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具的墨水

魔术具的墨水

决定好要做墨水后，斐迪南开始上起调合课。

「从魔树与魔兽等魔物身上取得的原料，都具有属性。绿色代表水属性，其他属性也与诸神的贵色相同。这点你们知道吧？」

「是的，一年级的学科课有教到吧？」

绿色代表水属性，蓝色代表火属性，黄色代表风属性，红色代表土属性，白色代表命属性，黑色代表暗属性，金色代表光属性。贵族院一年级生在学习诸神的名字时，也会学到这些，但我因为已经看过圣典，所以早就知道了。由于这与各个出生季节有关，所以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

「没错。而原料的特性也与诸神相通。」

「这是二年级的上课内容吧？为了制作参考书，我已经预习过了，所以记得很清楚哦。」

水属性具有治愈、洗净、变化等效果；火属性具有攻击、增幅、培育等效果；风属性具有防御、速度、知识等效果；土属性具有容纳、忍耐、扩散等效果。每种属性的效果都与诸神的特性相似。参考书上还写着，土属性可以与其他任何属性融合，所以经常用来当作缓冲剂，让不太相配的属性可以融合；而命属性基本上会与所有属性相斥，难以融合。

此外，如同人也有复数属性，素材中也有复数属性的物品，所以容易相斥的属性在调合时，可以使用具有两种属性的素材来调合。

「由于素材也有不同的魔力容纳量，所以调合时能够储存的魔力量也会改变。你们也知道，如果想要取得属性数和魔力量较多的高质量原料，就必须从高魔力的魔物身上采集吧？」

想起制作尤列汾药水时曾与强大的魔兽战斗过，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从弱小魔兽身上取得的魔石，与从强大魔兽身上取得的魔石，质量完全不一样。

「接下来要制作的墨水，为了固定住你的魔力，必须使用能够完全容纳你魔力的属性与魔力容量的原料。此外，墨水是属于睿智女神的魔导具，所以风属性必须最高。」

斐迪南说着，开始在木箱里翻翻找找。看来需要的调配方式，和当初预计用来染色的原料不一样。

「先使用魔力容量高的黄色魔树原料，再添加可以增强效果的蓝色原料，然后为了提升耐性，也添加红色原料吧……」

斐迪南把一些我看不懂的干树根、装有液体的瓶子和粉末一一摆开。但就算摆在我眼前，我还是完全不知道哪些原料是什么属性，又具有什么功用。

「神官长，要怎么知道原料的属性呢？」

「用这个魔导具就能检测出属性。」

斐迪南拿来一个像是圆盘的物品。圆盘呈放射状分成七种颜色，中心放着一个直径约五公分，闪耀着七彩光芒的神奇金属盘。金属盘的边缘每隔三公分就有一条线，乍看下有点像是飞镖板。

「把原料放在这里吧，你试试看。」

我照着指示，把干巴巴的树根前端稍微折断，放在魔导具的盘子上。才刚把树根碎片放在中心的盘子上，黄色区块的光芒就长长地往外延伸，同时蓝色区块也亮起短短的光芒。

「哇！？发光了……呃，所以这是风属性很强，但也有一点火属性的意思吗？」

「没错。而且，依据光芒的长度，还能测量出原料在各属性上的魔力容量。」

他说光芒如果只在最小的圆里亮起，代表该属性的魔力容量很小，光芒越长就越大。这根树根的黄色光芒几乎要延伸到最外圈，所以风属性可以储存非常大量的魔力。

「好有趣哦。那这个呢……」

我接着伸手想调查粉末的属性，斐迪南立即抓住我的手制止。

「慢着，罗洁梅茵。盘子必须先洗净才能正确测量。你做事经常太过草率，要小心一点。」

尤修塔斯变出思达普，马上洗净盘子。洗干净的盘子再度放回中心。

「神官长，我也想学这个洗净魔法，因为太方便了。」

「叫侍从做就好了，你老是自己揽下所有事情。别抢走身边人们的工作。」

「……可是神官长，您在工坊里头做实验的时候，不也是自己施展洗净魔法吗？」

尤修塔斯说过他不能进入神殿的工坊。我鼓起脸颊抗议后，斐迪南一脸厌烦地摆了摆手。

「骑士会这个魔法，你之后再问达穆尔吧。现在时间宝贵。」

「那个，斐迪南大人，要由我来教她吗？」

达穆尔一脸困惑，斐迪南却一派理所当然地点头。

「现在护卫骑士只有两个人，再想想谁比较擅长教人，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是的，达穆尔非常厉害哦。他还教了我学科的内容。」

