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终章

离开神殿，狄多一边从后头看着路兹和卡罗拉手牵着手走路，一边笔直地沿着大道往南，前往商业公会。接下来要签订路兹的都帕里契约。被叫去神殿的时候，完全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老实说，去神殿之前他还很担心不知道会怎么样，但结束后，发现事情谈得非常顺利。

……都是多亏了那位神官长。

狄多自己也知道，他和儿子之间没有好好沟通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沟通。因为贵族完全不了解平民区的常识，还一一追问理由，狄多才勉强开口说了这么多。

……话说回来，昆特的女儿为什么会在神殿？而且还和贵族大人一样穿着青衣。

在神官长旁边，和神官长一样穿着青衣静静坐着的人，确实是昆特的女儿梅茵。虽然很少外出，但因为和路兹一起参加了洗礼仪式，所以狄多对她还有印象。也听说过她和路兹两个人一起做了什么，但从来没听说她进了神殿。路兹在离开家之前，经常听到他说要和梅茵一起出门。梅茵应该和贵族完全没有关系，狄多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是，他只知道是梅茵让本该与平民区毫无瓜葛的神官长采取了行动，还把狄多他们叫到了神殿。

「爸爸，这里就是商业公会。」

路兹指着面向中央广场的偌大建筑物说。狄多把梅茵的事情赶到脑海角落，仰头看向商业公会。身为木匠的狄多从来没有踏进过商业公会。因为会出入商业公会的，基本上都是经手金钱买卖的人。面对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踏进去过的世界，狄多瞬间迟疑了下，但看到路兹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哼了一声后也跟着进去。

走上狭窄的楼梯，就看见一群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正在排队等候。狄多一反常态地紧张起来，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但似乎不需要太过紧张。

狄多正这么心想时，奇尔博塔商会的人很快地穿过等候室，继续往里面走。尽头有着牢固的金属栅栏，还有守卫。路兹三人拿出像是金属卡片的东西交给守卫，守卫再把卡片举在某个东西上面。下一秒，一道白光在栅栏上流窜，栅栏随即像融化般消失。

看着贵族制作的魔导具，和习以为常地使用着魔导具的路兹，狄多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感觉就像自己的儿子已经到了自己伸手无法触及的地方。狄多撇着嘴角，低头看着路兹，路兹便朝他伸出手来。

「爸爸、妈妈，和我牵手吧。没有公会证的人，不牵着手就不能上去。」

狄多很少和儿子牵手，发现路兹的手比记忆中的还要大上许多，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牵起路兹的手，走上昏暗的楼梯。

眼前是从未见过的富豪世界。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而不是裸露的木头地板，等候室里还摆着雕刻精美的美丽椅子。真是个美丽又整洁的地方。就算不想承认，也知道自己一家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是，穿着奇尔博塔商会的学徒制服，和柜台后方看似是商业公会员的少女交谈的路兹，已经非常适应这里了。

「请问今天要办理什么业务呢？」

「请准备都帕里契约。奇尔博塔商会和我的父母都在现场。」

「我明白了……路兹，恭喜你。」

「嗯，谢谢你，芙丽妲。」

路兹的仪态、言行和用字，都和在家里时截然不同。明明洗礼仪式才刚结束，季节也还没怎么转变。狄多还以为路兹的成长速度和一般人差不多，但其实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已经以商人学徒的身份，建立起自己的世界。

「这是让路兹成为都帕里学徒的契约书。」

狄多和卡罗拉都看不懂摊开在桌上的契约书上的文字。因为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担心会被商人骗了，表情不由得变得严肃。

「路兹，你念出来，然后向父母说明。」

平民因为不识字，看不懂契约书，经常吃亏上当。所以，让值得信任的人帮忙看契约书，对文盲来说非常重要。路兹听了点点头，开始念起契约书。虽然卡罗拉说过，路兹冬天会用石板练习写字，但狄多不知道他已经进步到可以看懂这种契约书了。班诺说过，路兹为了弥补出身的差距，非常努力，原来他没有夸大，也没有说谎。

……原来路兹并不是在撒娇啊。

看着路兹流利地念着契约书，还用自己听得懂的方式，说明商人特有的措辞，狄多有些佩服，但又觉得要承认自己一直没发现到的儿子的成长很不甘心，哼了一声。

契约书上写的内容，是关于路兹今后的待遇。虽然会以都帕里学徒的身份对待他，但暂时还是让他住在家里。因为其他人都在十岁的时候就签订都帕里契约，所以之后路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住进奇尔博塔商会。商会会提供房间给他放行李和换衣服，午饭也会由商会准备。如果有必要，也会提供晚餐。若有要出城的工作，届时也会让他同行。薪水也会因为成为都帕里学徒，稍微往上调整。谈完了雇用条件和薪水，契约就此签订。

「路兹，这样你就是奇尔博塔商会的都帕里学徒了。要更努力工作哦。」

「是，老爷……爸爸、妈妈，那个，我很高兴你们愿意认同我。谢谢你们。我绝对不会说丧气话，一定会成为厉害的商人。」

路兹带着充满喜悦的笑容说。狄多也说：「那当然。既然决定要做，就别再说什么丧气话了。」但路兹只是得意地亮起绿色双眼，眼神充满挑战。

……呿，居然露出这么神采飞扬的表情。

「狄多、卡罗拉，今天在神殿讨论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

班诺把签好契约的羊皮纸交给马克，同时这么说道。

「是关于昆特的女儿吧？她为什么穿着和贵族一样的青衣，出现在那里？」

会进入神殿的，只有父母双亡，也没有其他可以投靠的亲朋好友的孤儿。而且，听说他们还会成为贵族大人的奴隶。连虚弱到最好早点断绝关系，生活才不会那么辛苦的女儿，都宝贝地抚养长大的疼爱孩子成痴的昆特，怎么可能会把女儿送进神殿。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对于狄多的疑问，班诺的表情变得严肃，赤褐色的双眼直视着狄多和卡罗拉。被做好觉悟的人特有的魄力震慑住，狄多咽了口口水。

「梅茵已经无法过着与贵族毫无瓜葛的生活了。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远离贵族的人，最好别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我知道。」

狄多说着，看向路兹。

……既然知道，你也别再和梅茵有太多牵扯了。

狄多硬是把这句话吞回去。

路兹甚至没有告诉家人，梅茵穿着青衣进入了神殿。狄多也没听说他们一起出门的目的地是神殿。路兹也是在做好觉悟的情况下，才和梅茵往来吧。想起梅茵穿着青衣，坐在身为贵族的神官长身边……坐在贵族那一边的模样，狄多缓缓吐气。然后，轻戳了下路兹的脑袋。

「好痛！爸爸，你干嘛突然打我？」

「路兹，你要振作一点……别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嗯啊？啊，嗯。」

不知道路兹到底有没有听懂，他一脸不可靠地点点头。但是，那双绿色眼睛似乎已经牢牢地锁定了自己要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