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始末

後始末

魔兽突然膨胀变大，并不是爆炸了。原本体型只有成人的膝盖那么大的猫型魔兽，居然在眨眼间变成了十倍以上的大小。魔兽的头部甚至比我骑着骑兽在空中时还要高。它巨大的身躯遮住了月亮，落下大片阴影。

「是戈尔契！？」

为了夺回瑠耶露果实，正追着魔兽的艾克哈特立即往后飞退，骑着骑兽飞回来。达穆尔与布丽姬娣也骑着骑兽，一脸惊愕地仰望戈尔契。

「戈尔契是什么？」

「是萨契的上位种，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萨契变成戈尔契。」

尤修塔斯说明，这一带大量出没的猫型魔兽是萨契，会借由吸收魔力历经数次变化，最终变成戈尔契。一般萨契就算吃了瑠耶露果实，或是吃了其他魔兽，稍微变大一点后，也不见得能变成下一个阶段的弗尔契。

「多半是因为吸收了大小姐的魔力，但这种变化太不寻常了。」

体型有两层楼高的戈尔契缓缓动了起来。它张开血盆大口，开始吃起四周的小魔兽。面对体型巨大、魔力又强大的戈尔契突然出现，小魔兽们陷入混乱，不知该往哪里逃，为了获得魔力，又想吃掉稍微弱小一点的魔兽，现场瞬间陷入恐慌。

「奥多南兹。」

尤修塔斯变出奥多南兹，紧急联络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萨契吃下了含有大小姐魔力的瑠耶露果实后，变成了戈尔契，必须立即消灭。请向骑士团请求支援。」

艾克哈特听了报告，咬牙切齿，把思达普变作双手才能握住的长剑。看见艾克哈特双手握着长剑，尤修塔斯脸色变得凝重。

「艾克哈特，你有办法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戈尔契自己也因为突然的变化，还没有适应吸收进体内的魔力、体型和力量吧。要攻击只能趁它动作还很迟钝的时候。」

艾克哈特往长剑注入魔力，瞪着戈尔契，目光紧盯着它不放。戈尔契用巨大的舌头卷起小魔兽们，送进嘴里。艾克哈特操纵着骑兽，来到只看着下方的戈尔契头顶上方，高举起剑。

「唔噢噢噢噢噢噢！」

艾克哈特挥下长剑的瞬间，一道刺眼的光芒笔直地朝着戈尔契飞去。虽然威力不大，但和卡斯泰德在祈福仪式遇袭时使出的攻击一模一样。再加上艾克哈特与卡斯泰德的外表十分相似，更让人产生这种错觉。

耀眼的光之斩击朝着戈尔契飞去，戈尔契察觉后才刚转过头，斩击便直接命中。看见戈尔契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可以知道攻击算是有效。但是，显然不是艾克哈特一个人就能应付的对手。

尽管如此，大概还是感受到了些许攻击的成效，艾克哈特再度举起长剑。不知道是被刺眼的光芒吓到，还是不想被波及，小魔兽们争先恐后地逃进草丛里。尤修塔斯一边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接二连三地采下瑠耶露果实，一边下达指示。

「布丽姬娣、达穆尔！带着大小姐即刻撤退！在农村待命！」

我在布丽姬娣的引导下，骑着骑兽离开现场。穿过森林，回到没有半个人影的农村。因为奉命要在此待命，我一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森林。森林里的树木不自然地剧烈摇晃着，显然戈尔契正在大闹。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是小型的萨契，要打倒并不难，而且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是，连上级骑士艾克哈特也无法轻易打倒戈尔契。而且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我的魔力造成的。至今我使用魔力的时候，不是在盛怒下失去理智，就是给予祝福，所以从来没有机会客观地审视自己的魔力究竟有多么强大。斐迪南也说过，因为我的魔力太过强大，若不学会如何操控和保护自己，会有危险；也说过必须确认拥有强大魔力的我，对于领地来说是否会造成危害，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魔力。

