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商品考案

新商品考案

孤儿院的运作开始步上轨道。自从开办了料理教室，煮了好几次汤以后，大家都习惯了，所以现在花的时间变短了，切好的蔬菜大小也变得比较一致。偶尔会有孩子想乱加奇怪的食材，但其他孩子都会全体出动阻止他，这幅画面也让人觉得很有趣。大概是因为现在都能吃饱喝足，大家的表情也变得沉稳许多。

上午在神殿工作，下午打扫孤儿院和煮汤，这样的生活渐渐成了习惯。某天，父亲和多莉的休假正好重叠到了同一天。我于是缠着去了其他城镇几天，才刚回来的班诺，恳求他这天把路兹借给我。

「班诺先生！这天请把路兹借给我一整天！」

「可以啊，但你明天要借给我一整天。」

「……班诺先生的眼神好像有点恐怖耶？」

「是你多心了吧？」

……绝对不是我多心。

我有些警戒地望着双眼发直的班诺，但还是取得了带路兹出去的许可，接下来就剩多莉和父亲了。

「爸爸、多莉，拜托你们，带孤儿院的孩子们去森林吧！有爸爸陪着，就算城里的人看到陌生的孩子们，也不会逼问他们吧？这样就能通过大门了。」

「……这倒是没关系，但可以带孤儿们出城吗？」

「我已经得到神官长的许可了，所以没问题。」

父亲露出了无法理解我怎么得到许可的表情，但既然有许可就没问题，于是答应了我。多莉也因为原本就打算去森林，所以一口答应。

「要带他们去是可以，但你要让他们做什么呢？」

「我已经拜托路兹教他们做纸了，所以希望你们能在做纸的空档期间，教他们怎么在森林里采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去过森林。」

多莉之前来教大家怎么做汤，所以知道孤儿院的孩子们活在和自己常识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必须从刀子和菜刀的使用方式开始教起的多莉，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如果都是第一次去森林的孩子，是不是该再多找几个人带路呢？」

「是没错，但这样子做纸的过程就会被看光光，所以我想尽量只找认识的人。」

「知道了。我会帮梅茵的忙。」

「万岁——！多莉，谢谢你！」

就这样，决定由年纪大约是受洗前到学徒期间的孤儿们为中心，带他们前往森林。只有几名已经成年的神官同行。虽然很多神官都想跟来，但这次只能请他们留下来看守，处理神殿的事务。因为必须上午就前往森林，否则就没有时间做纸了。

篮子、小刀、砍树枝用的柴刀，再加上锅子和蒸笼，这些都得带去。路兹要和受洗前的我们一样，在森林里采集佛苓，蒸好后剥下树皮，教孤儿们怎么做纸。蒸的时候，多莉和父亲会教他们怎么采集。但是，为了防止孤儿们泄露消息，我们不会告诉他们树木的名称，只会告诉他们树木的特征，灰和黏着剂也会暂时保密。这是为了防止在卖纸的过程中，有人中了魔法契约的毒。

「梅茵大人，我会好好记住的！」

「嗯，吉鲁。不管是做纸的方法还是在森林里采集，都要记清楚哦。」

吉鲁双眼发亮地前往森林，我则留在神殿。和法蓝一起在神官长室努力处理文书工作，学习祈祷文，脚和指尖的动作也一一遭到纠正。

乍看下是和平又安稳的日常生活，但我的脑海里却是狂风暴雨。不，应该说是火烧眉毛。为了整顿自己的房间、厨房和孤儿院，花掉了我大把银子。钱以惊人的速度在消失。不知道今后还会冒出多少我不知道的贵族义务，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真希望收入可以增加。

「之前卖了衣架，但料理工具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至少要等到餐厅开张……有没有什么可以赚钱的点子呢？之前和路兹讨论的时候，有提到过哪些东西可以商品化吗？嗯……」

