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六歳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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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一群老大不小的成年人沉溺于酒精，手边还拿着武器，现场弥漫着一股末法之世的氛围，这到底是受到前世的什么影响呢？
「啊……？」
「 这 里 不是你们这种小鬼该来的地方！！ 」
「你来干啥！？ 」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出让人烦恼该怎么写下来的怒吼，让末法氛围变得更加强烈。
不过，他们说的并不是粗话或俗语，只是因为口音太重，还夹杂着外国单词，所以听不太清楚，就算听到也不会失禁。
我承认这的确有威吓效果，齐格弗里德的腰都软了。
你不是才刚跟比这更恐怖的家伙厮杀过吗？他们连那个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所以你再表现得大方一点吧。
「呃，你好。请问法兰兹先生在吗？我是冒险者埃里希，是来接受委托的。」
在前辈们传授智慧后，我们按照建议，努力完成正经的委托。
简单来说，就是委托人实际上没有涉及违法行为，而且是帮助弱者打击强者的委托。
「侬没惹叫法兰兹斯克苏斯！！ 」
那夸张的卷舌音跟鼻音都让人听得很烦，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真的是 人族 的语言吗？语调跟重音都乱七八糟，让人听不下去。
这种异常的发音方式，是西方口音导致的帝国语崩坏吗？不对，还是说这是来自绿青海半岛一带的口音？可恶，因为语言的根源部分很相似，所以光是知道文法反而更难听懂。
不过我大概能听出他是在说法兰兹先生不在这里。
「那么法兰兹斯克先生？不对，法兰西斯？法兰索瓦？啊，还是说您是叫法兰契司？」
帝国语是表音文字，就算拼法相同，根据异国语言的发音法则，读音不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所以我把所有想得到的类似名字都说了出来。
「侬没惹叫法兰兹斯克苏斯！！ 」
啊～真是的，别喷口水啦，脸靠太近了，而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还有好臭。这些家伙肯定没刷牙，而且很久没洗澡了。
「啊～我开始觉得麻烦了。真的需要这些手续吗？这绝对会惹出麻烦的。」
「喂！别放弃啊！要是你放弃的话，一切就完蛋了！我可看不懂那些文件啊！！」
话虽如此，如果连语言能不能互通都很难说，那当然会觉得麻烦。
自古以来不是都说，凡事用暴力解决才是最好的方法吗？
不过，今天的工作跟行政有关，所以不能用暴力解决。
「呃～总之，我必须按照法律来处理。法兰兹先生与东目拔街的马努艾尔先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因为包含强迫与诈欺行为，征税监督官西蒙・冯・阿尔姆霍特先生在简易裁判中认定该契约无效。」
我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酒馆里的混混们不知道在想什么，全都拔出了剑。
啊～果然会变成这样。
「去死……啊！？」
「你嘴巴好臭，给我滚开。」
我利用身高差距，从下方用掌底攻击那个在我面前吐着口水大吼的无礼混蛋的下巴。
我往前半步躲开飞散的门牙与血沫。掠过我视野边缘的红黑色物体，应该是舌头的尖端吧。
「呃～我作为代理人，基于对冒险者同业公会的公正委托——」
我用反手拳击中下巴被我打飞而毫无防备的延髓，让对方失去意识，顺便借用了他挂在腰间，毫无顾忌地亮出来的短刀。那把刀就夹在腰带上，我只要反手握住刀柄往前一推就能拔出，实在是个方便的位置。
这真是帮了大忙。虽然我们正在工作，但考虑到稳妥行事的状况，其实我们并没有携带武器。
毕竟这样给人的印象也比较干净嘛。如果一开始就全副武装，让对方以为我们是以动武为前提，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快。
不过，像这种跟手下打交道的场合，他们本来就不可能乖乖听话，所以或许这样反而比较好。软硬兼施的交涉其实还挺困难的。
「等等！埃里希！你果然还是动手了！！」
「我在此劝告你，要不就归还房屋权状，要不就支付公定价格的差额给马努艾尔先生——」
「你是在念经吗！？给我认真一点！！」
虽然齐格弗里德嘴上这么说，不过他一进入战斗状态，应对就变得十分迅速，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在我开始动手的同时，他也踢开手边的椅子，让一个正打算抽出短刀的无赖失去战力。
顺带一提，他那精准踢中下巴让对方昏倒的俐落手法，实在值得敬佩。不给敌人喘息机会的谨慎态度，也是我在忌滨杉魔宫学到的教训。
「如果在本通告发布后三天内没有提出反诉，或是没有表示同意的话——」
我右手的短刀一闪，从一个正准备挥舞长剑的男子身旁穿过，同时将他斩杀。我继续朗读通告书，用刀尖斩断他腋下的筋脉。
「以马尔斯海姆边境伯爵之名，允许行使有形力量，以及强制执行。」
好，结束了。这样他们应该就没话说了吧。
我刚才念的那一大串，是基于救济因土地收购而被不当夺走房屋的人所提出的委托书。莱茵三重帝国的征税并非由民间雇用的承包人负责，而是由正式的税务官执行。
在这个情况下，由于对方在不动产买卖的纳税报告中提出异议，因此有帝国人风格，认真且忠于形式的官吏，便出面纠正了不正当的交易。
我的祖国在税务相关的法制上相当完备，实在令人佩服。没有将征税工作全权交给在中世纪欧洲与高利贷业者及罪犯同样受人厌恶的承包人，而是由国家根据正确的书面资料计算租税，不是那种愈压榨愈好的做法真是太棒了。
而且为了担保征收的合法性，还像这样特地发行了令状。在扮演正义使者的时候，没有比这更可靠的后盾了。
毕竟这样就不会在事后因为自力救济之类的问题挨骂了。对于必须将物理性交涉放在心上接委托的冒险者来说，这面锦旗实在是意义非凡。
如果对方当场老实接受并签名盖章，那也很好。如果在现场遭到反抗，像这样压制住对方也很好。如果在签名之后反悔，就会接到惩罚性委托，增加赚钱的机会。
对我好，对政府好，对受骗的人好，三方共赢。
我单手折起文件，蹲下躲过横扫而来的战锤。挥空的战锤打断了店里的柱子。
哦，这下搞砸了。我心怀感激地以接近自动成功的轻松心情，将短刀刺进对方的膝盖后方，削弱其机动力。顺便用武器的握柄迎击对方倒地时的后脑勺，借助万有引力的力量打击。
嗯？刚才的手感好像有点奇怪。我好像打得太用力了。希望他的头盖骨没有裂开。
虽然有几个靠炒地皮赚钱的垃圾在众神的膝下接受制裁，我的良心也不会痛，但让他们活着能让我赚到更多零钱。
「你这家伙！就算正常地讨债，钱也不会变多吧！？这样有意义吗……啊！！」
「咕啊！？」
齐格弗里德一边抱怨，一边用随手扔在地上的扫把刺向流氓的喉咙，无情地将他打倒在地。当明白必须战斗时，毫不犹豫地破坏人体要害的战友真是可靠。
不过，那个地狱刺击看起来很痛。搞不好比砍断筋骨还要痛？
「当然有意义！这是对公权力的……妨碍！！ 把他们交给官府还能赚到赏金呢！！ 」
「这可不划算啊！！ 」
我用短刀深深刺入拔出小剑的男子肩头，齐格弗里德则从下方垂直挥出武器，击落对手的护手并扫开对方的短枪。
这样我们两个就打倒六个人了。
不过，这些家伙明明不是冒险者也不是职业流氓，却意外地难缠。明明已经打倒三分之一了，为什么他们的战意还是没有衰退？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半吊子的恶徒只要打倒三四个人就会丧失战意了。
「治安也会变好！没有人会吃亏！！ 」
「这工作有必要、拼到、你死我活吗！？ 」
战斗一直持续到我们打倒十二个人为止。这下子酒馆里只剩下我们还站着，还有意识的人就只有躲在吧台后面的老板，以及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服务生了。
「咦，埃里希！人数对不上！我们进来的时候有十五个人……」
「咕哇——！！ 」
最后，从酒馆后门传来了惨叫声。
而且不是独唱，是三重奏。
「嗯，这样人数就对了。」
「哦、哦……」
为了以防万一，我一边把武器踢开或扔掉，让那些人就算站起来也无法反击，一边绕到酒馆后门，结果看到了相当惊人的景象。
其中一个人被绳子绑住脖子，但没有绑到窒息的程度，只能在原地挣扎。大概是逃走时踩到捕兽夹，被夹得紧紧的吧。
另一个人被粘鸟胶粘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一团脏兮兮的蕨饼。
最后一个人则是从背后扑上去，结果脸直接撞在地上。他的脸有一半都埋在土里，模样十分凄惨，而且已经昏过去了。
「真是的，居然让三个人逃走。」
我可爱的青梅竹马登场了。我们的斥候扑到我身上，为了以防万一，她一开始就守在后门，设下陷阱捕捉逃走的人。
「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有干劲。还有，这份文件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在念出来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用让人眼睛鼻子发痒的魔法比较好……？」
我说齐格弗里德，虽然说这样确实比较有效率，而且我也是中途开始觉得麻烦，不过莱茵三重帝国终究还是法治国家。虽然没有向民众公开，不过还是有各种法典，行政单位的委托也是根据法典发行的。
也就是说，就算委托内容跟实际状况有出入，我们还是得按照文件上的内容执行。
虽然我抱怨过自己有必要亲自处理这种手续吗？不过抱怨归抱怨，跟执行时偷懒是两回事。
而且我们又不是某个共产主义失败之后发生大分裂的国家，不能把所有恶徒都剁成鱼肉泥，把连累到的民众也一起拖下水，然后用「解决」来形容这种行为。
「听好了，我看过这份文件。在执行法律时，我完全站在正义的立场。而且也毫无瑕疵地完成了代执行。这种手续是必要的。所以这种工作必须等到升到琥珀以上的阶级才能接。」
「瑕、什么？」
「瑕疵。也就是没有缺失的意思。」
「就是因为用这种艰涩的词汇，才会让小混混生气吧？」虽然对方这么说，不过文件上就是这么写的，我也没办法。
「那么……」
我用卡娅小姐特制的粘胶去除药，除去了几乎能完全剥夺个人行动能力的粘胶，然后将后门的三人也无力化并绑了起来。
由于反抗者的人数比想象中多，我担心绳子会不会不够用，幸好勉强够用。
为了防止他们用暗器挣脱逃跑，我将他们扒光到只剩一条内裤后，开始思考法兰兹先生到底是谁。
「老板。」
「啊，是！」
「为了证明代执行的正当性，我想请你作为在场的第三者签名，可以吗？放心，不用担心之后会被威胁。因为这些家伙全都要进监狱了。」
我们持有许可证，也就是征税监察官的代理人，如果对这样的我们发动先制攻击，而且还是带着杀意的反抗，运气好是去矿山，负责人不高兴的话就是直接处刑。
也就是说，他们再也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我、我很乐意……」
「还有，你对法兰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我向因为突然的战斗而躲进屋内的鼠鬼店主询问，他正窥探着栖木。看来这间店只是被那些恶棍当成据点，店主本身与恶行无缘，所以没有抵抗就点头答应了。
「我、我不知道法兰兹，但、但倒在中间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叫那个名字……」
「是这个大胡子吗？」
「啊，对，就是他。」
虽然因为口音太重，所以不能确定。店主虽然这样道歉，但光是能锁定目标就够了。我从扒下的衣服中翻找法兰兹的东西，从杂物跟垃圾中找到一个内容物很少的钱包跟钥匙。
我问店主认不认得这把钥匙，他说这是这间酒馆楼上旅馆的钥匙。
能这么快找到真是帮了大忙。要是法兰兹在其他地方还有藏身处，还得加上袭击据点的工作。
因为这是四个人只值二十五里布拉的工作，所以已经算是过劳了，所以希望事情别变得更复杂。
「怎么了？埃里希。」
齐格弗里德对刚踏上阶梯就停下脚步的我问道。
「……这样搜查人家的家真的合法吗？我觉得这应该算是强制执行的范畴吧？」
「我哪知道！快点上去！！要是有人敢抱怨这种小事，我反而会生气！！」
听着身后传来友人愿意为我扛责任的可靠话语，我边弹着钥匙边走上阶梯…………
【Tips】在莱茵三重帝国，虽然会伴随危险，但在需要公正手续的职务上，拥有权限的人将行使权委托给外部人员并不罕见。
由于维持治安的职务是由骑士阶级负责，其麾下的卫兵则是警察机构，因此经常欠缺能有效执行法律手续的人员。
将无赖汉交给卫兵已经是接近中午的事。在完成各种手续并从行政府人员手中接过委托完成的证明时，已经是有些晚吃午饭的时间了。
现在吃午饭可能会害我们吃不下晚餐。然而正值发育期的四名十多岁少年少女，自然不可能在工作结束后饿着肚子忍耐。
我们就这样在桌上摆满了迟来的午餐。
「哎呀～行政府真是太棒了！」
齐格弗里德的手腕正高速旋转。
不过，我也能理解。税务局在帝国也是拥有强大权限的部门，或许是因为拥有裁量权，所以没有花太多时间调查，就先付给我们一大笔把罪犯交出去的报酬。
拜此所赐，原本只有二十五里布拉的不起眼工作，转眼间就变成了四十里布拉的丰厚工作。不得不屈服于威胁的善良商人——我们事先会面并调查过了——取回了房产，政府展示了权威，我们冒险者也赚了钱。
哎呀，真是份好工作。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前辈们为我们牵线搭桥和提供情报。
缘分真的很重要。
「小迪，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吃得下吃得下！因为重劳动让我肚子很饿！」
正如卡娅小姐所担心的，桌上摆满了大量料理。
以帝国人不可或缺的黑面包为主食，为了美味地享用黑面包，还准备了油脂丰富的香肠和玉菜腌菜，奢侈地加上熏制鲱鱼和炖蔬菜等，以冒险者来说相当豪华。
不过，从四人齐聚一堂就能知道，这里不是我常住的猫咪打盹亭。
和帝国风与离岛圈风情的旅馆不同，这里的料理是接近极地圈的东北圆弧半岛风味，黑面包里没有混入任何小麦，所以非常酸——相对的，价格也很便宜——和熏鲱鱼和牛油很搭。
这一切都是越过北海来到这里的『银雪之狼酒馆』的店主的坚持，尽可能再现了当地的风味。
虽然驯鹿肉和新鲜鲑鱼等食材很难入手，但能充分感受到异国情调，而且能填饱肚子，所以满足感很强。
我们暂时把这间酒馆作为聚集地，新人冒险者们也聚集在这里，氛围也很好，所以接待处的女士们对这里评价很高。
因为地盘已经稳固，所以差不多该开始社交了。
齐格弗里德也立刻理解了，不与人交往是不行的，所以为了尽可能与上流人士见面，我们选择了银雪之狼酒馆。
不过，一开始店主约翰先生冷淡地说「这不是琥珀该来的地方」，催促我们离开，但我们坚称自己是新人，交涉后才勉强得到了允许。
他可能对新人冒险者有特别的感情，价格很良心，设备也很好，但纪律很严格。他有一头黑色卷发，以及与头发相连的浓密胡须。在那之间，是寒冷地区特有的深邃五官，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却似乎吃了不少苦，眉间的皱纹已经成了习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两轮。
此外，他原本应该也经历过不少打斗吧。在不会那么冷的马尔斯海姆，感觉大得过头的暖炉，装饰架上的一对剑和斧头，上面刻着许多实用的痕迹，与装饰并不相称。
感觉就像是在被深雪支配的北方生存下来的，男人的人生。
总之，虽然因为是琥珀，所以餐点的价格会增加两成，但我们以这间酒馆为集合地点，顺利地完成工作，逐渐在业界崭露头角。
虽然我们原本就因为“金发埃里希”这个外号而小有名气，但因为一直窝在无法被外人打扰的小猫打瞌睡亭，再加上齐格弗里德也早早地有了自己的房子，所以那些和我们成为冒险者时期相近的人们，终于真正地了解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约翰先生也理解了我们虽然实力不错，但作为冒险者还很不成熟，所以一直戴着琥珀阶级章的我们，也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真的帮了大忙。
