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社交

冬季社交

在城堡生活以后，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会面邀请函，侍从与监护人斐迪南得拼命分类。这些会面邀请函全来自想与印刷业和制纸业扯上关系的贵族。我根本无法辨别哪些贵族可以会面，所以交由斐迪南他们进行筛选，我则是被艾薇拉拉着，和芙萝洛翠亚及夏绿蒂一起出席茶会。在茶会上，众人也问起了印刷与魔力压缩法，还向我推销丈夫与一族，让我头昏眼花。

我也是这次才知道，原来艾薇拉与芙萝洛翠亚在茶会结束后，都会召开检讨会。她们会互相确认茶会上出现过哪些话题与传闻，整理出想要深入了解的事情。为了学习如何搜集情报，我和夏绿蒂也参加了检讨会。

「罗洁梅茵、夏绿蒂，你们觉得谁的哪些话题比较吸引人？」

「我非常惊讶，大家谈论最多的人竟然是姐姐大人。气氛和去年截然不同呢。」

夏绿蒂立即回答，但我无法马上回答。因为我连在场贵族的长相和名字都还对不上。

「我吗……我想想哦。大家好像都在讨论魔力压缩法呢。似乎有不少人都想学，但有在进行调整吗？」

「有，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都处在只要罗洁梅茵同意，随时可以开始的状态了。罗洁梅茵，韦菲利特与近侍们在贵族院的表现如何呢？」

芙萝洛翠亚果然很担心自己的儿子吧。我告诉她，韦菲利特很努力在带领大家，想让宿舍团结起来。

「至于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能否学习魔力压缩法，目前还无法下定论。我想关键在于堂表亲茶会会是什么样子。」

「真教人担心呢。那位领主候补生是叫作蒂缇琳朵大人吧？听说她有着一头金发，还有一双绿色眼睛，长得与乔琪娜大人十分相像吧？这也就表示，她与疼爱过那孩子的薇罗妮卡大人十分相像。」

我没见过薇罗妮卡，所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听说她有着一头金发与绿色眼睛。想起初次见到蒂缇琳朵时，韦菲利特脸上流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我越来越觉得芙萝洛翠亚说得没错，心里十分不安。

「一定没问题的。韦非利特哥哥大人也和我一起讨论过茶会上要聊哪些话题，而且他好像也写好了要问斐迪南大人的提问清单。」

我这么安慰芙萝洛翠亚后，这次换艾薇拉苦恼地皱眉。

「我担心的是兰普雷特。他与亚伦斯伯罕上级贵族的婚事，最终没能得到许可吧？虽说是因为领地间的关系，这也是无可奈何，但希望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不会因此责怪韦菲利特大人。」

兰普雷特还在贵族院就读的时候，维罗妮卡还健在，当时鼓励与亚伦斯伯罕多做交流。然而，如今情势已经不同了。既然领主没有下达许可，也只能取消婚约。为了向对方证明自己并非变心，必须诚心诚意地道歉，但跨领地的交往若要拒绝，这似乎是最好用的方法。

「亚伦斯伯罕的顺位比艾伦菲斯特要高，而且我也听说她的父母并不乐见她与兰普雷特交往，所以亚伦斯伯罕竟然还不肯放弃，真是教我吃惊。看来下一次的领主会议会很混乱呢。」

「法雷培尔塔克的哥哥大人他们也会来寻求协助吧，得从现在开始拟定对策才行。」

「而且也要讨论领地间贸易的相关事宜吧？罗洁梅茵与王族还有上位领地都有交流……我们手边的情报太少了。」

……对不起哦。我没想到艾伦菲斯特的情报这么少，而且我只是因为养父大人要我推广流行，才去推广而已。

「不过，可能是因为姐姐大人醒来后，魔力压缩法与印刷业的推广都开始进行，感觉派系的势力比去年要壮大许多呢。」

「夏绿蒂说得没错。因为不加入我们派系，就无法得知魔力压缩法，所以中级贵族与下级贵族都纷纷加入，聚集了不少人。」

我不晓得去年的情况，所以无法比较，但看来派系的势力似乎一下子壮大了不少。

「罗洁梅茵，重点在于要巧妙地让对方明白，与我们结盟的好处多多哦。」

艾薇拉说完，微微一笑。

就这样，我在女性的茶会上一边接受磨练，一边学习如何搜集与整理情报，也学会了要如何向文官下达指示，才能搜集到更详细的情报。艾薇拉还说夏绿蒂明年到了贵族院，也必须这么做，所以她一脸认真地专心聆听。身为姐姐，我也不能输给她。