安洁莉卡脸颊微红，害羞地称赞达穆尔。那表情简直就像因为达穆尔教了她功课，不小心就对他动了心的少女，但我可不会被骗。安洁莉卡只是在竭尽所能地逃避自己做不来的工作。

达穆尔在指导安洁莉卡学科的时候，已经不会再被她的表情骗倒，所以只是轻叹口气，嘀咕说：「我不会交给安洁莉卡的，放心吧。」

「神官长，这个液体是什么呢？是油吗？」

我摇了摇瓶子，发现里头的液体粘稠，便随口发问。如果这是质量良好的油，不知道能不能提供给墨水工坊当作参考？

「嗯，这是从葵尔艾查这种魔树取得的油。」

「……葵尔艾查，该不会是艾查的上位种吧？」

「没错，你听说过艾查吗？你才一年级，应该还没在课堂上学过采集与调合吧？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种魔树，你怎么会知道？」

平民时期，艾查是制作彩色墨水时会用到的油之一。既然葵尔艾查是艾查的上位种，那就算魔力容量不同，应该也有着相似的特性。

「艾查的风属性很强吧？」

「……是啊。」

「也就是说，亚麻仁油的火属性很强，蜜粟是水属性，婆多是土属性咯？」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问问题的话，先说明到让我听得懂。」

斐迪南瞪着我瞧，我只好说明古腾堡成员在墨水工坊制作彩色墨水时的情况。他们因为无法调出想要的颜色，费尽千辛万苦后，才慢慢掌握到了诀窍。

「嗯，那肯定是因为属性的关系吧。魔力高的人在取得魔石后，我们便称其为魔物，但其实活在充满魔力的土地上，所有生物都拥有魔力，平民也不例外。正因如此，才会使用魔力含量最高的鲜血来签订魔法契约。」

「原来是这样子啊。」

也就是说，如果墨水工坊有这种检测属性的魔导具，海蒂他们研究起墨水会更加顺利吧。

「神官长，这个魔导具有多少钱呢？」

「这不是商品。想要的话自己做吧。」

「这个也要自己做吗！？……那请帮我做一个吧。」

「我拒绝。为了检测出微量的魔力，必须非常仔细地挑选魔石，再只取出纯粹的属性，准备所有属性的魔石可是非常累人的。我会教你怎么做，你自己做吧。」

既然斐迪南都说非常麻烦了，那肯定真的很麻烦吧。我决定在挑战之前就先放弃。虽然有检测器会很方便，但没有也一样可以研究墨水。

……海蒂，对不起哦。我没有余力再做这么麻烦的魔导具了。

「话说回来，虽然都是些质量不佳的原料，但真亏平民能搜集到这么多材料，还研究到了可以得出确切结果的地步。」

「唔呵呵，因为我的古腾堡伙伴们都很优秀嘛。」

我得意地炫耀起古腾堡伙伴们后，尤修塔斯轻笑着补充说明。

「我听说古腾堡的墨水工匠海蒂，就和罗洁梅茵大人对书本的热爱一样，对墨水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罗洁梅茵大人栽培的古腾堡们，都各自拥有专精的技能。」

「嗯，也就是有好几个方向不同，但程度相当的罗洁梅茵吧。我明白了。」

……居然明白了！？

「闲聊就到此为止，开始制作墨水吧。接下来要做的，是重新调配了卖给平民商人的那种，用来签订魔法契约的墨水。」

班诺说他所持有的契约魔法用墨水，是先将制作者的魔力转移到魔石上，再用去除了属性与个人色彩的魔力，制作成即便接触到平民血液中微量的魔力，也会产生反应的墨水。

「原来制作墨水的步骤这么麻烦。」

听到班诺说贵族都是使用魔导具笔，以自己的魔力书写，所以不需要这种墨水，我恍然醒悟。

「……那只要用魔导具笔直接画在布料上，不就不需要制作墨水了吗？」

「不行。为了尽可能提升效果，布料上也要含有你的魔力。但因为两者都是你的魔力，会互相干扰，无法形成魔法阵。」

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总之为了不让魔力互相干扰，需要制作高粘度的墨水。同时，墨水的魔力浓度也必须比布料高。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会照着班诺先生说的做。」

制作魔导具墨水时，基本上也和制作尤列汾药水一样。只要依序把原料放进去，再用调合用的棒子不停搅拌就好。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不是使用调合用的魔导具，而是要让思达普变形，变成调合用的工具。