「梅茵大人，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思什么事情呢？」

「我在想怎么赚钱……」

大家差不多该从森林回来了，我便前往大门迎接，就听见门内传来了开心的笑声。孩子们带着愉快的笑容，啪哒啪哒地跑进来。

「梅茵大人！我们回来了！」

「你们回来啦。采到很多果实了吗？」

「我们带了很多黑色树皮回来哦。」

「我采到最多！」

「这样啊，好厉害哦。那我们去工坊晒黑色树皮吧。路兹，麻烦你了。」

路兹在梅茵工坊晒黑色树皮，父亲则说明了小刀的保养方式和注意事项，多莉教大家怎么食用和使用采回来的果实。

「那么，大家一起感谢为我们带来这么多知识的老师们吧。」

我本来只是想让大家说声谢谢，漂亮地为这件事划下句点，但这里是神殿。大家说完「感谢老师们！」后，就一致跪下来。父亲和多莉吓得往后仰。

「……呃，这是神殿表达感谢的方式，那个，因为是把对方当成神一样感谢……」

「嗯，我知道。虽然知道……但还是吓了一跳。」

小声向父亲和多莉说明后，我催促着结束感谢的孩子们回孤儿院。

「剩下的神官会帮我们煮汤。吃饭前要先洗手哦。还有，今天一定要洗过澡才能睡觉。天气这么热，大家流了很多汗吧？」

目送孩子们返回孤儿院后，我长长地吐一口气。

「大家，对不起。请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也要先换衣服。」

我和法蓝一起回到院长室，请戴莉雅帮我换衣服。今天预计要去班诺的商会，所以穿着学徒制服来到神殿，只要脱下青衣就能回家，但今天和要去森林的多莉他们一样穿着便服，所以必须把飘逸的布洛衫全部脱下来。

「梅茵大人，请您至少缝几件平常可以穿的青衣。您老是跑到底楼去，衣服都沾满了灰尘。为了可以清洗，至少请准备替换用的青衣。」

戴莉雅向我抱怨。青衣是触感宛如丝绸的高级布料，要缝制青衣得花不少钱吧。必须认真思考赚钱的方法了。

「大家久等了。」

换好衣服，回到工坊，锁上门窗。钥匙交给法蓝保管后，今天就和大家一起回家。

「路兹，向你报告梅茵大人今天一天的行动。」

法蓝抱着木板，向路兹报告梅茵今天的行动和身体状况。虽然每次都要报告，但因为在外面很难打开墨水瓶拿出笔来，所以法蓝就算有事情也无法做笔记。看着法蓝，我忽然灵光一闪。

……如果做了那个，说不定会很方便？

现在纸张还很昂贵，笔记本也尚未普及，应该多少会有需求吧。虽然也有可能早就已经普及了，但正好可以送给法蓝和路兹当礼物。我开始思索做法和材料，这时父亲似乎把我抱了起来，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接近中央广场的地方。

「路兹、路兹！」

被父亲抱在手臂上的我，朝着和多莉一起走在下面的路兹大喊。

「班诺先生在金属加工工坊，有没有认识的人呢？」

「有是有……你想到什么了吗？」

「嗯！不过，我想先拜托拉尔法或奇库帮忙加工木板。」

路兹的手虽然灵巧，但论起木工，还是完全比不上拉尔法和奇库这两个专业工匠。请他们帮忙做衣架的时候，我就深刻体会过了。而且，这次的加工我想送给路兹当礼物，所以最好别拜托他本人，而是拜托拉尔法和奇库。

