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追寻微微飘荡的痕迹

「哦……」

感觉怎么也联系不上云雀。

将臣一边眺望着窗外夏雨，仿佛要将夏特有的湿度感进一步推高，一边坐在自家客厅的双人沙发上玩着手机，同时想着这些事。

八月十五日。盂兰盆节正盛，暑假也终于到了尾声。每天早上醒来，都鼓起干劲想要把暑假作业这种旧学期的化石或者新学期的看门人一脚踢开，可是一旦对峙，干劲就消失殆尽，逃回客厅——从小学时代开始就重复了无数次的这种风景诗，将臣一边享受着，一边穿着Ｔ恤和短裤这种懒散的打扮，像午后的闲暇夫人一样躺着吃着幸福仙贝。

比起作业，云雀那边更重要，所以没办法，将臣一边拼命地逃避着即将到来的修罗场，一边对这种模糊的疑问感到疑惑。拜此所赐，幸福仙贝的美味中占了百分之九十（将臣评价）的神秘粉末的味道，也变得没什么冲击力了。

「不——要——……」

回想起来，那天在海边约会，然后无意中第一次访问了她的家。在那之后，虽然因为云雀的潜水而中断了通话，但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交流。那些交流中，留下了各种甜蜜的情话，都是些无法让启示和霞看到的。将臣多次重看那些对话，然后一脸认真地露出诡异的笑容，希望他能原谅。

但是，大概是从八月初开始吧。从某个时候开始，云雀的回复频率比以前更低了。云雀并不是社团活动系的少女，而且交流的频率比暑假前还要少，这让人不禁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呢？

——感觉蚯蚓的频率也减少了。

在那个世界大闹的“高贵云雀（Noble Lark）”小姐，她的“守护者”似乎很粗暴，自从和云雀交往以来，将臣的身体上留下了相当多的伤痕。但是，作为“守护者”活跃的证据，蚯蚓的痕迹从某个时候开始就很少见了。

「啊……」

但是，云雀的潜水频率是不定期的，也有许多不明了的部分，如果她说是也有这种时期的话，那也确实如此。不能因为没有回复就吵着说她不回信息，为了不被贴上『不理解的男朋友』的标签，将臣也有顾虑到这部分。说到底，从将臣的价值观来看，对女朋友说『你回复的次数太少了』这种话，实在是很弱，也有自尊心的问题。

云雀怎么可能会外遇。怎么可能会因为有了别的男人，就对自己不闻不问。

将臣是见不到的高杨枝——说到底，这是不可能的。实在是很弱。

因此，虽然内心微妙地动摇，但表面上没有指出，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

「哈……」

现在也是，将臣打开LINE，检查着显示为已读但没有回复的最后一条信息。不是未读而是已读。也就是说，她并不是把手机放在一边。也不是睡着了没看到。这样的话，是信息的内容让她难以回复吗。还是说，自己说了什么让她生气的话。又或者，她是因为自己没有采取任何具体的行动而感到不满，所以才进行无言的抗议吗。说到底，这难道不是她平时的营业方式吗——在将臣这样闷闷不乐地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自尊心就已经一文不值了。

「我说哥哥，你别再『喂』『哎』『啊』『嗯』了，吵死了。别打扰我幸福的麦茶时间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喂』『哎』『啊』『嗯』了。又不是BUMP」

「你最近经常说啊。还有，BUMP是什么」

将臣在两个意义上呻吟着『真的假的啊……』。不管是自己说了『喂』『哎』『啊』『嗯』，还是日向不知道BUMP，都让他受到了打击。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需要传达的事情会传达，应该传达的事情却不会传达。真是麻烦。

「算了。话说你今天社团活动怎么样——啊啊，对了」

「对。因为下雨所以自主训练。我想说这是个好机会，就集中精神把作业做完，然后把今天定为纪念日吧」

和临近截止日期才开始做作业的将臣不同，妹妹日向是那种有计划地完成作业的类型，所以她打算在今天把在社团活动的空闲时间里一点一点解决的作业残党全部消灭掉。

「你这样太卑鄙了，居然擅自把作业做完。我可是连碰都没碰啊」

「哥哥你不是和女朋友亲热，傻笑度日了吗。到底是谁卑鄙啊」

能干的妹妹的正确言论刺痛了将臣的耳朵。

「……不过，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你哭着说『日向大人救救我』，我也可以陪你商量哦？嗯？怎么样？」

