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祭的准备

星祭的准备

今天要前往珂琳娜家，正式订做平常穿的青衣和仪式用的青衣。因为仪式用青衣的制作很花时间，所以已经先透过班诺委托了，但听说像是刺绣的图案、腰带的织法和费用等等，还有很多事情要决定。

今天珂琳娜指定要由女性家人陪同前往。因为珂琳娜现在怀孕了，需要有人帮忙量尺寸。之前班诺是隔着衣服帮我量了尺寸，但今后可能会长久合作，所以珂琳娜说想重新量一次。为此，今天路兹休息，和多莉一起行动。母亲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虽然很想跟来，但父亲不准。

「仪式用的青衣会用到非常高级的布料吧？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柔软光滑又漂亮的布。」

脱到只剩贴身衣物，量完尺寸的多莉双眼发亮，摸着布料。多莉的工坊似乎没有接到过委托，要缝制这么高级的布料。我仪式用的青衣，使用了班诺赠送的布料。原本是白色的，但已经在母亲工作的染色工坊染成了蓝色，再送回店里。是宛如青金岩的深蓝色，和我的发色也很相似。

「梅茵，你可以穿好衣服了。多莉，谢谢你来帮忙。这件仪式用的青衣，会在边缘用装饰性的字体绣上圣典的祈祷文。在光线照射下，会闪耀着金、银色的光芒，非常漂亮哦。」

然后，会在领口刺绣的正中央缝上徽章。贵族会绣上各自的家徽，但我没有家徽，所以是工坊的徽章。

「这就是梅茵的徽章吗？」

「对。这是书，这是墨水，这是笔。然后，是做纸原料的树木和发饰的花。是我想的图案，但班诺先生又加了很多东西上去。」

「反正梅茵一定又想出了奇怪的图案，结果被修改了吧？」

「……我只是被说太简单了而已。」

珂琳娜听着我们的对话咯咯轻笑，接着在偌大的工作用桌面上摊开蓝色布料。光滑又有光泽的蓝色布料在桌面上形成了波浪。

「仪式服原本应该要先挑选线，再指定织法，让布料上浮现出图案。但是，这次因为没有时间，所以直接使用已经做好的布料吧？我打算用同色的线在整块布料上刺绣，让光线照射的时候，图案会浮现出来。梅茵，你觉得什么样的图案比较好呢？」

听到布料本身会用织法织出图案，我最先想到的是和服的底纹。珂琳娜是打算用类似纶子或缎子的织法织出图案吗？虽然我的身高很矮，和大人比起来，要刺绣的布料面积比较小，但因为袖子和振袖一样长，所以布料面积还是很大。虽然比起从头开始织布，这样子可以省下不少时间，但要在整块布料上刺绣还是很辛苦。

「呃，珂琳娜夫人。就算你问我，但我自己也没看过仪式服，所以不知道。不过，如果要整件衣服都刺绣，还是尽量简单一点……」

洗礼仪式那时候应该看过，但记忆全被跑○人和图书室带走了。我还记得神殿长持有的圣典，但豪华的仪式服就一点印象也没有。

「贵族大人的仪式服怎么可以简单！人家会说平民就是这样嘛！」

「可是，要整件衣服都刺绣太辛苦了，还是简单一点比较好吧？」

我努力安抚气愤的多莉，珂琳娜手托着腮说：

「是啊。就像多莉的正装那样，只要简单修改，看起来就会很华丽，如果刺绣也能简单又显得华丽就好了呢。梅茵，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珂琳娜问我，我「嗯……」地搜索记忆。与其密密麻麻地在整件衣服上绣小花，绣大花可以减少刺绣的面积。

「……如果在『流水纹』上添加花朵，怎么样呢？呃，就像这样，流水纹之间再穿插一些花朵。只要拉长流水纹之间的间隔，再让花瓣散开，就算刺绣的面积不多，看起来也会很华丽……我是这么觉得啦。」

我在石板上画出蜿蜒的曲线，再让曲线的粗细不一，画出流水纹，再随意画了五个并排在一起的细长伤心小栈当作樱花，也画了花瓣般的爱心，让爱心散落在流水纹之间。

「虽然花的图案可以再设计得更精致一点，但这个流水纹不错呢。因为梅茵是班诺哥哥的水之女神嘛。」

珂琳娜笑得非常开心，但听到她这么说，我的嘴角不禁抽搐。就算班诺和我极力否认，但连身为妹妹的珂琳娜都这么说了，旁人根本不可能解开误会。

「……珂琳娜夫人，这件事究竟传到哪里去了呢？」

「欧托觉得好玩，到处去宣传，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欧托先生这个笨蛋大笨蛋！等着班诺先生骂你吧！

