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

交接

请人帮忙消除了哭肿的双眼后，我与斐迪南一同离开工坊。神官长室内，大家都还在工作。罗德里希一边看着菲里妮与达穆尔，一边拼命计算；哈特姆特则与尤修塔斯还有斐迪南的侍从们在讨论事情。柯尼留斯、艾克哈特、安洁莉卡与莱欧诺蕾聚在一起说话，守在门前的居然是优蒂特。

……安洁莉卡居然让出了守门的工作，发生什么事了吗？

「哎呀，两位谈完了吗？」

最先注意到我们的是尤修塔斯。斐迪南点点头，走向办公桌。

「所有人注意。」

斐迪南轻轻拍手，向侍从们宣布自己将离开艾伦菲斯特，以及哈特姆特将接任成为新神官长。

「哈特姆特将在领主的命令下，同时兼任文官与神官长。你们也要做好准备，协助他交接。」

「遵命。」

侍从们看来并不怎么惊讶，多半是哈特姆特已经告诉过他们了。他们开始为必须交接的文件进行分类。

斐迪南说完，大家便一如既往地开始工作。安洁莉卡与优蒂特交接了护卫工作，所有人也默默开始处理公务。

「神官长，请你也增加我的工作量吧。哈特姆特的负担太大了。」

「不，我不打算再增加你的工作量。」

斐迪南摇头回道。我本来还鼓足了干劲，想为哈特姆特分忧解劳，结果却在开口后马上遭到拒绝，我不满地噘起嘴唇：「为什么？」

「因为你的任期只到成年为止。成年后，奥伯・艾伦菲斯特似乎打算让麦西欧尔接下神殿长一职。他说神殿长的重要工作是供给魔力与监督青衣神官及孤儿院，所以不想再增加文书工作。他反倒希望你与哈特姆特的主要工作，是把神殿长的职责交接给青衣神官们。」

斐迪南负责的公务，灰衣神官们侍从都已十分熟悉。但是，他们很难强迫青衣神官们工作。因此，神官长与神殿长的主要工作，似乎会变成把工作分配给青衣神官，再确认他们是否确实完成，以及有无任何问题。

「当然，为了进行确认，你们必须了解所有业务。虽然会很忙碌，但罗洁梅茵与麦西欧尔也要开始做准备，让工作能顺利交接。」

「遵命。」

随后，斐迪南开始与哈特姆特讨论，他打算在神殿如何处理神官长的公务。比如他会在神殿留宿，还是从贵族区的宅邸往返；是否需要新的房间，还是直接使用神官长室。

「这里的家具无法搬去亚伦斯伯罕，所以会全部留下。你若不嫌弃，可以直接使用，也能省下搬运行李的工夫。」

「感激不尽。那我便心怀感激地直接使用。侍从也能直接沿用吗？毕竟最让人安心的，就是有熟悉神官长业务的人在。」

「嗯，无妨。我的侍从几乎都能胜任所有工作。虽然我曾因为有人想抢走工作，声称可以交给灰衣神官，而感到十分困扰，但既是你，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哈特姆特因为还要兼任文官，基本上会和以前一样从贵族区的宅邸来神殿。他说他会直接使用神官长室，奉献仪式期间也会在神殿留宿。

讨论着这些细节的时候，第四钟响了。钟声一响，大家同时开始收拾整理。神官长环顾众人，宣布接下来的行程。

「那么，下午将在神殿长室为哈特姆特举行宣誓仪式。各自作好准备。」

「遵命。」

回到神殿长室时，祭坛已经布置好了。看来在我去神官长室处理公务的时候，吉鲁、弗利兹与葳玛都帮忙做了不少准备。

「接下来只要把神具搬过来就好了。由于仪式前会十分忙碌，我们已经先在其他房间备好午餐。」

莫妮卡说完，带我前往近侍们平常用餐的房间。由于用餐时会依据身份分开来，所以我和近侍中的上级贵族哈特姆特、柯尼留斯、莱欧诺蕾与安洁莉卡先吃，中级与下级贵族优蒂特、罗德里希、达穆尔与菲里妮则晚些再吃。

「对了，安洁莉卡，你居然会离开神官长室的门，真是难得呢。你把守门的工作交给优蒂特，到底在讨论什么事情？」

吃着午餐，我回想起刚才走出秘密房间时的情景，看向安洁莉卡问道。

「艾克哈特大人也要前往亚伦斯伯罕，我们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向斐迪南献名的两人也会一同前往亚伦斯伯罕。斐迪南似乎是以上次奥蕾丽亚带来的同行者为基准。毕竟上级贵族与领主候补生的立场不同，其实可以再多带几个人过去，但我想是因为斐迪南信得过的人不多吧。