「……我都不知道我的魔力居然会创造出那种魔兽，这都是我的错吧。」

「不，罗洁梅茵大人，这是没能保护好您的护卫骑士的责任。」

布丽姬娣断然说道，达穆尔按着腹部，不安地看向森林。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不能就这样放着戈尔契不管。」

「罗洁梅茵大人，请交给我们骑士团吧。骑士团就是为此而存在。」

布丽姬娣挺起胸膛，接下了这个任务。但是，刚才看到艾克哈特的攻击几乎没对戈尔契造成什么伤害，我实在无法那么乐观。

「罗洁梅茵大人，您看，艾克哈特大人也回来了。已经没事了。」

两道骑兽的影子从森林里头飞出，往这边飞来。是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

两人与我们会合的同时，斐迪南的奥多南兹也飞了过来。奥多南兹停在尤修塔斯的手臂上，斐迪南的声音传进我们耳中。

「我们马上赶过去。先提升路德的亮度，必须在戈尔契开始攻击四周之前采取行动。首先，由艾克哈特发动攻击。倘若还是无法打倒戈尔契，罗洁梅茵就反转风盾，用风形成牢笼，把魔兽关在里面。罗洁梅茵，得到了你的魔力后，现场只有你能够压制住魔兽。」

斐迪南重复了三次指示后，奥多南兹变回魔石。达穆尔立即取出思达普，发出红光说：「路德。」

「用风形成牢笼？……这种事情办得到吗？」

「斐迪南大人已经建议我，可以试着反转风盾，所以我试试看。自己闯下的祸，当然要自己收拾善后才行吧？」

我不仅把魔力灌注在魔石上，还遭到魔兽攻击，今后在采集的时候，很可能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最好先学会怎么处理。最重要的是，斐迪南提供的建议让我轻松多了。明明是自己的魔力引发了这样的事态，却什么也做不到，那不如做点自己能做的事情，让事态平息下来。

「罗洁梅茵，你说得简单，但你这么瘦小的身体，究竟哪里有那么多魔力？你已经给了好几个人神的祝福，又往瑠耶露灌注了那么多魔力，怎么可能还有办法向神祈祷，变出风盾。太乱来了。」

其实如果只是变出风盾，我还有余力，但原来在旁人眼中，这其实是很乱来的事情。看来关于我的魔力，身边的人并不清楚我真正的魔力量。虽然洗礼仪式上的祝福让大家知道我拥有强大的魔力，但并不知道我魔力的准确程度吧。

我也没有和别人比较过，所以不清楚自己魔力的正确程度。我正想着该怎么回答艾克哈特时，尤修塔斯盘起手臂，看向艾克哈特。

「艾克哈特，吸收了大小姐魔力的魔兽会变得多么强大，最清楚这一点的，就是大小姐的庇护者斐迪南大人。而斐迪南大人说了，现在只有大小姐能够应付。既然斐迪南大人都这么说了，你们应该遵从他的指示，以协助大小姐为最优先，把戈尔契关起来。」

艾克哈特瞬间朝我投来担心的眼神，但很快甩了甩头，点点头说：

「知道了，我们会全力辅佐你。罗洁梅茵，你施展风盾时会用到魔力，所以先把骑兽收起来，和布丽姬娣共乘骑兽吧。为了让你可以集中精神，所有人都骑着骑兽，保护你不受小动物打扰。没问题吧？」

「是！」

我让小熊猫巴士变回魔石，和布丽姬娣共乘骑兽。然后，再度回到戈尔契所在的森林深处。

不知道是魔力比刚才适应了，还是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大小，戈尔契的动作变得比刚才快，发现我们以后，看了过来。又大又长的瞳孔发出凶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瞧。它微微睁大的巨大双眼，明显把我视为食物。