之后只要能友好地与人相处就再好不过了。如果能增加一些在冒险者中传播传言的人脉，就能更加灵活地应对，减少花在事前准备上的时间。
齐格弗里德豪爽地用手撕开面包，涂上各种酱料，夹上各种食材。我也被他影响，用叉子和切分用的短刀切开食物。虽然单纯从味道上来说，我更喜欢老板娘做的饭菜，但对正在发育的年轻冒险者来说，这样的分量应该会让他们很高兴吧。
「不过，该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一开始赚得太多了吧，感觉琥珀也差不多是这种程度呢」
正如战友所说，这几天南娜所说的“美丽的中介”介绍给我们的工作，都是些不怎么起眼的活。
三天前，我们去劝说一个赖在即将重新规划的建筑物里不走的恶棍，让他滚出去。原本的居民已经很高兴地搬进了地主重建的建筑物，但这个恶棍却坚称自己是“搬来的”，试图骗取搬迁费。
两天前，我们受一位店主的委托，去当保镖，保护一家被不良分子当作聚集地的酒吧。我们按照委托内容，在那些家伙开始捣乱的瞬间就压制住了他们。不出所料，这些家伙是群连流氓都算不上的废物，他们打算自己破坏生意兴隆的酒吧，然后再当保镖，于是我们“非常有礼貌地”说服了他们，让他们离开了马尔斯海姆。
然后今天，我们是来帮对土地收购表示不服的地主和政府代理人。
每一件的报酬都是20到30里布拉，虽然和煤黑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些工作都需要高度的灵活性和暴力作为后盾，难度相当高。
在经历过活捉约纳斯・巴托林登的报酬，还有阿格里皮娜小姐收购手记的几百德拉克马之后，现在这些工作确实都像是小钱。
「而且我实在搞不懂，这真的是冒险者的工作吗？」
「你回想一下煤黑时代吧。清理水沟……我是说检查下水道算是冒险吗？」
「是啊，跟那时候相比，现在感觉比较像冒险者了，而且也是在帮助别人。」
「……这样说也对。还有，叫我齐格弗里德。拜托，现在是在别人面前。」
虽然在听到这种酸甜对话的时候会让人忘记，但冒险可不是张着嘴等就会自己送上门的东西。
我们去年冬天被丢进的「禁忌杉魔宫」也像故事的序章，原本我们应该是要像费德里奥那样向英雄级的冒险者求助，或是像报死鸟一样用死讯来告知异变。
虽然不知是什么因果，我们奇迹般地拥有足以对抗的本领与装备，让冒险得以成立，但那种规模的魔宫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遇到的。
而且费德里奥先生会主动寻找值得战斗的猎物，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亲自前往冒险，罗兰斯先生则是创造出由对方主动上门的营业模式来接工作。
前辈们都是在努力之后才稳定下来。
那么新手冒险者会接一些无聊的工作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不可能有人会把听到名字后，一般冒险者只能顿死的高难度委托带来，所以先在洞窟里痛扁小鬼，赚取冒险者Lv和名誉点数，之后再痛扁邪眼之蛇或抱着剑的龙才是正道。
凡事都要按部就班。如果想要斡旋拯救世界的伟业，就应该脚踏实地赢得信赖。
照这样下去，我们不会被当成一炮而红的家伙，而是安心安全确实的冒险者，这样的评价也会传开。
而且只要遵循道义，或许对方会主动带来正当的大事件，自己主动出击的机会也会到来。
不如说，刚创角时就是这样才有趣。
「不过，总比花五十阿斯跑半天来得好。也不会因为硬塞上午和下午的工作，导致锻炼时间不足。」
「是啊。在许多冒险者都得烦恼住宿费，没法好好休息搞坏身体的状况下，光是不用为睡觉的地方烦恼，我们就已经算很幸运了。」
「玛尔吉特说的没错。明天就按照预定休息，今天回程时就去公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委托……」
要是明天没法找到像样的委托，就会陷入被赶出住处的窘境，这样根本没法磨练自己。装备没法改善，为了排解恶化的心情而养成浪费的习惯，结果不仅没法更新装备，还得为每天的生活费伤脑筋。
一想到过去有多少怀抱英雄志向的人被这种恶性循环击溃，就让我感到心痛，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刻意的脚步声。
我稍微移动视线，看到一名冒险者穿过不可思议地只有我们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桌子之间朝我们走来。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牛体人。他有着黑色的体毛，角上没有缺损，看起来相当健康。由于牛体人是头部直接长在脖子上的种族，因此身为凡人种的我虽然能看出他是男性，但没法分辨年龄。
虽然他的眼睛跟牛不同，没有那么突出，而是像人类一样左右对称，不过那长长的嘴喙跟大鼻子，还有脚上的蹄都让人感觉相当奇特。像这种外观跟人类差异颇大的种族，要分辨年龄还挺不容易的。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身上没有多少伤痕，从他给人的感觉也带有稚气来看，应该不是老手。
他用打过蹄铁的蹄子发出响亮的脚步声，以果断步伐朝我们走来的模样虽然有些紧张，不过从他能带着〈渗出的威风〉朝我们走来的模样来看，胆识似乎不差。
由于现在是春季，他应该是从附近庄园来到王都的新人吧。
我看到他那尺寸不合，感觉随时会爆开的旧衬衣领口底下并没有看到首饰或护符，而是冒险者公会的徽章。看到那涂成煤灰的徽章，让我总算确定他是后辈。
「你就是金毛吗？」
「没错。不过如你所见，我正在吃迟来的午餐。有什么事吗？」
「真让人吃惊，没想到真的是个小鬼。竟然跟诗歌里写的一样。」
牛体人挺起他将近两米的身躯，像在炫耀似地站到我身旁。他连招呼都不打，就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打量我，真是个有些失礼的后辈。
从他有些尖锐的嗓音来看，应该还很年轻。虽然声音听起来已经变声，不过跟海林古隆一家的首领史蒂芬诺不同，没有那种浑厚的音色。看来我推测他应该才刚成年的推测并没有错。
「难怪你这副模样会被人摸头。我看你比起剑，应该更适合织布机吧？」
更正。我刚才说他有些失礼，现在要订正为非常失礼。
三重帝国是多种族国家，男女在权利上也相当平等——就像阿格里皮娜小姐不是伯爵夫人而是伯爵一样——不过由于肉体与精神的特性无法忽视，因此还是有适合男性跟适合女性的工作。
而他提到的织布，就是女性专属的工作。
换句话说，这个新人不但没有打招呼，还把我当成女性看待。
如果对方不是新人，我早就动手了。不过我只是一介冒险者，所以不会做到那种地步。
「喂！你这家伙，人家在吃饭，你来干什么？」
正当我犹豫该如何应对的时候，齐格弗里德已经先一步发飙了。只见他以几乎要撞翻椅子的气势起身，朝那个身材高大的牛体人走去。
「你懂不懂礼貌啊？你是什么颜色的？」
「……这么说，你就是幸运的齐格弗里德吗？原来如此，看起来运气确实不错。」
瞬间，空气变得紧绷。不是物理上的紧绷，而是我身为剑士磨练出来的直觉感受到的空气变化。
齐格弗里德的杀气爆发性地膨胀。
也难怪他会发飙。
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对象竟然说他是只靠运气的男人。
我的战友瞪着无礼的新人，手往手边的叉子伸去。虽然是木制的，但只要正确使用，那尖锐的叉子也能成为十足的刺击武器。
「齐格。」
「……！？」
因此我也立刻起身，用手敲击他的手肘阻止他攻击。由于他使出相当大的力气，如果我没有正确掌握位置，应该就无法制止他了。
虽然我自认有经过相当的锻炼，但果然还是比不上纯正的前卫。
「控制一下力道。你就算用那东西也能杀人。」
「什么！你也被瞧不起了！为什么要阻止我！！」
退后一步的牛体人，应该也迟一步理解了。如果我没有阻止，就算不会死，也会有相当惨痛的下场。
从杀气的方向来看，目标是眼睛吗？毕竟只有那里无法锻炼，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类都毫无防备。
「齐格弗里德，你为我生气我很高兴。」
「……啊！？谁、谁会为你这种人……」
我笑着面对抓住我胸口抗议的朋友，他应该也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首先，他为我被瞧不起而生气，接着连自己也被瞧不起，最后终于动用武力，他应该也感受到很多吧。
哎呀，我有个好战友。
在满脸通红的他带着否定之意，用抓住我领口的手把我推开之前，我退后一步回避。
好好好，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棒的傲娇。这种行为就算男人来做也很可爱呢。
「不过啊，战友。在这里大闹的话会给约翰先生添麻烦的。」
我指向在店内深处毫不松懈地监视着我们的店长，他正用骇人的表情瞪着我们。就算是习惯赌场的战友，看到老手的威吓，也理解到自己差点陷入糟糕的状况。
「糟糕……」
那个人似乎很擅长隐藏实力，不知道他有多强。不过从他的风格来看，应该不是好对付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被允许出入评价良好的酒房兼旅店，要是不到十天就被禁止出入，那就太糟糕了。
然后，这是最重要的事。
「而且，有顺序。排在前面的是我。」
先被找碴的是我，希望他不要抢走我的对手。
「啧……没办法……」
「屋顶……不对，去中庭吧。在那里就不会被骂了。」
不等他回答，我便来到银雪狼酒房的中庭。和其他旅店一样，这里也是共有空间，洗好的衣物在蓝天中飘扬，有几名冒险者为了自我锻炼或节省生活费而在这里自炊。
「好了，既然你对我的外表有意见，就直接说吧。」
我挑了一根掉在附近的木柴，用脚尖挑起。长度比短刀略长，但还不到单手剑的尺寸，不过要拿来用也不成问题。
「拔剑吧，蹄目。你都敢在我面前亮剑了，应该不是装饰品吧？」
我用脚尖挑起木柴，在空中接住，然后指向追来的牛体人。
一直被对方看扁可就太难看了。而且我们是冒险者。不是靠唇枪舌战决定优劣的官僚，而是用刀剑对话的无赖。
「还是说你只有嘴上功夫了得？如果你要嘲笑我的外表，那你才比较适合去拉犁牛呢。」
不过，我可不能忘记煽动就会遭到煽动的原则。
「你这家伙……！！」
「别废话了，快拔剑。你怕我用那根适合织布的手拿着的木柴吗？」
我用言语挑衅对方。他似乎很中意我给的高评价，拔出挂在腰间的长剑。
虽然那把剑做工粗糙，剑刃也未经打磨，但如果是凡人种，除非是力气特别大的人，否则都得用双手才能挥动的长剑，他却能用与长驱相称的臂力单手举起。
嗯，虽然很有魄力，但姿势不对。如果要用单手拿剑，应该要侧身，或是用空着的左手支撑，摆出突刺的架势。
感觉他是在引诱我，要我随便攻击哪里都行。
「我可是让你拔剑了，小不点！」
「放心吧，大块头。只要打不中，就算是名剑也跟废铁没两样。别客气，来吧。」
我用右半身面对牛体人，把木柴藏在身体后面把玩。顺便用左手招了招手，他便顺着年轻气盛的激情，老实地冲了过来。
毫无技巧可言的挥剑攻击。是自创的剑术吧。
我温柔地用木柴把剑刃拨向一旁，力道没控制好的剑刃掠过他的鼻尖，刺进地面。我顺势用木柴温柔地抚摸他的手腕。
「……！？」
「如果是真剑，你的筋已经断了。再也无法握剑。」
「混账！！」
他不肯认输，我躲过他往上挥的剑刃，轻轻踢了他小腿一脚。他因为疼痛而缩起上半身，我直接垂直举起木柴，迎击他的下巴。
「呃……！？」
「你的下巴骨断了。连同舌头一起。大概到死为止都只能喝粥了。」
「呜啊啊啊啊！！」
我一一化解他愤怒的反击，同时不忘给予指导。
他有些坏习惯。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体格，没有学习技术。
他多半是靠着比凡人种大人壮上两圈的身躯，加上长臂与长剑的射程，一路战胜对手……不过以王座山自警团的标准来看，他不及格。
如果是兰贝尔特先生，他会让对方从头练起，要对方进行地狱般的百次挥剑练习——实际上会让人轻松挥近千次——不过我打算再温和一点。
「你的动作太大，步伐也不够。你是希望我砍你伸长到一半的手肘吗？」
依靠种族特性的蛮力虽然强大，但真正的强者能轻易颠覆天生的体格差距。如果被对手贴近，巨大的身躯只会成为活靶。
「你把喉咙露出来，这样不好。虽然不会痛，但会立刻死掉。」
还有，他被剑牵着鼻子走，这是个缺点。
他并非无法控制剑的重量，而是太过专注在剑上。
「对了，剑被弹开要立刻捡回来。在实战中对手可不会等你。」
剑士的武器，就是自己这副能够挥剑的身体。然而他却空着左手，既不抓我也不踢我。
他太过专注于砍倒我，反而没有活用他那难得的巨躯，实在太可惜了。
他那副身体只要强行把剑压上来，就能用重量差压垮我，他竟然没有好好利用。
对体格不占优势的我来说，这简直是犯罪级的浪费。难得拥有这种只有天生强者才有的特权，只要好好利用，就能轻易弥补力量的差距。
「埃里希，别玩了！你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没用到左脚！」
「齐格弗里德，别拆穿我！我只是绑住轴心脚而已！！」
「啊～啊，被拆穿了。埃里希明明是经过一番思考才这么做的。」
啧，战友，你爆料得有点太快了。现在还只是蓄力的阶段。
没错，正如齐格弗里德所说，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把左脚贴在地上，完全没有离开一开始站的位置。虽然我左右脚都能当成轴心脚，但因为我是右撇子，所以轴心脚通常是左脚。
我之所以绑住轴心脚战斗，并不是为了挑衅或玩乐。
「可恶！可恶！！」
不过，或许是察觉自己被我玩弄，剑士开始自暴自弃，挥出至今最好的一击。他将剑举在上段，用身体冲撞的方式突击。那是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剑先还是身体先撞到的斩击。
那不是把剑当成铁棒挥舞，而是当成刀刃确实能斩杀对手的一击。
「不错。」
我这时才让左脚离开地面。我并非跳跃，而是用脚尖在地面滑行。我穿过袈裟斩的斩击，在错身而过的同时重击对手腹部。
没有武器、没有防具，连移动都受限，正常来说我应该会被对手斩杀。我总算等到让我这么想的攻击了。
「唔……！？」
虽然我连对手的年龄都不清楚，但构造应该跟我们凡人种差不多。虽然拔胴原本是横扫对手侧腹的招式，但由于我手上是没开锋的木棒，因此我从下方重击对手没有肋骨保护的胃部。
虽然我之前都只是指出对手明显的破绽，但面对真正的好攻击，我自然也会回应。
「嗯，刚才那一击如果打中，应该能连同护具将对手的躯干一刀两断。」
不过在战争中，不能期待那些像稻草一样死去的杂兵能一人杀一人。自古以来就认为一：一的交换效率很差。冒险者是少数精锐杀进敌人的巢穴大闹一番，要是前锋只能带一个人上路，那可不成。
「不过，你那种挥剑方式在对手豁出去的时候会两败俱伤，要是被躲开就会死。冒险要常保来去自如。」
我蹲在抱着肚子忍耐呕吐感的牛体人面前，对他伸出手。
「我不会用才能这种廉价的词。幸好你有干劲。在真心热血沸腾的时候，才考验一个人是否能下定决心。」
原因是什么都无所谓。就算是在挑衅对手后遭到反呛，被痛扁一顿后才激发斗志，只要身体能跟上从心底涌现的激情，应该就能说是有资质。
「你适合当冒险者。」
「适合……？」
「对。不过要先从用身体挥剑开始学起。你太依赖肌力和臂力了。你那样挥的不是剑，而是棍子。」
我呆呆地握住他伸出的手，他比我高一根尺——为了我的精神卫生，我就不明说几公分了——我利用人体构造与体重移动，以及身体的摆动，让他站了起来。
我不会说要穷究剑道，但只要努力，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做到这种程度，我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吧。我是王座山，约翰尼斯的四子埃里希。你呢？」
「艾坦……贝尔托尔的艾瓦雷特的……幺子……」
「这样啊，我记住了，贝尔托尔的艾坦。」
好，让他明白了。虽然我不太记得这是不是可以对比自己高大的人说的话，但应该没关系吧。
「好了，继续吃饭吧。已经够了吧？齐格弗里德。」
在腹部被揍了一拳之前，齐格弗里德似乎打算在我结束之后，自己也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所以很贴心地从酒馆里拿了跟自己的爱枪差不多长的长柄抹布过来，我对他笑了笑。
