能接受吗？」

「……嗯、嗯，这样子就没问题了。哥哥大人应该也能接受吧。」

汉娜萝蕾定定注视了我好一会儿后，缓缓点头。

「那么请帮我转告蓝斯特劳德大人，仪式将在他修完课后举行，还请多多加油。」

「我想哥哥大人很快就会修完课了。因为他一直很努力，想给罗洁梅茵大人一个惊喜。」

汉娜萝蕾苦笑着，描述了哥哥大人以惊人速度修完课程的模样。明明是最终学年，他却和去年一样，很快便修完了所有课程。这真是出乎预料的反击。

「……真是教人吃惊呢。我没想到哥哥大人会这么快修完课。等迪塔比完，确定了仪式的参加者后，请再通知我一声。」

我这么表示后，洛飞朗声回道：「包在我们身上！」我与汉娜萝蕾瞥了他一眼，对彼此轻耸耸肩。

亚纳索塔琼斯假咳一声。

「罗洁梅茵，关于你提出的使用最奥之间祭坛的请求……那个祭坛归中央神殿管辖。」

我早就听说领主会议时的星结仪式与贵族院的成年礼，都是由中央神殿负责，所以这我倒不意外。

「若想使用这里的神具，必须得到中央神殿的许可与安排，但他们现在似乎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现在是奉献仪式的时期嘛。」

中央神殿会从各个领地招揽魔力较多的青衣神官与巫女，所以应该没有艾伦菲斯特这么辛苦，但小圣杯的数量也可能比我们多。

「那么，我会请人从艾伦菲斯特送来仪式所需的物品，能请您只借我使用祭坛的房间吗？我想教大家如何向神祈祷。」

「……只要不碰祭坛，那倒无妨。」

「谢谢亚纳索塔琼斯王子。」

我向亚纳索塔琼斯道谢后，忽然惊觉一件事。

「对、对了，既然不能碰祭坛，也就不能把奉献魔力用的圣杯拿下来吧？那该怎么办呢？如果只是要拿下来，您能允许吗？」

虽然可以请人从艾伦菲斯特送来铺有魔石的地毯，但不把圣杯拿下来，就无法奉献魔力。

「不，如果真的没办法，那也没办法。」

「其实我只要用思达普变出来就好了，所以圣杯我有办法准备……」

「你有办法吗！？」

亚纳索塔琼斯瞪大双眼，我轻轻点头。因为前几天在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的地下书库里，找到了变出圣杯的咒语。

「可是，王族不能把我的圣杯带回中央。所以，只能请王族用思达普变出圣杯，或是准备大量的空魔石，把大家的魔力带回去。」

如果王族能用思达普变出圣杯，当然是最简单省事的做法，但神具必须经常触摸、灌注魔力，否则无法变出来。既然不能触碰祭坛，就不可能变出圣杯，而且变出来以后，也得消耗大量魔力维持。王族恐怕没有多余的魔力能这么做吧。所以我认为最简单迅速的做法，就是准备空魔石，再把魔石浸入圣杯里，就像艾伦菲斯特会从我的尤列汾药水中取得魔力一样。

听完我的提议，亚纳索塔琼斯疲惫地长叹口气。他说王族之间也讨论过，既然无法得到中央神殿的协助，只能放弃取得大量魔力的机会。

「……原来神具借不到的话，可以自己变出圣杯，或是把魔力从圣杯转移到空魔石上再带回去吗？你真是知道不少奇妙的秘技。」

「这都多亏了师父教得好吧。」

我呵呵笑着，亚纳索塔琼斯按住额头。

「坦白说，能取得你在贵族院举行奉献仪式时搜集到的魔力，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帮助。」

「能听到您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王族能参加奉献仪式，不知是否可行呢？」

「你说我们也要参加？」

亚纳索塔琼斯吃惊得瞪大双眼，我正经八百地点头。王族若能率先参加，其他人便无法说「我看还是算了」。再者，王族也需要神的加护，最好能有认真祈祷的机会。

「王族因为与中央神殿保持距离，应该从未真正体验过仪式吧？一起祈祷能让魔力更容易流动，祈祷也更容易传达到诸神耳中，所以要不要一起参加呢？当然，这并不是强制的。」

「……我会考虑。」

就这样，仪式的准备工作都安排妥当后，赫思尔便跑来骂我说：「不要为了这种事情把我叫出来，妨碍我做研究。」随后我便从宿舍联系了艾伦菲斯特。

我向斐迪南报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是为何要在贵族院举行奉献仪式，还请他把仪式所需的物品送来贵族院。包括了神殿的奉献仪式结束后，要用来灌注魔力的地毯、供奉给神的供品、我当神殿长时的仪式服，以及韦菲利特与夏绿蒂的仪式服等等。

「我与夏绿蒂也要参加贵族院的奉献仪式吗？」

「是的。只要大家一起举行仪式，养父大人的负面传闻与奇怪谣言应该会少掉一个吧。虽然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与夏绿蒂都是第一次参加奉献仪式，但其实就和为基础魔法奉献魔力一样。第一次也做得到，所以请两位表现出平常就参加过的样子吧。」

听完我的说明，两人都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罗洁梅茵大人，艾伦菲斯特捎来回复了。」

齐尔维斯特在信上写道，仪式的规模变得太过盛大，让芙萝洛翠亚晕过去了。另外还说既然已经把王族牵扯进来，一定要让奉献仪式成功。奉献仪式所需的用品，似乎会确实送来贵族院。

此外，哈特姆特似乎也看了克拉丽莎的报告书，信上还附了他仿佛正流着血泪的抱怨：「为何我已经毕业了？」与其说是怨念，更像是笔压太重，字迹歪斜得非常吓人。

「……等回到艾伦菲斯特，感觉会很可怕呢。我好像可以想象得到哈特姆特会有多麻烦。」

莱欧诺蕾一脸认真地小声说道。由于我想让已经成年的近侍们重新举行加护仪式，所以我在信上写了哈特姆特该做的事情，像是每天都要向神祈祷、复习诸神的名字，以取得更多加护。有事情做的话，应该能让他稍微转移注意力吧。

这样就好了——我正这么心想时，优蒂特「嗯……」地歪过头。

「光是这样，哈特姆特很快就会做完吧。要不要也命令他，要让安洁莉卡记住诸神的名字呢？我想他整个冬天都会忙着指导安洁莉卡。」

「……优蒂特，但我觉得这样只会增加达穆尔的负担哦。」

菲里妮有些脸色发白地这么表示后，优蒂特「啊」地轻叫一声，露出灿笑。

「达穆尔一定没问题的。」

「不不不、不行啦！」

看着菲里妮与优蒂特的互动，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近侍们感情真好，心情也久违地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