肉食性动物想要捕食猎物时的眼神让我背脊发凉。戈尔契看穿了我是魔力的聚合体，想要吃掉我，艾克哈特往它的脸部挥去斩击，同时大喊：

「罗洁梅茵，快向神祈祷！」

「司掌守护的风之女神舒翠莉娅，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属女神啊。」

我往戒指注入魔力，和平常一样念出祈祷文。仿佛神就在身边的感觉让我全身窜起鸡皮疙瘩，忍不住仰头看向紫色月亮。不知道是因为月亮和平常不一样，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魔力的流动有些不太一样。

「请聆听吾的祈求，赐予吾圣洁之力，阻绝一切怀有恶意之人，为吾立下风盾。」

我想象着用倒过来的伞罩住戈尔契，变出风盾。如同我脑海中的想象，琥珀色的风盾是倒盖的，内侧还刻有图腾。

戈尔契被关进了偌大的半球形风盾里，朝着风盾冲撞，却被弹飞出去。四周的人们都安心地吐了口气。但是，我不自觉按住胸口。因为风盾一接收到戈尔契的攻击，我就觉得魔力好像被吸走了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但并不是。每当戈尔契在风盾里头乱冲乱撞，魔力就会被吸走。

「罗洁梅茵，你的脸色很难看，魔力没问题吗？」

「……我还可以。只是，和以前不一样。我虽然使用过好几次风盾，但还是第一次遇到每次受到攻击，魔力就会被吸走的情况。」

「这是因为你得抵消戈尔契攻击时释出的魔力，才能维持住风盾吧。你至今的对手，魔力都比你低吧？」

艾克哈特说完，我倒吸口气。他说得没错。祈福仪式时第一次使用风盾时，对手是农民；在神殿保护大家的时候，我也没有正面接下斐迪南释出的魔力，只是保护大家不受长得像蟾蜍的伯爵释出的魔力波及。

面对强敌，我从没想过维持风盾需要消耗这么多魔力。我瞪着不停冲撞，想要撞破风盾的戈尔契，咬紧牙关。再这样下去，魔力要是被吸走，我也不知道能否维持风盾直到斐迪南赶来。

……神官长，快点来啊。

「罗洁梅茵，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没有魔力了？」

「……魔力是还没有问题……」

要一直维持住不断受到攻击的风盾，魔力的消耗量非常惊人，但更可怕的是注意力会越来越涣散。和以前不一样，现在不能做好风盾就置之不理，必须持续集中精神，往风盾灌注魔力，否则风盾有可能被攻破。

「我现在正在对抗比戈尔契还强大的敌人。」

「比戈尔契还强大！？是什么！？」

「就是睡魔。」

在疲倦与时间的推移下，我正与最大的敌人展开激烈交战。虽然睡了午觉，但出发时第七钟已经响了。后来瑠耶露的花朵凋谢，结出果实，等到可以采收灌注了魔力的果实时，已经是半夜三更，然后又一直维持着对峙状态。小孩子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再加上我现在正与布丽姬娣共乘骑兽，被她单手抱在怀里。为了不让我撞到头，布丽姬娣还把胸甲变软，所以现在成了非常舒适的胸枕。

……唔唔，好想直接睡着！

「罗洁梅茵，你振作一点！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变出这么大的风盾，还能维持这么久！」

「我知道！所以，不管是谁都好，请说些有趣又让我感到好奇的事情，让我可以赶跑困意吧！」

我拼命睁开快要闭上的眼睛，瞪着戈尔契，一边应付着不时扑过来的小型魔兽，一边向四周的人请求协助。

「这问题还真难。比起我，尤修塔斯更擅长搜集情报，应该由他来回答吧。交给你了。」

「慢着，我擅长的是搜集，不是提供情报。更何况，我并不清楚大小姐的喜好，无法提供她感兴趣的话题。这种时候，应该由服侍她多年的达穆尔来回答吧？」

两人一致把目光投向达穆尔，他脸色惨白，忙不迭摇头。

「罗洁梅茵大人喜欢听的，都是与书和图书室有关的事情。我根本说不出能让罗洁梅茵大人感到满足的话题！」

达穆尔发出近乎惨叫的呐喊，尤修塔斯挑眉说了：

「哦？图书室吗？那么，要不要聊聊贵族院的图书室？」

「请务必告诉我！不管是藏书量还是图书室里有哪些书籍，我什么都想听！」

困意瞬间一扫而空。贵族院是贵族孩童们的学校，等我十岁了就要入学，那里的图书馆可以说是学校图书馆。我一定要趁这机会多听一点。我双眼发亮地这么表示后，尤修塔斯笑了起来。

