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坦然接受，并且相信它」

第六章　「坦然接受，相信对方」

首先——

首先，我必须冷静下来。

能够听到奥有乐和她的舅舅臣人之间的对话，可说是出乎意料的幸运，但不能因为这份幸运而得意忘形，做出错误的判断。

必须一一确认事实，做出确实的选择。

现在，我最害怕的是那场对话本身是被设计出来的可能性。知道我躲在中庭的暗处，为了让我听到，奥有乐和臣人之间共谋的对话。

如果真是如此，因为意想不到的幸运而得意忘形，选择了奥有乐的话，那我就是个大笨蛋了。

只是……从前后的情况来看，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极低。

我会在那个地方，只是偶然。

当然，我知道即使自认为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在行动，却在不知不觉间按照某人的想法行动，然后被灌输这是偶然的观念，这样的案例是存在的。但是，为了制造出当时那个状况，存在着好几个必须克服的障碍，而且全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状况是好几个偶然重叠在一起的结果，但是从奥有乐的角度来看，没有非得是那个状况不可的理由。

简单来说，只要让我认为自己是《偶然听到》她和舅舅的对话就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知道我刚好逃到中庭，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若无其事地演了一出戏……不，不行。

奥有乐要演戏的话，瓶颈在于必须是那一天、那个时间。

演戏的《共演者》是自己的舅舅，而且还是其中最忙碌的奥有乐电子的社长。他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当然，奥有乐成为这个《游戏》的赢家，对奥有乐家和奥有乐集团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所以只要提出要求，他应该会帮忙。但是，在以团体行动为主的临海学校期间，要制造出只有他一个人的状况本身就很困难。因为不能让我察觉到她的意图，所以必须等到适当的状况出现。最坏的情况，就是在临海学校期间，必须空出整整三天的时间。而且还要知道这三天会白费。

如果问奥有乐臣人能不能制造出这段时间，答案当然是NO。

奥有乐的亲戚多得是。没必要偏偏选中臣人。

如果要说有这个可能性，那就是奥有乐臣人的社长职务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他很闲……但就我听到的评价，这个可能性也很低。

不过，关于这一点，只要回家之后问爷爷的某个秘书就能知道了。我记得臣人说过他要去工厂巡视，所以应该也能同时确认这件事。

然后……也必须确认奥有乐知不知道我的行动。

当然，我不会做出直接问奥有乐这种蠢事，但只要问和奥有乐一起行动的班上女生，臣人来拜访之前她做了什么，应该就能得到概率很高的回答。因为有好几个未婚妻候选人，所以回家之后再问也不迟。

其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对了。奥有乐也有可能对臣人说谎。

奥有乐说「自己是《正确答案》」的那句话。

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对不在场的我撒谎，但如果有什么理由，必须连叔叔臣人也一起骗的话呢？

我听到那段对话真的是偶然，奥有乐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对话本身是奥有乐的演技，是谎言。要确认这件事的真伪有点……不，相当困难。比起确认奥有乐对我说的谎，这要麻烦得多。

但是，有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吗？

假设奥有乐当时说的话是为了欺骗臣人的谎言，那么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臣人认为自己在《游戏》中获胜的概率很高。也可以换个说法，她有理由不希望臣人认为她的胜算很低。

我想想……比如说，如果是金钱游戏的话就有可能。如果臣人是奥有乐的《出资者》，奥有乐就必须吹嘘自己的胜算很高，以博取臣人的信任，从他那里引出资金。所以，奥有乐为了博取臣人的信任而撒了谎。

如果把这个情况套用到这次的案例上……

嗯？好像有点奇怪。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不足。

啊，是风险。

在「挑选我的未婚妻」的这场《游戏》中，至少对奥有乐家来说，不存在败北时的风险。以刚才金钱游戏的例子来说，投资的资金会直接成为臣人的风险，但这场《游戏》中不存在这种风险。

……不对，也不是没有。

虽然这种想法很讨厌，但「在远々原家生活的奥有乐乙音」或许会成为风险。

年轻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一般来想，无法否定「发生什么事」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输掉《游戏》的奥有乐乙音会以瑕疵品的状态回来。如果要将这称为风险，那应该就是风险吧。

