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吉娜的成人式

罗吉娜的成人式

「梅茵大人，您打算如何参加成年礼呢？」

就在冬季中旬即将到来的某一天，结束了仪式，正要返回院长室的半路上，法蓝突然这么问我。我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成年礼？但我才刚举行过洗礼仪式而已哦？」

「不是梅茵大人的成年礼，而是罗吉娜的。」

法蓝似乎忍不住笑了出来，急忙捂住嘴角订正。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瞪大眼睛，张着嘴巴。

「……罗吉娜的成年礼？」

「是的。今年冬季尾声的成年礼，罗吉娜即将成年。」

「我、我都不知道……」

居然连自己侍从的重要仪式都不晓得，我为自己的没用感到灰心丧气。

「成年之际，神殿会提供给灰衣巫女日常穿着的服装。倘若仍是孤儿院的见习巫女，仪式便到此结束，但若成了侍从，主人也会赠送礼物。」

法蓝说完，告诉我孤儿院的成年礼。一大早先沐浴净身，穿上新发下来的服装，在礼拜堂献上祈祷和感谢。这些事情都会在平民区的成年礼开始的第三钟之前结束。也就是说，孤儿院孩子们的洗礼仪式和成年礼，都在我练习飞苏平琴的时候结束了。

「我、我完全没有为孤儿院的孩子们准备任何贺礼……」

身为孤儿院长，这样子怎么行呢。虽然来到神殿以后一直很忙，但总觉得这不能当作借口。我吓得面无血色，法蓝轻笑起来。

「梅茵大人还是见习巫女，基本上无法出席神殿的仪式，所以不知道也是当然的。夏季的成年礼和秋季的洗礼仪式，都是在梅茵大人卧病在床时就结束了，而秋季的成年礼，您又忙着为过冬做准备。况且，至今都没有人会为他们庆贺，要是突然开始，也会产生差别。」

孤儿院的孩子们基本上必须人人平等。法蓝说，不能产生差别待遇。但是，就算不能送礼物，至少可以对他们说声恭喜吧。

「梅茵大人，请您别为孤儿院的孩子们准备贺礼。因为日后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我当孤儿院长的时候，可以为他们准备贺礼，但院长换人以后，可能就不再有这份礼物。我已经确定十岁就要前往贵族院，所以能当孤儿院长的时间并不长。法蓝要我为往后着想。

「此外，关于要送给侍从的贺礼，梅茵大人平常就会赠送物品当作奖励，所以我也只是猜想您在特别的日子里，应该也会赠送礼物，并不是一定要准备。」

因为看我好像没有注意到，法蓝才特意提醒我。法蓝说得没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侍从的出生季节。虽然知道罗吉娜就快成年了，却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要参加成年礼。

「法蓝，谢谢你提醒我。我会想想该送罗吉娜什么礼物……法蓝，神官长在你成年的时候，有送你贺礼吗？」

「神官长送了我笔和墨水。我至今仍很珍惜地在使用。当时我感觉到了神官长认为我能够独当一面，所以非常高兴。」

法蓝绽开笑容说道。就是因为有过这么开心的回忆，法蓝才会建议我为罗吉娜的成年礼做准备吧。身为主人，我必须想出罗吉娜会喜欢的礼物。但我的感觉经常和一般人不一样，所以必须先调查清楚，成年礼的礼物一般都送什么。就从身边的人开始打听吧。首先从路兹……但暴风雪停之前，路兹都不会来。在神殿里，说到身边的人，就只有神官长了。

