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六歳の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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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件最后加上固定的结语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么说来，过去那些伟人的信件似乎经常被公开呢。
莱茵三重帝国的市民阶层比周边国家更加厚实，因此识字率也比较高。富裕的农家——像我老家那样，比一般水平要高一点——也会跟亲戚往来季节问候信，所以可说是相当忠于笔墨的国民性。
这点在贵族之间也一样，因为正式信件会捺上花押并盖上家纹蜡印，所以其中似乎也有人是被信件的优美字迹感动，认为「这有美术价值！」而保存信件，做出这种会让寄件人想破口大骂的行为。
因此，帝国公文书馆、帝立大图书馆，还有魔导院大书库都保存着过去人们遗留的信件。贵族之间往来的信件跟我们平民使用的杂纸不同，纸质也比较好，所以容易以优美的形式保存下来。
我记得在前世，不管是维新时期的名人还是平安时代的古人，都会保存信件，还会被翻译成现代语公开。
伊 达 政 宗 也是，明明是那种不会重誊的类型，所以写的时候很随兴，最后还加上「即火中」，也就是「看完就马上烧掉」的但书，结果还是被代代流传下来。这税也太重了吧。
先不管这个，我看着在季节问候之后顺便报告近况的信件空白处，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是不是也该补上一句「看完就马上烧掉」比较好呢？虽然现在才补上也太晚了。
「不，这样未免太自我意识过剩了。」
我笑了一声，把墨水擦掉，然后仔细地折好信纸。
这又不是公文，而且我目前还只是一介冒险者。虽然阶级不断往上爬，但我的立场可没有伟大到连一封信都能被当成圣遗物保管。
不过，虽然不关我的事，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怜。像那个什么开 辟 帝，从战地写给妻子的超长情书，现在还被裱框挂在帝城里展示。
而且，那封信还被负责送信的使者给敌人抓走，没有送到最重要的妻子手上，直到开辟帝死后一百年才被发现。因为当事人已经死了，所以大家都觉得这封信很珍贵，没有人想要处理掉。
如果是我，就算变成死 灵 也会去烧掉。嗯。
「好了，问题在于……」
我放下没有盖印，只用浆糊封口的信纸，弹响手指自言自语。
我取出藏在〈空间迁移〉箱子里的贵族专用高级信纸。只要有蜡印，无论寄到哪里都不会丢脸的高级品，不是寄给家人的信该用的东西。
目前，我只会把这东西用在一个人身上。
也就是说，我必须向以前的雇主请示。
「为什么，明明有截稿日快到的麻烦东西，其他信却写得这么顺手呢……」
时间从忌杉魔宫稍微往前推，春光明媚的季节也来到了马尔斯海姆。现在正是耕田播种的时期，农家和酪农户想必都很忙碌。我的老家也不例外，大家一定都在努力务农。
「啊……开头该怎么写呢……实在没办法用季节问候语开头，然后在附注写『我被会长叫去了』。」
我们一行人——齐格弗里德现在还是坚决否认——克服了打喷嚏流鼻水，头皮长满头垢的地狱般冬天，刚回到马尔斯海姆，就陷入了相当麻烦的处境。
我们突破忌杉魔宫的漫长冒险并没有任何疏漏。
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也没有流弹飞到现场，顶多只有「那些家伙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被狼群或没冬眠的熊干掉了吧？」这种冬闲农民提供的传闻。
尽管如此，只是口头报告生还消息的工会，却郑重地把我们叫了过去。
也就是「给我过来一下」的高级版。