如果他无论如何都想打，我是不会阻止他，但琥珀把他打成黑炭的疼爱应该已经够了吧。
「啊……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我可没有恶劣到会想继续修理一个被我修理成这样的人。」
没错，贝尔托尔是距离这里相当遥远的北方城市。如果因为一个刚离开乡下的新人到处乱跑就动不动生气，血压再高也撑不住。
虽然我们最近已经豁出去把武器当成招牌，不过光看外表我们很容易被人看扁。
「可是饭都凉了。可恶。凉掉的香肠根本是亵渎。」
「也对，那就麻烦店员再帮我们加热吧……」
正当我搂着同伴的肩膀打算继续用餐的时候，有人抓住我的手。
虽然我早就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不过因为玛尔吉特并没有阻止对方，所以我明白对方并没有敌意，可是……
「还有什么事吗？艾坦。」
「埃里希……不对，埃里希先生，不对，师父！」
「……咦？」
我转头一看，发现牛体人正用我活到现在累积的人生中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我过去面对各种各样的对手时，也看过各种各样的感情。有亲爱、漠不关心、憎恶、畏惧、杀意等各种感情，不过我从未看过这种类似我回王座山省亲时，对孩子们施展魔法时的反应。
这是带有敬畏的尊敬……？
「请、请收我为徒！！」
他到底在说什么？师父？收徒？我这个还只是琥珀，有许多不足之处的人吗？我连自己的事情都还处理不好呢。
他紧握我手掌的力道十分惊人，我能感受到他那股直到我点头为止都不会松手的热诚。
咦……？什么？为什么？
我转头想寻求帮助，只见玛尔吉特正耸着肩，一副像在说「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齐格弗里德则是傻眼地叹气。
呃，等等，这该怎么办？我可没料到会有这种发展哦……？
【Tips】春天是新人增加的季节。有不少人会独自来到有许多活跃机会的城镇，然后在那里寻找冒险者同伴或师父。由于时期正好，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搭档。
费德里奥先生曾说过要我跟同年代的人好好相处。
我非常认同他的说法，而且我也觉得如果能建立横向联系，会非常方便。
目前四个人就足以应付工作，而且如果随便邀请阶级不同的人，反而会增加必须与委托人交涉的次数，所以我只想加深与熟人的关系。
「不要用手臂挥剑，要用腹部挥剑。剑刃不推不拉就砍不下去。」
我绝对不是像罗兰斯那样，想依靠自己的剑技组成团队。
「「「是！！」」」
然而，自从牛体人新人冒险者艾坦莫名迷上我之后，不知为何我就开始照顾起后辈冒险者。
人数竟然多达四人。明明我来到银雪狼酒馆聚会还不到一个季节。
我并没有照顾他们在金钱或物资方面的需求。我明明也是来向约翰先生学习新手冒险者的基础，为什么我却在训练他们，告诉他们冒险者的心得呢？
我实在不明白。
真的是转眼间就变多了。
我本以为一起吃过饭后，他回去冷静一下就会放弃，但遗憾的是艾坦的热情并没有冷却，他竟然在我们下次去银雪狼酒馆之前，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都在等我。
因为艾坦一直缠着约翰先生问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来，约翰先生也无情地威胁说“再不收敛点就禁止你们来”，我只好妥协。
我本想用洗脑，不对，是〈花言巧语〉把热情洋溢的年轻人赶走，但令人惊讶的是，他那副身体竟然只有十二岁。我深刻地感受到了种族差异，而且约翰先生的话也让我明白了。
通过教别人自己学到的基础，可以巩固自己的基础。接受过如此出色的指导，反而中了〈花言巧语〉的我，明明还没达到能挺起胸膛说自己是优秀冒险者的水平，却已经收了弟子。
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当我从基础中的基础，剑的握法开始指导艾坦时，小鬼卡斯腾也缠着我教他。他看到牛体人新人被我指导的场景，也恳求我指导他。
他说自己这样的小型种族想靠剑术出人头地是不可能的。他从去年冬天开始在马尔斯海姆当冒险者，大概也经历过什么挫折吧。
不过，他看到牛体人被凡人种压倒的光景深受感动，热情地对我说「以种族为理由放弃是懦弱的行为！」，让我无法拒绝。
如果我在这里拒绝，那我就是个过分的家伙了。我自己也会讨厌自己。
第二个人增加后，第三个人也很快就来了。
不过，狼人马修跟艾坦一样，为了看被写进诗歌里让我感到难为情的我一眼而来到这里，他跟我一样是细脸，还嘲笑我。
艾坦因为马修无礼的态度，想起过去的自己而发飙，两人开始互殴。
不过，约翰先生开始释放剑气，要他们别在店里吵闹，我便一击打倒两人，让他们停手。
马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昏了过去，但他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被我打倒，立刻要求进行第二回合。我为了让他清醒，把他拖到中庭泼水，他才刚醒来就很有精神。
牛体人和狼人，两个在人类中都属于高大种族的互殴，看着很有魄力，相当有趣。不过新人之间用真剑互斗难免会受重伤，所以是用格斗对战。要是有职业摔角的话，应该会很热闹吧。我脑中甚至浮现了这种多余的商业想法。
从变得有礼貌的猛牛和狼人并排挥剑的样子来看，应该就不需要详细描述结果了。
第四个人是人种的马丁。他是从附近庄园来的农民的次子，背景让人感觉很亲切。
因为长男继承了家业，他失去了住处。与其在庄园做别的工作，他更想来马尔斯海姆闯出一片天。齐格弗里德似乎很同情他的境遇，所以听了战友的话后决定教他。
他虽然身材高大，却很内向。来到大城市登记后，他一直找不到同伴，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向在中庭锻炼的我们搭话。
总之，我或许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脑，开始热心地照顾起后辈们。
和已经掌握了战斗基础——而且，由于种族差异，我能教他的技术很少——的迪特里希不同，我还在为如何指导马丁而苦战。
「艾坦，你还是太用力了。如果你还是这种挥剑方式，那就换战锤吧。」
「对不起！」
现在我正在教他最基础的剑技。从中段往下挥，双手持剑，以及突刺。至于高级技巧，要等他掌握了这些基础挥剑感觉后再教。
不管是谁，一开始都应该让他接触最朴素的东西。否则，他一开始参考的构筑可能会过于技巧派，导致他迷失本质。
啊，虽然已经远离了那个世界，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在某个系统中，他明明是第一次玩，却因为从前辈那里得到了建议，学会了以最高效率从“最终的点数”中减少敌人火力的手段。
因为那个，我总觉得那个TRPG的本质到最后都传达得有些偏差。
因此，我以这个教训为鉴，尽可能地从没有灰汁的手法开始教起。
不过，那家伙的玩法也挺强的，所以也不算错就是了……。
从乡下来的四个人，要么是没被选进自警团，要么就是只靠自己的肉体，用自成一派的剑术养成了坏习惯，所以要从基础开始重新教他们还挺难的。
「马修，你踏步和挥剑的时机差了两拍。那样的话，狼人特有的下半身力量就完全发挥不出来了」
「对不起！！ 」
而且，我因为获得了“祝福”，所以剑技是磨练过的，很多地方都是凭感觉处理的，反而很难教他们基础中的基础。
就像用口头教别人骑自行车一样难。
自从加入自警团之后，对我来说，挥剑已经是一种和呼吸一样熟悉的行为，所以重新俯瞰的话，就会陷入“……正面攻击就是正面攻击吧？”这种迷宫般的思考，让我有种在半夜不小心思考起宇宙的感觉。
「卡斯腾，你再用力一点。你和我一样个子小，不更靠近一点就砍不到敌人了。你很轻，所以要更大胆地踏步」
「是！！ 」
大家应该都有过这种经历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会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姿势，呼吸方式，手臂的位置，舌头的位置，然后睡不着。
我虽然能完美发挥自己的机能，但还是会对自己的构造是否正确感到不安。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在做什么，这该怎么办呢？
这也是哲学吧。剑的哲学。
斩击，回避，是吗，咳……不，剑是怎样的东西。
「马丁！你要抱着舍身的觉悟挥剑！剑离身体太远了！别说腰部，全身都退后了！」
「对、对不起！！」
虽然因为剑术太讲究而让搭档担心我的SAN值，但反而提高了我的精度。我原本就是以理论建立战术，在互相残杀时也是以如何让自己有利，让对手不利为大前提来活动身体。
没错，就是主动去做别人讨厌的事的精神。
透过将自己性能语言化来解体，我清楚理解了自己的弱点，掌握了陷入这种场面就会被将死。
原本只是“感觉”能做好的事，现在能用理论来说明，这种安心感！
多亏了这个，取得〈绝对的威风〉之后的路，变得更加明确了。
通过教导，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自己。约翰先生给了我很好的建议。
一开始觉得“哎呀，好麻烦……”真是抱歉。
即使与冒险没有直接关系，也能在冒险中发挥作用。这丰富了我的想法，甚至提高了我向最爱的妹妹，世界上最可爱的艾莉莎发誓要成为帅气冒险者的理想分辨率。
因为是自我完结的思考，就算详细说明后向约翰先生郑重感谢，他也会被吓到，所以我不会这么做，但每次见面我都会在内心感谢他。
思考是自我的基础。他的亚里士多德说过，理性是从语言化的思考中产生的。这次的事情让我学到了很多，比起笛卡尔，我更认同这个说法。
而且，费德里奥先生提出的与同龄的下级冒险者建立联系的目标也一致。
不，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除了仰慕我的那些人之外，自从我将据点转移到银雪狼酒馆之后，其他人就都开始跟我保持距离了。
该怎么说呢，我似乎很难融入已经建立好关系的团体，而且击败约纳斯・巴尔特林德的名声似乎也让我跟其他人保持距离。
因为这样，虽然我努力想跟其他人打好关系，但来到这里之后，除了齐格弗里德跟卡娅之外，我还没有交到其他朋友。
这是为什么呢？
就算我歪着头努力思考，我的脑细胞网也挤不出明确的答案。
剩下的就是剑。只有剑。大部分的问题都能用剑刃解决，让一切回归虚无的哲学…………
【Tips】如果跟NPC牵扯太多，会让剧情无限复杂化，让故事变得过于庞大，因此聪明的GM会尽可能减少角色数量，不过在现实中，因为会有人主动跟自己建立关系，所以很难成为能以小规模、精致的规模拯救世界的人物。
艾坦是牛体人的冒险者。他是从今年春天开始成为冒险者，是个货真价实的闪亮亮新人冒险者。
不过他对自己的力气很有自信。他是在故乡的贝尔托里当佃农的孩子，以十岁就成年的 牛体人 来说，他之所以会比较晚独立，是因为他拥有在 牛体人 中也算得天独厚的体格。
这并非他自以为是，因为他能独自拖动只有强壮的牛或马才能拖动的马锹，所以地主也很看重他，让他很难离开庄园。
与其说他受到器重，不如说是因为他比养来耕田的牛更好使唤，而且除了耕作之外也能派上用场，所以才被使唤去做各种工作，而讨厌这样被使唤的年轻人，会想依靠自己比他人优秀的力量离开故乡，无论是动机还是构图，应该都不难理解。
艾坦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他们在艾坦成年前就因为流行病去世了。
艾坦没有朋友。他小时候曾因为没有意识到体格差距，而在嬉闹时弄断 人种 小孩的手臂，之后就一直被人疏远。
艾坦没有需要负责的东西。虽然地主可以说是在他成年前将他养大的恩人，不过艾坦从七岁开始就几乎没休息地做着特别辛苦的重劳动，所以已经充分偿还了饭钱以外的恩情。
因此他想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剑士。这不是很帅气吗？年纪尚轻，不学无术的他被吟游诗人留下的故事轻易地感化，选择了冒险者的生存方式。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在低阶级的期间，他引以为傲的怪力只有在搬运工的临时工上才能派上用场，与他憧憬的华丽生活无缘。
而且工资也很低。春天来到马尔斯海姆，没几天他就感到饥饿。
物价完全不同。在庄园里，食物可以自给自足，虽然劳动环境恶劣，但至少能吃饱。
赚得最多的一天是五十阿斯。如果这是能让牛体人吃饱的世道，安德拉德这种被揶揄的城市就不会有流民街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诗歌中歌颂的英雄吧。这种想法支配了他的头脑，当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工会正面的阿德里安恩赐广场的长椅上时，他听到了一首诗歌。
虽然从某处传来的旋律只能用拙劣来形容，但年龄相近的冒险者高举特级勋功的英雄诗，深深刺痛了他那饥肠辘辘的肚子和疲惫不堪的精神。
除了饥饿引起的过度蠕动外，肚子还莫名发热的他，突然想亲眼看看英雄。在冲动的驱使下，他来到听说是英雄最近经常光顾的酒馆，然后大吃一惊。
在银雪狼酒馆，占据店内深处座位的团体中，有一名散发异样气息的人物。
那人的气质与平民区冒险者聚集的酒馆格格不入。虽然衣服是平民穿的旧衣，但感觉比来庄园收税的官员还要高贵。
挺直的背脊和坐姿没有一丝松懈，切分食物的动作充满气质，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背后中段随意绑起的头发，艳丽到连贵族千金都会自愧不如，与白皙脸庞上闪耀的猫眼色眼眸相辅相成，甚至给人一种女性的印象。
然而，从她边笑边用餐的模样，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娇媚。
可以轻易想象，当她察觉敌意的瞬间，那双大眼睛就会眯起，散发出杀气。
〈威风外泄〉导致气氛无意识地改变。许多人因此不敢上前搭话。
然而，因为轻度的营养不良而失去冷静判断力的艾坦，却能无视他那随时散发出的淡淡剑气。
他做到了。
过程与结果，已经如上所述。
然而本人却没什么自觉——常有的特性不会让人有自觉——还说愿意轻松地与他相处的同期变少了。
埃里希在宝贵的假日陪他锻炼，甚至还请他吃午餐，艾坦却不得不对这个人感到傻眼。
就像狗不会懂狼的心情一样，他肯定不懂普通冒险者的心情吧。
事实上，以齐格弗里德为首，对他有意见的那些人比较异常。
与外表不相称的异常压迫感。在乡下很少见的洗练礼仪与楚楚动人的宫廷语发音与抑扬顿挫。
最重要的是，他讨伐了如今在马尔斯海姆无人不知的约纳斯・巴尔特林德，名声响亮。只要曾经看过那个大恶人被拖着游街示众，公开拷问，最后痛苦而死的表演，或是曾经看过那个四肢肌腱被切断，被关在牢里，却依然凶暴的恶德骑士，就算缺乏想象力，也能明白讨伐他的人有多么不寻常。
而埃里希对于自己的伟业没什么自觉——不如说，他甚至没有去处刑，所以完全忘记了——后辈们也温柔地没有指出他那惊人的误解。
要是现在说出来，不就像是在说他不懂得察言观色吗？
「好了，吃完饭后去洗澡吧。」
「洗澡吗？」
埃里希准备了大量与他身份不相称的食物，让卡斯腾感到疑惑。
洗澡是奢侈的行为。而且外表对冒险者来说应该不是那么重要吧。
「我已经在中庭的井边擦过汗了。」
艾坦也表示同意，于是金发青年以温和的语气纠正后辈的错误。
「外表可是很重要的哦。你们想想，英雄传说里有哪个英雄是穿着肮脏破烂的衣服，看起来又很凶恶的吗？」
四名浑身煤灰的青年面面相觑，然后才恍然大悟地点头。
的确，无论是怎样的英雄，都会被描写成衣着整洁，或是打扮帅气，很少会描写成肮脏邋遢。最多就是流浪隐士型的英雄偶尔会穿着破布，肮脏又臭气冲天的通常都是反派。
「恩赐浴场只需要五阿斯。要是舍不得今天的五阿斯，结果错失明天的五十阿斯，那可就太可惜了。」
埃里希用亲身经历向后辈们说明外表的重要性。
埃里希并不是要他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只要每三天洗一次澡，或是每天洗澡保持身体清洁，穿着干净的衣服，就能让委托人对自己的评价大幅提升。