不过，这又如何呢？

假设我染指了奥有乐，对奥有乐家来说甚至可能成为好处。如果能以这个为武器攻击远々原，或许会认为这样正好。

首先，奥有乐甚至曾经潜入我的床。先不论她是否打算之后以此为武器，奥有乐自己应该有献身的觉悟，奥有乐家应该也从一开始就设想到这点了吧。

剩下的就是奥有乐臣人的个性问题了。奥有乐家反而期待奥有乐和我发生肉体关系，奥有乐也接受了这点，但因为感情和伦理上的问题，臣人对此感到厌恶，就是这种状况。

那时的臣人，经常表现出对奥有乐的关心，从那样子看来，可能性并不是零……

如果是对奥有乐的祖父，也就是奥有乐会长，为了得到信任而说谎，那我还能理解。但臣人虽然是奥有乐家和奥有乐集团的中心人物，但既不是家长也不是会长或总帅。奥有乐应该没有欺骗臣人的必要。

那么，如果奥有乐会长和臣人有同样的想法，或是假设这个《游戏》的一切都是由臣人负责的话——

「……大人。」

不，如果是那种情况，她会参加这个《游戏》吗？

如果就像臣人说的，奥有乐家的所有人都很重视奥有乐，我不认为他们会让她参加这种令人不愉快的《游戏》。如果不是在某处把奥有乐当成《棋子》看待，就不可能做到吧。

「……人。」

结论就是，当时奥有乐并没有对臣人说谎……

既然如此，那段对话整体来说——

「节大人！」

「哇啊！？怎、怎么了，羽入田？」

羽入田突然出声叫我，害我惊叫出声。看到我的反应，羽入田不满地鼓起脸颊说：「真是的……」

「什么怎么了？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叫您了。」

「这、这样啊……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

「看您的表情就知道了……」

羽入田收起不满的表情，嫣然一笑，将身体靠向我。

「难得只有我们两人独处，请您也想想我的事。」

两人独处……？

「羽入田，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

「有问题的或许是脑袋。」

与羽入田所说的「两人独处」相反，立刻传来了两道其他人的声音。

如果她真的认为现在的状况是「两人独处」，那她或许真的该去看眼科或精神科。

临海学校即将结束，现在是在回程的巴士上。

和两天前一样，未婚妻人选们似乎已经事先决定好座位，因此在上车时没有发生任何骚动或混乱。

当然（不知该说是理所当然还是意外），座位和来时不同。我一样被安排在靠走道的座位，旁边是羽入田，前面是伊堂寺和虾夷木，隔着走道的另一边则是天海崎和奥有乐。

虽然和目前最关心的奥有乐离得最远，但这样是好是坏……就看我的行动而定了。

「这种机会很难得，稍微沉浸一下有什么关系？」

羽入田不为所动，以从容的语气回应立刻吐槽「两人独处」发言的伊堂寺和虾夷木。

「要沉浸是无所谓啦……」

伊堂寺似乎看穿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夸张地点头说：「没错没错。」

「你们贴得那么紧，空间会变窄，臣人很可怜耶。」

「尤其是身体前面的碍事东西，最好想办法处理一下。」

「小木，你夹带私怨哦。不过，这也不能怪你。」

伊堂寺轻蔑地哈哈大笑，虾夷木则以比平时更冷淡的视线看着她。

「我每次都觉得，如果要论身体的话，依已子和爱理衣也没什么差别。」

「咦？我可不想被拿来和小木你比耶。」

「因为很重要，所以我再说一次，没什么差别。宇海就更不用说了，连朱璃和乙音都输你一大截。」

「不过，小木你还是最后一名，这点不会改变吧？」

「我希望你别提这件事。」

「我觉得这很重要耶……」

「别提了。」

「……总觉得可以成为惯用句的好例子。」

看着伊堂寺和虾夷木两人感情融洽（？）地争论，我不禁这么想。不知道羽入田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她立刻回应了我的低语。

「五十步笑百步？」

「还有半斤八两。」

再来就是以小人笑君子吧。

坐在走道另一侧的天海崎也打趣地说，伊堂寺和虾夷木两人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

「……状况对我们不利。」

「暂、暂时撤退。」

两人同时点头，迅速躲到座位后方。

这两个家伙感情真的很好。

「话说回来，节大人刚才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碍事的人消失，让羽入田心情大好，只见她笑咪咪地向我问道。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是很重要的事，但我实在不想说出口。