他们真的把我们叫过去了，不是口头而是书面。而且还是执笔者亲自盖章，用纸上下还盖了骑缝章。
这封信是货真价实的，根据帝国行政府的标准，原本至少要保存五十年，是带有这种威胁的诅咒信件。虽然我不知道冒险者同业公会是怎么处理公文的，但从这夸张的排场来看，绝对不是单纯的茶会邀请。
如果是想把好工作分配给有前途的新人，或是为了升等的面谈，应该会透过柜台小姐，用更轻松的气氛提出才对。
老实说，这委托相当可疑。如果伴随着物理性的臭味，那我岂止捏住鼻子，早就用〈烧夷熔化术式〉烧掉它了。
虽然我因为能活着回来而发自内心感到喜悦，导致我一瞬间忘记了，但现在回想起来，让我们被塞进忌杉魔宫的委托，其可疑程度非同小可。
当地居民似乎并没有特别困扰，而且委托还跟与边境伯处于绝赞抗争中的土豪有关，所以我才忘了，搞不好抵达马尔斯海姆之后会更麻烦。
毕竟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两个月。我拼死拼活地连续战斗，跨年之后才好不容易爬回来，当然会失去一两个记忆。
我赢了跟齐格弗里德的赌注，和大家一起去了马尔斯海姆第二高级的澡堂，还去吃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喝了很多酒，毕竟我们经历了让人想这样放纵一下的修罗场，所以我觉得这也没办法。
那可是长期战，我甚至忘了中间战斗了几次。记得第一话剧情钩子的人应该不多吧？
如果要责备我，除非是那种在年底「呃，到底要怎么休息啊？」的地狱行程中发生的小地雷案件，能在黄金周左右被挖出来时还能正确想起的人，不然就算是我也会抱怨。
虽然常有人说回到家之前都算冒险，但正常来说不会觉得回到家之后才辛苦吧？
……不对，等等？整理行李跟洗旅途中穿的衣服，还有分送土产，搞不好会比旅行本身还累。这该不会是那个的亲戚吧？
虽然因为太讨厌而让思考一直往奇怪的方向乱飘，但只有手正确地动着写出漂亮的宫廷语，所以这种侍奉王宫的仆人习性还真让人笑不出来。因为搞不好这张纸就值我老家一年份的兼差收入，所以不能失败。
在身体跟脑袋被「不是这样，也不是那样」的想法搞得乱七八糟的结果，写出来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丢脸到极点，简单说就是求救。
因为这明显超出我的容量了。如果我在老家有更强的情报网，或是有力人士欠我人情，那还有办法行动，但我根本无能为力。
因为我拥有的人脉有一半以上都是靠物理性击溃威胁才得以维持现在地位的人们。罗兰斯组有一半是肌肉笨蛋，另一半则是她的粉丝，最可靠的人是费德里奥，但他跟政治和行政都保持距离，就算能获得他的建议，也很难让他引导我走向正确答案。
虽然我非常生气，但那个奇怪的常客，也就是药贩应该最清楚情报……但我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我想做的只是普通的冒险。不是那种阴谋与爱恨交织，结束之后连在家庭餐厅开感想会的余力都没有的暗影传说，而是快刀斩乱麻，坏人被吊起来就结束的英雄谭。
巴尔杜尔氏族正是剧毒。而且跟药或毒的阈值一样，有如乌头般狭窄，只要处方错误几mg，就会让方向性失控。
难得来到奇幻世界——虽然偶尔会因为世道艰辛和家庭问题而哭泣——但还是不要跟黑社会扯上关系比较好。就算以暗杀者或保镖的身份闻名，我也完全不会高兴。
不，我并不讨厌那种角色。可是我现在追求的不是那种东西。虽然队伍组成有些极端，但我总算如愿以偿，成立了自己的一支队伍。我可不想因为多管闲事而堕入黑暗，也不想因为走错一步而踏入贵族的世界。
所以，能利用的东西就该好好利用。要摆脱麻烦事，最好的方法就是俯瞰全局，了解作为舞台的城镇里发生了什么事件。
只要知道这些，无论是要卷起尾巴逃跑，还是远离事件，选项都会增加。
虽然前雇主的反作用力可能比较大，但知道副作用的药比较容易下咽。
我推敲着信件，动员并存的思考，再次确认是否有错字、漏字，以及不能对贵人使用的词句。
