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终章

贵族院的毕业仪式结束后，这阵子正是领主与学生们依序返回领地的时期。大家也都忙着打包行李。就在这个时候，艾格兰缇娜的未婚夫，第二王子亚纳索塔琼斯紧急传唤了她。

「实在非常抱歉，由于是王族的要事，还请艾格兰缇娜大人独自前来。近侍们请在此等候。」

一抵达离宫，库拉森博克的近侍们便被亚纳索塔琼斯的首席侍从欧斯温挡下。所谓王族的要事，是指王族之间虽然共通，但并未公开的情报。亚纳索塔琼斯认为，艾格兰缇娜将在春季尾声的领主会议上与他成婚，成为王族的一员，最好还是让她知道，所以才会像这样传唤她来，私下告知。

……今天晚餐时，奥伯的追问恐怕会很可怕呢。

奥伯・库拉森博克还在宿舍。今天离开宿舍时，他也唠叨着说：「你身为王族的未婚妻，言行举止要再端庄得体。」他这个人总是想比他领更早一步、获得更多情报。一想到回到宿舍后的情况，艾格兰缇娜便有些郁郁寡欢。

「艾格兰缇娜，这边请。」

未婚夫亚纳索塔琼斯已经在接待室里等着，朝她招手。但是，他整个人散发出了紧绷的肃穆气息，脸上也没有平常那种甜腻的笑容。艾格兰缇娜一进来，亚纳索塔琼斯的近侍们便与她交换般地退入屋内，只留下欧斯温。之所以只留下欧斯温，是为了不让亚纳索塔琼斯与艾格兰缇娜两人独处。

屏退了近侍后，亚纳索塔琼斯不语地递来防止窃听的魔导具。艾格兰缇娜坦率地接过，握在掌心里。

「今天的戒备十分森严呢。」

「嗯，因为要讨论前些天的袭击。」

艾格兰缇娜不由得轻吸口气。领地对抗战的表扬仪式上发生那起袭击事件时，艾格兰缇娜正以亚纳索塔琼斯未婚妻的身份站在台上。

「有些内容不能在领主会议上报告，所以希望你别泄露给库拉森博克。」

……前些天的袭击……

听到亚纳索塔琼斯这么说，艾格兰缇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男人厉声呐喊「杀了他们！」的怒吼，以及那些人往武器注入魔力，骑着骑兽冲过来的身影。

「杀了国王！现在的国王根本没资格拥有古得里斯海得，是冒牌货！」

「休想得逞！」

亚纳索塔琼斯握着思达普变成的武器，一边咏唱黑咒语，一边跳上骑兽。由于他已让出王位，所以并未受到保护，而是选择与众人并肩作战。他的英姿固然让人感到骄傲，但被留在原地的艾格兰缇娜却感到非常无助。

身为亚纳索塔琼斯的未婚妻，艾格兰缇娜站在台上，与王族有着同样的身份。袭击者不可能会管他们是否尚未正式成婚，所以她也是攻击对象之一。

靼拿斯巴法隆在竞技场内到处肆虐，变大后不停咆哮。明明骑士团的人已经提醒过，攻击只会让魔兽吸收魔力，但大家似乎都充耳不闻，持续发动攻击。比起靼拿斯巴法隆，艾格兰缇娜更害怕眼前陷入混乱的众人。

「喝啊啊啊啊啊！」

察觉到武器中灌注的魔力与杀意正朝着自己而来，她瞬间呼吸急促，感到难以呼吸。面对着充满怒火与杀意的双眼，她吓得全身僵直。

「艾格兰缇娜，快变出盾牌！」

听见亚纳索塔琼斯的呼喊，艾格兰缇娜用颤抖的嗓音咏唱哥替特，变出盾牌。由于魔力差距太大，她成功挡下了带有杀意的魔力攻击。但是，哥替特无法连同充满恶意与杀气的眼神与怒吼也一并挡下。

有人在眼前自爆，以攻击换取自己的死亡；有人让自己被靼拿斯巴法隆吞食，让它成长；有人从一开始就打算与骑士同归于尽……他们全都有着疯狂的双眼，一心只想着要报仇。

艾格兰缇娜真希望自己能陷入恐慌。她好想撇开目光，蹲下来大喊救命。但是，王族在中央骑士团的保护下，不允许陷入恐慌。一旦王族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学生们更是不可能冷静下来。她不能成为骑士团的累赘。艾格兰缇娜所能做的，就是强忍着呜咽与反胃的感觉，挺直腰杆站好，维持着不变的姿势举着盾牌。

