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蕾维与哈尔特穆特的成人式

尤蕾维与哈尔特穆特的成人式

由于魔石已经完成，我马上开始制作尤列汾。今天陪在我身边的有安洁莉卡、达穆尔与柯尼留斯。之所以只让已经成年的近侍们陪同，是因为他们都在贵族院学过如何制作尤列汾。我也曾经制作过一次，所以知道做法。护卫骑士们是负责确认步骤的助手。本来应该要协助我调合的文官们，此刻都在神官长室。斐迪南说他想花点时间与文官们交接工作，所以要我做好尤列汾以后再叫他。

「罗洁梅茵大人已经会制作尤列汾了吗？我是在五年级的时候才学会。」

柯尼留斯对斐迪南的斯巴达教育感到吃惊，这么说道。只有术科成绩优秀的安洁莉卡也挺起胸膛说：「我也是在五年级的时候学会。」

「我是在最终学年才学会。因为不是会经常制作，所以当时我太贪心，想要做出质量更好的尤列汾，结果染色花了很长的时间，真是累死我了。现在因为学会了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压缩法，魔力一下子增加许多，我甚至想重做一次，早知道课堂上制作尤列汾的时候就别那么贪心了。」

达穆尔苦笑着嘀咕说。他说下级贵族因为要花不少时间才能用魔力染色，所以必须尽早取得原料。

「在贵族院上课时制作的尤列汾，质量通常都不太好。因为见习骑士们都是用自己采集来的原料，再用自己的魔力染色，但文官们因为不是自己采集，质量都会下降。」

见习骑士因为是自己采集，质量多少会好一点，但文官们几乎都是向见习骑士购买原料，所以质量无论如何都会下降。

「听说只要从原料中去除杂乱的魔力，就能防止质量下降哦。」

我告诉大家斐迪南教我的做法，但大家一致表示，他们无法操控那么大量的魔力，也无法做到那么细腻。

「罗洁梅茵大人，光是要去除杂乱的魔力，就需要相当大量的魔力了。而且之后还要再用魔力染色，这对下级贵族来说太困难了。我们既无法做到和您一样的事情，也不需要那么高质量的尤列汾。」

达穆尔说完耸耸肩。

「我们只要确认步骤而已。好了，开始吧。」

这次的助手，是曾经调合过尤列汾，也记得步骤的达穆尔与柯尼留斯，还有安洁莉卡的魔剑斯汀略克。安洁莉卡好像已经忘了，但斯汀略克似乎记得很清楚。真是把可靠的魔剑。

我遵从着斐迪南声音的斯汀略克的指示，开始制作尤列汾。手臂虽然酸得要命，但只能忍耐。我小心地把魔石混进去。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我使用了思达普变成的搅拌棒，所以魔力的传导率截然不同。我感动得不得了。

「接下来请倒入那边的增幅药水。」

斯汀略克说完，柯尼留斯帮我拿来装有增幅药水的水罐。水罐不大，一般都会用一只手搅拌，另一只手倒药水。但是，柯尼留斯正要拿给我时，忽然停了下来。大概是发现我没办法单手拿着吧。

「罗洁梅茵大人，由我来倒吧？」

「……麻烦你了。」

黑色液体倒了进去，调合锅里的药水瞬间增加。我继续搅拌，这时斯汀略克说：「最后一步。」

达穆尔拿起桌上的小瓶子，倒了一滴药水进去。下一秒，药水表面倏地发出耀眼亮光。尤列汾药水完成了。

「我去通知斐迪南大人。」

我目送达穆尔走出工坊，柯尼留斯探头看向调合锅。

「这要什么时候使用？」

「……什么时候呢？等神官长去了亚伦斯伯罕以后吗？神官长说过他想尽可能排除危险，所以等安全一点了再使用比较好吧。」

现在我正忙着预习贵族院的课程，还有交接神殿的工作，连看书的时间都大幅减少，应该没有时间悠哉地泡在尤列汾药水里。而且可以的话，我一点也不想泡进尤列汾药水里，只想尽可能往后拖延。

我与柯尼留斯讨论着这些事情时，斐迪南带着自己的近侍与法蓝走进工坊。法蓝手上抱着网子，里头装有大量魔石。

「罗洁梅茵，马上进去泡尤列汾药水吧。你的体内还残留着凝固的魔力，我想尽快融解。我这边还要做点准备，你先去换衣服。」

斐迪南俐落地下达指示，开始准备尤列汾。他把尤列汾倒进白色的大箱型容器里。我没想到药水一完成，就要马上躺进去。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感觉全身的血管都在收缩，我反射性地摇头拒绝。