虽然有人说要靠内在决胜负，但那也得先有最低限度的外表。
至少没有人会喜欢穿着肮脏，态度又差的冒险者。而且评价不好，升级也会变慢，好工作也不会找上门。
「我不会要求你们焚香，但只要别让自己身上有汗臭味，头发别太油腻，还有把胡渣剃干净，给人的印象就会截然不同。顺利的话，委托人可能会喜欢上你们，甚至还会指名呢。」
埃里希只要决定要照顾一个人，就会非常亲切仔细地教导对方。他会合理地告诉对方，要成为冒险者出人头地的最短路径。不只是接委托的方法，或是必须行使武力时的应对方式，他也不会忘记告诉别人，人与人之间工作时最重要的事情。
「初次见面的印象，外表占了八成，态度占了两成。如果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内在优秀，就先从外包装开始。」
如果有人完全无视埃里希的建议，还想出人头地，那就需要别人无法模仿的技术，或是压倒性的才能。
而且，如果要让所有人都能模仿，那就已经不是教导，而是价值观的污染了。
「我曾经因为这样被人请吃饭，也曾经收到糖果等各种礼物，或是让报酬变多。我可以保证，这绝对不会吃亏。」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只要用整洁的外表优雅地打个招呼，委托人就会对你宽容。下次我教你们简单的宫廷语。如果只是用言语和态度表示尊重，那可是免费的。性价比非常高哦。」
「光是用宫廷语说话，就会让人觉得你很重视对方吧？」埃里希这么一问，四名新人确实也有同感。
虽然埃里希对后辈们使用的宫廷语有些过于殷勤，但他的语调已经接近俗语，用词也比较通俗，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礼节就跟锁子甲一样，只要穿戴在身上，就能保护自己。你们也不想因为对高贵的人无礼而被处死吧？」
埃里希主张礼仪的重要性，让立志成为英雄的人们表示赞同。
然而，他们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像埃里希那样，用粗糙的肉叉与短刀进食时，不会发出任何餐具碰撞的声音，也不会弄脏嘴唇。
埃里希就连拉开椅子坐下、起身等简单的动作都不会发出任何杂音，让旁人想象他究竟是在什么样的世界生活。
然而，当埃里希坚称自己只是个农家的四儿子，而且从未上过私塾时，四人还是难以理解。
「而且，有些人甚至会用宫廷语向女性搭讪……」
埃里希原本想在严肃的话题中加入一点玩笑话，但他的手却停了下来。
他那讨人喜欢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无意识地握着餐刀的手中充满了“气”。
四人感受到，就算是这把用来刮掉肋骨上肉的钝刀，也能确实地杀人，他们全都僵住了。
「咿！？」
而那股气息似乎也传到了刚来到酒馆的人身上。
一名用头巾遮住头部的长衣怪人，正抓着入口的柱子发抖。
虽然同桌的人应该不知道，但埃里希感受到了魔导的气息。
「……金发。」
「失礼了，我一不小心就……」
在酒馆里散发的紧张感，似乎超出了桌子的范围。几名对厮杀气息敏感的人惊讶地站了起来，杯子也掉在地上，让店主约翰斥责了埃里希。
不过，感受到“在空中飞翔”这种高阶魔法的残渣，要人不警戒才是强人所难。
因为那名在进入酒馆前就散发出已知波长的访客，是巴杜先生族的魔法师中，负责跑腿的乌苏。
身为贵重的基干要员的她，会不带随从独自飞来，如果不是相当紧急的状况，是不可能的。
过去因为埃里希他们而尝到苦头的乌苏——虽然把她的脸打到变形的是玛尔吉特——忍着心理创伤的痛楚，用小鹿般的步伐来到桌旁。
迎接她的是一名不知从哪里取出手帕，擦拭着应该没有弄脏的嘴，端正坐姿的金发女子。明明只是单纯的礼仪，却让人感受到仿佛无形之剑朝自己挥来的压力。
「有急事吗？」
「是、是的……可、可能的话，希望能立刻得到答复……」
魔法师从怀中取出一封仔细盖上蜡印的信。
坐在一旁的艾坦看到蜡印上刻有融化的蜡固定成形的图案。
那是一只吞下眼球的乌鸦。就算是今年春天才成为冒险者的人，也知道那是恶名昭彰的巴杜先生族的族印。
埃里希没有理会因为惊讶于对方竟然会如此慎重地用信件跟自己家的师父联络而感到讶异的部下，径自拆开信件，接着用仿佛要将文字拆成碎片的慎重态度解读了那篇用拐弯抹角且难以理解的本朝文体写成的文章。
「……我一刻后会登门拜访。」
「我、我明白了……」
埃里希看着魔法师逃也似地离开后，便用仿佛要将信捏烂的动作将信纸塞进怀里，接着果断地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突然有急事。费用就先用这些付清吧。」
埃里希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且不知是从哪里变出五枚银币，接着将银币放到桌上。
不准说出去。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吃完饭就去洗澡。
察觉到埃里希用眼神如此示意的四人，只能冒着冷汗点头回应…………
【Tips】欠缺礼仪。在君主制国家，上位者要对下位者动用私刑时，最常用的借口就是第三者难以证明，因此经常遭到滥用。
因为是假日，所以大家都没有安排。不过，因为氏族间交流时的门面全权交由我负责，所以我很快就做好了拜访巴尔杜尔氏族宅邸的准备。
不过，我之前去向罗兰斯他们介绍齐格弗里德时，他们说不想跟那种胡来的家伙来往，而我也有同感，所以就只好独自前往了。
我换上了比平时的便服还要高级，但又不会超出冒险者范畴的衬衣和绑腿，穿上擦得亮晶晶的长靴，将「送行狼」挂在腰带上，拜访了巴尔杜尔氏族的宅邸。在穿过大门之前，我就感受到一股非常剑拔弩张的气氛。
简直就像是宅邸主人的怒气的媒介。
「……这可不妙啊。」
不祥的预感让我顾不得自己精心整理好的发型，直接抓了抓头。
穿过大门之后，宅邸内果然充斥着险恶的气氛。
而且，这并不是比喻，而是物理上的险恶。
脚边飘散着五彩斑斓的烟雾，宛如鬼屋中会用的烟幕一般在膝下飘荡，被烟雾碰到的氏族冒险者有好几个人昏倒在地，嘴里吐着七彩泡泡。
而且，那并不是透明的泡泡在光线的照射下看起来像是七彩，而是真的由原色构成的七彩泡泡，看起来超恶心。
那个不会危及性命吗？虽然看起来没有特别进行急救，但应该没有大碍，不过感觉还是不应该把人丢在走廊上。如果把人当成摆设，比起宅邸主人的品味，我更想质疑他的精神状态。
不过，毕竟这里是个会用毒品玩弄大脑，完全轻视基础现实的狂人巢穴，所以质疑精神状态也是常有的事……
「老、老老、老师在等您……」
「谢谢。」
连重视的弟子都这么害怕，看来对方相当生气。已经不是理智断线的程度，而是理智的容器整个破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乌兹打开客厅的门，同时从整扇门中喷出大量七彩的泡泡。我展开〈隔离结界〉包住泡泡，「过滤」空气呼吸，所以应该没有危害，但还是忍不住捂住脸。
「……欢迎光临。」
话说回来，如果有人要我去看脑袋，我就会说医生开了彩虹色的药给我吃，然后发飙大闹，这算是哪门子的梗啊？
「恕我僭越，您发散怒气与魔力的方式是否有些过火了？」
虽然多亏有障壁让我不会觉得呛，不过视觉效果还是让我感觉呼吸困难，所以我边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边走向座位。虽然我一点都不打算讲什么礼仪，不过要表现愤怒，应该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这跟莱瑟尼兹 卿 在魔导院玄关迎接阿格里皮娜小姐时的寒气没法比，不过这确实能让人感受到足以让常人昏厥的怒气。
就连平常都泡在南娜所构筑的梦境失败作里的乌兹都昏倒了，这到底是什么药啊？
「因为我就是这么气啊……」
随着一股仿佛要让房内烟雾浓度更加提升的呼气，一张纸片飞了过来。
不对，那真的是纸吗？虽然形状跟厚度都跟纸一样，不过这种「像水晶一样会发光，而且能看见另一侧的纸」，就算形状跟特性一样，也不能算是普通的纸。
我听说某个 魔导师 为了展示物质精制的魔法，曾变出奇特的水晶雕刻，这算是那个魔法的亲戚吗？
「……这是什么？」
仔细观察，我发现那张比明信片小一点的纸上有裁切线，可以裁切成邮票大小。
不过这应该不是用来支付信件运费的东西。虽然外观很漂亮，而且感觉很像魔法，小孩可能会喜欢，但我不认为这能用来代替蜡印。
既然南娜会这么生气……难道这其实是药？而且是跟蜡印完全相反的东西？
「这东西有很多称呼……水晶之血、冰之吐息……还有魔女的爱抚。」
哇，果然是毒品。我这不是碰到了吗？
这可不是比喻，我真的是碰到了脏东西，所以我把那玩意丢到桌上。之后得好好洗手才行。
「……这是一次一片，像这样裁切来用的东西吗？」
「没错……你看过吗……？」
「没有，不过我可以想象。效果呢？」
南娜用仿佛会再次吐出烟雾跟呕吐物的气势，用充满怨念的语气从失去光泽的嘴唇中说出说明。
「幻觉和陶醉感跟迷幻菇一样……不过……会让人更清醒，甚至『以为』自己头脑清晰到无所不能……而且连空腹的不快感都会被转换成快乐……」
「……那还真是厉害。」
「这东西厉害吗……！！」
南娜再次吐出波涛汹涌的烟雾，化为无形的龙在房间里肆虐。
糟糕，威力太强了。结界似乎遭到侵蚀，恒常化的隔离结界发出强烈的哀号，消耗的魔力暴增。
「效果时间……只有两刻或三刻……！严重的谵妄、神经萎缩、戒断症状太严重，转眼间就会变成废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冷静点！！魔导具要坏掉了！！」
由于结界是以魔导具为基点，我一边遵守设定一边制止她，但总觉得她刚才说了很不得了的话。
这不是毒品吗！！毒品和LSD的多重效果是什么地狱啊！？虽然两者都是生物碱类，但幻觉、严重妄想，连身体不适感都附上了，这是简易无敌的人类制造机吗！！
「我的目标是……！从永恒的痛苦中解放……！！从被感觉器官束缚，变得跟路边石头一样的精神中解脱！！这种、这种……把理智作为抵押，预支感情的东西……！连失败作都算不上……！！」
虽然我对制造出这种危险药物感到义愤填膺，但南娜的药在方向性上大相径庭，让我感到害怕。
这么说来，她以前立志成为魔导师，想制造出让所有人类都像长命种一样，不会衰老也不会饥饿的完美生物，结果在途中为了治疗色觉异常而学习大脑构造，结果撞上『知觉与认知的壁垒』，最后绝望地放弃了。
就连认同他的方法论的笛卡儿，都没能解决身心合一的问题。
只要肉体是基于外在刺激产生快感，精神是内含于肉体之中，就不可能将精神的内部感觉作为外在现象舍弃。痛的东西就是痛，舒服的东西就是舒服。
虽然不同人对输入的情报会有偏差，输出的感情也会不同，但人类终究无法排除来自外在刺激的精神动摇。
许多理性主义哲学家都挑战过这个问题，但至少在前世的时候，没有人得到明确且最终的答案。
硬要说的话，地球上真正成功的人只有悉达多，也就是把我送到这里的未来佛前辈。
不过，他的悟道在后世经过反复翻译，导致意义变得不明，除非等上五六亿年——推定的未来佛上班时间就是这么久——否则普通人类只能把这理解为达观与放弃，认为所有感情都是错觉。
「只是破坏大脑，强行榨取愉悦的药……！短暂的集中，无尽的透明恶意……！！充满谬误的法悦……！！我的失败作残骸明明只会凸显常世的痛苦，这……！这……！！」
说着说着，她似乎激动起来，用瘦弱的手臂抓乱粘稠的头发，踢翻放着药的桌子。她用难以想象是瘦骨嶙峋的身体能发挥的破坏力，踢碎了用厚板制成的桌面。
她精通强化肉体的药学，果然自己也强化过了。
这个人因为外表好看，所以被拂晓派挖角，但加入落日派会不会更幸福呢……？
「我不会认同这种东西……！！」
不管怎样，她一直大吵大闹的话，事情就无法进展，所以她钻过我挥舞的手脚，用空气投掷的要领强行让她坐回椅子上。
「呼……！呼……！」
「冷静下来了吗？」
她瘦弱的身体如同外表所见，加上体术的精度，就像纸一样轻。我没有把她扔出去，而是和她一起倒在长椅上，所以脸靠得很近。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关系，她的虹膜在昏暗的灯光下形成漩涡。七彩的光芒就像泡沫涌出又破裂般斑驳混浊，形成疯狂的光环。
瞳孔的轮廓快要崩塌，我本能地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敲响警钟，要我「别看」。
钟声逐渐变得模糊，仿佛亵渎的鼓笛音色，但我坚定意志继续凝视着她，不久后就平息了。
当快要荡漾的虹膜恢复成正圆形时。
「……真是……丢人现眼……」
「我也是，要是能轻易量产的剑到达神之领域，剑士的尊严受到严重伤害的话，我也会变成这样吧。」
自己珍视之物的亵渎在眼前具体化，而且还在市面上流通，作为专家不可能保持理智。
为了把他扔出去而抓住他的手松开，我端正坐姿回到原来的位置。在我回头坐好之前，堕落的旁听生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懒散。
「……我叫你来……是因为必须认真驱逐这个东西……一片十阿斯。买一整捆的话，算你七枚阿斯……」
艾蕾夫西娜用眼睛开拓的市场被“效果更强”的药物污染，南娜说她要来彻底破坏黑市经济。
这并不是为了贩卖违禁药物牟利。
而是为了破坏马尔斯海姆的理智。
「原料是什么……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使用了相当高度的魔导……如果使用的是相当粗劣，廉价的原料大量生产的话还好……考虑到人工费和流通费用……就算低于成本价也不奇怪……」
「如果不是为了利益的话」
「对马尔斯海姆的战略性攻击……这么想比较妥当吧……因为价格便宜，到处都有，所以卖药人没有多少情报，别说根了，连枝都找不到……」
喂喂，饶了我吧，这里是末期的清朝吗？ 企图大量贩卖鸦片，让都市机能崩溃，这种事在幻想世界里可不能做啊。
「不光是城市……农村也有发现……希望你能去你的氏族各处收集情报……」
「我很乐意帮忙……请等一下，氏族？」
这个人又突然说什么呢。
我可没建立氏族啊。虽然我确实担任后辈们的师父，传授他们剑术和冒险者的知识，但我可没自以为是地收钱，工作斡旋也只是稍微介绍而已。
更何况，我不过是个琥珀而已。以立场来说，我还没脱离下级冒险者的范畴。既没有专属的后援者，对当地也没有影响力。
「不是你觉得自己怎么样……而是别人怎么想……」
就算我解释，她也只是回以干笑。
虽然不到不朽的程度，但只要完成能流传十年以上的大规模抓捕行动，资金充足的冒险者增加四名部下，从旁看来就只会觉得是氏族。
然后，只要传出我和以马尔斯海姆为根据地的大规模氏族有联系的传闻，那和我自己的认知无关，对金发的埃里希率领的队伍的认知就会被污染。
啊啊，可恶，我的选择是错的吗？不，我本来就想要人数的力量，费德里奥的建议也非常正确。
可是氏族？可恶，怎么会这样。虽然组队感觉很有趣，但我可没想过那么多。
「人数不是还会继续增加吗……？那么，干脆就将错就错，这样反而更轻松哦……」
「……我可没打算从新人身上捞钱。」
不过，或许南娜说的没错。既然都加入了四个人，第五个人也会很快加入吧。我们队伍里有斥候和魔法师，所以大树的阴影下，应该也会有贪婪的新人潜伏。
那么，与其拖拖拉拉地维持联系，不如建立以纪律为前提的组织，这样反而更聪明吧？
不收取报酬，传授知识，以不同于现行已知的氏族形式团结起来。在此基础上教导、编制优秀的冒险者，解决最合适的委托，借此加深与马尔斯海姆的有识之士的联系，获得无法轻易出手的力量。
……虽然这是这个世界，而且还是马尔斯海姆的冒险者风格的做法，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如果真心渴望令人雀跃的冒险，理性告诉我，为了提高名声而建立的人脉，不能轻易舍弃，所以需要替代人员。只在初期工作不顺时受人照顾，等出人头地后就拜拜，这样太无情了，可能会被人讨厌。
水至清则无鱼……我能够接受吗？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人类这种生物，就算自以为孤高，也是无法不结党营私的生物……然后，在各自的头盖骨中饲养的地狱互相污染……大致上都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暴动之后，因为放置不管，水烟草的炭火变弱了吧。南娜反复小口吸着，一边送入空气让火势恢复一边喃喃自语。
「不管走到哪里，世界这种东西……明明就只存在于这薄薄的头盖骨中……可是，头盖骨外的地狱……又会孕育出地狱……」