「神官长，我的侍从即将成年，成年礼一般都送什么礼物呢？」

我趁着帮忙的时候，向神官长提问。神官长有些瞠大眼睛，嘀咕说了句「……难得你会问这么正经的问题」，然后假咳一声。

「礼物最好送对方会长久使用的东西。毕竟是庆祝对方可以独当一面，我想送平常工作时会用到的东西比较好。我都是送笔和墨水。」

「平常会用到的东西，再考虑到罗吉娜的工作……就是乐器吗？」

我「嗯……」地回想罗吉娜平常的生活，这么说道。神官长用冰冷的眼神瞪我。

「笨蛋。怎么可以送侍从自己没有的高价乐器当作成年礼物？在送礼物给侍从之前，应该先买给自己。」

被神官长骂了以后，我决定速速撤退。

「……说得也是呢。谢谢神官长的意见，我会再想想其他东西。」

被神官长骂了的几天后，暴风雪终于减弱了。这天，多莉、路兹和班诺三人一起来到了院长室。

「梅茵，你好吗？」

「多莉、路兹！……啊，连班诺先生也来了。」

「我接下来要去孤儿院上课，他们说有话要跟你说。」

多莉只是来打声招呼，就去孤儿院上课了，路兹和班诺则走进院长室。注意到达穆尔的班诺，表情变得严肃。

「梅茵大人，我想请您收留一名即将成年的都帕里，让他接受侍者的培训。」

班诺说，希望能让名为莱昂的都帕里来院长室接受培训。我看向负责指导侍者的法蓝。

「法蓝，可以答应班诺先生的请求吗？」

「最近罗吉娜和葳玛也能够处理文书工作了，所以如果只是在午餐时间教导如何服侍用餐，应该没有问题。」

发现法蓝的表情有些僵硬，我看向班诺。

「我明白了……班诺先生，我们这里只负责教导服侍用餐，所以请送来已经受过其他教育的人吧。」

「其他教育？」

班诺一脸纳闷。奇尔博塔商会的员工，都彻底接受过教育，知道面对客人时要保持恭敬有礼的态度。在我和路兹开始出入商会的时候，员工们也彻底做到了这一点。因为班诺把我们视为贵宾，带领我们走进店内的办公室，所以店员们对我们都很有礼貌。正因如此，班诺才以为不管送来谁都没有问题吧。

「届时会由法蓝负责指导，但他是灰衣神官，也是孤儿。若有受过教育不足、会轻视和瞧不起指导员的人前来，恕我们拒绝指导。」

法蓝说过，虽然员工对客人的态度都很完美，但面对随从时，只有大约一半的员工会维持恭敬有礼。在我待在办公室里谈生意的时候，待在店里的法蓝曾说过，偶尔会有员工对他投来不愉快的视线。

「哦，店里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吗？看来员工的教育确实不够充分，真是万分抱歉。倘若莱昂真的有这种失职的行为，我会立即解除都帕里契约，还请不吝告知。」

「法蓝，这样子可以吗？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想想……莱昂为梅茵大人端送午餐是没问题，但我们无法为他准备餐点。因为这里的食材都是为梅茵大人准备的。」

「关于餐点，我会和路兹一样自己准备，所以请不用担心。」

班诺和法蓝开始讨论起侍者的教育细节，我招来路兹，悄声问他：

「路兹，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怎么了？你又想做什么了吗？」

路兹脸上浮现些许警戒，班诺和法蓝也停下讨论，往我看来。

「居然说我又要惹麻烦，太过分了。罗吉娜要参加成年礼了。你知道成年时要送什么礼物吗？路兹，扎萨哥哥也快成年了吧？」

「我应该会送工作用具给扎萨大哥。因为洗礼仪式时送的工具都是给小孩子用的，体积比较小。」

洗礼仪式时赠送的工具，体积都比较小，重量也比较轻，方便小孩子使用。所以等身体长大后，就会变得不好用。有些人会在中途买新的，也有些人会请人转让。如果两者都没有，成年时就会收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工作用具。

「工匠是送工作用具啊……班诺大人，商人成年时会送什么礼物呢？」

「我都是送装饰品给家人，然后送给签约的都帕里衣服。因为这两样都是要晋见贵族时的必备物品。」

「那都卢亚呢？」

「没有。」

班诺说都帕里是今后店里绝对需要的人才，所以会赠送成年礼物，之后也会带他们去向贵族问安，但都卢亚通常在契约结束后，就不会再有往来，所以不会特地赠送礼物。

「装饰品和衣服虽然也不错……但罗吉娜平常不会用到呢。」

「不过，等她成年以后，也会盘起头发，送梳子或发饰也不错吧？」

说不定可以送附有小颗珠子的发饰。我往写字板记下饰品。

「如果需要礼物，可以透过路兹提早下订，我们就能准备。」

「感激不尽。」

班诺和法蓝讨论完了，便返回商会，路兹说他要去孤儿院。我也带着法蓝和达穆尔，前往孤儿院探望多莉。

「多莉很努力哦。梅茵，下次你用简单的单词写信给她吧。」

「嗯，我会的。路兹，谢谢你。」

路兹好像偶尔会当多莉的老师。虽然他说只是去年我对他做过的事情，但多莉也因此没有完全被孤儿院的孩子们抛在后头，跟得上大家的学习进度。

「那么，来计算这个吧。」

今天神殿教室在练习计算。我侧眼看着多莉面对计算机，一脸苦思不解，走向葳玛。葳玛和罗吉娜曾经服侍过同一个主人，也许可以问问葳玛，克莉丝汀妮在她成年时送了什么礼物给她，当作参考。