真是个烦人的妹妹。

「没什么大不了的。快回家吧，嘘嘘」

「这里也是我家啊」日向用低沉的声音抱怨着，坐到了沙发上。

将臣老实地让出了空间，这就像在宣告自己的败北一样。

她似乎早上洗过澡了，和将臣用的洗发水不同，一股高级的香味扑鼻而来。以前她和父亲还有将臣共用洗发水，用它来狠狠地蹂躏头皮，但女孩子这种生物转眼间就成熟了，把男生这种幼稚的小鬼头远远地甩在身后。就连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哥哥，也无法用眼睛追上她的成长速度和心理变化。

对于不住在一起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你和手机大眼瞪小眼的时间太长了。好了，快点找我商量吧，悠。反正哥哥就算再怎么绞尽脑汁，也还是不懂女人心——啊，给我一根Happy Turn」

将臣对理所当然地抢走Happy Turn的日向发出无言的抗议。

「嗯。这是咨询费」

面对这破格的提议，无言的抗议变成了无言的承认。这就是所谓的战略性转回。

将臣一点一点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向日向说明了最近的对话。

虽然将臣只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同为女生的日向或许能掌握到什么决定性的线索。正因为如此，就算哥哥的尊严（时价）多少会下跌，也应该倾听妹妹的意见。重要的是云雀，而不是将臣。就是这么回事。

日向一边摇晃着短马尾，一边「哦——耶——啊——哈——」地用BUMP风格的附和声听着将臣的话，最后——

「那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吧」

她理所当然地得出了结论。

「但她本来就是那种性格，也可能是偶然——」

「两个星期的话，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做，也能发生吧。搞不好还能开始新的恋情。首先，身为男朋友的哥哥，而且还是个不怎么勤快，也不会关心人，长相也微妙的哥哥说不对劲，那肯定不是小事」

因为她说得太过干脆，将臣反驳「这和长相没关系吧」的声音也逐渐萎靡。

「要是有什么事，明明可以找我商量的」

「笨蛋哥哥」

率直的骂声意外地在将臣的内心深处回响。

「就是因为不能商量，所以才不商量的吧。要么是哥哥绝对解决不了，要么是不想让哥哥担心——或者哥哥就是原因。大概是这样吧？」

「我就是原因……不，应该……不可能吧？」

日向说「谁知道呢」，将臣无言以对。

「快点打过去。来，打吧」

「都说了她不接啊」

「别・管・那・么・多！」

被日向狠狠地瞪了一眼，将臣不情愿地按下了通话键。

不出所料，云雀没有接电话。

「她不接啊」

「就算这样也要打！要担心！这是男朋友！理所当然！」

初中三年级的女生（而且没有男友的经历＝年龄）力劝什么是男朋友，虽然很滑稽，但不可思议的是，日向直接的措辞有着不容分说的说服力。

「必须告诉她自己在担心她。有些事不说出来，对方是不会明白的」

日向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她说得没错。如果不说出来，将臣就完全不了解云雀，今后也会一直这样吧。

被妹妹教导的不肖哥哥，确实很不中用。

「女孩子真是麻烦啊」

「没有不麻烦的女孩子。不麻烦的女孩子，就是好使唤的女孩子吧。正常来说，都会觉得这要求太强人所难了」

说得太对了。从幸福蛋卷中得到的启发，真是受益匪浅。

「顺便问一下，哥哥，让我看看你女朋友」

「……为什么啊。有什么关系吗」

「别废话，给我看。你什么时候产生错觉，以为我的咨询费只要幸福蛋卷就够了」

这就是所谓的欺诈。不过，我也不吝于让她看看我引以为傲的女朋友。

「你看。不愧是云雀姐」

「哇，超级天使……皮肤好白！身材好细！哥哥，你真行啊。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但是，这不可能」

我用手机给日向看了在海边拍的云雀姐的泳装照（已经得到本人同意），日向就像被拳击手的拳头直接击中一样，身体向后仰去。真是大快人心。

「多谢夸奖。我之前也半信半疑，但现实就是如此理想」

日向像坏掉的人偶一样，连连点头。我痛切地感受到，自己配不上她。只能放弃了。

「不过，有女朋友这种事，很普通吧」

「哇，好烦」

我确实有自己很烦人的自觉，刚才那句话或许有点失言了。

「说到底，有这么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女当女朋友，这本身就不普通了。哥哥你总是莫名其妙地拘泥于普通，结果不就变成奇怪的家伙了吗」