袭击时的情景在脑海中清晰重现，艾格兰缇娜强忍着想要逃跑的反胃与不安，注视亚纳索塔琼斯。她极力不表现出内心的动摇，面带微笑点头。但是，握着魔导具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用力，浮起了不自然的青筋。这是她唯一表现出情感的地方，但亚纳索塔琼斯并未察觉，开始报告。

「中央骑士团连日来都在进行调查，王族之间也频繁地开会与听取报告。但是，艾格兰缇娜你仍是未婚妻，并非正式的王族，所以还不能出席。」

「……那么，您要报告的内容，我可以知道吗？」

没有资格出席会议的自己，可以听取报告吗？艾格兰缇娜先这么确认。由于她不想回忆起遇袭时的事情，所以提不起劲。但是，亚纳索塔琼斯轻笑起来。

「放心吧，我只会报告你可以知道的事情。况且，你明明将在下一次的领主会议举行星结仪式，从仪式隔天开始便被视为王族，却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子也不好吧？父王已经准许我向你报告，所以我会告诉你讨论了哪些事情。」

看来是无法不听就离开。艾格兰缇娜做好觉悟，催促亚纳索塔琼斯往下说。他点点头后，开口说了：

「先告诉你可以放心的消息吧。犯下罪行的那些人已经悉数落网。虽然全是来自已废除的领地，但并非只来自一个领地。」

政变过后，国王下令处死了领主一族，废除了几个领地。原是大领地的孛克史德克被一分为二，分别成为戴肯弗尔格与亚伦斯伯罕；原是大领地的卓斯卡成为库拉森博克；原是大领地的托鲁斯维克与夏尔法则由中央进行管理。

「毕竟废领地是由中央与大领地在管理，总不能向负责管理的领地追究责任吧。」

倘若只有一处领地出现逆贼那倒还好，但这次是各地的逆贼同时起事，很难指责是领主们管理不周才导致出现逆贼。况且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国王，也无法重新划分领地的边界。

「要是随便追究责任，大领地们因此要求废除领地改由中央管理，那才教人伤脑筋。」

亚纳索塔琼斯点头同意。但是，这不就等同于无法厘清责任归属吗？这次受害的人们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吗？会不会有人因此心生不满，再次成为逆贼呢……艾格兰缇娜脑中浮现的全是悲观的想象。

「只不过，由于靼拿斯巴法隆被用来发动袭击，多数人都认为主谋者可能是旧孛克史德克的领民。而旧孛克史德克的领民，有可能是戴肯弗尔格或亚伦斯伯罕在背后指使的吧？骑士们也提出了这样的看法。」

艾格兰缇娜瞬间感到一阵晕眩。被人怀疑自己可能在背后指使逆贼，可是极大的侮辱。倘若奥伯・库拉森博克听到这种说法，甚至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提出这种看法的骑士们就人间蒸发了。

「获胜方的大领地为何要袭击王族？要是这种看法蔚为风潮，不就等同与戴肯弗尔格以及亚伦斯伯罕为敌吗？」

「这我当然知道。国王也驳回了这些意见。但是……」

说到这里，亚纳索塔琼斯暂且打住，盘起手臂陷入沉思。多半是在烦恼该不该说吧。艾格兰缇娜如此判断后，静静等着他做出决定。

「……靼拿斯巴法隆之所以能移动，很可能是使用了旧孛克史德克舍里的转移阵。」

亚纳索塔琼斯说，领地对抗战之前，艾伦菲斯特的采集地也曾出现过靼拿斯巴法隆。这件事艾格兰缇娜也透过库拉森博克的报告知道。听说宿舍里的见习骑士们为了保护自领的采集地，还加强了守卫。

「洛飞等贵族院的老师们在搜索宿舍时，贾铎夫发现了转移阵有使用过的痕迹。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我们本来打算等贵族院关闭，再由修习过领主候补生课程的王兄与我进行调查。」