「尤修塔斯大人是文官吧？他可以同行吗？」

「我听说优秀的文官因为要防止情报外流，很少获准同行。」

护卫中的优蒂特与待命中的菲里妮在我身后不安地这么说道。

「因为平常都只看得到尤修塔斯做文官的工作，很容易忘记他其实也是侍从哦。贵族院的公开纪录上，他也是以侍从的身份毕业。文官工作只是他的兴趣。」

「……只因为兴趣就修完了两个课程吗？」

「我也差不多。」

因为想成为图书管理员，我预计同时修习文官课程，所以有尤修塔斯与斐迪南这样的前辈在，让我感到非常安心。

「安洁莉卡，艾克哈特哥哥大人说了什么吗？」

「他说因为我已经订婚了，要我决定是结婚后跟过去，还是解除婚约留在艾伦菲斯特。他说会尊重我的决定。」

安洁莉卡与艾克哈特确实已经订婚，所以会讨论到这件事也很自然，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因为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未婚夫妻该有的互动，所以听到他们讨论这种事，我总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那么安洁莉卡已经决定好了吗？」

「我会解除婚约，留在艾伦菲斯特。因为我是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

「……可是，这样会对安洁莉卡的资历造成影响吧？」

安洁莉卡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解除婚约后留在领内，肯定会引来不少闲言闲语，要再找到下一次的结婚对象也会非常困难。我正为安洁莉卡感到担心时，柯尼留斯轻轻耸肩。

「我想祖父大人与母亲大人会帮忙安排，让安洁莉卡的资历不会受到影响。因为安洁莉卡的婚约，原本就是祖父大人提出来的。」

听了柯尼留斯的说明，安洁莉卡并没有感到安心，反而难过地垂下眼帘。

「我非常仰慕实力高强、还愿意陪我一起训练的艾克哈特大人，所以这次的解除婚约，我……我……」

安洁莉卡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脸上哀伤的表情忽然消失，视线有些游移，手还摸向魔剑修汀路克。修汀路克用与斐迪南一样的声音说：

「主人，我伤心。」

「对，我伤心。所以，我暂时还无法考虑下一次的婚约。可以的话，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打算这么告诉艾薇拉大人，罗洁梅茵大人觉得呢？」

安洁莉卡一脸认真地问我，我也认真思考。

「我想想哦……如果再加上一句『我想暂时先仰慕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我想母亲大人一定会非常感动，然后就不再过问。这样一来，也能争取到时间，直到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与安洁莉卡的悲恋故事被写成书。虽然安洁莉卡最重要的，是别再搞错该怎么回答了。」

我这么建议后，安洁莉卡摸着修汀路克的魔石，点一点头。

「我会加油。」

吃完午餐，就是宣誓仪式。这是我成为神殿长以后的第一次，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行，不发生任何错误。我请法蓝把仪式流程与宣誓誓言写下来，直到斐迪南要上台为止，我都在重新背诵。期间，侍从们把神具搬了进来。大概是很少有机会能在近距离下观看神具，近侍们都兴味盎然地注视着。

「最上面的黑色披风是代表夜空的黑暗之神象征，金色头冠是代表太阳的光之女神象征。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些，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实物。」

「难怪罗洁梅茵大人会想把盾牌变成圆形。」

「罗洁梅茵大人能够用思达普让这里的神具全部变形吗？」

近侍们这么说完，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咒语的话，就无法让盾牌变形。我不知道要怎么把盾牌变成光之女神的头冠。」

「这样啊。」

大概是用完餐了，斐迪南带着侍从们走来。确认祭坛已经准备妥当后，他站到我旁边，教我怎么使用香炉。我照着他的指示握住链子，轻轻摇晃香炉，每次举行仪式时都会焚烧的香料气味便在房内弥漫开来。

「那么，开始宣誓吧。」

斐迪南催促道，我于是跪在地毯上。立起左膝，双手在胸前交叉，低下头去。哈特姆特也在斐迪南的催促下摆出一样的姿势。

「哈特姆特，你跟着罗洁梅茵复述。」

「是。」

我缓缓吸一口气。与自己完全不相信有神存在的宣誓仪式那时候相比，现在的心情截然不同。我一边惊讶于自己的变化，一边开口念道：

「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暗与光的夫妇神；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莱登薛夫特、风之女神舒翠莉娅、土之女神盖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维里贝。」

哈特姆特跟着我复述。

「愿最高神祇之恩光普照，瀚瀚如浩荡苍穹，愿五柱大神之加护常在，生生不息有如绵延大地。为报天地之恩，吾将谨遵教义，秉持正直心，以洁净祓除涤尽污秽，化为神力之助力。愿能与诸神同在，诚心崇敬，予以回报。」

宣誓完后，斐迪南的侍从们静静上前，为哈特姆特穿上青衣。已经成年的哈特姆特腰带是金色的，和斐迪南一样，腰间也系着皮带，上头挂着回复药水等物品。穿上青衣后，哈特姆特那头朱红色的发丝更是醒目。