我有种被戳到痛处的感觉。

日向肯定没有那个意思，但我觉得她刚才的话，准确地指出了将臣这个人的矛盾之处。拘泥于普通的结果就是变得不普通。简而言之，就是认为不普通才是普通的感性。

这和贵家云雀的精神界理论有什么区别呢。

「这下你更得努力了。这么漂亮的美女，可不保证下次还能遇到。绝对，绝——对不能放手」

「你说得太过分了吧。话说，你干嘛这么鼓励我啊」

「因为」

日向犹豫了一下，停顿了一下，然后，嗯，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哥哥，你最近看起来很开心」

「这个嘛，交到女朋友了，当然会开心了。而且，交到朋友的时候也是啊」

日向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和小启还有霞酱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但该说是肤浅吗……感觉真的只是平淡地过着日常生活。该说是没有起伏吗，感觉有点冷淡。当然在家里也是。出事故之后，一直都是这种感觉」

但是，交到女朋友之后就有什么变化了，日向说道。作为血脉相连的妹妹，作为交往已久的异性，她应该认可了将臣内在的变化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就是这样吧……看起来很开心，吗」

「就是这样。所以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放弃哦。比起以前的哥哥，现在的哥哥——每次遇到什么事都会吓得慌慌张张脸色发青，说实话看着很有趣」

「要是不说最后那句话，明明就是个不错的故事」

妹妹害羞地一直把脸扭向一边，作为哥哥的慈悲，我决定不去提及。

对于大多数回家社的学生来说，暑假期间还要来学校上课，真是件遗憾的事。作为不把青春献给社团活动的室内派军团的一员，为什么好不容易放了假还要来学校啊，我们家的将臣每年都会垂头丧气地这么想，但今年的暑假，他觉得这样正好。

因为，如果要来学校的话，就能在学校里逮到云雀了。

自从被妹妹日向鼓励之后，将臣就试着有意识地频繁联系云雀，但果然还是被已读不回，于是他决定直接去贵家宅邸找云雀。

在日向坏笑着竖起大拇指的目送下，他一边回想着那天回家路上背着云雀时那仿佛要升天的触感，一边到达了贵家宅邸，结果云雀妈妈在门口迎接了他。

和那天一样，云雀妈妈还是一副年轻的样子，露出了苦笑。

「云雀说不想见你哦？明明之前还一副邋遢的样子，一副『我好幸福啊』的氛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生气了……你们吵架了吗？」

「不，应该没有吵架……大概」

那，那孩子是在闹别扭吧。真是麻烦的性格啊。不要抛弃她——

从云雀妈妈的态度来看，感觉不到有什么决定性的不和。云雀妈妈完全怀疑是云雀的脾气不好，也没有怀疑将臣的不忠。甚至还说“你们还年轻，吵架了就和好嘛，呵呵”，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状况。

将臣暂且离开了，至少得到了云雀没有受伤或生病的情报，他松了一口气。毕竟是那个云雀。既然她顽固地拒绝和将臣接触，将臣也不觉得强行闯入就能改善状况。和云雀相处了这么久，将臣也懂得这种微妙的分寸。

所以，今天是难得的返校日。

云雀是个认真的女高中生，既然没有生病，应该会来学校。虽然有一半的动机可能是不想输给周围的视线，但机会就是机会。

将臣把返校日特有的，可有可无的暑假注意事项等其他事情左耳进右耳出，等结束半日课的班会后，立刻离开了教室。虽然一瞬间犹豫要不要直接去云雀的教室，但特意叫人传话也太麻烦了，而且要是这么悠哉悠哉地让云雀逃掉就麻烦了，于是他大步大步地走向其他班级——正要进去的时候。

「啊…………你是之前那个，没救君」

「啊？」

将臣的语气变得像是恐吓一样，是因为期待落空，以及向他搭话的是之前骂云雀的梶浦某，这是不幸的结果。

「啊——好可怕好可怕。我做了什么？我没做吧？为——什么非——得被你这样瞪——着不可呢——？」

「你什么都没做，我也没瞪你，也没事找你，所以你让开点，鲁邦三世」

「你心爱的藤子不在哦？就算这样你也要进去吗，没救君？」

虽然她露骨地嘲笑想要强行从旁边通过的将臣，但将臣并不在意这个女生的态度。比起这个，她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情报。

将臣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下，尽可能地用和善的语气问道。

「不在？今天请假？」

「你明明是她男朋友，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果然啊。她好像感觉超——差的，所以一早就去保健室了。不知道是装病还是妄想，感觉超——差的，或者说感觉很糟糕。既然这样就别来学校啊。害得我的心情也变差了」