然而，调查尚未开始，领地对抗战上就发生了袭击事件。艾格兰缇娜感到纳闷。明明有这些情报，为何靼拿斯巴法隆还能在表扬仪式上大闹？

「中央骑士团没有加强警戒吗？」

「当然，我们并没有袖手旁观。早在领地对抗战与毕业仪式上，就会有许多领地的人聚集前来，我们便预测到可能会有危险，也加强了警戒。不只派人监视旧孛克史德克舍，当天也增加了王族的护卫与巡逻骑士的人数，还在骑士楼周边设置了能感应魔兽接近的魔导具。」

他们认为只要有这些魔导具，即便当天有人想混在监护人里带魔兽进来，也能马上察觉。贵族院的教师与中央骑士团得出的结论，似乎是只要靼拿斯巴法隆没有被带进来，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而旧孛克史德克舍的转移阵因为使用痕迹不多，他们也预估若有敌人想采取行动，人数应该不多。

「然而，靼拿斯巴法隆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内部出现，反叛者的人数也比预期要多。若魔兽早在我们设置魔导具之前就被藏在会场内，那便毫无意义。」

「魔兽是被藏在骑士楼里吗？这怎么可能……？」

「他们似乎是把魔兽装在不具魔力的皮袋里，以幼兽的姿态带进来，再用药使其沉睡。只要学生中有内应，要预先藏进骑士楼里并不难。」

「学生中有内应吗！？」

发动攻击的那些人，年纪全都比艾格兰缇娜要大。她完全没想到学生当中会有内应。

「既然亲人被捕，自然会成为命运共同体。那么，有学生愿意协助亲人也不奇怪吧？况且，反叛者们在政变过后，并未一直躲藏起来，而是在获胜领地的管理下，于废领地内过着正常的生活。我们还确认到，他们是以毕业生亲人的身份，各自从不同的宿舍进入贵族院。」

艾格兰缇娜简直不敢相信。明明在废领地内生活了十年以上，为什么还会犯下那种滔天大罪？她完全无法理解。

「麻烦的是，被捕的人们几乎什么也不知道。计划想必非常缜密，下达指示的那些人似乎还事先服了药，让自己在死后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与记忆。」

想起那些在自己眼前爆炸，或是让靼拿斯巴法隆吃掉自己的人们，艾格兰缇娜悄悄捂住嘴巴。一不留神，她觉得自己就要吐了。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近日内已决定派劳布隆托他们前往调查孛克史德克的转移阵。结果应该会在领主会议上报告吧。」

「现在管理着那处转移阵的，是亚伦斯伯罕吧？」

「是啊。傅莱芮默以探索宿舍时会弄脏衣服为由，施展了洗净魔法，自然有人怀疑是她。这部分也预计进行调查。」

听完这些，傅莱芮默确实非常可疑，但若真是犯人，会做出这么容易引人怀疑的举动吗？艾格兰缇娜心想，换作自己是犯人，绝不会这么做。

「奥伯・亚伦斯伯罕似乎答应了中央骑士团要调查领内，但提出了交换条件，表示会倾尽所能提供协助。」

无论如何，为了防止再次发生，中央骑士团愿意采取行动，这让她感到安心。若是为了洗清舍监的嫌疑，亚伦斯伯罕也会爽快提供协助吧。艾格兰缇娜稍微放松下来。

「此外，关于靼拿斯巴法隆造成的伤亡，由于它出现在集合地点的正中央，英蒙丹克与纽豪森的灾情最为严重。学生当中也有好几人不幸身亡。」

艾格兰缇娜的手再度用力。当时不只中央骑士团，还有领地的骑士们也拿着黑色武器上前应战，而且魔兽的目标还是王族，所以她没想到伤亡会这么惨重。

「对英蒙丹克造成最多伤亡的靼拿斯巴法隆，是由艾伦菲斯特的骑士们打倒的。因为英蒙丹克是得到了黑色武器的领地，听说负责指挥的人是斐迪南。」

「……艾伦菲斯特没有出现伤亡吗？」

「因为半球状的奇妙物体彻底包住了集合场地。」

明明人在台上，艾格兰缇娜却没能察觉到那么巨大的物体。

「有人说那是斐迪南的魔导具，也有人说那是罗洁梅茵变出的神具。虽然不晓得实际上是什么，但艾伦菲斯特几乎没有人员伤亡。尽管有人受伤，但似乎都施展了治愈魔法。」

「这样呀，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是罗洁梅茵所属的领地，伤亡人数若能压到最低，自然是再好不过。艾格兰缇娜松了口气，亚纳索塔琼斯却沉下脸来。