在这样的作业中，我选择并存化而非高速化，让我忍不住想自夸一下。不同于同时进行的多工处理，由于并存的思考能以现在进行式吐槽自己，所以能彻底避免细微的错误，相当强大。
不过要同时操控多种魔法，如果不是那种会让人担心哲学或自我同一性的人，或是思考速度相当快的人，是很难办到的。所以这算是技能在意外的地方发挥作用。
写得相当不错。看来我身为前雇主的祐笔所培养的本事并没有退步。
我拿起写好的信，透过术式凝聚魔法。
这并非只是高级的信纸。而是将两张刻有术式阵的纸压成一张纸，用来施展魔法的专用纸。由于原本就是经过调整的纸张，所以拟似生命的术式能顺利发挥作用，就算不是专家的我来操作，也能顺利将纸折成金丝雀的形状。
再来就是透过〈空间迁移〉打开的门，将信送到阿格里皮娜小姐那里。虽然我并没有直接在工房开门的权限，不过我有得到在专用的「箱子」上标记，让信能通过的许可，所以信会在瞬间送到。
问题在于那个忙碌的魔导宫中伯阁下是否会在工房。
这真的只能靠运气了。那位偶尔会写信发牢骚，表面上才色兼备的能吏其实非常忙碌，似乎被推上了到处奔波的重要职位。
实际上，从运营乌比利姆伯爵领到魔导宫中伯的公务，以及教授职务相关的义务和航空舰技术研究会，这些工作量已经不是普通官吏能应付的，而是会让人过劳死的重担。
想必有很多问题必须到现场才能解决，就算她能立刻知道信已经送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得到回复，这真的只能靠运气了。
艾莉莎也不会擅自打开私人信件的箱子，所以想要提高事情顺利进行的可能性，就只能祈祷了。
我诚心祈祷着，拜托了，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烂骰子，然后回复就以惊人的速度飞了过来。
从打开的空间中，飞来我前雇主爱用的蝴蝶折纸信，简直就像GM在说「在这里停滞的话，剧情就无法推进了」，出于温情让分头行动的PC们汇合一样。
我伸出手让蝴蝶停在手上，蝴蝶优雅地展开变成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来吧」两个字。而且还细心地附上了〈空间迁移〉的术式阵，只要我注入魔力就能直接前往工房。
那、那个女人……我可是特地用宫廷语写了正式的信件耶。
我硬是将各种难以处理的感情整理起来，连同叹息一起吐出，决定先整理一下仪容…………
【Tips】人是无论记下多少笔记都会遗忘的生物。在剧情过于紧凑的情况下，以前埋下的伏笔会被人忘掉也是常有的事。
乌维奥姆伯爵，拂晓派莱泽尼茨阀的教授，各种技术研究的主宰者。虽然头衔变多，但雇主那仿佛温室般悠闲的午后工房仍跟往事一样没有改变。
而躺在工房中央那张爱用长椅上的主人也一样。
尽管应该有超乎想象的繁重工作不断涌来，但主人仍能如此从容，这已经超越敬畏，甚至让人感到恐惧。至少也该让自己脸上多点表情，或是用化妆掩饰脸色，这样至少会可爱一点。
「我是王座山的埃里希。奉您召唤，前来拜见。」
「辛苦了，仆人。」
我这次用比以前更加慎重且泰然的态度，恭敬地在她面前下跪。
「啊，不对，你已经是冒险者了。」
我跟以前不同，已经不是能让她用轻松态度对待的仆人了。她现在也是帝国的正式贵族，所以跟我见面时也会要求我做出符合身份的举止。
「你当了快一年的冒险者，感觉如何？」
「虽然有许多需要思考的地方，但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如果因为没有其他人在看就放松戒备，我可能会不小心表现出平常的举止。我不希望让以前的部下做出因为上司允许，就在其他公司大人物面前抽烟的傻事，所以在这方面还是得特别留意。
「……啊，你可以放轻松。」
「感激不尽。」
所以就算看起来麻烦，这种用来切换场面的对话还是绝对必要。
如果不这么做，当阿格里皮娜小姐做出脱序发言时，我可能会忍不住像搞笑漫画那样吐槽。虽然在私底下她会比较随兴，但如果她把那种习惯带到平常的相处上，对我们彼此都不是好事。