「用小刀把这东西切碎吧。你还记得怎么让思达普变形吗？」

你该不会已经忘记在贵族院学过的事情了吧？——斐迪南用眼神这么问道，我回答「我记得」，变出思达普。

「密撒。」

我让思达普变成小刀，照着指示把树根切碎。本来还担心这么干瘪的树根不知道能不能用小刀切开，但可能因为是用魔力在切割，小刀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切开了。我一高兴起来，还把树根切成了碎末，安洁莉卡便说：「罗洁梅茵大人明明是第一次调合，动作却很熟练呢。」

「我、我不是第一次哦。我曾经帮过斐迪南大人的忙。」

「不只文书工作，您也帮忙过调合吗？真是了不起。」

……虽然也帮忙做过尤列汾药水，但切碎树根是丽乃那时候和在平民区煮饭时的经验。

我「唔呵呵」地笑着蒙混带过，除了安洁莉卡，知道我是平民出身的其他人一致朝我投来冷冰冰的视线。我仿佛听见了斐迪南在说：「你这笨蛋。」

切完了所有材料后，我咏唱「溜解」解除思达普的变形。然后，用天秤测量分量，等到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便开始调合。

「今天用这个调合锅应该就够了。」

斐迪南拿出来的调合锅，外形像是单手就能拿取的小锅子。

「首先放进质量最好、也是基本的原料。」

「是。」

我先把切碎的树根放进调合锅里，接着咏唱「佰姆恩」，让思达普变作搅拌棒。但因为一直以来的习惯，我不自觉地就变出了比自己还要高的搅拌棒。斐迪南见了按住太阳穴。

「笨蛋，这么小的锅子怎么可能用得了这么大的搅拌棒。你要想象出更短、更便于使用的大小。」

「是。」

我重新打起精神，再一次变出搅拌棒。先咏唱「溜解」解除变形后，我再配合锅子的大小，变出了类似擂槌的搅拌棒。

搅啊搅啊搅……搅啊搅啊搅……

「等材料像之前一样融化成泥状，就可以放下一个材料了吗？」

「对，照着这个顺序放。」

斐迪南依着添加顺序，把材料摆在工作台上。先放进基本的树根后，再倒进葵尔艾查油使其融合。接着为了增加墨水中的魔力，要加入蓝色属性的粉末，然后为了能让墨水固定在布料上，要再加入少许红色属性的液体。最后为了提升魔力浓度，要加入魔石在灌注了过多魔力后形成的金色粉末。

搅啊搅啊搅……搅啊搅啊搅……

不知道是材料的关系，还是思达普变成的搅拌棒比较有效率，切碎的树根出乎预料地很快就融化了。我再把葵尔艾查油倒进融成泥状的树根里，继续搅拌。

搅啊搅啊搅……搅啊搅啊搅……

我接着撒进蓝色粉末，继续搅拌，再倒进液体，继续搅拌。感觉魔力被吸走了很多。

搅啊搅啊搅……搅啊搅啊搅……

「神官长，我虽然强化了身体，但还是开始觉得累了……」

「就快完成了。是你自己说要做墨水的，忍耐。」

斐迪南这么回答时，泥状液体的表面忽然「啪」地发亮了一下。

「做好了吗？」

「不，这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是用你的魔力做成的粉末，魔力浓度应该会提升吧。」

我照着斐迪南说的，撒进金色粉末后继续搅拌。稍微搅拌了一会儿，表面又发光了。

「做好了。小心别洒出来，倒进这个瓶子里吧。」

斐迪南说完，我便把做好的墨水倒进瓶子里。做好的墨水和班诺店里用来签订魔法契约的墨水一样是蓝色的。看着自己做的墨水，我兴奋得不得了。

「神官长，我可以试写看看吗？」

「我想知道墨水会晕染到什么程度，所以无妨。」

我走出工坊，问法蓝有没有不要的布，想试写看看墨水。虽然这里基本上没有不要的布，但我表示只要可以用来当抹布的布就好，法蓝马上拿来了一块布。

回到工坊，我把布铺在工作桌上，用刚做好的蓝色墨水在布上画线。笔尖流畅地画出了一条线，线条还漂亮得教人吃惊。观察了一会儿，也没有晕开的迹象，反而墨水还微微隆起，很像是丽乃那时候用过的泡泡笔。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晕开呢。看来就算没有防染剂也没关系。」