人类无法不受任何干涉地活着。即使是不老不死，即使断食也不会死的长命种，或是只要有温血就不会朽坏的吸血种，也会对生命感到厌倦。
只是喉咙有点渴就会神经紧绷，若是陷入极限的饥饿，甚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若是寿命有限的人类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是只要气压稍有变化，就会改变居所的麻烦生物。
我虽然不像她觉得这种生活方式是地狱，但也不否定南娜形容的地狱。
就算说一切都是看你怎么想，但就算用那种药让大脑沉浸其中，也无法让巴尔杜尔氏族族长的灵魂从苦恼中解脱。
如果用这种廉价的话语就能拯救她，她就不会在这里了。
「……新人好像也有点被污染了……因为现在是会有很多人被现实和憧憬的冒险者之间的差距给击溃的时期……」
终于恢复了火势的炭灼烧着烟草叶，烟雾通过烟管，透过魔法药水过滤……不对，是增加浓度，被吸入地狱之中。
「也是，如果将近二十天都在疏通水沟……不对，是做杂务的话，没有耐性的英雄志愿者应该也会开始觉得厌烦了……」
「你……觉得我跟……他们……很可怜吗……？」
我无法说出什么了不起的话。
我沉醉于身为冒险者的生活方式，被这个世界本身给迷住，所以不会感到痛苦，但如果没有目的，或许我也会一蹶不振。
如果没有温柔的父母，如果没有愿意对我敞开心胸的兄弟，如果没有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
最重要的是，我本身并非无力，而是被赐予了能够成为任何人的可能性。
我并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对别人的哲学思想高谈阔论。
努力的结果受到担保，对于享受着比任何人都来得难能可贵的幸福的我来说，憧憬到最后一蹶不振的魔导师的身影，实在令人痛心。
因此，我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以及从自己的烟管中吐出的烟雾。
「真是狡猾的男人……在这里……被嘲笑……被投以廉价的安慰……明明会任凭感情摆布，停止思考……」
真糟糕，就算是不想扯上关系的毒品贩子头目，看到脆弱的人还是会感到心痛。
明明我根本无能为力。
「作为交换……可以……让我试一件事吗……？」
说完，意志消沉的前旁听生将自己吸过的水烟吸嘴递给我。
「我……从今以后，将不再依靠氏族的名号……而是遵循自己的灵魂所揭示的信念而战……」
蕴含强烈情感的话语十分沉重，仿佛超越空气的反射，将个体化的意志从耳朵钻入脑中。
我被迫见识到她那舍弃一切谎言与妥协的本性。
「所以，我先警告你……作为冒险者……站在这里的意义……」
如果作为一个人类，高举着某种无法退让的事物，内心支柱必定会与某人或某事产生冲突。
对南娜来说，就是这种不可原谅的药物吧。
她也绝不能算是个好人。被甜美的梦想蒙蔽双眼，是个没有药的话就连正常睡眠都会感到痛苦的药剂师。虽然方向性不同，但她毫不客气地在城市里散布扭曲精神的药物，将其作为自己不确定梦想的原动力。
但是，她心中也有不能跨越的天平吧。
「在没有妥协的探求的尽头……一定会有巨大的墙壁……能不能跨越它……我想用这个来确认……」
「墙壁吗？」
「是啊……人生就是地狱，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迫跨越烦恼能否跨越的墙壁和壕沟……我打算用匙子填满像大海一样深的墙壁……但是，你怎么样呢……？」
南娜问道。如果就这样留在马尔斯海姆，一定会发展成某种巨大的骚动。
虽然逃跑和退缩都是个人的自由，但如果想基于自由意志排除不期望的结果，半吊子觉悟的人一定会被磨碎。
她说，她会根据吸了这股烟后能否回答问题来判断。
在大脑的夹缝间，于无间地狱中挣扎，以我无法理解的理论行动的人类，是她的试金石吗？
真伤脑筋，我讨厌药物。
话虽如此，如果她输了，事情就严重了。把啄米的麻雀当成害鸟驱除，结果导致致命的虫害导致农田全灭，这种事可笑不出来。
既然决定要留下来，那赌一把也不会吃亏。
而且，如果只是吸入烟雾，应该还在洛洛特的权能范围内。如果情况不妙，就请她帮忙吧。
我接过水烟，暂时眺望着沾上黑色红的吸嘴。
我并不是在担心间接接吻这种甜蜜的事情。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要怎么调配才能产生像彩虹泡泡一样的烟雾，真是不可思议。
我下定决心吸了一口，在嘴里翻转烟雾。
与毒辣的外表相反，口感柔软甘甜。在柔和的蜂蜜般甜味之后，是肉桂般的轻微刺激。吸入肺部，吐出细长的烟雾，嘴里残留着薄荷般的余味。
简直就像闻到复杂的香水一样。
「……？」
我歪着头想着这烟没什么效果啊，突然间，我的视野就像电波错乱的电视画面一样扭曲了。
被七彩的烟雾包围，我看到的是……。
不知何时，我站在了熟悉的景色中。
啊，我知道这里。这不是我大学时代，从早到晚一直掷骰子的老巢吗？
我怎么可能因为转生就忘了这个曾经有小企业入驻的六坪左右的空间。家具的配置，某人摔倒撞破的石膏板，因为懒得修理而把里面的灯泡直接拔掉的照明灯，都和以前一样。
这个地方让我把人生中喜欢的兴趣变得更为激进，大学毕业后也和朋友们一起去喝酒，玩TRPG。
这里充满了霉味，通风不良，混杂着邋遢大学生的体臭，形成一种奇妙的气味。铺在木板上的地毯是百元均一价买的瓷砖式便宜货，所以显得非常不协调。
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现役学生和毕业生捐赠的古今规则书，三张矮桌上散落着没收拾好的棋子和骰子。
在颜色和形状都毫无统一感的文件夹上，用不同的笔迹写着系统的名字，里面放着在结束的许多桌子上诞生的分身们。其中也有为了能让学弟妹们玩，而亲切仔细地印刷出来的剧本。
多么令人怀念的空气啊。
在那之中，一个男人翻着大本的书，用放在立起的膝盖上的右手的笔戳着太阳穴。中等身材，埋没在人群之中并不显眼，没有面子的男人。明明是允许自由打扮的大学生，却每次都穿着西装，这并不是拘束，而是因为这样不管去哪里都很轻松。
在桌子前展开的，不用说，是角色表。从布局来看，不是奇幻而是现代异能物的吧。
拿着贴满便签的规则书，一边敲着计算器一边计算效率的男人，我不会看错。
早上带着倦怠的心情窥视的镜子，映在营业车车体上的镜像，夜晚在窗玻璃上看到的厌烦的风貌，不就是成为王座山的埃里希之前的我，更待 朔吗？
头发没有白发，脸颊也没有因绝症而削瘦，那是健康的大学生时期。人生中最轻松，最愉快的时期。
啊啊，因为我是保管钥匙的其中一人，所以经常像这样在课间空档造访社办，一心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让GM和同桌的伙伴们抱怨「你的数值太奇怪了」。
我环视社办，触碰着许多如今已远去的珍贵回忆。当我触碰到特别有感情的，由世界的创造主之剑因为太想让被造物使用自己，结果在内讧之后碎裂，由我亲手编织而成的规则书的瞬间，我听到笔被放下的声音，于是转过头去。
我看着我。他一边笑着，一边用单手把玩着两颗六面骰子。
喂喂，那个系统应该不会用到骰子吧？这点小事我还记得。
啊啊，不过，原来如此。这就是我的梦啊。
不是恶梦呢。毕竟，我现在也是睁着眼睛在做这个梦。
无论睡着还是醒着，我都会一直想着这件事。等你成为社会人之后，你可是会陷入无意义地大量掷骰，或是呻吟着想把根本没打算用的角色纸展示出来的窘境哦。
结果怎么样了？在罹患不治之症之后，我因为某种因果而得到了另一张角色纸。而且虽然出生是随机决定，但之后就没有任何限制，这可是让我跟那些跟我一起胡闹的GM们稍微思考了一下的好待遇。
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我正睁着眼睛，以现在进行式实现着快乐的美梦。
我带着乡愁与谐谑张开双臂，向他展示自己，展示埃里希。
怎么样？在你看来，现在的我是否能让你满意？还是说，我会被你痛骂是该默默重新构筑的失败PC？
从头到脚打量过我之后，男子看着我的脸露出笑容。
那是令人讨厌的头目角色，看到同期同事算出莫名其妙的数值，说出「原来还有这招！」并做出组合技时，我所露出的表情。
看来我似乎把自己调整到不会让过去的自己失望的程度了。
我笑着回敬对方，结果那家伙竟然给我挑衅。
他竟然用六面骰子，同时掷出两个一点给我看。
这挑衅也太过分了。我啧了一声，竖起中指回敬。
更待朔放声大笑，把骰子扔到桌上。
骰子弹起，滚动，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音。
在骰子点数确定的瞬间，我的意识随着眼前转暗而回到巴尔杜尔氏族的客房。
「怎么样……？」
「稍微有点怀念吧。」
我问她这样是否满足，把水烟还给她，对梦境感到厌倦的魔法师抽了一口，吐出一道令人感伤的轻烟…………
【Tips】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追逐梦想跟被梦想追逐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会产生七彩泡沫的药，就连嗜用的南娜也不确定是经过什么样的过程诞生的。
可以确定的是，那是在冥想，面对自己脑中认知的地狱，做出不像魔导师会做的祈祷之后，因为灵光一闪而得到的东西。
虽然那是借由天启制造的药，但距离理想还是相当遥远。
那能让人在认知中显现出过去理想，自己根源性憧憬的药，虽然会透过模糊的鼓笛与泡沫的幻觉灌入脑髓，但结果只是跟现状相比，开拓出地狱的恶梦罢了。
对某些人来说，这样或许就满足了。如果是拥有楚楚可怜的精神构造，就算无法得到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也能满足于远眺的人。
可是，南娜并非如此。
她从 长命种 那里看出没有痛苦的人生，但知道就连那样也会被感觉器官、灵魂、时间等主观束缚，而陷入绝望。
救赎在哪里？精神的安乐，要如何才能得到？
无论是主张主体性才是真实的齐克果，还是主张实存比本质优先的沙特，应该都无法拯救她。
人类被处以名为自由的刑罚。就像沙特在名为存在与虚无的书籍中所表现的那样，她服刑，被地狱折磨。
本质是什么？如果能断定是虚无而放弃，应该会很轻松吧。
在神话中，也有众神收集自己优点创造出人类的说法。
那么，要如何解释这在脑中穿孔的广大虚空呢？
如果存在虽然可以类推，但无法认知的真理，那应该是像水一样，不能吞下去的东西。
一旦知道，之后就只能持续干涸。
被梦想灼烧持续饥渴的狂人，看着在眼前喝下自己制作的强烈，但不会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也没有成瘾性的药，发楞的冒险者。
许多人夹在现状的不自由，与用药制造的理想之间，有时一服药就会让脑内时间消失数刻。尤其是对现状的自己感到病态的乌兹，在尝试时意志拒绝回归，整整两天都派不上用场。
人类就是如此不完全，与真理或理想都遥远的生物。
如果想在头盖内扩展如此的纠葛与活着的痛苦，神为何要创造能永劫扩大的地狱呢？
那么，这个剑士能承受自己的理想到什么程度呢？虽然南娜抱着看戏的心态，但结果只是增加自己的狱卒而已。
仅仅十几秒。虽然不知道脑内的体感时间如何，但金发在转眼间回归现实，将无力时溢出的一撮头发往上拨。
「所以，如何……？」
问出这句话时，声音没有颤抖，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人类在现实中不为绝望所困，就算亲眼目睹自己与理想之间的差距，也不会因此屈服，这真的可以发生吗？
然而金发的埃里希却若无其事地端正姿势。
回归现实的时间，效果消失后展现的态度，全都说明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疯了。
他是个睁着眼睛作梦的狂人。
「只是觉得有些怀念罢了。」
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南娜肯定会因为自己太过悲惨而希望世界终结。
所以南娜决定在自己的认知中，将他视为狂人。
而在这个界隈，正是狂人能成就伟业。
他肯定能帮助自己驱逐恶毒的药。
姑且不论这是否能成为慰藉，为了驱除眼前这个难以原谅的药，堕落的旁听生承诺会尽可能提供支援给这个欠缺自觉的冒险者…………
【Tips】在神实际存在的世界中，哲学这把渺小的剑究竟能为精神的平稳带来多少贡献，还是未知数。
「我要宰了你！！」
战友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踢得翻倒在地。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当然会生气。毕竟他得知了离自己故乡不远，甚至买下一块地的城镇被更加恶毒的药污染了。
拜访南娜宅邸的第二天，我们立刻分享了情报。
我们省略了不必要的部分，但诚实地将所有情报告诉了同伴们。他们的反应都一样严峻。
他们不是对我生气，而是对流通药物的人们感到愤怒。
「真是最差劲的药了。」
身为药草医的卡娅小姐舔了一口作为样本提供的药，唾弃般地说道。对药物颇有研究的她，仅仅舔了一口就理解了“冰之吐息”这种药的恶毒之处。
「这是让大脑发生故障，过度运转的药物。在药草中也有类似的蘑菇。这种药会侵蚀灵魂的延伸——肉体，让人上瘾，是最差劲的药物。我无法想象到底要有多恶劣的品性才能想出这种东西。」
新出现的药物恶毒到让卡娅小姐口出恶言。
因为搭档向她保证，她喝下解毒药后依然没有被药物影响的夸大妄想，所以齐格弗里德才会像刚才那样暴怒。
「所以，这药是从哪来的？」
「哎，冷静点，战友。这很难查。」
「啊？」
虽然他正因义愤填膺而怒火中烧，但很抱歉，我还没找到发泄的对象，所以请让我先泼点冷水。
「因为还不清楚出处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这药还不算违法。」
「啊……？」
实际上，虽然这种药的性质只能说是恶质，但因为相关法规还没跟上，别说使用或持有，就连买卖严格来说也不算违反帝国法。
尽管对精神产生作用的药物被指定为「禁忌」，但现实是只针对作用的媒介本身进行管制。
这恐怕是因为魔导院为了对罹患绝症的贵族进行缓和治疗，而刻意留下使用余地的缘故。
因此，全新的药物在现状下并不算违法。
就像前世的合法草药一样。如果把药物全部都纳入管制，对民间的药草医和医生来说太残酷了，所以帝国的勤勉官僚才制定了详细的法规，结果却被对方利用了。
不过，南娜和马尔斯海姆的贵族交涉，约好会尽快将其违法化。
只是，行动会很缓慢吧。一张十阿斯——比前一个阶段更便宜了——的便宜药，因为很少渗透到贵族和认真的中产阶级，反而很难引起贵族的关注。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底层的人们用小钱自取灭亡的话，就随他们去吧，这种事不关己的想法的高官也不少。
因此，要完全将其违法化需要时间。就算做到了，就像我联想到的合法草药一样，对方也会微妙地改变成分来应对，只会变成没完没了的循环，所以需要相当缜密的协商。
「所以，还不能摧毁。首先，就算我们在小巷里到处奔走抓到卖药人，最多也只是末端。离根本的解决还很远，对方也会开始警戒。」
「那你是要我放任不管吗！」
「我没这么说。贩卖这种东西的家伙，反正不是有前科就是不逞之徒。发现的时候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
「但是，就算把叶子摘掉也不能让树死掉……」
「要打击的话，得先找到树根才行。」
正如聪明又头脑灵活的青梅竹马所说，药的贩卖者是末端中的末端，好一点的也是第四次接受或第五次接受，搞不好还是第六次接受。
就算抓住这种小角色拷……审问，也只能得到小人物的名字，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反而会因为打击过头，让他们开始发挥不必要的智慧，那样才难办。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打击树根时需要的等级和战力。」
「等级？是指作为冒险者的升级……应该不是吧。」
「嗯，是指在这个城市里能有多大影响力。」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建立氏族吧？」
齐格弗里德似乎是从我最近的言行举止察觉到了，他几乎猜中了我的想法。
这种时候，说明起来很轻松，也不会因为对方无法理解而闹别扭，我真的觉得得到了一个好战友。
