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瓦尔茨他们的衣装

修瓦尔茨他们的衣装

成年礼结束后，直到春天的洗礼仪式为止，大约有一周的时间，我都在神殿里过着悠哉自在的生活。虽然在神殿这边的工作量比较多，但因为没有那种阴谋诡计的氛围，身边的人也不会紧张兮兮，所以待起来很舒服。

今天下午我预计要看书。我一边在神官长室里帮忙，一边兴冲冲地等着第四钟响起，斐迪南却在这时叫住我。

「罗洁梅茵，你今天下午有其他安排吗？」

「是的，我要看书。」

「嗯。既然没有，那正好。」

……不不不！等一下，我刚才已经明确说好要做什么了吧！？

「我有安排！我要看书。请好好听我说话！」

「这不算安排，讨论图书馆魔导具的服装更重要。」

……不要擅自决定优先级！

虽然很想这样呐喊，但关于休华兹与怀斯的服装，是我拜托斐迪南帮忙的。要是我坚持想以看书为优先，斐迪南说「随你高兴」就不管我，届时伤脑筋的会是我自己。我沉浸在满满的挫败感中，无力地垂下脑袋。斐迪南似乎把我的反应解读成了同意，低声说道：「很好。」

「地点在你的工坊。我会把原料和资料搬过去，记得把门打开。」

「……是。」

第四钟响后，我回到房间吃完午餐，照着斐迪南的吩咐打开秘密房间的房门，做好随时都能进入的准备。我依依不舍地望着放有下午要看的书的柜子，忍不住抱怨说：「唉，好想看书哦。」

「希望明天可以如愿。因为后天已经安排了与奇尔博塔商会的会面。」

法蓝带着苦笑安慰我说，我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后天为了订做新的发饰，我请来了多莉。

「对了，除了发饰以外，您还打算订做什么东西呢？」

服装不是要与城堡的侍从一起讨论决定吗？莫妮卡一脸纳闷地这么问我，我挺胸回答：

「我要订做艾拉的结婚贺礼发饰，还有图书委员的臂章。」

「……请问臂章是什么东西呢？」

「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摊开纸张，展示给多莉看。纸上的臂章是照着实物大小画下来的版型。顺便说明，「图书委员」这几个字我是用明朝体写成。周遭的人肯定完全看不懂我在写什么吧。但是，这样就能沉浸在图书委员的氛围里，所以我非常高兴。

我打算订做四个不同颜色的臂章。首先是我要戴的，再来是休华兹与怀斯，最后一个是给新朋友汉娜萝蕾的。身为爱书同好，我希望汉娜萝蕾能和我一起当图书委员。要是她不愿意，那就算了。但如果她愿意戴上和休华兹他们一样的臂章，一起从事图书委员的工作，那该有多好。

「等升上二年级，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在贵族院当图书委员。唔呵呵，好期待哦……哎呀？」

我正与多莉讨论着图书委员的事情时，忽然有白鸟穿过墙壁飞进来。白鸟在房内绕了一圈后，拍着翅膀降落在桌上。

「罗洁梅茵大人，我是艾薇拉。关于您前些天提出的问题，我将夏绿蒂大人整理好的回答送来了。」

奥多南兹以艾薇拉的声音重复了三次传话后，紧接着又有一头白鸟飞进来，化作信件落在桌上。信上是夏绿蒂的近侍整理好的，有关超级全能住宅改造王的回答。我马上看起信件。

据说早在八十年前，多雷凡赫便曾在领地对抗战上发表过研究成果，内容是如何有效活用粘糊糊的史莱姆，制作并使用下水道。后来，多雷凡赫的领主便在自领的城镇里引进这项技术，还在领主会议上报告，说污水的臭味消失了，处理起来也变得简单许多，然后向国王提出请求，希望能引进贵族院的宿舍里。

国王下达许可后，多雷凡赫舍便设置了处理污水的下水道与粘糊糊的史莱姆。以往宿舍四周总是充斥着秽物的臭味，但自从设置了下水道以后，多雷凡赫舍的周遭变得干净又宜人。确认过成效后，中央便买下这项权利，利用超级全能住宅改造王让贵族院与王都变得干净美丽，还表扬了多雷凡赫。