我本来还在想，为了蜡染要请路兹准备具有柔软性、又不容易裂开的蜡，然后从制作蜡开始，或是开发可以取代米糊的材料……但这些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现在放心还太早了。必须用含有你魔力的布料试过后，才能知道是否真的不会晕开来。」

斐迪南眉头深锁，表情凝重，瞪着微微隆起的墨水线条。

「……神官长，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呢？」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因为结果与我预期的不同，感到困惑而已。」

在我看来，只要新做好的泡泡墨水不会随着时间经过就剥落，那就算成功了吧。但斐迪南似乎完全无法接受。

「罗洁梅茵，你用魔力染上这块布吧。我想知道用魔力染了颜色的布料，是否也会变成这样。」

「神官长，我刚才制作墨水时已经消耗了不少魔力，现在很累了呢。」

已经可以算是成功了吧——我大概是把这样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了。斐迪南有些担心地观察我的脸色，轻挑起一边眉毛。

「那喝下药水吧。马上就能恢复体力。」

「我做，我做就是了。」

与其被逼着喝下超级难喝药水，我宁愿再努力一下。

搅啊搅……搅啊搅……

斐迪南接连把材料丢进锅子里的时候，我一直负责搅拌。

表面突然发出亮光后，红色液体完成了。接着把试写时用过的布裁成一半，放进锅子里。布料瞬间吸收了锅子里的液体。

「呀啊！？」

锅子里的布料明明吸收了红色液体，却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变湿。看起来和放在作业台上的试写用布料一模一样。

「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变化，这样子就染上了魔力了吗？」

「没错，你摸摸看就知道了。」

我抓起布料想拿出来，整块布料却发出了淡淡光芒。

「哇啊！」

「因为用你的魔力染过，所以布料最容易对你的魔力产生反应。当然，也会对其他人的魔力产生反应。像这样先用魔力染过布料，刺绣魔法阵时魔力会更容易穿透，效果也会更好。」

「哦……」

用魔力染布这件事本身并不难，听说安洁莉卡和达穆尔也都是用自己的魔力染了披风。

「你试试看能否用那种墨水写字。」

我试着用泡泡墨水写字。写字的感觉和在一般布料上一样，过段时间墨水也会隆起。

「……好像没问题呢。」

「为何？」

斐迪南一脸纳闷，拿走我手上的笔，用他的魔力写字。字迹的轮廓有些模糊，墨水也几乎没有隆起。

「神官长写字的时候，字迹有些晕开了呢……为什么？」

「不知道。艾克哈特，你写写看。」

「是！」艾克哈特答完，画下一条线，但墨水却晕开来，完全没有隆起。尤修塔斯也兴冲冲地想写字，所以我把笔递给他。他画下的线条也晕开了，而且比艾克哈特还要严重。斐迪南的表情更是凝重。

「安洁莉卡、达穆尔，你们也试试看。」

「是。」

安洁莉卡与达穆尔画完后，晕染得更是严重。达穆尔画的线条最糟糕，和用毛笔沾墨汁在布上写字差不多。

「这该不会是写字的人魔力量不同所造成的影响吧？」

「也可能是魔力的属性与质量……必须详细调查才知道。罗洁梅茵，这瓶墨水可以借我吗？」

斐迪南的疯狂科学家开关好像打开了。反正原料是斐迪南的东西，只要不会对神殿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他想窝在工坊里多久都没问题。

「只要答应我，你一定会先吃饭，而且在明天的第三钟之前会离开工坊，那就可以哦。」

斐迪南瞪着我说「你又在找麻烦」，但我才不要为了把斐迪南从工坊里叫出来，就动员这么多人。我一定要坚决守住自己的看书时间。

「没办法。尤修塔斯，你去吩咐侍从们准备餐点。这段时间我会尽可能把工作处理完……达穆尔，这里就交给你收拾了。」

「什么！？」

突然被指名，达穆尔大吃一惊。但斐迪南没理会他，拿着装有墨水的瓶子，带着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兴冲冲地离开。

「……为何是我？」

「可能是因为大家觉得安洁莉卡对待工具总是很粗鲁吧。」

「我在贵族院的时候，确实经常被赫辛老师骂，但斐迪南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只要观察安洁莉卡一段时间，任谁都会知道吧？」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转头看向达穆尔。