「啊，对了，罗吉娜今年冬天就成年了吧。」

「是啊。我正在烦恼要送她什么礼物。葳玛成年的时候，克莉丝汀妮大人送了什么礼物给你吗？」

我问完，葳玛露出了五味杂陈的笑容。

「我成年的时候，克莉丝汀妮大人已经离开神殿了，所以并没有收到礼物。」

「……咦？那我也该送点礼物给葳玛……」

我没想到葳玛居然没有收到礼物。我慌忙提议，葳玛咯咯笑了起来。

「梅茵大人，您要是这么在意，那也得送礼物给其他侍从哦。」

因为之前在孤儿院的戴莉雅和吉鲁，也没有收到洗礼仪式时的礼物啊——葳玛说。

「不光是我，吉鲁和戴莉雅他们也都会收到礼物，这样会不会盖过了罗吉娜成年时的祝福呢？而且，只有法蓝一个人什么也没有，他的心情可能也会很复杂。」

「嗯……」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开心，真难办呢。

葳玛露出了平常的温婉笑容，看着陷入沉思的我。

「只要是主人送的礼物，我们都会很高兴哦。而且，罗吉娜想要的东西，永远都和音乐有关……对了，送她新的乐谱如何呢？」

「新的乐谱！这真是好主意。」

「……但除非是非常罕见的乐谱，否则克莉丝汀妮大人已经拥有许多乐谱了，所以可能很难让她感到惊喜呢。」

要准备罕见的乐谱很简单。隔天，我去找神官长。

「神官长，我想送新的乐谱给罗吉娜当作成年贺礼，请教我怎么写乐谱吧。」

「你究竟想写什么曲子的乐谱？」

「……当然是我记忆里的曲子啊。」

如果很难在这里找到艺术巫女克莉丝汀妮没有的曲子，那就把我记得的曲子写成乐谱吧。只要知道怎么写乐谱，要准备乐谱应该不是难事。一定。

「曲子？你是指梦里的曲子吗？」

「是的。除此之外，我想不到罗吉娜不知道的曲子。」

「法蓝，去房间拿飞苏平琴过来。」

「遵命。」

法蓝去房间拿琴的期间，神官长教我怎么写乐谱。想当然，这里的乐谱写法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如果只是音阶，看至今收到的乐谱，勉强还写得出来，但除此之外的记号和规定我一概不知。

「让您久等了。」

「法蓝，谢谢你。」

我弹着法蓝拿来的飞苏平琴，寻找自己记忆中的音。

「咦？好像不太对。这边吗？啊，对了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哼哼哼～……」

我弹出一小节的音，一边询问神官长怎么写，一边写成乐谱。

「神官长，这边的写法这样没错吗？」

「……够了。飞苏平琴给我。」

在我写好了五小节的时候，神官长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我的做法，一脸烦躁地抢走飞苏平琴。神官长拿着孩童用的飞苏平琴，凶巴巴地瞪着我。

「你唱歌，我来弹奏。与其教你怎么写乐谱，我来写还比较快。」

在神官长锐利的目光催促下，我哼着歌曲。中途神官长轻轻抬手，我便停止哼歌。接着，神官长用飞苏平琴弹奏出了刚才哼的那部分。看着神官长毫不迟疑地弹出一个个音阶，我张大嘴巴，神官长又弹了几次，再随意加了些改编，让曲子更适合用飞苏平琴弹奏，然后写成乐谱。

……神官长真的无所不能。

不只我哼唱的古典乐主旋律，还加上了适合飞苏平琴的改编，转眼间就完成了乐谱。

「梅茵，你还记得其他曲子吗？」

「……虽然很少有曲子记得清楚到可以自己弹奏，但如果只是哼歌的话，我还记得很多首哦。」

听了我的回答，神官长满意地点头。

「那么，你唱吧。」

「咦？」

「我也正想要几首新曲。嗯，三首左右吧。」

既然神官长都帮忙改编了，再唱三首曲子给他听当然没问题。而且机会难得，我还偷偷混了一首动画歌。神官长弹奏着动画歌，确认音阶和改编，光是看着他就觉得有点好玩。

「你再抄写一份，送给罗吉娜吧。」

「谢谢神官长。」

我把神官长手写的乐谱收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趁着罗吉娜和法蓝一起处理文书工作的空档，偷偷摸摸地开始抄写。