结果，羽入田又稍微露出不满的表情，嘟着嘴抬眼看着我。

「您不能告诉我吗？」

「不，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言以蔽之……就是昨晚的事。」

「啊啊……」

听到我的回答，羽入田露出困扰的表情。

看来她如我所料，顺利地误会了。

昨晚，结果我被黑田老师狠狠训斥了将近一个小时。

虽然我姑且让老师相信我并没有偷窥的意图，但或许是因为和若生他们一起挨骂，我依旧和偷窥未遂犯们一起被班上女生白眼看待。

虽然我明白自己也有自作自受的成分，但还是觉得实在很没道理。

或许是这种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吧，羽入田的表情变得柔和，如此告诉我：

「节大人。您不必担心，我完全不认为您会去偷窥别人洗澡。」

「是吗？」

「因为，如果您想看，只要跟我说一声，我随时都可以让您看呀。您根本没必要特地去看别人吧？」

就算你问我「对吧？」，我也……

「哦哦～真不愧是羽入田同学，好有自信。」

「简直像是在说，比起别人的身体，自己的身体更有看的价值呢。」

大概是学不乖吧，前面座位的两人又再次插嘴。

不，与其说是学不乖……

「我说你们啊，其实根本不在乎胸部的尺寸吧？」

「咦！？」

「你们应该很少会嫉妒或羡慕胸部大的人，或是因为自己的胸部小而感到自卑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我也觉得大一点比较好啊。」

「……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如果真的在意，就不会把这件事拿出来当话题了吧？只要加入『谁的胸部比较大』的话题，迟早会轮到自己。所以，如果真的在意，就不会加入话题，而且只要一听到这个话题，就会立刻转移话题才对。」

而且，虾夷木在《游戏》刚开始时，还曾经在浴室里埋伏，等我入浴。如果她对自己的身体真的有自卑感，应该不会在我面前裸体才对。

「才没有……那种事。惠理也觉得胸部大一点比较好。因、因为……」

虾夷木害羞地瞄了我一眼。

「因为，节会比较高兴吧……？」

虾夷木这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似乎都在等待我的反应。

而我在这片寂静中所说出的话是：

「哦，原来如此。」

瞬间，周围飘散着茫然的气氛。

「原来……如此？什么意思？」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很会说话。也就是说，你刚才那些在意胸部大小的言行举止，都是为了突显刚才那句话的——铺陈对吧？」

就在我这么说的瞬间——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周围突然被惊愕的声音所包围。接着，那些声音立刻变成了责难我的咒骂声。

「你这家伙，太过分了……」「哇……好差劲。」「真亏你说得出这种话……」「虾夷木同学好可怜。」诸如此类的话语接二连三地传来。

咦咦……？

「呃，等、等一下……」

我忍不住慌张地朝四周投以求救的视线，但传进耳里的，只有极为困扰的叹息声。

「节大人……」

羽入田皱着眉头凝视着我，眼神中带着责备的色彩。

「您刚才的说法会不会太过分了？同样身为女人，就连我都忍不住同情惠理大人了。」

是、是这样吗……？我刚才说的话有那么糟糕吗？

「呃，可是……我刚才那番话是称赞耶？我是真的对虾夷木的行动感到佩服……果然还是不行吗？」

「既然节大人说那是称赞，那应该就是称赞吧……可是，您何不试着站在被称赞者的立场想想看呢？」

总觉得……我好像被最不想被说教的人，说教了最不想被说教的内容。羽入田才是，她明明就经常在无意间说出不考虑被说教者心情的发言。

不过，姑且不论说教者，说教的内容本身倒是极为正确。

就算说教者没有那个意思，但只要被说教者因此受伤，就该道歉。

「呃，虾夷木？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那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节是这种人了。」

虾夷木还是一样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抑扬顿挫，所以我实在搞不懂她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只是在勉强自己。

嗯……我是不是该再多帮她打打圆场？

「虽然这样有点烦人，但那真的是称赞哦？」

为了让自己的一句话在对方心中留下印象，事先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这是非常高明的做法。