从对话的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她对云雀，以及缠着云雀的将臣的轻蔑，但将臣就算在这里发火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或许是云雀所说的平和的性格起了作用，将臣表面上没有感情用事，而是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稍微捉弄她一下而已，她就突然发火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你看我这手臂，被她用很大的力气抓住了。真是的，我还以为手臂要断了。她不光是个怪人，居然还使用暴力，真是个异常者啊——啊哈，抱歉。你也是那类人吧。抱歉啊，我嘴巴有点坏。我没有恶意，真的真的」

没有动手可以说是奇迹。将臣只是想着不能让云雀的立场变得更糟，才勉强克制住自己。什么心平气和，根本不可能。

「捉弄？你说了什么？」

「我偶然看到你和那个女人在休息的时候卿卿我我地走在一起。我连男朋友都没有，看到你这种只有脸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来气。所以我就说『反正你也是因为惩罚游戏还是什么的，才被她可怜你，不得已才和你交往的吧』——喂！问了人家又中途走掉，也太差劲了吧——！」

听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应该说，将臣没有自信能继续忍下去。

将臣立刻把那个似乎要无限黑云雀的局外人从意识中赶出去，快步走向保健室。

虽然身后有只嘴巴很坏的猴子在哇哇大叫，但将臣才不管。

将臣理所当然地无视了不准在走廊上奔跑这种有名无实的校规，全力跑向保健室，但得知云雀已经回家后，将臣咬牙切齿。

梶浦某对云雀的恶意完全是大错特错，真亏她能当着男朋友的面说她女朋友的坏话。不过对在学校里如钢铁般坚强的云雀而言，那种程度的谩骂根本算不上什么伤害。

如果是平时的云雀。

然而云雀却激动地抓住了梶浦某的手，诉诸了直接的暴力。

这不像云雀会做的事，再加上她最近的态度。

感觉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将臣毫无头绪。不过他朋友和熟人不多，能找的线索屈指可数。

就在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打电话给像硬派不良学生一样缺席的启示时——

咦～将臣，你不是回去了吗？

霞一如往常地轻松，站在将臣面前。

不知为何，将臣觉得当时的霞，就像天真无邪地挥下大镰刀的白色死神。

——将臣，你的表情好可怕哦。

今天是没什么特别活动的返校节。霞就像某种既定事项一样，迟到了很久。她决定在到校的同时，也就是放学后，去校内散散步。她不想去教室，因为那里肯定没人，而且迟到肯定会被骂。霞的优点就是能很快地转换心情，不去在意已经发生的事情。

霞偶然在保健室附近遇到了将臣。她尊敬的奥莉克斯的另一半，正一脸严肃地准备打电话。

——启示说要堂堂正正地翘课，他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

启示翘课的话，霞觉得他应该会去“那里”，但将臣大概不知道。因为之前启示说过，如果有人问，她会告诉对方，但没人问的话，她也不会主动告诉对方。

——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就好了。

她自己没办法像启示那样，和将臣展开激烈的对话。她觉得这样很没用，所以她才会崇拜能做到这一点的奥莉克斯的两个人。

「霞？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今天迟到了吧。你可是重要人物呢。」

霞嘿嘿地笑着想要蒙混过去，但将臣完全没有笑。

简直就像刚才在校门口遇到的贵家同学一样。

那时将臣的反应，快到连平时无忧无虑的霞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见到云雀了吗？校门，什么时候？她去哪里了？她是什么表情？」

他以仿佛要抓住霞的气势一口气问完，霞跟不上状况，总之必须回应将臣的要求，于是她结结巴巴地挤出答案。

那个，见到她是在迟到去学校的时候。虽然没看表，但大概是在两、三十分钟前。虽然打了招呼，但她大概没听到，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是。

「但是？什么都行。告诉我你的想法。拜托了。」

贵家同学，看起来好像在哭。

「……是吗？是啊。虽然被说成是怪人，但她毕竟是和我们同龄的女孩子啊。但是，为什么不找我商量呢？」

——我从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将臣。

尽管被将臣的问题攻势弄得喘不过气来，霞还是在脑海的角落里想着这样的事情。

霞和将臣相遇的时候，将臣已经和启示混在一起了，但绝不是那种容易亲近，或者待人和蔼的性格。虽然现在也是。

总之，他的感情起伏很小，基本上不会大声说话。虽然会说蠢话，但眼睛并没有笑，每天平淡地度过，平淡地对话，简直就像被程序规定了要这样做一样。虽然启示对将臣的印象不是这样，但对霞这样无法隐藏感情的人来说，他的存在方式很不可思议，甚至觉得他缺少了自然流露的感情。其实启示才是个激情家，虽然装作硬派的样子，但无法变得冷酷，霞还目击过他和弃猫对视了二十分钟左右。