「罗洁梅茵？」

斐迪南纳闷地皱起眉头，周遭人们也投来目光，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要是又躺进尤列汾药水里，醒来后大家又长大了，又只有我一个人被留下来……而且要是再过两年，这、这次说不定连神官长也不在了。我不要现在就躺进尤列汾药水里面。」

我不想再三体验浦岛太郎的心情了。好不容易稍微有点体力了，说不定又要回到原点。

「这次只要几天的时间，不会像上次那样。」

「可是……我好害怕。」

上次虽然说明过只要一个季节，实际上我却睡了两年。虽然有可能是因为遇袭时中毒了，但谁也不敢保证这次真的只要几天就会醒来。

「罗洁梅茵，我想趁着自己还能为你检查的时候，把凝固的魔力全部融掉。只要没有了凝固的魔力，其他医师也能为你检查。而且，你不是想长大吗？」

「我当然想长大，但等神官长去了亚伦斯伯罕以后也没关系。我绝对不要在沉睡期间醒来后，发现神官长已经不在了。」

「……罗洁梅茵，我个人认为最好在去贵族院之前就先用掉哦。」

柯尼留斯思索了一会儿后说。发现他不是以近侍，而是以哥哥的身份在跟我说话，我抬起头看向柯尼留斯。

「为什么呢？」

「斐迪南大人说过，你是因为凝固的魔力，导致魔力无法顺利流动，才会在情绪激动时突然晕倒。既然如此，只要把凝固的魔力融掉，就算有些激动也不会晕倒了吧？」

柯尼留斯注视着我的脸庞，平静地这么劝道，然后摸摸我的头。

「罗洁梅茵，你突然晕倒的模样，会让我想起你中毒后失去意识的那时候。对心脏实在不好。如今我毕业了，无法再亲眼看着你在贵族院的一举一动，所以想尽可能减少不安因素。在前往亚伦斯伯罕之前，至少该……斐迪南大人的心情，我非常能够感同身受。」

亲眼看过我中毒后失去意识的，只有波尼法狄斯、柯尼留斯与斐迪南。知道他们这么担心我，我内心十分难受。我伸出手，抓住斐迪南的袖子。

「真的只有几天而已吧？大家不会突然就长大，身体变得完全动不了，神官长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吧？」

「不会，我向你保证。」

斐迪南的淡金色眼眸缓缓点头。我也点一点头，转身离开。

「那我去换身衣服。」

我走出工坊，莫妮卡为我换上轻薄的白衣。由于要让手脚上的魔力线条显露出来，所以必须脱掉袜子。好久没有光着脚穿上鞋子了，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做好准备前往工坊，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偌大的白色箱子里装满了淡蓝色液体，法蓝站在旁边，准备着要放入魔石。白色箱子旁边摆着椅子，斐迪南指着那张椅子说。

我照着指示坐在椅子上，用双手接过递来的杯子。杯子里装着尤列汾。喝完后，法蓝帮我脱下鞋子。

「罗洁梅茵。」

斐迪南和上次一样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装满尤列汾的白色箱子里。瞬间，我的身体浮现出红色的魔力线条。

「大概三天到四天，来得及参加成年礼。」

斐迪南用指尖描着我手臂和脖颈上的魔力线条说。在他进行检查的时候，我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这感觉很熟悉。

「请您绝对不能消失不见哦。」

「你很烦。快点进去。」

斐迪南带着苦笑，用他大大的手盖住我的眼睛。在意识迅速往下坠落的同时，我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沉入尤列汾里。

「醒了吗？」

听见熟悉的话声，我从尤列汾里被抱起来。看见斐迪南那张熟悉的脸庞，我安心地吐了口气。

「我睡了多久呢？」

「和我预估的一样，四天。」

法蓝、莫妮卡与近侍们也在斐迪南四周，但确实每个人的表情和气质都和之前一样，完全没变。斐迪南逐一检查我手臂、双脚与脖子上的魔力流动。

「看来都彻底融合了……现在也已经备好热水。等你净身完，今天就休息吧。明天又要开始忙碌了。」

法蓝把我抱起来，带往浴室，莫妮卡与妮可拉再协助我沐浴。

「这次罗洁梅茵大人可以自己站立和坐下，看来对身体的负担不大呢。」

「上次罗洁梅茵大人真的完全无法动弹，我们都非常担心。」

妮可拉与莫妮卡说完，我笑着点点头。听说魔力块融化以后，昏倒的情况会减少。只不过，斐迪南也提醒我，要记得戴上他给我的、可以吸取魔力的项链。他说我原本就因为压缩过度，魔力过多，所以就算不会失去意识，太过兴奋对身体还是不好。