自那之后，超级全能住宅改造王便在各领间流行开来。由于必须在领主会议上提出申请、支付买下权利的费用，得到许可后才能引进，所以各领间会有数年的落差。想当然耳，这项流行也是由上往下传播。当时，艾伦菲斯特与小领地们并列，排名都在倒数五名内，因此迟迟没有得到许可。多雷凡赫引进后，又过了十年以上的时间，艾伦菲斯特才终于能够进行超级全能住宅改造王。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因为得到许可的时机太不凑巧了。当时亚伦斯伯罕的女性领主候补生刚嫁过来，被视为下任领主的领主候补生为了防止领内发生混乱，从领主手中得到了一块直辖地，被封为葛雷修伯爵。与此同时，优秀的领主候补人选、他的妻子，以及被当作领主候补人选养大的孩子们，也都离开了艾伦菲斯特，使得领主一族的魔力量一时之间大幅下降。

尽管能操控的魔力量减少了，但在贵族社会，门面还是非常重要。因此艾伦菲斯特最先对其他领地的人会最先看到的贵族院宿舍进行了超级全能住宅改造王。几年后，又对领主的城堡进行改造。再过几年，又轮到了贵族区。但是，平民区则被搁置一旁，说是等到有余力的时候再进行改造就好。遗憾的是，艾伦菲斯特并没有余力。于是就这么拖着，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如今，就连平民区为何没有进行改造的理由也被人遗忘了。夏绿蒂在信末写道，现在甚至没有半个知道原因的人了，所以她打算找齐尔维斯特商量看看。

「至今因为没有值得瞩目的事物，很少有他领商人会来，所以可能还不打紧，但今后会越来越多，得想点办法才行呢。」

……可是，现在魔力也还很吃紧吧？

城堡与贵族区的超级全能住宅改造王的设计图，属于只有领主才能阅览的创造魔法资料，所以听说都放在领主专用的资料室里。齐尔维斯特的文官似乎已经确认过了。

……难怪制作过图书室资料目录的我也不晓得。我也好想得到进入那间资料室的许可哦。

「罗洁梅茵大人，神官长到了。」

「好的。」

我一边收拾夏绿蒂的信，一边请人带斐迪南进入秘密房间。斐迪南的侍从们走了进来，把他们抱着的三个木箱搬进工坊。随后侍从们便离开，工坊里只剩下斐迪南、尤修塔斯、艾克哈特、我、安洁莉卡与达穆尔六个人。因为我已经订婚了，所以不能在没有贵族侍从与护卫的情况下，与单身的斐迪南见面。

「这么多人挤在这里，感觉有点窄呢。」

「我的工坊更狭窄，而且因为魔力量的限制，除了你以外谁也不能进来，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况且现在这样已经是最低限度的人数了。若想在城堡进行调合，还得有几名文官和侍从跟着，人数会更多。」

斐迪南一脸厌烦地说，同时摊开我在制作尤列汾药水时也见过的、画有魔法阵的布，然后接二连三地拿出像是原料的东西。尤修塔斯动作俐落地把斐迪南随手丢出的原料一一放进木箱里。

艾克哈特大概已经接到了指示，从带来的文件盒里拿出资料，摊开放在作业台上。看来是赫思尔与斐迪南整理好的研究资料。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我可以看这些资料吗？」

「等一下你就算不想看也得看，所以先让开吧。你很碍事。」

艾克哈特正在执行斐迪南的命令，比平常还要冷淡好几倍。他赶走我以后，继续摊开资料。

「罗洁梅茵大人，大家在忙的时候不可以打扰他们。这种时候你只要退到后方，安静别说话就好了。这样一来，准备工作也能顺利进行。」

安洁莉卡告诉我，这是她的父母教她的。原来如此。回想起来，每当大家在讨论与动脑有关的事情时，安洁莉卡确实都会退到后方，面带沉稳的笑容看着大家。看来她想装作与自己无关的时候，就会退到后方微笑。关于安洁莉卡，我又多了一项奇怪的新发现。

「神官长，准备好了请叫我一声吧。」

待在工坊里头也无事可做，直到准备就绪之前都只会被当成碍事的人，所以我决定照着原订计划看书。安洁莉卡还很惊讶，说：「居然在等待的时候看书。」但大家在做准备的时候，安洁莉卡可是躲在工坊角落，集中精神偷偷进行身体强化的训练，所以她没资格说我。