我可不想因为脑袋不灵光而丢脸，或是害别人丢脸，然后被转生成一寸法师。
既然得到许可，我便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让自己放松。
接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啊，这是在无言催促我泡茶呢。
她要我放轻松的发言，应该是要我像在雇佣关系结束前那样对待她。
嗯，我是无所谓啦。我也觉得那样比较轻松。毕竟我是个小市民，实在不习惯那种把我当上宾对待的待遇。
我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将〈无形之手〉伸向简易厨房，不动声色地准备好茶水。厨房里的东西似乎跟以前一样，就算不用〈远见〉的术式，光靠附加触觉的〈无形之手〉也能顺利找到东西。
我用肉身的手接住迅速准备好的茶水，端给躺在长椅上的主人。
她拿起茶具，将冒着热气的黑茶送到嘴边。在茶水接触到嘴唇之前，我从魔力的流动看出她正用庞大的探查术式对黑茶进行调查，确认其中是否含有任何化学或魔导方面的危险。
虽然她应该不会被一般毒物影响，但无论发生任何状况，她都不会放松戒备，也不会对任何人卸下心防。看到她这种个性依旧没变，让我感到安心，这不知该说是我的某种毛病还是疾病。
「嗯，还不错。」
我内心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看来我的手艺还没退步到会让主人……不对，是会让前主人感到不悦。
因为在忌滨杉魔宫的最后，黑茶的库存已经用尽，所以我只能用附近能吃的植物煎茶充数。而且我帮忙的「猫咪躺平亭」是为旅人提供服务，所以提供的黑茶都是经过重焙煎，味道偏浓，跟阿格里皮娜小姐的喜好不同，所以我一直担心自己的味觉是否出了问题。
「看来你的手艺没有退步，我放心了，埃里希。」
「毕竟奴性这种东西是一旦学会就很难摆脱。而且我以前的主人是个对要求水平相当高的贵人。」
「是吗？能被好主人锻炼，你也很幸福呢。」
就连轻微的碰撞跟擦伤都轻易化解，让我再次体认到自己果然还是赢不了她。
虽然我们分开只有一年，但我感觉自己见识到了她那本质上不朽的生物格。如果是普通的人族，应该早就遍体鳞伤了。
不对，她的烟草变了。烟管也是别的东西。
自从她将爱用的精品赐给我之后，由于她是个爱烟人士，所以收到许多烟管作为礼物，因此会用别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她身上的保护术式相当随便，跟过去的爱用品不同，没有完全避免烟灰跟损伤。
她应该是在晚宴上用过几次就丢掉了。虽然不至于让人在意或觉得她变差，但还是能看出她开始变得随便。
魔法药的烟草叶如果不是用调整过的烟管，魔法的影响可能会让烟草劣化得更快。就算是用来吸茄科植物烟草的烟管，作为烟管本体的罗宇也几乎都是以会换掉为前提的木制品，被当成消耗品。
阿格里皮娜小姐给我的烟管也是黑檀木制，是考虑到长时间使用的制品。如果是全部用金属打造的烟管，因为热传导率高，很快就会变烫，不适合长时间使用。
而那根烟管上施加了不会劣化的术式，肯定也是她自己为了长时间使用而特别处理过的。跟现在她用的那根烟管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你的本事已经好到可以立刻回来当我的随从了。」
「……如果用乌尔凡姆伯爵来比喻，我现在就像是正窝在书库里的状态。」
「那我可不能阻止你。」
我的前雇主用烟管在烟灰缸上敲了敲，将烟灰敲落，接着在烟斗中填入烟草。她这模样还挺罕见的。看来她现在用的烟管并没有施加空间扩张术式。
我拿到的那根烟管现在也只经过一般保养，就维持着毫无损伤的状态，看来她还没找到像那根烟管一样中意的物品。
话说回来，这烟草的气味还真重。光是闻到二手烟，就能知道烟草里浸满了用来提升魔力滋养效果的魔法药。虽然对阿格里皮娜小姐来说，那是她自己调制给自己用的，所以应该没问题，但那烟草的浓度已经接近我吸了可能会昏倒的毒物了。