吃着珂琳娜准备的午餐，珂琳娜和多莉两人热烈地讨论起要怎么在流水纹之间加上花朵。但因为我对花的种类并不清楚，所以尽管是当事人，却完全被排除在外。

「珂琳娜夫人，班诺先生想进来……」

「珂琳娜，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午餐了。我有东西要交给梅茵，可以进来吗？」

「是，请进。梅茵也正好吃完了，闲得发慌呢。」

班诺招手示意，我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向班诺。

「等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你再自己看吧。之后就交给你了，要是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再告诉我。」

班诺只交给我一张纸，说完就轻轻抬手，快步走回楼下店面。真是莫名其妙。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当场摊开折成四折的纸张。纸上写着班诺目前遇到的问题清单。

「等、等一下，先是臭骂和注意事项的便条纸，接着是问题清单？给我这种东西，我也很伤脑筋……」

从意大利餐厅的内部装潢、菜单、服务和客单价，到欧托因为珂琳娜怀孕了，整个人心浮气躁到完全派不上用场这种无聊的问题，班诺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一边思考要怎么回答班诺，一边逐一看过所有的问题。最后，我看到了写在最底下的问题。瞬间，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梅茵，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不知道我究竟在原地站了多久，多莉担心地皱起脸庞，探头看向信。我急忙折起信，但又发现对于看不懂字的多莉来说，信上的内容就和一大串符号没有两样，于是轻叹口气。

「这是工作上的事情，所以要保密哦。」

我敷衍着想知道内容的多莉，把写有所有问题的纸张迅速收进托特包里。然后，我试着思考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可以解决最后那个问题，但一时间想不到。

班诺说过，要等到找到工坊的地点，才能带路兹去其他城市，所以我一直以为是这样。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路兹的父亲不肯答应，才无法带他出去。路兹也和我一样相信着班诺说的话。看到班诺从其他城市回来，还期待得双眼发亮，说：「什么时候才能决定好工坊的位置呢？」我根本说不出口，其实只要路兹的父亲答应，明天就能带他出去了。因为这会让路兹的家庭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痕。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路兹的父亲啊。

多莉和珂琳娜讨论着想依春夏秋冬的顺序绣上花朵，但要从上到下还是从左到右，讨论得非常热烈，我则在一旁抱头苦恼。

「星祭快到了呢。」

「咦哇！？什、什么？」

前往神殿的半路上，路兹突然这么对我说，我吓得环顾四周。路兹微微眯起眼睛，观察我的脸色。对于负责管理我身体状况的路兹，要瞒着他可说是难如登天。

「梅茵，你怎么了？最近常常在发呆吧？」

「没有、没有！你刚才说什么？」

路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是在装傻，叹一口气后，回到原本的话题。

「星祭。今年可以一起去吗？」

「星祭？……啊，是夏天的祭典吧？要玩水对吧？」

「不是玩水，是互丢塔乌果实。」

塔乌果实就是春天时看过的那种红色小果实。听说到了夏天会吸饱水分，膨胀到拳头那么大。我理解成了大自然的水球，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如果不是玩水，那星祭是什么样的祭典？」

至今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所以完全不知道星祭是什么样的祭典。路兹为我说明。原来星祭并不是玩水的祭典，而是举办结婚仪式的日子。好像是平民区一年只会举办一次的集体结婚仪式，互丢塔乌果实则是和结婚仪式有关的活动。

「和结婚仪式无关的人，会在第二钟开门的同时去森林捡塔乌果实。第三钟一响，结婚仪式就开始了，第四钟响后，结束仪式的新郎新娘会走出来。在那之前，大家都要拿着塔乌果实，躲在以中央广场为中心的各条巷子里。」

我回想起了洗礼仪式时，大量的人们涌上大道的光景，然后想象了大家都拿着水球的画面。太超现实了，简直莫名其妙。但是，冠婚丧祭的活动在旁人眼中，很多都是意义不明的事情。以前看过的书里，也提到了客人会在结婚仪式上互殴，所有宾客会在洞房夜闯进新房，领主还有初夜权等等，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还是当作是这里的文化，先听听看说明吧。