「罗洁梅茵，到了贵族院以后，你也要尽可能搜集到更多情报，再像这样向我们报告。在领主会议之前，我们想要获得更多情报。」

芙萝洛翠亚的要求让我满头问号。

「养母大人，但我听说我得等到领地对抗战前夕才能返回艾伦菲斯特。而领地对抗战是在毕业仪式的前一天吧？我还有时间参加茶会吗？」

斐迪南说过，因为我社交能力不佳，所以会等到最后一刻才让我返回贵族院。我想我根本没有时间参加茶会，搜集情报吧。

「为了搜集情报，也为了准备领地对抗战，罗洁梅茵还是早点回来比较好吧？有很多事情都需要领主候补生出面吧？」

「可是，斐迪南大人对此面有难色呢。这样不会出问题吗？」

芙萝洛翠亚与艾薇拉互相对望，同时按着太阳穴。看着两人烦恼着该如何处置我，我在心里头向她们道歉。

……对不起，我是个没有贵族常识的孩子。我下次会好好表现的！

我握起拳头，决定要照着大家的建议好好努力。但下一秒，脑海中仿佛响起了斐迪南的声音：「你一鼓起干劲，通常都不会有好结果。」

「罗洁梅茵，从春天到秋天这段时间，你预计能增设多少工坊？」

斐迪南似乎已经大致筛选完了要面见的会面邀请函，把我叫过去问了这个问题。虽然很多贵族都提出了想开设制纸工坊的请求，但能够实际开设的数量却有限。因为能派去指导的人员并不多。

「印刷工坊必须先在平民区做好所有印刷机的零件，再请古腾堡他们前往设置，然后提供技术指导。所以我想今年应该没办法。而且春天我预计要去哈尔登查尔，也没有委托古腾堡他们制作新的印刷机。」

印刷工坊必须先让当地的锻造工坊、木工工坊与商业公会做好准备，否则根本无法设置。今年能做的，顶多就是决定前往的顺序。

「我想先与想设置制纸工坊的贵族会面，想设置印刷工坊的贵族可以之后再说。」

「制纸工坊的数量没有限制吗？」

「如果不需要像伊库那一样，花上一整年的时间制作当地特有的纸张，只是按照现在的比例教大家怎么做佛苓纸，我想可以再多增设一些。但考虑到普朗坦商会与指导员的移动，当然还是不能增设太多。」

若想设置制纸工坊，就必须从普朗坦商会派遣一名商会员工，前往当地成立艾伦菲斯特纸协会，也需要有人负责示范实际的制程。普朗坦商会能派去的人手并不多，能派去指导的灰衣神官也不多。就算从哈塞与伊库那的工坊调派人手，一年顶多也只能增设三个工坊吧。

「但为了与他领有所区别，应该有很多贵族都想制作当地特有的纸张吧？」

「那部分就让他们自己研究吧。」

斐迪南肯定觉得这样子比较有趣。

……虽然疯狂科学家可能无法理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研究哦。

「我明白你的主张了。那么为了尽快增设工坊，我会问问伊库那能否也派人前往指导。这件事优先。」

斐迪南这么说完，便安排了与基贝・伊库那的会面。

由于敲定了与基贝・伊库那的会面，我决定先找达穆尔谈谈。我向达穆尔借了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在侍从与其他护卫骑士的围绕下，与他面对面。

「达穆尔，如果你觉得与布丽姬娣见面很痛苦，可以不用担任护卫哦。」

「……我会继续工作。」

「真的没关系吗？那个，你不会觉得还对她依依不舍吗？」

看到达穆尔一听到布丽姬娣的名字就绷起脸孔，我这么问道。达穆尔微微瞠大双眼。

「罗洁梅茵大人，您是从哪里听来这种话！？啊，是女性们的茶会吗？唉……」

虽然我并不是在茶会上听到的，但达穆尔自己误会了。我等着达穆尔回答，他先是目光游移，像在思考该怎么说明，然后才开口说了：

「与其说是舍不得，我更感到后悔……都怪我思虑不周，让布丽姬娣蒙羞了。我对此非常后悔。」

从达穆尔口中说出的这些话，和斐迪南简单报告的内容听起来截然不同。

「斐迪南大人告诉过我，因为身份不同，你们两人很难结婚，但我还是不太明白。究竟是哪里有困难呢？」

「在兄长斥责我之前，我也不明白。我从没意识到上位贵族与身边人们的看法，和我们自己是不一样的。」

达穆尔说他本来打算继续担任护卫骑士，与布丽姬娣结婚后也住在贵族区。既然我袒护了他，还让他得以升任为护卫骑士，除非我主动解任，否则他当然会继续侍奉我。

但是，旁人的想法未必和他一样。达穆尔的哥哥汉力克似乎认为，达穆尔没有前往伊库那，等同是自己放弃了能够与拥有土地的中级贵族结缘的幸运机会，简直是愚蠢至极。

「哥哥大人还说，我竟然想迎娶布丽姬娣，简直是鲁莽至极……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让基贝的妹妹过得幸福。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入赘到伊库那，虽然我能成为中级贵族，但布丽姬娣若嫁给我，她就会降为下级贵族。」