由于虾夷木先前一直表现出「自己很在意胸部小」的样子，所以刚才那句话，就给人「因为无法配合对方的喜好而感到悲伤」的坚强印象。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先前的铺陈，就有可能变成「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鬼话」，所以虾夷木的方法论是正确的。

「话虽如此，但节大人并没有上当，所以一点意义也没有。」

「嗯，或许是这样……吧？」

嗯？

「虾夷木……既然你会这么说，就表示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吧？」

「……谁知道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装傻也装得太烂了吧。不对，她根本就没打算装傻。她反而是想告诉我，那是一场刻意的演出。

……真是的。我这不是白挨骂了吗？

原本把我围得水泄不通的同学们，似乎也觉得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又或者是觉得好戏已经结束），全都若无其事地各自聊起天来。

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

「那个……节大人？」

这时，羽入田对我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有些不同。我感到有些奇怪，仔细一看，发现她正一脸若有所思，有些顾虑地向我问道：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可以向节大人说一件事吗？」

「怎么了？这么郑重。」

「是关于节大人的态度。」

「我的态度……啊。你果然看不顺眼吗？」

对羽入田她们这些未婚妻人选来说，应该有很多看不顺眼的地方吧。可恨的《游戏》让我养成了爱穿凿附会的习惯，也让我养成了怀疑未婚妻人选的行动背后是否另有隐情的习惯。就算没有这些因素，我原本就有些厌世和乖僻。老实说，就算被骂「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也无话可说。

就算考虑到这个《游戏》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攸关人生，我也经常觉得我对待未婚妻人选们的态度有些太过分了。

「让羽入田你们感到不愉快，我也觉得很抱歉……」

但不管我怎么说，听起来都像是在找借口，让我一时语塞。

到头来，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游戏》，也就是老爹。现在的我如果有什么话可以对羽入田说，大概就是「有意见的话，就去跟老爹说」，但我还没有厚颜无耻到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

「没关系。」

我差点因为羞耻而别过脸去，但羽入田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感到不愉快，也不会说不喜欢节大人您的态度。我很清楚节大人您每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采取行动，我觉得这样的您非常可靠。而且，我就是喜欢您这样的一面。」

大概是因为说话方式的关系，被羽入田这么一夸，我有种自己不配接受这种赞美之辞的感觉，莫名地害臊了起来。我只能含糊地应声，而羽入田继续说道：

「不过，为了今后着想，我认为如果节大人您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是指出来会比较好。」

「我的不足之处……吗？嗯，我想应该是很多，不过你指的是哪一点？」

「就是坦率地接受别人的话，并且相信它。」

坦率地接受别人的话——

并且相信它——

现在的我确实缺乏这一点。

实际上，听到这个意见的瞬间，我脑中甚至闪过一个尖锐的观点。

从羽入田她们这些未婚妻人选的角度来看，只要在《游戏》中让我相信她，几乎就等于胜券在握。所以，为了尽可能提升我今后相信她的话语的概率，她才会刻意提出刚才那样的忠告——这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我应该听从她的忠告，坦率地接受才对。

就算多少注意一点，我那被说成冷酷的个性，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改变。而且就实际问题而言，要通关《游戏》的话，相信某人是不可或缺的。

相信某人——就是这么回事。

「说得也是……我会努力让自己能够做到的。」

没错。

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

从旅馆出发后过了约一个小时，巴士在高速公路的休息站停了下来。休息时间大约是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

虽然在车上只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但车内空间并不算大。下车时，我感觉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试着伸展一下，果然不出所料，身体各处都发出了啪叽啪叽的声响。

我个人非常喜欢高速公路休息站的气氛，但没有时间慢慢享受，实在有点遗憾。

我打算去一下洗手间，回程时顺便在自动贩卖机买一罐咖啡，于是便离开了洗手间——

「啊！」

「哦？」

结果，我碰巧遇到了奥有乐。

这是……机会吗？周围似乎没有其他未婚妻人选，虽然不是直接询问，但或许是个可以针对昨晚的事情，试着跟她谈谈的好机会。

不过，休息时间很短。与其在这里急着跟她说话，不如之后再慢慢问她比较好吧——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奥有乐微微红着脸向我点头致意，然后立刻转身小跑步离开了。