「然后等所有新郎新娘都走进中央广场，钟声一响，战斗就开始了。大家要往新郎新娘丢塔乌果实。」

「咦！？往新郎新娘！？」

「没错。新郎要一边保护新娘，一边跑进新家。听说这是在测试男人的本事。通常在往新郎新娘丢果实的时候，就会先丢中其他人，然后被丢回去，再丢回去，结果大家就在城里跑来跑去，搞得精疲力尽。」

这个祭典比我预想的还要惊人。日本的聘礼也会交换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就算是牵强附会，也是有意义的。既然要往新郎新娘丢塔乌果实，而塔乌果实的种子又很多，说不定是希望他们子孙满堂，祈求他们可以有子嗣。

「不过，最认真地搜集塔乌果实，然后往新郎新娘丢的，就是今年没能结婚的成年男女哦。每年他们瞄准新郎新娘的眼神都超级恐怖。虽然很好玩啦。」

啊，我懂。我内心这么嘀咕。包括丽乃那时候在内，我与恋人和结婚这两件事都非常无缘。所以，我非常能够明白那些没能结婚的成年男女，看到新郎新娘带着幸福洋溢的笑容从神殿走出来，会想用力丢塔乌果实泄恨的心情。

「……我总算明白星祭是什么样的祭典了。路兹，真期待呢。」

「哦，梅茵，你突然很有干劲嘛。然后，用塔乌果实赶跑新郎新娘以后，各个广场上就会摆满庆祝用的食物。吃完以后，天色也差不多暗了，小孩子就回家去。接下来，小孩子绝对不能外出。因为接下来会摆出酒，变成只有成年人才能参加的祭典。」

不愧是名为星祭的祭典，最重要的活动似乎是在晚上。排除了小孩子以后，新郎新娘会再次登场，接受盛大的祝福，未婚的成年男女也会开始寻找对象。路兹说，最不甘心的就是夏天出生的人，因为他们的成年礼是在夏天尾声。

「那个，孤儿院的孩子们会参加星祭吗？」

「不知道。这么说来，我从来没看过他们参加……梅茵，你神殿这边有事情要办吗？记得神官长说过，秋天之前都没有仪式，那星祭可以一起去吗？」

路兹不安地问我，但我无法马上回答。既然神殿要举办结婚仪式，那可能有工作要做。

「……我也不清楚，所以问问看神官长吧。」

抵达神殿后，路兹就回去了。目送路兹离开，我在院长室里换好衣服，马上写信给神官长，请求会面，顺便问法蓝星祭的事情。

「法蓝，你参加过星祭吗？」

「不是星祭，是星结仪式。星结仪式不是庆祝婚姻的仪式吗？」

法蓝为我说明，神殿里举行的仪式不叫星祭，而是星结仪式。因为根据神话，最高神祇黑暗之神祝福了生命之神与土之女神的婚姻。原本星结仪式都是在容易得到黑暗之神庇佑的夜晚举行，现在在贵族区也还是在晚上举行。但因为城市里的人口增加太多，贵族与平民的仪式分开举行后，平民的仪式才改成了上午举行。

「但如果是黑暗之神的祝福，冬天夜晚的时间比较长，应该更适合吧……」

「梅茵大人，因为黑暗之神是在夏天同意了两人的婚事，而且冬天还有奉献仪式，所以我想没有神官能够给予祝福。」

我点头同意法蓝的反驳，想象了在隆冬时节举行的结婚仪式后，轻轻摇头。虽然自己也说出口了，但要在隆冬举行结婚仪式，根本会被大雪掩埋，不可能实现。

「仔细想想，要在暴风雪中前往神殿太困难了，而且新婚家庭如果要准备过冬，最好还是在秋天之前结婚呢。要是大家的结婚纪念日都在同一天，就不会有丈夫搞错日子，惹得妻子生气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写好了信。

「法蓝，可以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神官长吗？关于星结仪式时孤儿院和我的工作，我有些事情想问神官长。」

虽然上午在整理资料的时候都会见到神官长，但就算只是要商量一点小事，也必须先写信预约会面时间。我也渐渐习惯了这么麻烦的手续。如果只是琐碎的小问题，神官长也常常直接在信上写下回复。总之，法蓝和神官长都耳提面命地提醒我，不要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不经大脑就开口说话。

我本来已经做好觉悟，会面时间要订在几天后，但神官长在看完法蓝递去的信后，立刻抱头把我叫进秘密房间。我虽然乖乖跟上，却想不通为什么只是会面的预约信，就让神官长头痛成这样。