达穆尔说他之前从没想过，布丽姬娣会因此降为下级贵族。汉力克还一一举例说明。一旦从中级贵族降为下级贵族，布丽姬娣与所有朋友和家人的往来方式都必须改变。她必须学会下级贵族的社交方式，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被当作是下级贵族。

「……这样对布丽姬娣的负担太大了呢。」

想到至今与家人对等的布丽姬娣，往后将与他们产生身份差距，我咬住嘴唇。脑海中浮现出了家人跪在自己面前，用毕恭毕敬的语气，仿佛面对陌生人般向自己道别的光景。

「而且伊库那因为布丽姬娣解除了婚约，遭到前未婚夫的骚扰，当时几乎没有下级贵族愿意入赘伊库那，与基贝一同支撑起伊库那。我听说基贝・伊库那甚至得亲自前往各地，但我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达穆尔因为往返于神殿与骑士宿舍，甚至没有回过老家，所以并不知道。但是，身为文官的汉力克似乎非常清楚这件事。他说布丽姬娣若想趁着结婚的机会回到伊库那，与哥哥一起支撑起伊库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无法轻易与家人商量的情况下，布丽姬娣真的以为自己能在贵族区以下级贵族的身份生活下去吗？听到别人说一般应该由我辞去护卫骑士的工作，入赘至伊库那，我才惊觉自己完全没有想过布丽姬娣往后的生活会有什么样的改变。」

护卫骑士虽是值得自豪的职位，但对于下级骑士达穆尔来说，却是高攀不起的地位。事实上，达穆尔因为向我学习了魔力压缩法，魔力成长了不少，听说因此招来了不少嫉妒，甚至有人认为应该换掉他，改由中级或上级骑士担任护卫骑士。

「虽然我从神殿时期就认识罗洁梅茵大人，所以不可能被换掉，但其实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些事情。不只哥哥大人，连布丽姬娣也不知道，所以她也以为我理所当然会入赘到伊库那吧。」

各自以为的理所当然，其实有着天壤之别——达穆尔垂下脑袋。

「……身份的差异，原来是这么严重的问题呢。我还以为只要彼此喜欢，总有办法可以解决。」

「说来惭愧，我也是。我还以为只要魔力相当，总有办法可以解决。是我思虑太不周全了。因为明明是我向她求婚，却拒绝了她，说我不可能前往伊库那。」

……什么！原来甩了布丽姬娣的人是达穆尔！对不起哦。我还以为一定是布丽姬娣甩了他。

「达穆尔，你以后也会遇到适合的对象哦。」

「我因为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压缩法，魔力成长到了足以向布丽姬娣求婚的地步，但下级贵族中几乎没有女性的魔力能与我匹配，即便如此您还是这么认为吗？」

达穆尔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我，我默默别开视线。

「咦？呃、呃，今后应该也会有下级贵族因为压缩了魔力，魔力增加吧。到时候会有年轻可爱的女孩子为你疯狂……一定。」

「对方的年纪太小了。等罗洁梅茵大人那一代的贵族到了适婚年龄，我早就超过二十五岁了。」

达穆尔无力地垮下脑袋，但我听说贵族之间就算有这么大的年龄差距也不稀奇。只要努力一点，一定没问题。虽然要努力的人是达穆尔。

「那么在那之前，你就好好提升魔力，存钱，再用成熟男人的魅力想办法……找到对象吧。我会尽全力为你加油。」

「难道您不会像布丽姬娣那时候一样，也介绍对象给我吗！？」

因为达穆尔看起来太可怜了，我忍不住问：「要不要我帮你拜托母亲大人呢？」达穆尔立刻紧抓着我不放，回答：「请您务必帮忙。」下次再拜托看看母亲大人吧。

到了与基贝・伊库那会面当天，我与斐迪南、侍从，还有包含达穆尔在内的护卫骑士们一起走进会面用的房间。基贝・伊库那夫妇与布丽姬娣夫妇也在。大概是因为结婚了吧，布丽姬娣整个人的感觉变得比以前柔和，也更有女人味了。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看来十分幸福，让我松了口气。