贵族送礼用的高级烟管在短时间内就出现损伤，虽然看不出来，但她似乎也消耗了不少精力。
「不过，冒险者这一行也不容小觑哦。我带了些礼物过来，希望能让你放松一下」
因此，在进入正题之前，我决定先拿出礼物，让她放松一下。
这是我在忌杉魔宫中得到的报酬，是尝试改良神圣杉树的魔法师的遗稿。
她已经超越了爱书人的范畴，成为了书痴。无论领域和内容如何，无论是娱乐书还是过去的日记，甚至专业以外的论文，她都能读得津津有味。
这本笔记的文章太过杂乱——毕竟是个人用的备忘录，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作为论文来说无法提交，但作为读物应该能让人读得开心。被残忍杀害的药草医用口语体写下的内容，也可以解释成恐怖小说。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文章中对土豪催促交货的强迫感到越来越憔悴，卡娅小姐在抄写时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
「这本笔记很旧了。是谁的？」
「这是被残忍杀害的魔女医生所留下的手记，她被杀时的惨状甚至催生出了魔宫。这本手记似乎是在马尔斯海姆与土豪互殴的时代所写的，所以应该是现在的阿尔特海姆被称为马尔斯海姆的时候吧」
「嘿……」
前雇主快速翻阅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她拿出商业公会的票据，表示理解了。
「神圣杉啊，真有意思。两百枚德拉克马够吗？」
虽然这是礼物，但我没说要免费赠送，所以她也好好地报出了自己认可的价格。这种不吝啬的生意伙伴真是好打交道。
平分的话，每人能分到五十德拉克马的现金收入。齐格弗里德为了搭档而过度努力，差点让车轮着火，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虽然得到了各种报酬，但每一样都很难变现，或是想尽可能用于强化自己，所以现金收入真是帮大忙了。
「我觉得足够了。我的同伴会很高兴的」
「要平分吗？真是大方啊」
「冒险者队伍就是通过均等成长来变强的。比起个体，更像是一群精锐的战斗单位」
「你真是乐在其中啊……」
是啊，我可是乐在其中。虽然我也会因为那座魔宫而抱怨，但毕竟最后还是活着回来了，所以也算是快乐的回忆。
如果问我是否想再来一次，我可敬谢不敏。要从帝国人手中抢走洗澡跟黑茶，可是比用针穿线还要痛苦。
「所以你才会写信哭着求我帮忙，因为那快乐的冒险者生活蒙上阴影了。」
「您说的没错。」
阿格里皮娜小姐先是说了句等我一下，接着便吐出一口烟并望向半空。虽然不会忘记，但要回想起来却得花上一些功夫，这是 长命种 特有的举动。或许也是因为这种举动会让人感觉有些诡异，所以定命种族才会对长命种敬而远之。
毕竟他们就算只是沉默一下，也可能突然把一些让人感觉完全忘记的情报给翻出来，让人措手不及。
「我想起来了。因为你提到要去马尔斯海姆，所以我有稍微调查了一下。玛奇希涅・米亚・雷曼。她是前马尔斯海姆边境伯奥托・利多尔夫・里特加特・冯・马尔斯・巴登的庶女。她似乎相当能干。而且风评也不错。因为她很擅长维持边境的治安。」
哇，好可怕。就算是要放逐前部下，有必要调查到这种地步吗？如果只是名字也就算了，竟然连她在贵族界里的评价跟擅长什么都会调查。
「被前马尔斯海姆伯爵溺爱，无法公开报上名号的现任马尔斯海姆伯爵的姐姐。也对，对新手来说确实不好应付。」
「您果然无所不知呢。」
贵族的情报网真的很可怕。虽然她看起来只是坐在那里抽烟，但就算是得花上一个季节才能骑马抵达的远方情报，她也能像这样轻松掌握。
话说回来，看来那个公会长果然是前马尔斯海姆伯爵的庶子。这让我更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老实说，我并没有做什么会被人找去问罪的坏事，所以公会长亲自找我见面的意图实在让人不安。虽然听说他让 琥珀 升级的速度算是特例……」