「首先，你们先看这个。」

斐迪南指着工作桌上摊开的资料说。我先声明这样子很没规矩，然后跪在椅子上，往前倾身察看。桌上共有十张纸，每张都画有放大后的复杂魔法阵，还有一张大张的纸，画着所有魔法阵重叠在一起时的图案。看着完全看不懂的魔法阵，安洁莉卡的双眼发亮。

「斐迪南大人，我也可以在披风上绣这个魔法阵吗！？」

改良后的魔法阵属于开发者，所以需要征得本人的同意。听见安洁莉卡的请求，斐迪南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连计算机也不会用，有办法绣出魔法阵吗？」

「我可以，我一定会绣出来。这个魔法阵太棒了，请准许我在披风上绣这个魔法阵。」

安洁莉卡的双眼闪闪发亮，恳求着一定要让她刺绣的模样，完全就是个热爱裁缝的可爱少女。

「如果你能对制作服装有帮助，届时我再允许你。你先帮忙这边的刺绣吧。」

「请交给我吧。」

……亏我还觉得安洁莉卡很笨手笨脚，想不到女子力这么高。我输了。

我正为自己的女子力输给安洁莉卡感到消沉时，斐迪南继续说明。

「图书馆魔导具的服装上，都绣有复杂的护身魔法阵。这点你也知道吧？」

「是的。」

「赫辛尔与我研究过后，成功改良了至今的魔法阵。接下来，要为休华兹与怀斯制作新衣。必须备好原料，进行调合，制作出材料。」

其实我也想和赫辛尔一样，研究休华兹与怀斯本身，但目前得优先制作新衣——斐迪南低声说道。对此我完全赞同。希望他做好新衣以后，再慢慢进行研究。要是他现在就说服装的研究已经结束，然后丢下制作新衣的工作不管，我可就伤脑筋了。

「备好原料……又要出去采集吗？」

「不，原料我这里都有。若要花时间采集，会赶不上明年贵族院开学。为了注入魔力，使其变成魔法阵，以及储存魔力用的魔石，必须用到你身为魔导具主人的魔力。」

他说为了把线变成魔法阵，线本身必须含有我的魔力，也需要有魔石储存我的魔力。

「……神官长提供了这么多原料，不会造成你的负担吗？」

「只要能换到新衣，我并不介意得到他们旧的服装。因为旧衣上同样附有魔石，我也想研究线与布料。」

斐迪南的笑容仿佛在说这才是他的目的，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休华兹与怀斯的旧衣没有被送过来。肯定是做好了新衣以后，旧衣就被回收，然后为了研究前任主人的魔法，被分解了吧。

「不能只把魔石从旧的钮扣上取下来，然后使用那些魔石吗？」

如果只替换钮扣上的魔石，就不需要使用多余的原料，也不用进行调合，可以节省时间和魔力吧。然而，斐迪南听了摇摇头。

「虽然不是不能使用，但考虑到魔力的效率，还是换成自己的东西比较好。因为你与其他图书馆员不同，并不是随时都能来贵族院。所以，还是尽可能使用魔力效率高的魔石吧。要是半路上魔导具突然停止运作，你也会很困扰吧？」

斐迪南说完，我点了点头。我打算从春天到秋天这段期间，以「为了提供魔力」为由，前往贵族院的图书馆看书几次，但要是我赶不及过去，休华兹与怀斯就无法动弹，那可就麻烦了。万一他们突然停止运作，索兰芝也会吓一大跳，伤心难过吧。

「关于服装的制作，首先得从准备刺绣用的线开始。因为必须由你这个主人进行刺绣，所以需要不少时间吧？」

「什么！？全部都要由我来刺绣吗！？」

听到必须由我这个主人刺绣，我的脑筋变成一片空白。因为赫思尔说过，这是艾伦菲斯特全体要一起完成的作业，所以我本来打算刺绣这种细腻的工作，就交给擅长的、女子力高的女孩子。