在场唯一与我初次见面的布丽姬娣丈夫走上前来，在我面前跪下。

「罗洁梅茵大人，历经生命之神埃维里贝的重重严格遴选，得以有幸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准许你。」

「我是布丽姬娣的丈夫，名为维克多。很荣幸能见到您。」

维克多的举止沉稳，一看就知道是文官。伊库那明显缺乏文官，他这样的人才想必十分可贵。与基贝・伊库那及布丽姬娣站在一起时，三人的气质也十分协调，感觉非常登对。

……真亏母亲大人能找到这样的人。

我「哦哦」地赞叹，注视着维克多。这时，我发现基贝・伊库那身后有个人拿着写字板，我对他有印象。虽然气质有些不同，但他是原为灰衣神官的沃克。我完全没想到会在城堡里遇见沃克。我惊讶得张大眼睛后，察觉到我视线的沃克露出了怀念又开心的笑容。由于不能在这里与沃克攀谈，我转头看向布丽姬娣。

「罗洁梅茵大人，别来无恙了。」

「布丽姬娣，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

「我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等到罗洁梅茵大人醒来。」

布丽姬娣说她本来想先订下婚约，等到我醒来再结婚。但是，艾薇拉建议她最好尽早结婚，把人手送进伊库那。她说因为现在还没有竞争对手，最好趁着这个机会拓展销路，多卖点纸。艾薇拉还说，希望伊库那能在哈尔登查尔开始印刷之前，尽可能多做点纸。

「虽然结了婚，但根本没时间享受新婚生活，艾薇拉大人与普朗坦商会便接连催促我们提交新商品，伊库那的人们只能一边哀号一边努力。」

布丽姬娣说完，维克多也放松脸部表情点点头。

「一旦罗洁梅茵大人醒来，各地又开始设立工坊，伊库那便会失去原有的优势，所以我们现在也正倾尽全力在开发新纸张。」

「多亏了罗洁梅茵大人的援助与制纸工坊，下级贵族也愿意回来，领地的经营也轻松多了。由衷感谢罗洁梅茵大人。」

基贝・伊库那夫妻说完，在我面前跪下。

「罗洁梅茵大人，这是伊库那为您准备的献礼。是种新纸张，原料来自伊库那比佛苓更容易取得的苓梵夷。也许能成为普朗坦商会想要的蜡纸。这些纸张请您用来研究吧。」

看起来薄到几乎可以透过去的纸张，被伊库那特产的光滑硬纸包了起来，以免在搬运途中变得皱巴巴。我小心地打开，捏起其中一张。看来在我沉睡的这段期间，工匠们的手艺也精进了不少。看着这么薄的纸张，我忍不住咧开嘴角。如果能用这种纸张做出蜡纸，至今只能使用陀龙布纸的蜡纸，价格就能一口气下降吧。当然，印刷的价格也会下降。

……书本会变得比较便宜哦！万岁！

「谢谢你们。我马上拿回工坊，研究能否用来做成蜡纸。」

我用脸颊磨蹭着新纸张，尽情享受触感时，布丽姬娣稍微压低音量说了。

「罗洁梅茵大人，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好消息，但用魔树楠的果实做成的纸张，简直就像是魔导具一样。」

「用魔树做成的纸张有时会继承魔树的特性，你们有什么新发现吗？」

因为很难举出陀龙布纸不易燃烧的例子，我含糊其辞地反问。布丽姬娣说，工坊会把做失败的纸张撕碎，重新做成纸浆抄纸。而楠莎布纸在撕碎的时候，碎纸片竟然自己动了起来，聚集到最大的纸片旁边。

「我想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也许能想到适合的用途，所以向两位报告此事。」

「把那种纸卖给我吧。现在手边有吗？」

听到布丽姬娣的报告，研究热情尚未消退的斐迪南立即有了反应。他甚至没问价格，直接决定购买。

「我带了十张纸做为样本，但买卖必须透过普朗坦商会，所以要等到初春才能交给您。」

「嗯……最近奥伯・艾伦菲斯特会传唤普朗坦商会前来，届时我会与他们交涉，让你们能在那时候进行买卖。日期决定了再通知你。」

我本来还在想，有必要这么急着在春天之前吗？但基贝・伊库那似乎很高兴楠莎布纸可以卖出去，脸上带着微笑。斐迪南看着他，倏地敛起表情。同时，维克多端正姿势，沃克重新拿好写字板和铁笔。