「严格来说，我不会建立氏族。既不追求收益，也不收会费。只是想建立一个由我负责中介委托，同时收集并整理情报的冒险者集团而已」
「……那不就是氏族吗？」
「重点在于和既有的氏族不同。我只想要像罗兰斯先生那样，凭人品跟随我的精锐。所以，虽然会为成长提供帮助，但不会追求组织的利益」
考虑到我已经有了四个弟子，正如南娜所说，周围的人应该已经把我们当成了“氏族”。
虽然猫模仿老虎很滑稽，但老虎模仿猫则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像老虎一样行动，避免被人轻易戳破才是上策。
虽然收弟子培养是TRPG中不常见的玩法，但作为现实中的冒险者，这可以说是“正统”的做法。在这方面，我必须在追求浪漫的同时合理行动，否则就亏了。
费德里奥也引导了我。那么，将前辈的恩情回报给后辈也是理所当然的。
「相对的，我也会一边给糖一边严厉地鞭打他们。只是评价标准不再是上缴的金钱罢了。」
「……这样反而更严格了啊。不会出现跟不上的人吗？」
「我会筛选的。要是有人借你的或我的名号摆架子，那可就伤脑筋了。那种人……」
「是配角才会做的事啊。」
齐格弗里德双手抱胸，让椅子发出嘎吱声，仰望天花板。
他所憧憬的英雄，即使有人向他求教，他也会说自己不是能教导别人的大人物而拒绝，所以齐格弗里德内心也有纠葛吧。
「啊……可是啊……我真希望他能创立齐格弗里德流剑术之类的，流传后世啊。」
然而，一旦让思绪驰骋，就会抵达令人遗憾的事实。冠上齐格弗里德之名的事物虽然很多，但真正传承他技术的，就只有传说而已。
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率领团队，也没有收弟子的缘故。
「这么说来，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没有教导任何人呢。」
帝国也有几个剑术流派，其中有些流派的源流是神代的英雄。虽然其中也混杂了只是自称为英雄的流派，但也有纯粹活在神话时代的人，其熏陶在数千年后遗留下来的大树。
然而，讨伐恶龙法夫纳的英杰齐格弗里德，除了故事以外，几乎没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东西。就连爱剑“除瘴”也在被大河吞没时散失了，作为原型的齐格弗里德因为没有与神性存在以外的人相爱，所以也没有直系的后代。
此外，他以完全不使用任何花招的“纯粹的互殴”讨伐了古老且真正的祖龙之一的本领，也因为谦逊而没有传授给任何人。
虽然这和他死得太早也有关系，但对世界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即使是只知道被改变过的大众故事的齐格弗里德，也明白齐格弗里德流剑术并不存在。
有时根据自己的意志断绝传统，对后世的人类来说可以说是极大的恶行。
「要是有的话，我绝对会去学的。如果继承了招式，还找到了除瘴，那就会永远流传在诗歌中吧。」
「那真的是常人能学的招式吗？那可是只靠肉体就能跟龙一对一单挑的超人吧？搞不好会若无其事地要求人类去模仿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
「就算是神代的流派，应该也会简化到凡人也能使用吧？虽然我因为讨厌那个家伙所以没学，就是那个，用什么细剑的逊炮。」
「啊～那叫什么来着？卡缪……卡米……」
「卡缪洛・阿格里帕流。实际上真的能砍吗？」
埃里希的补充让埃里希回想起模糊的记忆。神代的英杰卡缪洛，虽然单手拿着长度与长剑相当，厚度却是三倍的怪物级巨剑，但同时也以精妙的剑技著称。
由于他使用的武器非比寻常，因此常人连模仿都办不到，不过还是有流派仅靠刺剑重现了他的剑技。
实际上，由于卡缪洛是只靠巨大武器就容易被误认为头脑简单的高智能猩猩，因此他所使用的剑技也因为贵族的喜好而在现代被继承下来。
「就是那个。在战场上很难使用的家伙。我记得在帝都看过。如果不是相当熟练的人，根本无法刺穿装甲，所以实用性如果不是高手，其实也很难说。」
不过那终究是超乎常人的领域，因此重现度与实用性都严重劣化，就连卡缪洛的五名直传弟子所体系化的招式，也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完全活用了。
将五体视为武器，必要时就连枪、盾、剑都当成消耗品的〈战场剑术〉，在实践者眼中，只留下华丽的印象。
虽然只要能熟练运用，单靠一把剑的输出就能胜过〈战场剑术〉，但是否值得花那么多功夫，其实很难说。
「不过我的剑技既不华丽也不好看，就算教了也不会有什么看头。毕竟是佣兵的剑技。」
「啊……的确，你经常用剑柄殴打对手，也会用脚踢，还会在扭打时用剑刺人，感觉不像流派。」
虽然埃里希有着纤细的女性化长相，但使用的剑术却极为野蛮。过于偏重杀伤力，反而在其他方面毫无看头的战场蛮剑，就算不考虑实用性，也很难说是流派。
「话题扯太远了。总之我教你剑，你教我枪，顺便传授长距离行军的诀窍，让彼此成为有默契的集团。这么一来……」
「感觉也能有效率地进行大规模远征呢。」
听到玛尔吉特的附和，埃里希开心地点头。
去年冬天在忌杉魔宫的那趟远征，补给线的脆弱跟欠缺紧急时的预备战力也是让我们吃尽苦头的原因。虽然人数增加也会让消耗的物资变多，但也会让马车等难以运用在小团体的工具变得可行。
光是这样就能让活动半径大幅延伸。光靠四人分担炊事与看守，长途跋涉到目的地的疲劳也会相当可观。光是能三班轮替，就能大幅减少体力的消耗。
如果能随时做好动员人员的准备，在获得情报时也能轻松出阵。
实际上，只有四人行动的圣者费德里奥在出阵前必须做好周全的准备，所以冒险大多是一个季节一次。就算庄园有提出救援请求，从会合到准备物资，有时也得花上三天才能出发。
从这点来看，建立类似氏族的组织并不会成为冒险的阻碍。
反而应该视为让精锐能保留体力，以最佳状态投入冒险的准备。
而且，南娜的提议虽然透露出她绝不退让的意志，但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其他企图。
埃里希已经看穿了南娜打算把他们当成棋子，当成武力外包商来利用的企图。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从正面超越对方的期望，反过来利用对方的企图吧。埃里希在内心如此冷笑。
「嗯……既然如此，那就得举旗了吧？需要取个名字吧？」
金发男为了说服同伴，努力使用〈说服〉技能，但骰子的点数似乎不错，战友稍微有点兴趣的提问让他愣住了。
他太过专注于组织的概略、优点和缺点，完全没意识到名字的问题。
「……要取谁的名字？像齐格弗里德组那样。」
「为、为什么是我！？感觉很讨厌耶！？应该是你吧！？」
「埃里希组？听起来很蠢吧？而且这名字很常见。」
「话虽如此，我们四个人完全没有统一感啊？」
「就是说啊……」
明明是靠招牌吃饭的冒险者，却连最重要的招牌都还没决定好，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要取一个简单易懂，容易亲近，容易让人留下印象，又能明确表达组织主体的名字并不容易。如果是商店，只要在名称后面加上贩卖的商品就行了，但冒险者在这方面就比较困难，通常不是像罗兰斯组那样直接冠上领队的名字，就是像巴尔杜尔氏族或海林格布鲁一家那样使用家名。
虽然漂流者协约团是根据组织规模而取的夸张名称，但要让现在最多只有八人的组织使用这个名称，未免太过虚张声势。
「有、有什么好点子就提出来！」
「竟然想推给其他人……」
「那你能立刻想出语感好又帅气的名字吗！？」
「咦！？这种事不是应该由提议的人来想吗！？」
在一番苦恼之后，内心初中二生开始失控的埃里希决定先用橡皮擦把脑袋里头擦干净，将这件事延后处理。
毕竟他们已经接下「三重帝国拾遗奇谭局」这个胡闹组织的委托。要是随便取个名字，给后世的中二病患者当成笑柄，那可就不好了。
要是以后每次被人当成笑柄时，都要被人说其实我们是企图征服世界的组织爪牙，或是我们拥有失落的圣遗物之类，变成冒险谭之外的阴谋论主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这是相当强硬的打断话题方式，不过由于在场所有人都想不出好点子，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以后再说……
【Tips】在决定队伍名称时应该要慎重。不然在撰写游戏纪录时，根据剧本倾向，可能会后悔自己取了搞笑的名字。
在实战中能派上用场的技术，实践是不可或缺的。
不过就算是用木剑，如果要进行高难度技术的对练，如果对练者的技术不够卓越，就会有相当大的风险。
因此指导者会先示范给部下看，让部下先观摩学习。
任何事情都有范本，学习难度也会降低。就像舞蹈跟唱歌很难只靠口头传授一样，剑术也是要准备最好的范本。
「你随时都可以开始。」
「好。」
两名冒险者为了进行对练，来到银雪狼酒馆在观众面前对峙。
埃里希少见地将身体转正，把木剑举到肩高，摆出上段架势。齐格弗里德则将左半身朝前，把剑扛在肩上回应他的邀请。
埃里希的架势被称为屋顶架势，是帝国剑术的主流基本架势。他平时为了反击，喜欢用下段或胁构，但为了示范，他还是选择了最正统的架势。
不能教初学者太多技巧。他平时故意露出破绽，诱使对手陷入多重思考陷阱的架势，是因为他有化解攻击的技巧才做得出来。初学者连基础都不懂，学了只会露出破绽，所以不能教。
齐格弗里德的架势是愤怒架势。这是人类挥舞长柄武器时的本能姿势。虽然同样是上段，但剑尖朝向背后，就像拿着球棒的棒球选手一样，是特别用力的突破力优秀的进攻架势。
如果能正确摆出架势，踏步与斩击一致，就能用全力的下劈将敌人连同防御一起斩杀。
但是，愤怒的架势因为将剑刃背负在背后，所以与看起来只靠蛮力的外表相反，防御力也十分优秀。不仅能用扛在肩上的剑刃挡住正面挥下的直劈，如果对手的攻击不够彻底，也能后发制人将其击落。
「喝啊啊啊啊啊！！」
攻击者是齐格弗里德。他那让人忘记这是示范练习的凌厉斩击中，甚至能感受到真正的剑气与杀意。
另一方面，埃里希平时挥剑时不会大喊，所以只是默默地接下斩击。袈裟斩的木剑与木剑互相碰撞，如果是真剑的话，应该会变成刃咬的状态。
没有刃的木剑只有在击中的瞬间才会咬在一起。
但是，对埃里希来说，只要这一瞬间就足以展示技巧了。
在木剑相接的瞬间，他将剑拉回身体，打乱齐格弗里德的姿势，同时向前踏出一步，以刃咬为支点旋转半圈。在绕到齐格弗里德背后的瞬间，他丢掉自己的木剑，右手握住齐格弗里德的剑柄，左手握住被推上来的木剑。
「唔……！」
即使是真剑，只要不推或拉剑刃就无法砍伤对手。在实战中，因为有护手，所以更是如此。
埃里希以剑为支点，将齐格弗里德的剑拉到自己身后，同时用膝盖绊倒他，让齐格弗里德握着的剑刃抵住自己的脖子。
漂亮的反击。
即使是剑士，只要有利可图就会主动舍弃武器，用关节技将对手制伏。这是当自己的剑因为血脂或刃损而变钝时的有效手段，如果对手不擅长应对这种招数，就会在还没理解自己被做了什么的情况下被斩首而死。
这是利用剑技的“不明杀”。
「啧……」
黑发的埃里希拍了拍金发的齐格弗里德的手肘，示意投降。埃里希认为自己作为受手的行动自不必说，作为施手的齐格弗里德的动作也有些太快了，于是他解开了束缚。
如果要作为示范表演，或许应该做得更夸张，更缓慢一些。
「这是长剑术的应用。我的师父称其为“首抚”。无论是在轻装不穿铠甲的时候，还是在重装互砍的时候，都是有效的技术。特别是当剑刃相抵的时候，必须要临机应变地读取状况，所以不知道原理的话，这招会让人很害怕呢」
埃里希不仅示范，还进行了讲解。他打算在后辈们将基本形练成之后，告诉他们技术高超的剑士会如何使用这种阴招，让他们在实战中以死学习。
「刚才的情况，我主动放开剑反而更容易反击吗？」
「在被绕到背后之前放开剑也是可行的。如果剑被抓住了，就将护手塞进身体和脖子之间，阻止攻击，然后向后倒下，将对手拖入缠斗」
「如果对手拘泥于这个首抚，那从腰间拔出短刀刺向膝盖或许会很简单」
「就是这么回事。反击技也有反击技的应对方法。即使是乍看之下像是魔法的技术，也有其优缺点」
两人一边讲解一边构思，再次相对，又演示了几次别的奇策。
由于施手受伤的危险性较小，所以由齐格弗里德担任。他只是被埃里希指定了进攻的部位。
在承受了招式之后，能够理解其原理和恐怖之处，或许是因为多少积累了一些实战经验的缘故吧。但是，如果在假想的战斗中，自己的头被砍飞，手腕被砍掉的时候才“被干掉之后才明白”的话就太迟了，这让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不才。
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一旦亲身体验过死亡之后才理解招式，那就太迟了。
「立于剑者，不可拘泥于剑。在攻守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有时舍弃武器的勇气也很重要。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
金发的背影，对他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要在实战中尝试”的忠告，齐格弗里德觉得那背影是如此的遥远。
无论用剑砍多少次，他都不觉得自己能赢。虽然很不甘心，但他既不愚蠢也不傲慢，不会对自己的超越实战磨练出来的感性说谎。
「啊……可恶……」
他离自己憧憬的英雄齐格弗里德还很遥远。凭藉着强壮的臂力和一把剑，痛快地解决所有困难的英雄的背影，仿佛在遥远的天上。
「好了，下一个。齐格弗里德，你能换上枪吗？」
「啊？哦哦」
接下来预定要教他面对长枪时的基本，所以他按照要求拿起了模拟枪。这把和步卒的长枪尺寸相同的枪，是银雪狼酒房出于善意放在中庭供新人锻炼用的。或许是因为许多新人毫不懈怠地用它锻炼，这把枪已经相当破旧，齐格弗里德却用得异常顺手。
他以自己为中心旋转，利用敲击地面的反作用力画出弧线，再将枪从腋下穿过扛在肩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枪自己主动靠向了使用者。
「「「哦哦……」」」
简短的演示让后辈们发出感叹，但齐格弗里德只是放松了关节以应对和剑不同的动作，反而想问他们到底觉得哪里厉害。
这种程度，不就是使用锄头和斧头的延伸吗？只要不搞错刃的位置和重心，反而比剑更好用吧。
最重要的是，长枪比自己不熟练的剑更好用，这让他很不爽。
他并不是瞧不起长枪。作为兵器，他承认长枪在集团战中比剑优秀许多。至今为止的功勋也是靠长枪累积起来的，人生中为自己花最多钱买的也是长枪。
他承认。承认归承认……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他是为了成为立于剑尖的英雄才离开伊卢修特的。虽然承认长枪的实用性，但在浪漫这一点上，长枪比剑差了点。
在少年的感性中，剑比长枪更帅气。
或许旁人会对他这种感伤的思维感到无语，但既然要从事赌命的工作，对武器的执着是很重要的。
因为很多时候，能否提高斗志，会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决定生死。
「没有剧本。我想看看长枪的基本动作，还有剑和长枪战斗的不利之处」
「啊，好啊，别受伤了」
没有特别的开战信号，齐格弗里德一看到埃里希把剑藏在身体的阴影处，进入平时的架势，就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右手握枪，左手只是引导般地扶着。只要用力刺出，枪尖就会因为弯曲而微微晃动，迷惑对手。
他不会一开始就使出要人命的刺击。为了不让对手靠近，他瞄准了脚边，这种纠缠不休但确实让剑士讨厌的战斗方式，是眼前这个金发男教给他的。
「哦……」
埃里希本人应该是想给他一个“坏的示范”。他没有遵从常规，而是为了躲避枪尖笔直地后退。
由于是轻刺，所以收枪也快，他紧接着又从脚到身体，瞄准铠甲的弱点，也就是腰部的接缝处刺出，就算被躲开也紧追不舍。
他没有大动作。如果对手是怪物，活用枪的离心力和枪尖的质量横扫是很有效的，但在一对一的人类战斗中，强攻反而是下策。
在枪与枪的战斗中，无论是挥舞还是横扫，其有效性都会根据站立位置和对手的装甲厚度而变化，但在与在攻击距离上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剑战斗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活用长度不让对手靠近。