……咦？

我不由得歪了歪头。

我做了什么会让她逃跑的事情吗？我一瞬间陷入了沉思，但或许是我们相遇的地点不好。

有些人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从洗手间出来，从平常的印象来看，奥有乐就算属于那种类型也不奇怪。

算了，没必要急着跟她说话。反正回去的地方一样，只要想制造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奥有乐就像小动物一样，小跑步地快步前进。我苦笑着目送她的背影，结果她的背影突然停了下来。

「……？」

然后，她转过身来，朝我这边跑了过来。感觉好像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果然是兔子或猫……不，是仓鼠吗？总之，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种小动物。

「那……那个，节……先生。」

奥有乐来到我身边，这么叫了我。

如今我已经知道奥有乐就是过去在梅之谷学园一起生活的《大泽织江》，所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称呼方式很不自然。

奥有乐之前应该有好几次想叫我「节同学」，但说到一半就吞了回去，然后改口叫我「节……先生」吧。感觉现在「节」和「先生」之间，已经固定会出现奇怪的停顿。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节同学」哦。

我吞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等我对各种事情更有把握之后，再把这句话说出口比较好吧。

「怎么了？」

「那、那个……我、我、我我我……」

「我？你有什么事吗？」

「是的……啊，不。」奥有乐听到我催促她继续说下去，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想说。」

「你——想说？」

是有什么要求吗？以奥有乐来说，这还真是稀奇。这也就是说，她打算实行昨晚对叔叔臣人说的「我会努力让节同学选择我」这句话吗？

「是的。那个……我……那个，冰——」

「冰？」

「冰……冰棍，可以请你请我吃冰棍吗？」

「冰棍——」

请我吃？

嗯，这件事本身我并不讨厌。就算我被睦月骂得狗血淋头，还是有在休息站的商店请女孩子吃冰棍的气魄。要说有什么不安，顶多就是担心其他未婚妻人选听到这件事，会不会吵着说「我也要我也要」。

所以，要我请她吃冰棍是没问题。

……虽然没问题，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管是从奥有乐的性格还是她的立场来看，正常来说应该会说「请我吃」，或是先不提钱，说「要不要一起吃」才对。她会刻意说「请我吃」，让我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

奥有乐用倾诉般的视线抬头看着我，让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

好像快要想起什么……好像快要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

……！就是这个。

「我想起来了！对哦，是这样没错。我们的确有过这样的约定。」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是我们去梅之谷学园旅行时发生的事。学园在夏天会举办露营和海水浴，冬天则是滑雪和溜冰，有符合季节的活动，虽然我已经忘记是在哪个时候，但那应该也是在移动途中，于高速公路休息站发生的事。

我弄掉了别人特地买给我的冰棍，没办法吃了。虽然我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但大概是因为我太兴奋，或是恶作剧的结果吧。

当时，奥有乐……不，织江碰巧带着可以分成两半的冰棍，于是把一半分给了我。我记得当时我们的确有约好「下次我请你」或是「总有一天会还你」之类的话。

「太好了……！我还担心要是你忘了该怎么办呢。」

哦？

奥有乐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那张脸是我熟悉的……不，现在应该说不熟悉才对。总之，那不是奥有乐乙音，而是大泽织江的笑容。

这个笑容——可以相信吗？

不，应该可以相信吧。至少奥有乐乙音是如此，大泽织江则是应该相信的。

「那么，就让我连同几年的利息，好好请你一顿吧。」

「谢、谢谢……」

之后，我们在小卖店买了一支冰棍，分成两半一人吃一半。

这个休息站规模相当大，也有知名的冰淇淋连锁店。就我个人来说，就算要叠两层或三层也无所谓，但奥有乐选的却是和以前一样的便宜冰棍。

「这样可以吗？你不用客气哦？」

奥有乐听到我这么问，脸颊微微泛红，露出腼腆的笑容。

「这样……比较开心。」

看着奥有乐珍惜地吃着小小的冰棍，我感觉到自己对于相信她的抵抗感逐渐减弱。

如果只考虑《游戏》的事，这或许很危险。

不过，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如果连这个笑容都无法相信，我大概永远无法破关，更别说是达成自己接下来的目的了。

我在这个时候——

终于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