「但是，由于艾伦菲斯特再次无人受害，也有人怀疑他们是否与此事有关。」

「再次无人受害是什么意思呢？被捕的都是废领地的人吧？」

「嗯，没错。艾伦菲斯特的人并未受到波及。」

亚纳索塔琼斯微微一笑，就此打住。从他的笑容可以看出，就算再追问下去，他也不会回答。看来是还有不能告诉艾格兰缇娜的王族机密。

「我们正在尽力解决此事，你放心吧。」

光凭这句话，怎么可能放心呢。换作是平常，艾格兰缇娜一定会微笑表示肯定，然后带过这个话题，此刻却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尽管对于自己竟表现出些许厌恶感，艾格兰缇娜感到自我厌恶，但就算她重新挤出微笑，也无法抹除刚才的反应。

「艾格兰缇娜，你刚才的表情，是否与你气色不佳有关？」

亚纳索塔琼斯的灰色双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像是要看出所有细微的变化。那副认真的表情让艾格兰缇娜有些吃惊，她以手托腮，更是挤出微笑。

「哎呀，我的脸色有这么差吗？可能是太阳光稍微变强了吧。」

「都这种时候了，你……拐弯抹角只会让人听不懂你的意思。罗洁梅茵不也说过，要我们坦诚以对，才能消除误会吗？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如果你有什么烦恼或感到不安，尽管告诉我。」

亚纳索塔琼斯伸出手，轻轻覆住艾格兰缇娜握着防止窃听魔导具的手。感受到他的温度，看着他静静等着自己开口的表情，艾格兰缇娜觉得身体的紧绷慢慢缓解开来。与此同时，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表情变得阴郁。

「……在我心里，早在十多年前发生的政变至今仍未结束。」

艾格兰缇娜轻声吐出这句话。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就此沉默下来。但是，亚纳索塔琼斯没有催促她往下说，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等待。

「说来惭愧，这次的事情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因为夜袭而不得不搬去库拉森博克，害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夜袭？」

亚纳索塔琼斯一脸纳闷。艾格兰缇娜想起自己并未详细说明过。

「您知道我小时候……第三王子的父亲大人在政变途中遭到暗杀一事吧？」

「嗯。记得是晚餐被人下了毒，只有在儿童房里另外用餐的你幸免于难吧？由于你尚未受洗，便由前任奥伯・库拉森博克收养……」

亚纳索塔琼斯知道的只有前半部分，似乎并不晓得后半的夜袭。毕竟他当时还小，而且身为第五王子的父亲也还未参与政变，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说不定现在还知道详细情况的，就只剩下库拉森博克的人了。

「……家人遭到暗杀的那晚，趁着局势一片混乱，有人夜袭了我居住的离宫。第一王子派的人似乎都以为父亲大人把古得里斯海得藏了起来，到处都能听见他们在喊着要找到古得里斯海得。」

当时艾格兰缇娜尚未受洗。她受洗前居住的儿童房，就在领主夫妇的居住区域里。察觉到异状的奶娘将艾格兰缇娜藏在衣帽间里，自己则逃往贵族院，向库拉森博克求援。幸好当时的奥伯・库拉森博克接获暗杀的消息后，已经来到了贵族院的宿舍，因此库拉森博克立即采取行动，前去营救仅剩的王族女性。

但是，不同于中央贵族率领的袭击者，他领的人要进入离宫并不容易。奶娘必须带着艾格兰缇娜，前往库拉森博克的骑士们能够进入的地方。奶娘一边躲避袭击一边拼命奔跑，拜托艾格兰缇娜说：「请您先过去，为库拉森博克的骑士们开门。」艾格兰缇娜点了点头。为了努力奔跑的奶娘，她拼命地开门。在王族艾格兰缇娜的邀请下，披着红色披风的骑士们如雪崩般涌入离宫，开始歼灭敌人。