「那么，向神献上祈祷吧。」

说完，我向神献上祈祷。与一开始还无法好好献上祈祷的我不同，哈特姆特献上祈祷时没有半点摇晃。

「很好。哈特姆特，今后你在神殿都要穿着青衣。法蓝、萨姆，别忘了通知青衣神官们，要举行新任神官长的就任仪式。」

「遵命。」

随后，斐迪南开始说明神殿里头的例行活动与仪式。最近的仪式是春季的成年礼，紧接着是夏季的洗礼仪式。

「成年礼与洗礼仪式，我会以神官长的身份出席，哈特姆特要以青衣神官之一的身份同行，好好观察神官长该做哪些工作。夏季的成年礼与秋季的洗礼仪式，就由哈特姆特以神官长的身份主持。届时我会以青衣神官的身份，观察哈特姆特能否胜任神官长一职。至于祈福仪式与收获祭，只要带着侍从，韦菲利特与夏绿蒂也能胜任，所以应该不用担心。」

大致说明完与仪式有关的事项后，哈特姆特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下子我终于能参加仪式，陪伴在罗洁梅茵大人身边了。真是教人期待。」

至今一直被拒绝进入礼拜堂的哈特姆特显得兴高采烈，但我总觉得他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哈特姆特，抱歉在你这么高兴的时候泼你冷水，但祈福仪式与收获祭的时候，你和我要去的地方可不一样哦？」

因为青衣神官们要一起前往各地，所以我和哈特姆特要前往的地方并不一样。就算去了同一个地方也没意义。我这么提醒后，哈特姆特却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不动。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无法亲眼目睹罗洁梅茵大人主持仪式的模样吗？」

哈特姆特垮下肩膀，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斐迪南见了，受不了地摇摇头。

「奉献仪式与洗礼仪式时我们都会同行，有必要这么沮丧吗？」

「说得也是呢。既然能亲眼目睹罗洁梅茵大人主持仪式时的模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交接工作之余，我也写了信给公会长与普朗坦商会，通知他们领主会议的结果；哈特姆特还说他不只想向青衣神官，也想向孤儿院的人打声招呼，所以我也找了葳玛过来，一起讨论行程。就这样，转眼间到了就任仪式当天。

就任仪式与我成为神殿长时一样，只有神殿内部的人会参加。青衣神官及其侍从，还有已经受洗过的灰衣神官及巫女，都会聚集在礼拜堂里，由新任神殿长在众人面前亮相。

主持仪式的斐迪南简单说明了我将因为结婚而前往亚伦斯伯罕，以及领主已经指定了下一任神官长。

「新任神官长是奥伯指定的人选，不是青衣神官，而是上级贵族哈特姆特。不过，他要等到我离开神殿后才会正式接任。但接下来这一年左右的时间，他都会出入神殿进行交接，所以先在此向各位介绍。」

斐迪南说完，大门打开。我收到斐迪南的眼神示意后，站在台上开口说了：「让我们向神献上祈祷，欢迎新神官长的到来吧。祈祷献予诸神！」

「祈祷献予诸神！」

整齐排开的灰衣神官与灰衣巫女一致献上祈祷时，身穿青衣神官服的哈特姆特笑容可掬地走进来。他走上台后，站到我旁边。

「感谢各位前来。在这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惠予清澄指引的吉日，我是哈特姆特，已由奥伯・艾伦菲斯特任命为新任神官长。」

哈特姆特面带微笑，依序看向排成一排的青衣神官们。

「我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因此神官长一职只到罗洁梅茵大人卸下神殿长一职为止。在那之前，我不仅会交接神官长的职务，也会让青衣神官们接下神殿里所有的工作。为了不让艾伦菲斯特的圣女罗洁梅茵大人烦心，我会让所有神官与巫女竭尽所能，也会以神官长的身份辅佐罗洁梅茵大人，努力排除无用的废物。」

哈特姆特的宣言简直教人不敢恭维。我哑然失声，斐迪南却似乎早有预料，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还补上一句：「正如你们听到的，新任神官长是优先为神殿长做事的近侍。既然他将成为神官长，你们便遵从他的指示，各自尽心尽力工作吧。」前神殿长派的青衣神官们，都对斐迪南投去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不是我让他这么说的哦！

虽然我很想这么大喊，但既然哈特姆特都说他是我的近侍了，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让他这么说的吧。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管好哈特姆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

「那么，为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以及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莱登薛夫特、风之女神舒翠莉娅、土之女神盖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维里贝，献上祈祷与感谢吧。」

哈特姆特以祈祷与感谢作结。这下子我再清楚不过，一个不得了的神官长就此诞生了。

顺便说，哈特姆特在孤儿院的首次亮相上，也说了类似让青衣神官们陷入恐慌的宣言：「为了艾伦菲斯特的圣女罗洁梅茵大人，我们要倾尽全力发展制纸业与印刷业。」对此，大家似乎都一脸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哈特姆特也显得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