「我从没想过有人会想听这种情报。」

尤修塔斯开始告诉我贵族院图书室的情报。这些情报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无关紧要，但对我来说却是非常有用又有趣的消息。从图书室的落成年代、藏书量、书籍种类、最多书籍的捐赠者、在图书室工作的图书馆员名字与年龄，最后还讲到了闭架式书库，内容非常丰富。

「让你们久等了！」

在我恨不得马上前往贵族院的时候，斐迪南也到了。高速飞来的白狮子拍动着翅膀，停在半空中。

「……是那只戈尔契吗？罗洁梅茵，真亏你能困住它。这需要相当的集中力与魔力，你做得很好。」

斐迪南看着风盾和在里头横冲直撞的戈尔契，称赞我说。

「多亏尤修塔斯告诉了我许多有趣的事情，我才能集中精神。」

「是嘛。看周遭众人的表情，我看还是别问你说了什么吧。艾克哈特，快点收拾掉戈尔契。」

「是！」

斐迪南很快地从我身上别开目光，看向艾克哈特，然后取出思达普，变作一把大剑。他往大剑注入了我至今从未见过的庞大魔力，骑着骑兽往上空飞去。艾克哈特神色肃穆地看了斐迪南一眼后，背对我们，像是要保护我们，也往大剑注入魔力，然后慢慢举起。斐迪南骑着骑兽移动到戈尔契的头顶上方，大剑绽放出了虹光。

「要使出全力了！准备！」

斐迪南怒声咆哮，高举起大剑，以仿佛要往下降落的气势朝着戈尔契冲去。与此同时，大剑的光芒好像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罗洁梅茵，消除风盾！」

我慌忙消除风盾，斐迪南与艾克哈特也在同一时间挥下大剑。巨大的光之斩击从戈尔契的头顶上方往下劈去，伴随着轰隆巨响，也带来了惊人的冲击。树木纷纷倒下，地面被剜出一个大洞，砂石飞起。

「呀啊啊啊啊啊！」

布丽姬娣用披风覆在我身上保护我，我更是交叉手臂护住头部。虽然可以感觉到各种东西不断打在身上，也听见了「啪啪」声响，但比起四周，我们受到的冲击算是比较小，因为艾克哈特的斩击保护了我们背后。

斐迪南的一击让戈尔契融化般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颗偌大的魔石。斐迪南定睛端详，然后左右摇头说：「不行，这颗魔石不能用。」

打倒戈尔契后得到的魔石是戈尔契的魔石，不是瑠耶露的果实。因为不只我的魔力，还混杂了大量其他魔兽的魔力，所以不能当作药水的原料。

「艾克哈特，之后再分给大家。」

斐迪南说着，把魔石丢给艾克哈特。艾克哈特接下后，慎重地放进皮袋里。

我环顾因为冲击而倒下的森林树木，看向依然耸立在原地的瑠耶露之树。

尤修塔斯采到的果实，和除此之外的果实都被魔兽吃掉了，现在树上一颗瑠耶露的果实也没有。

「……采集失败了呢。」

在大家的协助下，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还一度取得了果实，却被萨契抢走。后来萨契还变成了戈尔契，害得我不得不唤来斐迪南，为了善后忙得不可开交，最后却一无所获。我垂头丧气，一只大手放在我头上。

「这也无可奈何，毕竟今年有关舒翠莉娅之夜的情报太少了。明年再做好万全的准备即可……别哭了。」

「我、我才没有哭，我只是想睡了，打个哈欠而已。」

我急忙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斐迪南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