「现在没有预约会面，这样好吗？」

一走进秘密房间，我立刻这么问，神官长就横眉竖目。平常神官长都是板着脸孔训我话，但在这个房间里，神官长都会释放出冷冽的怒气，对我大发雷霆，所以与其在这里挨骂，我宁可在平常的房间。

「你这笨蛋，星结仪式是后天。要是现在就寄出邀请函，仪式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因为大家都说星结仪式快到了，我还以为还有点时间……」

「看来是因为至今累积的资料都顺利整理完了，才把这件事延后处理，但看来得先教育你才行。」

神官长彻底明白了我完全不清楚神殿内部的行事。这下糟了，是危险的征兆。我有种预感，孤儿院的灰衣神官间盛传着，只要成为神官长的侍从，就算再不愿意也会变成一流的人才，这种热血教育即将降临在我身上，我悄悄别开视线。眼角余光中，神官长露出了非常无奈的表情。

「你真是……关于你刚才的问题，星结仪式是成人的仪式。你是见习巫女，所以不能参加。身为孤儿院长，你要看好孤儿们，别让他们离开孤儿院。星结仪式时，会有许多镇民出入神殿。而且，为了收取布施，青衣神官们也会卯足全力，所以仪式期间，绝对不能让任何孤儿离开孤儿院。」

听到神官长要我在星祭当天待在孤儿院，我焦急起来。我好想参加星祭，丢塔乌果实，才不要一直待在孤儿院。

「那个，我想要参加平民区的星祭，不行吗？」

「平民区的祭典？」

神官长的眉毛微微挑动。

「上午镇上的孩子们都会去森林捡塔乌果实，下午好像会互相丢塔乌果实。」

「……这是什么？这和星结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清楚。去年因为身蚀的热意，前年身体状况也不好，所以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今年是我第一次可以参加，所以非常期待……」

神官长的眉心出现了深深的皱纹。看得出来他很想说不行，但又觉得我好不容易可以参加，拒绝了也太可怜，表情在拒绝与同情间摇摆不定。

「……不行吗？如果孤儿院的孩子们也一起出去，应该会比较安静吧？」

「上午是没关系，但下午呢？不是要互相丢果实吗？要是让孤儿们上街，结果发生无谓的冲突就糟了。下午青衣神官都要前往贵族区，届时没有人能负责监督。」

上午的仪式结束后，青衣神官和他们的侍从都要离开神殿，前往贵族区举行星结仪式。我拍向掌心。

……既然没有人会生气，那在神殿的院内玩就好了嘛。

「神官长，那如果上午先去森林捡塔乌果实，下午为了不引起纠纷，只在孤儿院里头互相丢塔乌果实，这样子可以吗？我也想让孩子们体验祭典的气氛。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所以非常期待……」

神官长垂下目光，沉思了一会儿后，缓缓抬头。

「那你们一定要收拾干净。还有，只要别吵闹到引来镇民的侧目，那就没问题。」

「谢谢神官长。」

下午马上在孤儿院里讨论细节。因为只要不被青衣神官发现就好，所以一大早打扫完礼拜堂后，大家就换上要去森林的衣服，等着我和路兹的到来。之后再偷偷溜出去，去森林捡塔乌果实。

仪式当天，孤儿们因为平常都被关在孤儿院里，所以都兴高采烈。但是，灰衣神官们要负责准备马车，让要参加仪式和前往贵族区的青衣神官乘坐，还要担任守卫，所以无法去森林捡塔乌果实，只能羡慕地看着兴奋喧哗的孩子们。

「大家的工作都只到仪式结束为止吧？等青衣神官和侍从们前往贵族区，我们再互相丢塔乌果实吧。大家一起玩才好玩嘛。在神官们的工作结束之前，大家可以先忍耐一下吧？」

我问孩子们，他们用力点头。

「嗯，我们会等！」

「我会多捡一些，分给那些因为工作来不了的人。」

对于有工作的灰衣神官，我请孩子们忍耐一下，再用晚餐的准备当作妥协。而且因为青衣神官都会外出，所以星结仪式当天，每年都没有晚餐可吃。

「那我请我的厨师多做一点吧。」

回到院长室后，我透过法蓝拜托雨果和艾拉，星结仪式当天虽然只工作到第四钟为止，但希望他们能顺便准备晚餐。雨果似乎是还没结婚的成年人，所以对于参加祭典一事显得兴致勃勃。法蓝还告诉我，雨果干劲十足，想尽快把工作做完。

……虽然没办法对新郎新娘丢塔乌果实，但希望孤儿院的孩子们能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