「基贝・伊库那，由于罗洁梅茵已经醒来，今后艾伦菲斯特将扩大制纸业的规模。为此，如同先前派往伊库那，我预计再派普朗坦商会的人与神殿的灰衣神官前往他领。但是，人手并不足够。我希望伊库那能派出三、四名指导造纸技术的工匠。」

「斐迪南大人……这对我们来说太强人所难了。」

回答的不是基贝・伊库那，而是维克多。他说明伊库那现在是由他们一手包办制纸工作，但人手已经不足以应付目前接到的订单量。同时，对于要协助他领增加竞争对手，他也面露难色。基贝打断了他。

「维克多，你说的固然有理，但伊库那是因为得到了罗洁梅茵大人的知识与技术，才有今日的繁荣。倘若罗洁梅茵大人希望我们提供协助，我已做好觉悟，会尽可能给予协助。罗洁梅茵大人，还请您详细说明。」

基贝・伊库那面带微笑催促道。布丽姬娣也赞同哥哥般点头。看到他们愿意接受，我高兴得内心一阵温暖。

「我想增设制纸工坊，但目前的人手不足以一次派往好几处土地。为此，我想借用伊库那的技术人员。但是，与借出灰衣神官们前往研究当地特有纸张的伊库那不同，我只会教给其他土地的人如何制作佛苓纸。而且因为是从春天到秋天这段时间内要前往好几处土地，不会在一处停留太久，也不需要教他们其他纸张的做法。」

我说明完后，斐迪南补充说道：

「今后为了与中央进行贸易，我打算优先增设制纸工坊。至于利用当地材料制作新纸张这件事，我打算再请你们各自研究。维克多，你所担心的伊库那的领先地位，暂时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听到斐迪南保证伊库那的领先地位，维克多的表情放松下来。

「这一年有灰衣神官被派来伊库那，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受到了罗洁梅茵大人的诸多关照。为了艾伦菲斯特的将来，我定当竭尽所能。」

至于详细情况，斐迪南说等购买楠栖荹纸的时候，再与普朗坦商会一起讨论。

……班诺先生，你又要被贵族包围了，没问题吗？

我正这么心想时，站在门口担任护卫的达穆尔忽然神色严肃地走向黎希达。似乎是有人捎来了什么消息。黎希达听完，立即横眉竖目，瞪大了眼，走向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恕我打扰您的会面。骑士团捎来通知，说是冬之主出现了。」

黎希达说完，斐迪南倏地起身，达穆尔以外的护卫骑士们也紧张起来。我回想了自己所知道的冬之主讨伐。讨伐冬之主时，卡斯泰德与艾克哈特他们，也就是我的家人都会前往。如果可以稍微减轻他们的负担，我想给予祝福。我仰头看向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需要我的祝福吗？」

「有当然最好。基贝・伊库那，抱歉，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

「是，不能再占用两位的时间了。我们先失陪了。」

基贝夫妇站起来。维克多面带苦笑，轻拍了拍布丽姬娣的肩膀。

「……你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但你已经不是骑士了吧？」

「因为身边都是熟悉的面孔，我好像产生了错觉。」

被维克多这么一说，布丽姬娣露出了有些难为情又有些落寞的笑容。

「那我们先失陪了，以免打扰到两位。也祝两位武运昌隆。」

沃克也跟着基贝・伊库那他们一起迈开脚步，我忍不住叫住他的背影。

「沃克。」

沃克似乎没想到我会叫住他，一脸惊讶地回过头来。

「你和夫人处得还好吗？在伊库那过得幸福吗？我一直很担心这件事。」

因为沃克是第一个被卖到外地的灰衣神官。而且不是被当作劳动力，而是被看作是结婚对象。对于既不懂结婚也不懂家庭的灰衣神官来说，他所选择的道路究竟过得如何，我一直非常好奇。我一边问，一边感觉到斐迪南正用带有责怪意味的眼光看我。沃克在我面前恭敬跪下。

「罗洁梅茵大人，我与伽雅一直谨记着您的教诲，凡事都会好好沟通，努力互相让步，不再一味隐忍。在您陷入沉睡的这段期间，我们有了孩子，也让我第一次明白了何谓家人。每当感受到日常生活中的小小幸福，我都会由衷感谢罗洁梅茵大人，是您指引了我通往幸福的道路。」

沃克这么说着，表情非常自豪。不再是服侍主人的灰衣神官，而是支持着家人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