「怎么不拜托爸爸呢？」

「因为今天爸爸已经很努力了，所以不用了。」

「我还可以再努力哦。」

「真的吗？不会喝完酒就睡着吗？」

我微微噘起嘴唇，观察父亲的脸色。今天父亲带着一群初学者去森林，所以一回到家，他应该就会喝完酒倒头大睡。

「……没问题。」

「爸爸说没问题的时候最不可靠了。你一定会喝完酒就睡着。」

我内心的声音和多莉异口同声。被多莉这么一说，父亲不高兴地皱起鼻子。

「如果爸爸能在喝酒之前帮忙做，那现在去路兹家也不太好意思，这次就拜托爸爸吧。」

「先做就行了吧？受不了，我们家的女儿都越来越像伊娃了。」

「……昆特叔叔就是觉得这样很可爱吧？这句话我已经听好几次了。」

路兹耸肩说完，大家都笑了。请父亲量好路兹手的尺寸后，我们就回家了。

「那你想做什么？」

回到家，父亲忍着不喝酒，吃完晚餐。我开始在储藏室里翻找，想找些木板和工具。

「爸爸，你觉得把蜡倒进四角形的木框里，和把木板钉在薄木板的四周，让蜡可以流进去，哪一种做法比较简单？」

「当然是钉木框比较简单吧？」

「蜡不会流出来吗？」

「要看怎么钉，但没问题。」

父亲都打包票了，我继续翻找装满木板的篮子，寻找大小刚好的木板。

「那我想用这种厚度的木板，分别做两块和我的手一样大，和路兹还有爸爸的手一样大的木板。」

「高度呢？」

「大概和我的手指一样粗，然后要沿着木板的四周钉木框，让蜡不会流出来……啊，这个边角要挖洞，因为要穿绳子和木环，所以要预留这个大小。我想要这样的木框。」

我在石板上画图说明，父亲摸着粗糙的下巴点点头，开始动手。

父亲在工作的时候，我和多莉先去洗澡。因为夏天的脚步近了，就算只是处理文书工作也会满身大汗，多莉又去了森林，全身都是泥巴。

「梅茵，爸爸在做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让我先泡进水盆里，多莉再用自制的丝发精为我洗头发。头皮被按摩的感觉太舒服了，我陶醉地回答：

「是笔记本。」

「笔记本？就是梅茵之前搜集的那些失败纸张吗？」

「其实我是想搜集没有失败的纸张呢。」

我轻笑着擦洗头发和身体。擦完以后，和多莉交换，这次换我帮多莉洗头发。

「正确地说，是『写字板』、『手写板』和『双联板』，但你可以想成是和石板不一样，字不会消失的笔记本。」

「那你说要请班诺先生带你去金属加工工坊，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请他们做铁笔。」

隔天，我把请父亲加工过的木板放进托特包里，让路兹拿着，和平常一样和路兹一起前往奇尔博塔商会。因为借用了路兹，我答应过要被班诺先生绑住一整天，所以正好。

「班诺先生，请告诉我哪里有卖蜡，还有哪里有金属加工工坊。」

「你这次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居然说鬼主意，真是难听……我有东西想送给路兹和法蓝，但因为我自己做不出来，才想请班诺先生帮忙介绍工坊。」

我说完，路兹低头看向我的托特包。看见了塞得满满的木板，他一脸纳闷。

「我跟法蓝……吉鲁不用吗？」

「吉鲁和戴莉雅还不识字，所以吉鲁和戴莉雅就送石板吧。」

路兹「哦……」地应着，但嘴角开心地上扬。对照之下，班诺的嘴角往下弯。

「喂，梅茵，你没有东西要送我吗？」

「……班诺先生，等你看到成品，觉得有必要的话，再向木工工坊下订单比较好。因为成品会充满外行人手工制作的感觉。」

班诺是大店的老板，身边的东西都是高级品，要是拿着手工做的写字板，肯定会显得很突兀。要送礼是可以，但如果不是工匠精心制作的东西，我就不希望班诺使用。

「蜡烛店和锻造工坊吗？那走吧。」

班诺带我来到制作并贩售蜡烛的店家，委托店家把蜡倒进木板的框架里。柜台后方就是工坊，可以看见父亲做的六块木板并排着，融化的蜡正缓缓地倒进木板里。这项作业连一分钟也不到，等蜡凝固的时间还比较久。

「对我们来说，这工作很简单，但还真奇怪。这个要用来做什么？」

「呃，这是『写字板』。」

在等待期间，我和从柜台里走出来的叔叔聊天，但他好像不太明白写字板的用途。这也难怪，对于不会在外头写字的人来说，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一想，写字板也许无法成为商品。

……可能也要想想其他商品。

等蜡凝固到了一定程度，接着前往锻造工坊。看到这么简单就能取得想要的东西，我深深觉得财力和人脉真的非常重要。和刚成为梅茵的时候，只能在家里反复摸索的时候真是天壤之别。

「我是奇尔博塔商会的班诺，老板在吗？」

我们前往工匠大道上的锻造工坊，班诺打开大门，往里面喊道。比起炎热的夏日阳光，门内更是涌出了热气。因为是金属加工的工坊，当然会用火，但热气还是惊人到了让人吓一跳。

不知道工坊里头究竟在做什么，我心跳加速地探头往里面看，但最热的工坊似乎就位在紧紧关起的门后，刚才在顾店的学徒一走进里头，眼前就只剩下用来接订单的柜台兼桌子，和简单的圆板凳。