霞也对将臣本人说过对他的印象，当时他说『虽然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最后觉得麻烦就不表现在脸上了』。霞觉得那一定也是真的。总觉得他很笨拙。

这样的将臣竟然会这么拼命。一定是把云雀看得很重要吧。

一开始明明说是惩罚游戏，结果却是认真的。

是的。是的。说到惩罚游戏，刚才云雀的表情——

之前在医疗大学医院遇到贵家同学的时候，我说了将臣因为惩罚游戏才和云雀交往的事，她当时就是那样的表情。

将臣的脸颊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像被施了石化魔法一样僵住了。眼睛果然没有笑。

「——等等。等一下。霞，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贵家同学，虽然哭脸也很漂亮，但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我希望她能笑。

将臣肩膀颤抖着，盯着霞看。眼神甚至可以用瞪视来形容，霞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不，大概做了吧。将臣总是正确的。所以是霞错了。

「一开始是惩罚游戏，你这么说的吗？什么时候？霞？对云雀？」

嗯，嗯。大概在八月初。我确实说了。但是现在我觉得她是真心喜欢。

「时间一致——还有，你都这么说了，那家伙还哭了？」

虽然没有看到眼泪……但是，说不定贵家同学没有听到霞说的话。因为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一副要哭的样子回去了。

将臣仰天长叹，沉默不语。

霞终于确信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对，对不起，将臣。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吧？对不起。

将臣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不————算了。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

不可能。如果将臣觉得不愉快的话，那应该是霞的错。

「不是的。不是的，霞。这次完全是我错了。所以你别在意。不是你的错」

他的回答就像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平淡无起伏。

霞觉得，这反而像是在强行抑制住满溢而出的激情。

「云雀躲着我，是因为这个吗？从那以后，她一直很烦恼——」

呐，贵家同学怎么了？躲着将臣，难道是因为我？

「都说了不是了。如果是你的错的话我早就揍你了，现在的我反而想揍自己」

不能做那种事啦。会被启示嘲笑的。

那可太糟糕了，将臣发出了真心厌恶的声音。看到他那动摇的感情，霞确信了。果然只有启示能帮到将臣。那不是霞的任务。

那么，能帮到烦恼的启示的，是谁——？霞的脑海里瞬间掠过这个疑问，至少将臣是回答不了的。那么，霞也不知道。如果霞和将臣，霞和启示都不行的话。

呐，将臣。去问问启示怎么样？贵家同学也说过见过启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霞又对将臣施加了魔法。

「等一下。这是你在医院见到云雀的时候，云雀说的吗？」

嗯。她说之前被搭过话。还说他很调皮。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不管是云雀——还是启示」

是吗？

对于这纯粹的疑问，将臣深深地，慢慢地点头，然后，向霞提问。

霞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是非常烦恼。

如果是将臣说的，那就不需要犹豫。霞就是那样的人。

但是，对于那个问题，只能烦恼。

烦恼烦恼烦恼————结果，给出了一个答案。

和将臣站在相同立场的人，还有另一个。如果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霞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迷茫。

但是，如果那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

霞就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对于霞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纠葛。

但是，将臣不是看着启示，而是看着云雀。即使不在这里，心也笔直地朝着那边。启示一定也不是看着将臣，而是看着不同的某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霞或许也能看到那两个人看不到的什么。

「呐，霞，医院的事……关于启示的事，你能告诉我你知道的吗？还有，为什么你会想对云雀说惩罚游戏的事？」

霞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将臣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霞的声音正如其名，非常微弱，一不留神就会听漏。所以是自己没有集中注意力，还是内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紧张——还是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但是，那是借口。自己听到了，但觉得听到的是假的，所以当成了听错了。

将臣再次询问。这次为了不给自己找借口，认真地倾听，一字一句都不放过。

答案当然没有改变。

作为Oracles的一员，作为尊敬的朋友，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监护人，对于楠木将臣这个甚至可以说是绝对命令的对象的委托，霞竟然这样『拒绝』了。

——『被封口了，所以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