抄写完四首曲子的乐谱，再拜托路兹帮忙打洞穿线，乐谱就完成了。

「完成了！」

然后，时间来到了冬季尾声的土之日，成年礼当天。

戴莉雅和吉鲁从一大早便努力汲水，罗吉娜洗净身体，换上神殿分配的新灰衣巫女服。原本长度到小腿的裙子，变成了只能看见鞋尖的长度，头发也要盘起来。

「罗吉娜的头发要盘起来，感觉有点可惜呢。」

一想到再也看不到罗吉娜放下头发，那头蓬松又充满贵气的栗色鬈发，就觉得有些寂寞。

戴莉雅羡慕地看着盘起头发的罗吉娜。

「才不会可惜呢！我也想快点长大，头发可以盘起来。」

和盘起头发时给人感觉很严谨的葳玛不同，罗吉娜盘起头发后，依然保留着女性的柔美。原本五官就比较成熟的罗吉娜盘起头发后，更是显得成熟妩媚。纤细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后颈还残留着几绺闪耀着光泽的发丝，看起来非常性感。

「罗吉娜真的好漂亮哦。」

我赞叹地吐气，注视着罗吉娜成年的模样。罗吉娜有些腼腆地微笑。

「讨厌啦！等我长大以后，一定会比罗吉娜漂亮！」

「是啊，戴莉雅以后一定也会变成大美人。」

我对和罗吉娜较劲的戴莉雅露出苦笑，向罗吉娜说「恭喜」，然后送她去参加在礼拜堂举行的成年礼。

「罗吉娜，路上小心。」

「是的，梅茵大人，那我出发了。」

今天青衣神官和灰衣神官都要参加成年礼，所以不会去神官长室帮忙。罗吉娜也不在，所以也没有飞苏平琴的课程。因为实在太闲了，我带着法蓝和达穆尔前往孤儿院，拜托葳玛制作帕露煎饼的面糊。虽然不打算把食谱告诉艾拉，但因为在女舍的底楼烤的话，闻到香味的孩子们会跑过来，所以决定在女舍做面糊，再带回院长室的厨房烘烤。

「葳玛，你能为了罗吉娜来院长室一趟吗？虽然有男性在，但都是你认识的人，应该没问题吧？我想罗吉娜也会很高兴，看到一直陪着她的葳玛来为她庆祝。」

「……说得也是呢。现在我也稍微习惯在食堂和工坊与灰衣神官接触了，那我就稍微叨扰一下。」

葳玛捧着装有面糊的大碗，和我们一起回到院长室。法蓝和达穆尔吃惊地瞪大眼睛后，和葳玛保持着她不会感到紧张的距离，跟在我们身后。

「梅茵大人，我回来了。」

「罗吉娜，你回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第三钟响前，成年礼结束的罗吉娜回到了院长室。罗吉娜走上二楼，我轻轻拉住她的手，请她坐下。

「梅茵大人？」

「罗吉娜，你直接坐下吧。」

「可是，我不能撇下主人自己坐下。」

我仰头看着坚决不肯坐下的罗吉娜，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法蓝无奈地叹一口气，为我拉了张椅子。

「罗吉娜说得没错，梅茵大人。若您希望罗吉娜坐下，梅茵大人应该先坐下。」

我乖乖坐下后，罗吉娜也一脸困惑地坐下。这时，一阵轻柔的甜香从厨房飘来。

「葳玛！？」

罗吉娜吃惊得瞪大眼睛。葳玛看着她，加深了脸上的笑意，把盛有帕露煎饼的盘子放在罗吉娜面前。戴莉雅在旁边眼神认真地开始泡茶。

「今天是为罗吉娜庆祝。是梅茵大人提议，由我负责烘烤。」

「……看起来好好吃呢。」

看着帕露煎饼和细心泡好的茶，再看向围在桌旁的所有人，罗吉娜的蓝色双眼慢慢变得湿润。我请法蓝从办公桌拿来乐谱。

「这是我送给罗吉娜的贺礼。不嫌弃的话，请练习并弹给我听吧。」

「……全是我没听过的曲子呢。梅茵大人，您究竟是怎么……谢谢您。而且大家还为了我聚集在这里，我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罗吉娜把写好的乐谱抱在胸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罗吉娜，恭喜你成年了。愿诸神的祝福与你开创的未来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