只要一两发打在要害上，就算不会当场死亡，也能让对手的动作变迟钝。
如果是武打戏，用豪爽的横扫画出圆弧，将敌人打飞的场面是很爽快的，但因为目的是让他见识实战，所以不能耍花招。
「哎呀」
埃里希被连续的突刺逼到中庭的墙边，举起了手。
「总之，像这样害怕攻击距离而往后退是不好的。不但会无路可退，对手也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进入攻击范围。」
「不过，害怕突刺的对手就是个肥羊。我打得到对方，对方却打不到我。有一瞬间能单方面杀掉对手是件好事。」
「所以，要这么做。」
金发男改变架势的瞬间，齐格弗里德也做出反应，迅速使出突刺。
金发男单手握住自己的剑——半剑。他用左手握住右手顺手持剑的剑刃中段，这是为了超近距离战斗而准备的架势。
枪尖被木剑的剑脊轻轻带过，只贯穿了眨眼前头还在的虚空。
「啧……」
要横扫没有速度的枪很难。尤其是要压制能够应对蛮力的半剑，如果没有相当大的体格差距或臂力差距，在推倒对方之前，对方就会滑动剑柄接近自己。
一旦进入攻击范围，枪就会突然变得不利。不仅难以小幅度移动，更重要的是，最大的优点——长柄会妨碍动作。
齐格弗里德没有选择攻击，而是选择了防御。他将右手反握，把枪倒过来当作遮蔽物。然后，他反应过来木剑的剑尖刺了过来，将其推了回去，虽然姿势不稳，但他还是用右脚踢了过去。
目标是腹部。虽然对穿着铠甲的对手来说，这不算打击，但这是个能破坏重心，与对手抗衡的好地方。
但是，金发男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压低手臂，用肘部确实地挡住了踢击。
由于埃里希为了破坏齐格弗里德单脚抬起的不稳姿势而对剑施加了压力，齐格弗里德迅速放弃长枪，松开了手，以擦肩而过的姿势前滚翻，与埃里希拉开了距离。
「嗯——我还以为能杀掉你呢……果然，从剑士的角度来看，你很难对付啊」
「你这是在夸我吗……」
为了拉开距离，齐格弗里德多转了几圈，然后借势站了起来，但他发现腰上没有预备的武器。因为木剑没有剑鞘，所以没有挂在腰上。
「因为，就算瞄准武器，你也会漂亮地躲开，感觉有机会的时候，你也会用牵制来阻止我。你的眼睛……好像也不怎么好？」
「啊？有一半是靠直觉啦。感觉有不好的预感就停手，感觉有机会就冲上去。就只是这样。」
志愿成为英雄的枪兵，除了基础技术之外，几乎都是靠直觉。杀气所指的位置会让他感受到轻微压迫感，当情况危急时，脖子会起鸡皮疙瘩。无论是约纳斯・巴托林登的奇袭，还是在忌杉魔宫的漫长战斗，都是靠本能的直觉救了他一命。
由于这无法用他的词汇加以解释，所以算不上什么秘密。
「如果我不逃，你就会把我推倒，跟我扭打吧。因为枪没办法应付扭打，所以你就会赢了。」
「所以你才会用预备武装战斗，然后脱离。」
埃里希扭了扭脖子，对超人般的直觉，或者说是好运叹了一口气。
就算不是认真的，但能用『感觉』化解达到〈神域〉的剑技，让埃里希感受到世界的广阔与深奥，以及天生就能绝对成功的命运力有多么不同，让他感受到高墙的存在。
就像红蛇之眼能让任何高等级冒险者都望尘莫及，六点的破坏力也相当惊人。虽然在关键时刻一定会有人骰出奇迹般的点数，但就连在游戏战斗中都能骰出高精准度的构筑，只能用惊人来形容。
命运。就连未来佛的权能都被隐藏起来的这个世界的真理，有时甚至会颠覆前提。
「降低爆击值或增加骰子数量，虽然都是固定套路……」
「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抱怨罢了。」
金发剑士露出苦笑，踢起掉在地上的长枪捡起来，然后扔给齐格弗里德让他容易抓住。
接着他指向那些目睹了高水平战斗，眼中闪耀着光芒，不知道这在英雄诗中会被省略，还是能巧妙地吟咏出来的「英雄的战斗」的后辈们。
「让他们亲身体会长枪的攻击范围有多可怕吧。无论任何事。」
这句「我现在要稍微教训他们一下」的宣言太过唐突，让新人愣住了。埃里希也拿起其他长枪，虽然他用剑不如人，但还是能教导他们长枪的烦人之处，于是他开始挥舞长枪暖身。
「不痛就不会记得吗？你老是这样，迟早真的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哦。」
「如果会死在那种刀下，就代表我也不过是那种程度罢了。」
在两人催促下各自拿起武器的新人，看到两人那半数以上都不是人种的壮硕身躯，都忍不住后退。
尽管两人在刚才的战斗中都展现出巧妙的身手，但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就算真的出意外，应该也不会被杀掉。
「啊，可别把骨头打断哦。」
「我知道啦，我好歹会控制力道。而且要是我认真对上那边的艾坦跟马修，会断的反而是我的枪。」
不过这应该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结果。至少他们那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攻击，已经打好基础的傲气，肯定会被彻底摧毁。
战场并不是二次元。还有深度跟高度。我纯粹是在内心祈祷他们能借由经历过实战磨练的冒险者洗礼，得到进一步的磨练，然后带着笑容将自己徒弟踢进地狱……
【Tips】能感受到死亡逼近的经验会被刻在灵魂上，让技术提升到反射的领域。
我每次想做什么的时候，大多都不会有好天气。
离开帝都那天也是雨天，领取工会证的隔天也是雨天。
如果要说帝国就是这种气候，那也就算了，但每次我有事要做的时候都会下雨，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雨男。
「我说，你们有认识哪个运气很差的家伙吗？」
「不就是你吗？」
在银雪狼酒馆前，用大外套遮雨的我被同样用外套遮雨的战友泼了一头冷水。
「……你很过分耶。」
「因为之前接委托的人也是你啊。我们当中运气最差的人就是你了。」
「咦？」
我因为这过分的言论转头向后求助，但玛尔吉特跟卡娅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也同意哦，埃里希。光是看你抵达马尔斯海姆之前被卷入多少纠纷，就知道你运气有多差了。现在没有下雨已经算不错了。」
「啊、啊哈哈……我没什么意见。」
可恶，怎么每个人都这样……
「难得我有新车可以炫耀的说。」
我嘟起嘴耸了耸肩，为难得弄到手的「双头马车」被雨淋湿感到懊恼。难道就没有人愿意否定吗？
两匹爱马拖着的，是帝国常见的带篷马车。不过，这是特别订制的马车，不仅用钢补强了车体骨架，还装备了卷簧悬吊装置，是辆精品。跟偶尔同行的商队使用的廉价马车不同，其构造骨干与贵族的厢型马车相同，乘坐起来的舒适度是共乘马车无法比拟的。
「不过，你还真舍得花钱啊……这辆马车要价十德拉克马吧？」
「考虑到远征，这还算便宜的了。这样就不必淋成落汤鸡搭帐篷，也不必吃湿透的面包了。而且，你不是在回泽吾弗尔庄园的路上抱怨过，背囊在抵达现场前很重吗？」
之所以花十枚金币买这辆马车，完全是为了冒险。虽然这价格接近老家两年的总收入，但我觉得有这个价值。
只要把暂时用不到的生活杂货放在马车上，就能减轻背囊的重量，保留体力到现场。此外，只要确保稳定的移动手段，工作范围也会变广。
「那个……」
「怎么了，马修？」
在集合时间准时准备好装备的优秀后辈之一举手发问。
狼人马修因为这场大雨，毛很快就湿透了。虽然他竖起毛发时看起来很威风，但现在的模样就像只淋湿的狗，散发出一股可怜的感觉，莫名地有趣。
「在这种天气下，真的要进行那个长距离行军训练吗？」
「当然。这个嘛……」
其他会员也用沉默表示「何必在这种天气下进行」，于是我将装着零钱的袋子扔给狼人。
「虽然对各位很抱歉，但其实训练是骗人的。刚才扔过去的袋子里，装着某位千金小姐结婚时要戴的戒指，上面镶着最高级的大颗钻石。不用说，戒托是用 神银 制成的，还施加了三十种魔导，能保护配戴者，是美术与实用价值都难以估计的珍品。」
「咦咦？」
「这是结婚贺礼，所以必须在当天前送达才有意义。不过，这可是那位溺爱女儿的父亲不惜与某位大家族的夫人竞价也要买下的珍品，夫人还没放弃。所以，才会委托擅长打斗的我们担任护卫和搬运。」
不用说，这当然是骗人的。那个袋子里面只装了五十阿斯左右的钱，就算被偷了也没问题。
「就算快马加鞭，到目的地也要四天。虽然我有把时间抓得比较宽裕，但偏偏当天下雨了。然后你因为不想淋湿，所以要我延后出发？」
「啊，不是，那个……」
马休就像被塞了颗炸弹一样，拿着我用来伪装的皮囊慌张不已。我笑着从他手中拿回皮囊。
「放心吧，我只是比喻而已。里面只有零钱。」
被这种小玩笑吓到的新人真是青涩又可爱。齐格弗里德，为什么连你都露出那种表情？
「不是啊，因为是你，感觉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么大的生意，我一定会先跟你们商量吧！？」
什么嘛，没必要一天让我失望两次吧！？ 我到底有多不被信任啊！
「不，你很有这个可能！像昨天深夜你带回来的那件事，你一想到能给大家带来利益，就会自己先做起来！」
「才……没有……这回事！」
「你自己都没自信了！这种时候别支支吾吾的！！给我肯定！！」
唔，不愧是战友，越来越了解我了。
实际上，如果我刚才举的例子是不立刻决定就会错失良机，而且能带来莫大利益跟冒险的委托，我可能真的会点头。虽然事后承诺完全就是一种恶习，但跟冒险相比，我实在很难抗拒。
「如、如果刚才的例子，我大概能拉到一人两百德拉克马！没有这么多我就不干！！」
「两百……」
「看吧！动摇了！你懂吧！」
我跟战友互相指着对方嬉闹，玛尔吉特却傻眼地跳上马车的货架。看来两个傻男生在玩闹，让这位大姐姐不想奉陪。
我清了清嗓子，转换现场的气氛。虽然感觉就像这场雨累积的湿气一样，让人觉得有些郁闷，但我决定忽视。
「刚才的例子是我临时想到的，不过冒险者委托有时间限制的状况并不罕见。」
「这样一说，之前去泽吾法渥庄的时候，委托人也有指定要在冬季内完成。」
「嗯，就是这么回事。在下级委托中，也有很多有时间限制的委托。也就是说，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一旦接下委托就必须动身！」
不过，如果突然在实战中被要求这么做，大家应该都会很抗拒，所以只是想趁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习惯一下。他们也是为了成为冒险者而来到马尔斯海姆，这趟旅程对他们来说是最长的，所以累积在没有道路的地方行进的经验，绝对会成为他们的养分。
「所以，这次虽然会把行李放在马车上，但所有人都要徒步前进。我们预计离开街道后，一天最少要前进十里，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
「「「要走十里吗！？」」」
先不管连齐格弗里德都跟新人一样吓了一跳，我们跟现代日本人不同，很习惯徒步移动，所以走路不是问题。毕竟除了父母给的双脚之外，其他移动手段都很昂贵。因为不是只要有一张谕吉就能买自行车的环境，所以平民不管去哪里都要走路。总之就是走路。
所以如果是在街道上，一天平均三十公里左右的行军，基本上是没问题的。毕竟我们不是因为运动不足而平常不走路的上班族，而是每天都有在锻炼的成年男性，如果这样就叫苦，那还不如从基础训练重新来过。
而且我们是冒险者。身上会背着铠柜跟武器，就连每天要用的道具跟食物都得自己带着走。
而且委托人也不一定都是住在街道整备完善，流通便利的城镇或庄园。所以如果不能在没有道路的荒野上，穿着全套装备毫不犹豫地前进，就无法成为英雄。
虽然我讲的话听起来有点黑心，但冒险者就是这样的工作，所以也没办法。就像运送业者如果讨厌长距离驾驶，那根本就做不下去一样，冒险者就是要征服荒野。
「唔哇～要扛着剑走十里吗……感觉腰会很痛……」
虽然卡斯特的剑以 人种 标准来说是标准尺寸，但对身为 小鬼 的他来说，那把剑的长度相当于长剑，所以让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可是只有这玩意儿绝对不能丢下。毕竟不能在当地调度，而且那也是最后要赌命的吃饭家伙。姑且不论背包，就算要赤手空拳逃命，武器也是要到最后的最后才能丢弃的东西。
「毕竟雨下得这么大……不对，如果离老家不远的庄园被强盗盯上，那确实没办法挑天气啊。」
「你这家伙还真认真。」
「正义的冒险者不就是该这样吗？」
马尔坦从酒馆的屋檐下伸出手确认雨势，想象着这训练并非只是训练时，表情也变得阴沉。他似乎是农家子弟，为了减轻老家的负担，顺便赚取跟同乡恋人结婚的资金，才会成为冒险者。
能够想象自己会从事什么工作并采取行动的他，将来肯定会是个好冒险者。
「我讨厌下雨啊……」
「为什么？我听说 狼人 的毛皮很耐雨啊。」
「那也是有限度的。你看，我今天的毛皮乱七八糟的吧？难得的帅哥样都被糟蹋了。」
「帅哥……？」
「至少也说我是美男子吧！别歪头啊！小心我把你身上的肉削下来吃掉哦，你这头牛！」
「我哪认得出你们的脸啊，狗！我有什么办法！毛皮乱掉也不过就是误差吧！！ 」
「至少也说我是狼吧！！ 」
亚人种组虽然都是对恶劣天气有抗性的种族，但似乎还是有讨厌的东西，两人互相抱怨起来，不过他们似乎也是会吵架的朋友，很快就发展成互相推挤。
嗯，身为凡人种的我虽然能分辨出艾坦跟马修，但审美观实在不行，所以想不到什么好话插嘴。
「啊～你们两个别吵了。再继续在店门口吵下去，会被约翰先生骂哦。」
所以我借用了店主的威严让他们安静下来。
不过他们两个一听到约翰先生的名字就安静下来，难道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做了什么吗？约翰先生虽然很有威严，但不会毫无理由地生气，所以应该不是吵架之类的。
算了。他们成为我的弟子之后，四个人组队在做煤黑的工作，所以吃晚餐的时候应该会有人不小心说溜嘴。
如果是因为做过头被骂，那我只要像个冒险者前辈一样教他们就好。
「各位，我们打起精神出发吧。别担心，这比正式上场轻松多了。就当作是远足，好好享受吧。」
这也是为了实战的实践。打起精神出发吧…………
【Tips】由于要扛着装备，因此冒险者在地方行军时的规矩跟一般人远行时截然不同。
虽然我不清楚有什么好悲伤的，但我记得好像有首歌是描述小牛被卖掉时，带着让人听到想上吊的阴郁旋律。
在没有冷藏技术的世界，实际活着并用自己的脚移动的小牛在「鲜度」上也会比较好，所以这其实是非常合理的行为，只是那画面实在让人觉得可怜到想哭。
不过我们这些庶民根本买不起经过肥育的牛，所以提到肉通常都是指猪肉或鸡肉。
「啊～该怎么说呢……」
「给我打起精神啊！白痴！！」
我边用盾牌弹开飞箭，边将射向爱马们的箭矢一一斩落，这让我感觉相当忧郁。
由于我们正准备按照诗歌的委托，前往有门路的庄园购买便宜的猪，所以让我感觉更加忧郁。
「呃，这种发展已经是第几次了？GM的梗该不会用完了吧？」
「GM是什么鬼！？不要用简称说话！！」
正如各位所见，我们正遭到伏兵的奇袭……不过这只是表面上，我们其实是做好万全准备，正要踏入杀戮战场。
我们走的是一条通往目的地庄园的细长林道，可能是当地人经常使用，所以维护得还不错。宽度勉强能让一辆马车通过，而且尽管马尔斯海姆已经下了四天的雨，地面却很干爽。
真是的，去年睡了那么久，今年睡醒时的状况又这么糟糕，丰穰神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初春就下这么多雨，农家会很辛苦吧。难道是跟风云神吵架了，心情不好吗？
用不着连我的心情都变差吧。
这次只是单纯的远足。拜托不要让我掷什么旅途中的表，真的。我只是想教新人行军，然后在庄园买猪做些保存食品而已。这样比直接买便宜，而且还能让他们放松一下，顺便练习外出走动。
老实说，就算出现很难打破的猪形存钱筒，以我现在的财务状况，麻烦会比开心更胜一筹。
「老老、老大！？ 」
「还不要露脸——举盾把敌人引过来——追击战太麻烦了——」
从装备来看，敌人并非土豪，而是附近的小混混。他们平常装成老实的民众，但在商队往来频繁的时期就会临时转行当强盗。
他们手拿长枪跟斧头，人数约十人。其中半数是凡人种，剩下是各种亚人种。由于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只是顺着势头集体冲过来，所以应该没有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
后卫有十五人，他们拿着狩猎用的半弓跟应该是抢来的旧式弩弓，还有人用投石索牵制我们。这些人当中似乎有具备狩猎经验的人，他们占据树上位置，从立体角度发动攻击，射击的精准度也不差。