「离宫里头一片混乱，许多人也失去了性命。不管是发动袭击的人，还是在离宫里工作的中央贵族……」

艾格兰缇娜虽然得救了，奶娘却已经丧命。

「自那之后明明已经过了十年以上的岁月，却还是发生了这次的袭击。那些发动攻击的人，眼神都和那晚的匪徒一样。尽管表面上看似平静，但政变其实尚未结束。」

「原来发生过这种事。」

亚纳索塔琼斯轻柔地抚摸她的手，像是在表达关心。他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静静陪伴在她身边……这份温暖缓缓地扩散开来，艾格兰缇娜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她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我并不希望再次发生纷争。」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平稳的生活。所以，可以告诉我，你想要怎样的平稳生活吗？」

想要怎样的平稳生活？听到亚纳索塔琼斯这么问，艾格兰缇娜眨眨眼睛。

「平稳也有分种类吗？」

「反贼想要的平稳，是拥戴自己想要的国王，而不是父王的世界吧。这和你想要的平稳一样吗？」

她并不想要这样的平稳，完全不一样。艾格兰缇娜轻轻闭上眼睛，寻找自己想要的平稳。

「我想要的平稳是……」

政变真正结束，才是艾格兰缇娜所期望的平稳。她希望尤根施密特能由正统国王进行统治，不再有反叛者可乘之机。她想要一个不再发生以血洗血那种斗争的世界。

……古得里斯海得……

倘若能有国王的证明，证明政变中遗失的王位确实存在，便再也没有人能对国王有意见。尤根施密特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应该能一口气解决掉一半。

艾格兰缇娜强烈地希望，古得里斯海得能够再次回到尤根施密特，为自己所期望的平稳生活提供保障。

找到答案后，她缓缓睁开眼睛，亚纳索塔琼斯催促她回答。

「艾格兰缇娜，你所期望的平稳是什么？」

「是政变的结束。我希望有朝一日，人们可以相信以血洗血的斗争再也不会发生……」

艾格兰缇娜说到此处停顿下来，观察亚纳索塔琼斯的反应。自己可以坦承说出真正的想法吗？她注视着交叠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现在有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只有他听得见自己说的话。

……我真的可以说出真心话吗？

亚纳索塔琼斯会接受说出真心话的自己吗？还是该把「接受一切」当作场面话，优先采取贵族该有的应对方式？若能借此测试亚纳索塔琼斯是否真心，也能为今后的行动提供指针吧。艾格兰缇娜犹豫了一瞬后，下定决心。

「我由衷希望可以和平地取得古得里斯海得，让国王能够名正言顺地继位。」

艾格兰缇娜的橙色双眸蕴含着坚定意志，与亚纳索塔琼斯想要看出她真正想法的灰色双眸在半空中交会。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沉默，艾格兰缇娜却觉得非常漫长且沉重。

「……知道了。我不会把你卷进纷争里。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就算要牺牲其他一切，我也会保护你，也会寻找古得里斯海得。」

亚纳索塔琼斯温柔地眯起灰色眼眸，注视着艾格兰缇娜。他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真的会如同自己所说，接受艾格兰缇娜的一切，永远陪伴在她身边。虽然艾格兰缇娜早就知道亚纳索塔琼斯对自己有好感，但此刻却有种第一次接触到他内心深处的感觉。不知怎地，被他触碰着的手忽然变得非常滚烫，让她既害羞又想把手抽回。总觉得自己的脸颊与胸口也都在发烫。

「那个，亚纳索塔琼斯大人……」

艾格兰缇娜正想抽回手，亚纳索塔琼斯却像在说「别想逃」般，更是用力握住她的手。艾格兰缇娜无法以平常心看着他的脸，垂下目光。

「我向你保证，我的光之女神。」

「叩」的轻响传来。亚纳索塔琼斯用另一只手握着的防止窃听魔导具，从他手中滑落。没了东西可握，空下来的手接着伸向艾格兰缇娜的头发。

「亚纳索塔琼斯大人！您别再……」

亚纳索塔琼斯已经放开了防止窃听魔导具，所以艾格兰缇娜的制止没能传进他的耳中。就在她因为无法沟通而感到焦急的瞬间——

「咳！」

至今为止都像空气一样毫无存在感的欧斯温，轻咳一声赶走了亚纳索塔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