「而且一样得锻炼身体呢。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好呢。」

「我想您得花点时间，才能实际感受到身体变好了。罗洁梅茵大人虽然说没什么变好，但与之前完全无法动弹的时候相比，已经好很多了。」

「之前连看书都很吃力呢。」

「您最好多运动，增强体力哦。」

莫妮卡笑咪咪地建议我多运动，我先回答：「我会积极考虑。」

尽管身体状况并没有显著的改变，但我在斐迪南的指导下，不断预习贵族院的课程。由于已经决定好要让麦西欧尔接下神殿长一职，所以神殿这边的工作量不会再增加，斐迪南便要我优先预习贵族院的课程，只处理非做不可的工作。

我先是练习了因特维库仑，做出小型的箱型庭园，接着再调节箱型庭园四周结界的强度，最后在结界上开洞，做出境界门。斐迪南接连不断地出作业给我。

「这么看来，基础魔法就是刻有大量魔法阵的巨大魔石吧。」

「没错，就是嵌有所有属性魔石的巨大魔导具。这里应该有图画。」

基本上，只有领主候补生才能学到的专业课程，都是在近侍们回避的情况下，于我的工坊里进行。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与夏绿蒂偶尔也会过来加入我们，但通常都是我与斐迪南两人独处。虽然很高兴能一起度过所剩不多的时光，但斐迪南似乎相当勉强自己，脸色并不太好。

「神官长，你睡眠时间变少了对吧？」

「……是有些。」

「不是『有些』，而是『有些』吧？」

我正心想着得提醒尤修塔斯才行，忽然发现最近都没在神殿看到他与艾克哈特。

「该不会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也很忙吧？」

「因为你的近侍都在这里，所以他们两人负责去做只有他们能做的工作。」

看到斐迪南在神殿时，也理所当然地把工作分配给我的近侍，我不高兴地噘起嘴唇。

「明明抱怨过雷蒙特的事情，还请别这么随意使唤我的近侍。」

「你才是一直随意使唤雷蒙特，没资格抱怨。我只是在锻炼你的近侍。」

真是狡辩。但被他这么一说，我也很难再有怨言。

「那么，接下来你要好好复习。下一堂课是练习如何划分领内的土地。这是给予基贝土地时所需的技术。」

斐迪南把转移阵摊开在地上，从中拿出下一堂课所需的物品。由于他不断把上课用的东西带进我的工坊，导致空间变得越来越狭窄。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春天就要结束，成年礼也即将到来。这是哈特姆特第一次要参加仪式。

「对了，哈特姆特，你的仪式服怎么办呢？就算订做了，现在也还没做好吧？」

我向班诺订做仪式服的时候，记得花了不少时间。但因为不需要从织布开始，只要染色就好，所以他说已经缩短了不少时间。

「我和罗洁梅茵大人不同，至今已有好几名青衣神官留下来的仪式服中，有几件的尺寸与我相当，所以在订做的仪式服送来之前，会先借来穿。」

原来神殿里头有好几件仪式服。本来应该要自己准备，但如果像哈特姆特这样来不及做好的话，神殿就会出借。而我因为是平民，又没有尺寸适合的仪式服，所以不在出借对象之内。

「我很期待参加神殿的仪式呢。」

哈特姆特在仪式前一天，住在为护卫骑士们准备的客房里。然后隔天早上，他先与我在神殿长室一起用早餐，再前往神官长室。听说是神官长室的侍从们将成为他的侍从，所以要由他们为哈特姆特整理服装仪容。

我也换上神殿长的仪式服，等着出发。不久法蓝前来呼唤。

「礼拜堂已经准备就绪，还请移步。」

青衣神官们似乎已经进入礼拜堂了。看见艾克哈特在门边待命，我便向他询问哈特姆特的情况。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您今天来神殿了呢。哈特姆特是第一次参加神殿的仪式，不知道他会不会紧张？」