「斐迪南大人应该是要你教我洗净魔法吧。」

「这么说来，斐迪南大人确实说过。」

于是我留在工坊里，让达穆尔教我洗净魔法。只要变出思达普，一边注入魔力一边咏唱「瓦须恩」，所以并不难。

「如果没有水属性，施展洗净魔法会非常消耗魔力，但罗洁梅茵大人完全不用担心呢。」

达穆尔说完，轻轻摇了摇头。他说现在因为魔力压缩的关系，魔力增加了，所以施展起来比较轻松，但以前连洗净魔法也不好施展。

「那我一口气洗净这边的工具吧。」

我看着作业台，往思达普注入魔力。

「瓦须恩！」

瞬间，宛如瀑布的水流倾盆而下，转眼间淹没了整间工坊。我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冲得腾空飞起，上下颠倒地旋转着。我瞪大了眼睛，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咕噜咕噜」地开始溺水，但水又马上消失了。

飘浮在半空中的我，身体在重力的牵引下往下掉落。而达穆尔正好就在我的正下方。他似乎也被水流冲走，仰躺在地。

「咕哇！」

达穆尔用腹部接住了我，发出呻吟。咳了好几声后，他还能问：「您没受伤吧？」达穆尔真是护卫骑士的榜样。

「咳！咳！」

安洁莉卡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水攻而瞪大双眼，不住咳嗽。虽然水已经消失了，衣服和头发都没有湿，但还是留下了溺水的感觉。我之前也体验过。

「罗洁梅茵大人，您竟然能变出这么多的水吗？」

达穆尔任由我趴在自己身上，无力地躺着不动，没好气地瞪着我说。我默默别开视线。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魔力量不同，变出的水量也会差这么多。我以后会小心。」

……洗净魔法真是太可怕了。

「罗洁梅茵，不好意思，你下午如果没有其他安排，能让我进入工坊吗？」

「咦？」

隔天，我在第三钟响后前往神官长室帮忙，斐迪南这么问我。

斐迪南昨晚一整晚都待在工坊里，想用带回来的墨水进行各种测试，结果在各种纸张、布料和木板上试写后，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所有字迹都消失了。他说因为很好奇一直放在工坊里的布料现在怎么样了，所以才在这里等我。本来还佩服斐迪南竟然乖乖遵守约定，没有跑进工坊，这下子佩服的心情也消失了。

「墨水会消失吗？要我进入工坊是没关系……但如果墨水消失了，就不能使用了吧？」

「如果这种墨水不能使用，那我也不用做无谓的尝试，乖乖刺绣就好了，没有任何问题。」

……我就是不想乖乖刺绣才做了墨水！太过分了！

今天看书的时间又被剥夺，下午又要前往工坊。虽然没有时间看书让我很伤心，但我也很好奇墨水现在怎么样了，所以一起进入工坊。

昨天整理过的工坊里头变得干干净净，达穆尔从木箱里拿出试写过的布料。布料上头什么也没写，完全看不见大家试写过的那些晕开的线条。

「真的消失了呢。」

……不——！这下子只能刺绣了。

一想到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我忍不住想抱头哀嚎，但还是伸手拿起布。手指一碰到布的瞬间，布便发出淡淡光芒，浮现出了线条。昨天试写过的所有线条，包括晕染开来的部分，全都清晰可见。

「这是怎么回事？」

斐迪南眯起一眼，无法理解地凝视布料。我摊开布料，慢慢摇头。

「神官长都不知道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周遭众人也点头同意。尤修塔斯和斐迪南一样，一脸兴味盎然地注视着布料，开口说了：

「既然斐迪南大人碰了也没有任何变化，代表只有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才能让线条浮现吧。罗洁梅茵大人，能借我摸一下吗？」

我把布料交给尤修塔斯后，线条便消失了。我再拿回来，线条又重新浮现。

「如果是你灌注了魔力的魔石，会有反应吗？倘若如此，就能直接使用这种墨水了吧。但若想用这种墨水画魔法阵，除了你以外，恐怕没有人能画得出来……话说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官长，如果你还想继续研究和实验，要不要自己也做做看墨水呢？每次都来问我，很麻烦吧？」

调合用的原料和分量都是斐迪南自己准备的，他大可以自己做墨水，想做什么实验都行。反正只要这种墨水能让魔法阵发动，其他事情我都不在乎。

「说得也是。打扰了。」

……老实说，我根本应付不了疯狂科学家。

我照着原订计划开始看书。

难得想起了友禅染，明天再告诉奇尔博塔商会吧。虽然我大概用不到，但若能开发出新的染色技法，说不定可以帮上母亲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