我环顾着空无一物的店内，一名身材魁梧，手臂比我腰还粗，胡子浓密但头发稀疏的大叔从里面慢吞吞地走出来。瞪得老大的大眼睛有点恐怖。

「哦，班诺，怎么啦？又是贵族大人的钮扣吗？」

「今天不是要订钮扣，是想请师傅听听她的订单。」

「这个小丫头的订单？什么啊，说说看吧。」

「呃、呃——！首先，我希望用圆环把木板和木板连起来，就像这样。」

我在石板上画了像笔记本一样用圆环串起木板的图画，师傅点一点头。

「然后，我还想要『铁笔』。」

「铁笔？」

我擦掉写字板的图画，开始画起自己想要的铁笔。铁笔的前端要削尖，才能在蜡上写字，形状就和自动铅笔一样，反面则要削平，才能擦掉文字。可以的话，希望还能附上夹子，可以夹在固定木板的圆环上。

「请帮我做三支这样的铁笔。」

「这是什么？还真精细……喂，约翰！你来做做看。」

师傅看着石板，歪过头往紧闭的后头喊道。于是，一名明亮橘色头发在后脑勺绑成一束，大约十五岁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是学徒约翰。虽然是学徒，但很擅长做精细的活儿，技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是约翰，请多指教。那么，订单呢？」

我出示石板，和师傅一样说明了订单内容。约翰拿出木板，喀喀喀地画起类似设计图的图画。画得比我好太多了，不愧是工匠。

「你说前端要削尖，是要多尖？」

「请削得和裁缝针一样细，但前端要削尖。不过，这样子会很难拿，所以握笔的部分请削得和笔一样粗……」

「这样子就不精准了。」

约翰轻叹口气，放下笔，先回到后头，再拿了好几根圆棒出来。他把圆棒摆在柜台上，要我拿拿看。

「哪种笔握起来比较顺手？」

「呃……我比较喜欢这种笔。路兹呢？」

「如果要用来写字，我比较喜欢这种笔握起来的感觉。」

我和路兹的手掌大小不一样，所以觉得顺手的笔的粗细和重量也不一样。我抬头看向班诺，提出请求。

「我还想订做法蓝的笔，请班诺先生帮忙挑选吧。」

「……这个吧。这个要两支，也帮我做一支。」

「咦？可是，只有『铁笔』，没有写字板也没办法写字哦。」

「之后再做，没关系。金属加工很花时间，所以要先下订单。」

我点头同意班诺说的话，再对约翰说：「总共要做四支笔，麻烦你了。」约翰点点头后，接二连三地发问。

「这个叫作笔的工具是什么样子？要用来做什么？宽度大约是多少？这部分的角度呢？这个叫作夹子的东西是什么？要挂在环扣上吗？那环扣的大小得配合铁笔才行吧。长度呢？」

约翰问得钜细靡遗，但既然他这么讲究，应该可以做出我满意的笔吧。我高兴起来，接连回答。

一旁师傅和班诺正在讨论约翰。约翰是个性非常细腻，有着工匠脾气的神经质孩子，工作虽然完美，但速度很慢。还因为太常向委托人提问，让委托人感到厌烦。虽然我很高兴约翰愿意仔细聆听我的要求，但在这个世界，似乎多数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要是约翰能再懂得妥协一点，应该会活得比较轻松吧。但是，也因为不妥协，才能做出好东西。真希望有人能赞助约翰，让他可以发挥自己的本领。班诺，你有没有想到什么人选？」

班诺犹豫了一会儿后，瞄了我一眼。

「再怎么说，小丫头都太小了。至少要找已经成年，又有钱可以自由运用的人，否则没办法成为赞助者。」

「也是。」

班诺就此结束话题，我也闭上嘴巴。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工坊长，多少有些可以自由运用的钱哦。而且我很喜欢约翰那种细腻的个性，如果成品我也喜欢，以后金属加工就由我来光顾吧。嗯。

「喂，梅茵，别发呆了。下订完了，接下来要去木工工坊。」

班诺一把抱起我，快步走出锻造工坊。看来班诺已经打定主意要订做自己的写字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