「他看起来非常兴奋，还说想亲眼看看你的祝福。」

虽然这是哈特姆特第一次参加神殿的仪式，但看来今天也是一如往常。

「不过，他真是优秀。不仅马上记住了仪式流程与该做的事情，斐迪南大人似乎也对他很满意。罗洁梅茵，你得到了不错的近侍。」

……明明是我的近侍，神官长却只看近侍是否好使唤，来判断他是不是优秀的近侍，艾克哈特哥哥大人这样也太奇怪了吧。

就某方面而言，我觉得哈特姆特与艾克哈特十分相似。

「神殿长入殿。」

斐迪南朗声说道，灰衣神官们同时打开大门。排在祭坛前的青衣神官们挥下手中的棒子，礼拜堂内响起了无数铃铛的清脆铃音。

哈特姆特与青衣神官们站在一起，感觉得出他正频频往我这里看来。我照着往常一样，在斐迪南的搀扶下缓缓走上祭坛。哈特姆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斐迪南讲述完神话后，我献上祈祷给予祝福。成年礼本身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父亲与母亲来到大门旁边，担心地望着我。多半是多莉告诉了他们，我将与亚伦斯伯罕开始有往来吧。但因为哈特姆特也在，我不能挥手回应他们。我假装这是仪式的一环，用右手握拳，在左胸上敲了两下。除此之外，我一边装作目送着成年人们走出大门，一边在灰衣神官关上大门之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人。

「哈特姆特，现在你知道神官长的职责了吧？」

我请斐迪南把我抱下台，站到哈特姆特旁边。

「要协助神殿长上台，代替神殿长朗读圣典，直到大门关上为止都要陪着神殿长，最后再协助神殿长下台……也就是照顾罗洁梅茵大人吧。」

「不对。神官长还有其他职责吧？」

应该还有登记牌子等事情要做。我这么说完，斐迪南回道：

「那不只神官长，是所有青衣神官的工作。事实上，前任神殿长举行仪式时，我也不曾协助过他。我今天在仪式上的职责，大半都是为了不让你出错而做的辅助。」

「下次开始，我相信自己可以表现得很完美。」

哈特姆特得意地挺起胸膛。斐迪南也一脸认真地点头：「我想你一定办得到。」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在仪式上的职责，居然是照顾我。

「那、那你对成年礼还有没有什么感想呢？」

「有。」

哈特姆特立即回答，不甘心地皱起脸庞，握起拳头。

「平民的成年礼，得到的祝福居然比贵族院的成年礼还要多吧？真希望罗洁梅茵大人也能为我的成年礼给予祝福。」

哈特姆特开始抱怨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太狡猾了。但就算说我们狡猾，我也很伤脑筋。那只要公平就好了吧？

「哈特姆特，你平常已经揽下了那么多工作，这么努力在帮我，如果只是给予祝福就能让你满意的话，那我当然没问题。虽然贵族的成年礼已经结束了，季节也不一样了。」

「真的吗！？那请您一定要赐予我冬之神的祝福。」

哈特姆特用充满期待的双眼看着我，当场跪下来，双手在胸前交叉。虽说是冬之神，但这个季节的命之神已经完全被冲走了。还是给予土之女神的祝福吧。如果是土之女神，即便在这个季节，应该也正守护着新生命的成长。

「土之女神盖朵莉希啊，请聆听吾的祈求，为今年成年的子民赐予祢的祝福。彼的赤诚真心奉献予祢，谨献上祈祷与感谢，恳请赐予祢神圣的守护。」

我往戒指注入魔力，红光旋即洒落在哈特姆特身上。给予完祝福后，我马上想接着移动，哈特姆特却跪在地上动也不动。

「哈特姆特，怎么了吗？」

「我太感动了。」

「咦？」

「能够像这样独占罗洁梅茵大人的祝福，我真是幸运。」

哈特姆特露出了我至今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一边说着一边执起我的手，往手背落下一吻。明明我只是为了消除他的不满才给予祝福，想不到他这么感激又高兴，我反而不知所措。

「神官长……」

我向斐迪南求救，他却只是别开视线。

「他是你的近侍，至少忠诚心是毋庸置疑。只要妥善利用，会是强大的伙伴。」

「……那要是没有妥善利用呢？」

「后果不堪设想。艾克哈特已经让我有过惨痛经验。」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