「为了掩盖魔法阵的刺绣，其实可以由其他人来绣。你这个主人只需要绣这个魔法阵。」

「只有……？这不是很多吗！」

斐迪南指着个别画在十张纸上的魔法阵，我感到一阵无力。光是一个魔法阵就已经复杂到让人不想去碰了，居然还要在冬天来临前绣好十个，这根本不可能。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这些魔法阵在改良时已经合并过了，所以数量已经减少。况且，那个魔导具确实需要这么多的保护。这是主人的职责，你要振作一点。」

「不能用染的，一定要绣吗！？只要用魔力染色，效果应该是一样的吧？」

比起刺绣，我觉得画上去还比较快。听了我的主张，斐迪南思索了一会儿后，摇摇头说：

「刺绣是最能确实地将魔法阵固定在布料上的方法。用染的不仅容易晕开，无法画出细腻的图案，也需要使用魔力浓度高的墨水，所以比起制作丝线，更会浪费魔力。」

「……那如果像『友禅』一样，使用『防染剂』让染料不会晕开呢？」

「友禅……？防染剂又是什么？」

「就是防止染料晕开的药剂……」

因为说到友禅，我脑海中浮现出了米糊。但是，这里应该做不出米糊，需要找到替代品。

……米糊不行的话，那糯米糊也不行吧？等一下，这样可能没办法做出友禅！？呃……有什么东西是现在马上就能取得的呢？……啊！蜡染的话应该没问题！

我努力不表现出内心的惊慌，挤出笑容。

「最容易理解、也最容易取得的，就是蜡了吧。」

「蜡是指神殿里用来照明的蜡烛吗？」

城堡因为侍从众多，像大礼堂那样宽敞的场地会使用蜡烛与增强亮度的魔导具，但个人房里多半都是使用魔导具的照明。对我来说，这是从平民时期就很熟悉的照明方式，但斐迪南似乎只在神殿看过。

「我会用加热后融化的蜡画出线条。蜡冷却以后就会凝固吧？凝固以后，就能防止染料晕开。」

「哦……原来蜡还有这种用途吗？」

尤修塔斯愉快地眯起双眼。他似乎猜到了这是平民区的知识，表情充满期待，声音也变得雀跃。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为了寻找其他用途，跑去平民区到处乱晃。

……糟糕！得尽快向奇尔博塔商会推广才行！

「虽然我的刺绣能力完全不行，但只要喝药水恢复魔力，应该就能用染色的。我可不觉得能在冬天之前绣完。」

现在光是神殿的公务和印刷业务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慢慢刺绣。

「你就当作是新娘修行，好好加油吧。」

「……那我们解除婚约吧。只要我不嫁人，就不用练习了。」

「你明知以你的身份，这是不可能的吧？你这笨蛋。」

「我知道啦，只是说说而已。」

「有时候就是会因为『只是说说而已』而惹祸上身，你要小心自己的发言。」

我应道「是」，同时拿起一张画有魔法阵的纸。

「……用笔画好像也很困难呢。我真的觉得刺绣不可能。那么精细又复杂的事情，我不觉得自己做得来。有可以染上魔力的染料吧？」

「嗯……可以确实留下魔力的染料吗……用血来染或许可行。」

斐迪南面无表情地低声说着恐怖的话。想起平民时期每次签订魔法契约都要被抽血，我吓得脸色发白。

「我才不要那么恐怖又痛的事情！」

「开玩笑的。毕竟王族的魔导具若要穿上染血的衣服，不仅外观不好看，也会给人不好的观感。」

「神官长说的玩笑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玩笑话。」

「但是，若要调合出魔力足以匹敌鲜血的墨水，需要的魔力恐怕多得吓人。」

「没关系，总比刺绣好。」

「罗洁梅茵大人竟能如此断言，真羡慕您的魔力量。」

就算压缩了魔力，恐怕还是远远不及您吧——达穆尔小声呻吟。我哼了声，对达穆尔的哀叹充耳不闻，继续锲而不舍地央求斐迪南制作墨水。要我绣完所有魔法阵根本不可能，这点我绝不退让。

「要是让我刺绣，艾伦菲斯特会颜面扫地的！」

「这算哪门子的威胁。真是的……你果然老是出人意表。」

虽然斐迪南抱怨连连，但只要能避免刺绣，就是我的坚持获胜。我用力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