不过在我们的向导玛尔吉特事先告知敌人来袭的消息后，他们就只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我站在爱马们前方吸引敌人的注意，让远程武器集中在我身上，齐格弗里德等人则举起盾牌组成密集阵形抵挡流弹。
不过这些家伙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我们是觉得可能会遭到袭击，所以所有人都有确实穿戴装备——我还帮学弟们准备了战利品——拿着没有刀刃的武器进行示威行动，结果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想就冲过来了。
看就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对象吧？看到有五名全副武装的冒险者跟在我们后面，正常人应该会想去找下一个猎物吧？
「啊……我提不起劲……这样跟对付外行人没什么两样……」
「拜托你振作一点！这好歹也是攸关性命的战斗！！ 」
「我不是有好好当诱饵吗？可恶，他们下手太随便了，反而很难应付。喂！你们这些逊咖！要是伤到我家的爱马，你们要怎么赔我！！ 」
话虽如此，他们发动奇袭的位置也不够到位，又没有看人的眼光，而且也不擅长团体战，让我一点都提不起劲。
这样根本没办法立功。最多就是可以多买几头猪吧。
「哇啊啊啊！？ 刺中了！刺中盾牌了！！ 」
「可恶！你们别退缩啊！！ 背对敌人会被射中的！站稳脚步绝对比较安全！给我照我说的做！！ 」
而且，我们已经赢了。
虽然多少有些混乱，但经过事前的讨论和练习，圆盾像乌龟一样排列的密集阵型，就像反映了当事人的干劲一样有模有样。盾牌虽然是在战场上捡来的便宜货，但还是能确实地挡下箭矢，保护着新人的性命。
如果因为奇袭而少了几个人也就算了，既然没有人脱队，那在进入混战的瞬间就等于是消化比赛了。虽然四人的实力都只有〈基础〉的程度，但已经训练到不会输给只会对不反击的对手施暴，随处可见的杂鱼。
而且齐格弗里德也加入了，除非战列中央突然有陨石砸下来，不然输了我可无法接受。
而烦人的后排也即将被清理干净。
看，开始了。
「咕噗！？ 」
在距离约七十步的树上埋伏的鼠人强盗，从树上摔下来发出滑稽的惨叫。眨眼之后，爬到稍远处的树上用投石索投掷石头的人种，肩膀被箭射中，连防护动作都没做就摔了下来。
我等美丽的斥候登场了。
好厉害，不愧是蛛人种。在树木之间用丝线和脚飞来飞去，转眼间就将后卫驱逐殆尽。
擦身而过时把脖子一扭，把对方从树上打落的样子，已经有点像交通事故了，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而且，就连在远处观看的我都只能勉强追上她的轨迹，除了惨叫以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敌人就更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感觉有点像惊悚电影的受害者。
再走十几步就会接敌的前锋，因为应该发出惨叫的自己人，也就是同伴在背后哭喊而分心，停下了脚步。
「卡娅！就是现在。」
「嗯！嘿！！」
齐格弗里德也察觉到这是个好机会。他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向在马车里趴着避免被流箭射中的卡娅小姐发出信号。
她投掷的是保存药液的小型褐色瓶子。虽然稍微偏离目标，但瓶子在敌人附近破裂，随即升起薄薄的雾气。
虽然她的吆喝声很可爱，但威力可是一点也不可爱。
「什么……咳咳！？嘎……」
「呜……喉、喉咙……」
「唔，空气……好难受……！？」
那是〈催泪术式〉的雾气。随着风向散开的雾气，让冲过来的敌人吸入，刺激所有粘膜。这种痛苦甚至超越了将我们逼入「禁忌杉树魔宫」的浓密花粉。
「好，冲进去！干掉他们！」
「「「哦、哦哦哦哦！！」」」
我们已经涂了对抗药，不会被卷入范围妨碍。在讨伐约纳斯・巴托林登时也大显身手，经常对国外的抗议队伍使用的催泪攻击应该有效。
我曾经在海外旅行时被卷入这种攻击，尝过那种滋味。由于过度的疼痛和搔痒，不只是眼睛和鼻子，而是「整张脸」都感到疼痛，思考被痛苦支配，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跌倒，其威力不容小觑。
盾牌队遵从号令起身，排成一列整齐划一地冲锋。他们驱散了痛苦挣扎的强盗，仅仅一击就结束了战斗。
说实话，这能不能算战斗都很难说。
「哇啊啊啊啊！！」
「住手，咿……咿呀！？」
「去死吧啊啊啊啊！！」
「哦，咕啊……呃……！！」
啊——啊——我本来还准备了万一有人撑过〈催泪术式〉反击，就支援他们避免有人受伤，结果太一面倒了。
虽然敌人也是，但没想到连艾坦他们四个第一次互相残杀的人都陷入了恐慌状态。第一次上阵都是这样的吗？
「喂——别做得太过火了——活人比尸体的报酬更高，让他们自己走也比搬运伤员轻松哦——听到没——？」
即便如此，我花了半季教导他们还是有成效的，大家的斩击都有用上腰力，刀刃也砍得进去。看来基础已经深入骨髓，虽然感觉有点靠蛮力，但四人都不是用砸的，而是用砍的杀掉了敌人。
哦，艾坦原本的力气就大，果然厉害。强盗伸出的手不知是想防御还是求饶，但那只手跟主人的脑袋一起被砍飞了。
不过马修，虽然我有叫你确实给敌人致命一击，但那家伙早就死了。我原本以为他出身的狼人一家是流浪猎人，应该很习惯跟人搏命，看来人跟野兽还是有差。
马丁跟卡斯腾虽然力气比不上亚人，但也相当努力。虽然有一半以上是齐格弗里德解决的，但至少每个人都有杀掉一个敌人。就冒险者破处的方式来说，他们算是相当幸运的。
好吧，总比在败战中连前辈都保护不了，只能到处逃窜要好。我这么想的同时，也在脑中摊开地图寻找最近的庄园。
由于几乎没有俘虏，所以得用「轻量化」让马车腾出空间。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新车，我可不想看到上面沾到强盗的血，变成腥臭味的来源……
【Tips】为了避免这种状况，骑士家系会习惯让子弟负责斩首罪犯，借此让他们习惯血腥。
在某个偏僻庄园的角落，四名冒险者正茫然地仰望天空。
天空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心情，一片蔚蓝，仿佛在为几天前的大雨道歉。
眼前是吊起来抹上大量盐巴，再抹上金发埃里希特制的豆子与香草混合而成的腌渍酱的猪肉。
如果要特地拿到都市区，价格会很昂贵，所以他们才计划远足，打算在当地购买、解体、加工。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调整火候，避免薄薄的板金熏制机烧焦。
虽然说是正当防卫，但考虑到新人第一次杀人，两名前辈体贴地安排了这个任务。
就算是金发，如果被同期说「你这个恶魔，竟然在杀人隔天就叫人做香肠」，也会手下留情。
他们不知道，头目在制作绞肉的同时，也察觉到自己沉浸在战斗行为中，导致一般伦理观完全淡薄，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正常。
「我说……」
「干嘛？」
牛体人 回答了狼人的疑问。
「我……砍了人……对吧？」
「……好像是。我好像也……砍了人。」
小鬼的长耳对同门的对话产生反应， 人种 的新人也盯着自己的手。
「几乎没有砍人的感觉……那简直就像在老家杀猪一样……」
「别说了！！」
艾坦之所以打断马修的自言自语，大概是因为他也有相同感想。
他们也是在乡下长大。如果帮忙过家里，自然也会为了制作保存食品而杀过猪、羊、鸡。
如果用正确的杀法，家畜跟人其实没什么差别。差别最多就是野兽不会穿铠甲。
憧憬帅气冒险者而进入这行的新人一旦接触过杀戮，就会被这个世界的真理折磨。在兴奋中只有夺走人命的实感，但明明感觉洗了那么多次，手上却还是有洗不掉的油脂味，可是却没有任何感触，这对年轻的他们来说十分诡异。
如果能像绞杀时那样有麻痹感，至少还有实感，理解起来也比较容易。
埃里希传授的剑技。斩杀人类的剑技，其精度之高，甚至能让人忘记自己杀人的事实，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的弱点。
「可是，可是啊……看到他们像这样熏制食物，总觉得……」
被抓住衣领的狼人耳朵垂了下来，胡须也失去了活力。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在两腿之间晃来晃去。
如果他是真正的狼，就不会有这种纠葛了。这是他身为人类，被自己的思考所束缚的悲哀。
这既不像英雄史诗那样戏剧性，也不像悲剧那样悲哀。
敌人只是发出惨叫，然后死去。
仅仅如此，却让他感到无比难受。
他很清楚，这就是他的工作。不如说，这四人都是被埃里希和齐格弗里德这种即使所有人一起上也赢不了的对手锻炼过，所以早就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他们很清楚，无法抵抗的不讲理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然而，一旦成为杀人的一方，他却无法好好说话。明明不是被杀的一方，而是想成为杀人的一方，所以才接受了严格的锻炼。
「真是的，你还在犹豫吗？」
四人被扔过来的柴捆遮住，从背后传来声音。
「齐格弗里德……先生。」
「有一边快熄了哦。你们在干什么啊？要是没烤熟，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掉哦。猪肉很危险，拜托你们别这样。」
「啊，是，对不起……」
齐格弗里德原本是打算激励一脸沮丧的学弟们，但被他们用燃料不足、火快熄灭的熏制机般的气势这么说，他不禁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他思考着该怎么办，结果不知为何，看着天空的黄昏背影又增加了。
明明太阳还这么高。
虽然非常沉重的空气笼罩着，仿佛要抹去牧歌般的氛围，但齐格弗里德似乎花了一点时间，终于组织好话术，他拿起柴枝，盯着节眼开口：
「所谓的剑，本质上是只能用来杀戮的道具。」
他将手杖与黄昏中得到的战利品剑重叠在一起，那把剑现在仍在使用。
齐格弗里德思索着当时自己是如何让自己接受的，同时娓娓道来：
「无论是夺取还是守护，总之就是以斩杀人为目的打造出来的，也就是所谓的斩人刀。这家伙确实很帅。」
学弟们的境遇和自己不同。在乱战中被对方哭着求饶，同时确实感受到杀人的实感，最后处女毕业的经验，不可能完全重叠。
「这帅气是货真价实的。和诗歌一样。看到它被磨得闪闪发亮，就觉得内心燃烧起来。行军时虽然很烦，但挂在腰上的瞬间，重量让人非常安心。」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杀了他们，反而像是在炫耀似的意识到死亡。志愿成为英雄的人不会比较哪边比较残酷。
感觉方式因人而异。他自认有这种程度的常识。
反倒是那群金发家伙有点奇怪。一旦认为是敌人，就能瞬间切换成「这家伙是可以杀的家伙」。
这是两码子事。不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典型吗？如果能办到，人类引发的战争应该会减少到十分之一以下。
「不过啊，使用的后果和诗歌不一样。可怕、肮脏、不帅气……不过，这确实是我们的英雄所做的事情。」
他用手掌玩弄树枝，每转一圈就举一个例子。
强盗、土豪、小混混、恶徒、怪物和龙、发狂的魔种。
无论哪个都是必须由英雄杀死，否则会在某处杀害无辜人民的存在。
「因为某个英雄先击溃了他们，我们才能活到长大成人。不过，庄园被烧毁而成为孤儿的事并不稀奇吧？在边境经常发生。在我的故乡也有好几户亲戚收养了孤儿。」
真正的英雄是防患于未然的存在。
而且，是代替别人做办不到的事，以及最不想做的事的存在。
虽然借用不知何时喝酒时发牢骚的金发家伙的主张令人火大，但因为太切中要点，所以不得不借用。
比起做好事，却看到学弟们被杀人压垮的模样要好得多。
「已经杀掉的家伙，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但是，我们是被袭击的一方，那些家伙毫无疑问是混蛋。我们狩猎了他们，减少了可能在某处被烧毁的庄园和商队，这点你要认同。」
「认同……什么……？」
「认同拼命战斗的自己。」
被这么一说，马修猛然抬起头。
「我不会叫你习惯杀人。但是，至少要感到自豪。不然被杀的一方也很难看。还是说，如果我们在那里放过那些家伙，导致其他地方的普通人受害时，你会比现在更难受吗？」
虽然齐格弗里德也不喜欢把现学现卖的话重新说一遍，但他理解马修的烦恼。虽然已经不会每晚都梦到，但有时还是会梦到死人的脸。
临死之际吐出的吐息，溅到脸上的血沫，求饶的台词。
无论哪个都忘不掉，也不打算忘记。
反而要感到自豪。因为和恶党勇敢战斗的事实不会消失。
「你拿着剑站起来了。至少要思考其中的意义，和自己达成妥协。如果还是觉得讨厌，那就不适合你。回去握锄头吧。」
前辈冒险者把用来当剑的树枝扔进烟熏炉，缓缓站起身。
「剑不管到哪里都是剑。差别只在于谁拿着它。如果想成为冒险者，成为英雄，就和剑当好朋友吧。不要觉得恶心，好好引以为傲。然后每次拔剑时都要重新审视它的意义。」
「这话说得真好。」
一道赞同的声音悄然无息地传来，是埃里希从厨房搬来新的烟熏用香肠时说的。他抱着装满卡娅用魔法制造的冰块，冰得透心凉的箱子。虽然模样不太好看，但或许是看到同期的前辈在对后辈传授秘诀，让他觉得很开心吧。他的表情开朗，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哪里好？」
「剑是朋友。是作为冒险者拯救无辜民众，抵御恶意的同胞。是让我们成为我们的朋友。」
工具说到底，只是依照目的制造出来的无机物。
但是，如果由有意志的人来拿，就会有别的意义。
「那么，我们就是正确的剑之友。我想到一个好点子，就是队伍的名字。每次报上名号时都会想起来。」
「啊，这么说来，我们有聊过这件事。」
同期把自制的香肠放在烟熏炉旁边，听到他确认里面情况时说的话，志愿成为英雄的人想起自己还没决定好要怎么报上名号。
「剑友会。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
「既是剑之友，也是持剑冒险者的友人，对吧。嗯，还不错。那我们就叫剑友会吧。」
虽然让人有点不爽，但命名的感性还不错。语感也好，简短易懂，最重要的是听起来很勇猛。
「你们没意见吧？」
志愿成为英雄的人向新人四人组确认，他们面面相觑后，齐声回答了肯定。
「谢谢你，齐格弗里德先生！不，齐格弗里德大哥！」
「总觉得心情一下子变好了……大哥！」
「啊！？ 大哥！？ 大哥！？ 那什么称呼啊！ 感觉好像什么师兄弟一样！？」
身为老幺的齐格弗里德，对这个称呼感到莫名难为情，反射性地否定了，但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讨厌。
虽然想好好回应，但在一群喊着大哥、大哥的后辈们面前，他无法阻止自己露出笑容。
「哎呀～能取到这么好的名字真是太好了。如果叫金发党之类的，感觉就太随便了。而且我们第一次远征也成功了，时期跟名字都很吉利。我们来想个共同的标志吧？」
「你太心急了啦，笨蛋。那种东西想跟做起来都不便宜吧？」
「有人会画画吗？虽然戒指跟铠甲是没办法，不过如果是用来别在外套上的装饰品，我可以自己做。如果不挑材料，几乎不用花钱。」
「我说你们……」
就这样，在熏制的烟雾缭绕中，一个氏族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完成了创立。
剑之友会。剑友会。
从此之后，他们便以这个名字追求剑术的荣誉，持续追求身为冒险者的荣耀。
由于高洁与饥渴，他们选择了大狼作为标志。图案是由有绘画天分的卡斯特所画，斜咬着剑的狼图案似乎让埃里希的感性受到了极大刺激。众人在庄园内调度木材，立刻用〈木工雕刻〉制作了浮雕的外套别针。
只要将这个别针别在身上，就能在磨练剑技的同时，思考何谓正道，追求理想冒险者的这群狂热分子，就这样在春季的清澈蓝天中，得到了静谧的祝福……
【Tips】只有握剑的善人，能从握剑的恶人手中保护善人。节录自后世流传的「剑友会心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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