「而且就像信上写的，他把可疑的委托硬塞给跟那些透过中介人，在桌子底下互踢小腿的土豪们有关的人。」
「虽然他用优雅的方式隔天找我见面，让我勉强能应付，但一直坐立难安，感觉腰都要出问题了。」
如果知道会被骂，那倒还好。至少在当天之前能做好心理准备，也有时间思考该怎么化解。
最可怕的是隔了一段时间，然后完全想不到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而且，如果用现代来比喻现在的状况，就像是人事部长突然插队安排了预定行程。就算自己完全没印象，也会觉得害怕吧。
如果只是每个季节都要面谈就算了，但要是部门成绩会影响奖金，或是为了开设新分公司，被当成晋升送到从来没听说过的国家，光是稍微想一下，最坏的假设就多到两只手都数不完。
「好一点是工会会长的宠妾，搞不好会被马尔斯海姆伯爵套上项圈。」
「啊……您果然也这么想吗？」
「我可是觉得你值得留在身边的人哦？当然会这么想。听说现在那边的财务状况相当吃紧。」
「……边境吗？」
这让我感到奇怪，不禁歪头。
边境毕竟是帝国在发生战事时最先与敌国接触的地区，所以帝国对那里的待遇绝对不差，很难想象会有什么经营上的困难。而且马尔斯海姆有连接西方的交易路线跟马沙运河，所以能收取不少关税，边境伯爵应该相当有钱才对。
就算要支付直属部下高额年金，或是为了维持如麻般的治安而投入大量军费，应该也不至于会穷困才对吧？
「是人手不够。尤其是工头级的前线指挥官特别欠缺。虽然在平时还能勉强凑齐人手，但因为有阳奉阴违的家伙混在里面，所以很难顺利运作。」
虽然只是结果论，但看来帝国的怀柔政策是失败了。阿格里皮娜小姐似乎是基于超乎合理性的感情论，对那些现在仍与帝国对抗的土豪们嗤之以鼻。
就事实来说，马尔斯海姆的治安确实相当糟糕。虽然还不至于到为了偷手表而把手砍断的末法时代，但光是让约纳斯・巴托林登那种会袭击年贡马车的家伙嚣张跋扈，就已经算是三重帝国的失格领地了。
这全都得归咎于边境伯爵领地内没有团结一致，而且在肃清时没有彻底执行，导致半吊子的政策产生反效果。
如果骑士阶级跟男爵等下级贵族能好好治理领地，应该就不会让那些土豪如此嚣张。
就算会重创经济，但之所以无法改善治安，是因为土豪的阻挠导致领地内军队无法顺利行动，加上害怕叛乱而无法增加兵役征召的士兵吗？
「历代马尔斯海姆伯爵应该要彻底铲除那些旧势力才对。那些在领地内扎根的旧权力阶层，怎么可能只靠联姻稀释血统就乖乖听话。」
「您是说他们想得太天真了吗？」
「天真到可以加五颗方糖呢。如果把借由贬职把讨厌的人送到边境的人数增加到五倍以上，大概可以加两颗吧。」
那还真是天真。就连爱吃甜食的我都会觉得受不了。
「如果是我，不是会干脆把五等亲内的贵族都铲除，就是彻底改变教育方针，让领地内只能接受亲帝国派的教育。就算自己的血统跟初代有多么遥远……」
「只要经过教育就不会忘记，是这个意思吧？」
「是啊，很蠢吧。在中央大陆争夺霸权的那些老手，就连建国五百多年的帝国都被当成新人了。为什么那些人会误以为边境的一小块领地可以独立发展呢？」
「因为民族这种概念无法用理性处理。没能教育人民成为帝国人，是政府的错。」
为了几个月或几年的独立，死了几十万人，之后又屈服于大国的压力而灭亡的国家，在历史上不计其数。就像南斯拉夫没有维持多久一样，如果不能巧妙地强制人民认同自己是某个民族，国家就无法顺利发展。
就连像日本那样民族基础相同，国土狭小的岛国，也会因为县民性格的不同而产生差异。如果想把相邻的国家硬是吞并，当然不会顺利。
这么一想，就更让人对从开国皇帝算起的三代皇帝的伟大感到颤抖。真亏他们能把这么多种族和民族统合成一个国家，创造出帝国人的自觉，构筑出至今仍未崩溃的体制。
「没错。光是跟人起冲突就已经是下下签了。从经济观点来看更是下下下签。在你急着想要棋子的时候就已经失败了。如果纯粹只是想冒险，我建议你往北方或东方去。」
「……我多少对这块土地有些感情。」
「你不想换个地方是吗？那看来得用其他东西来当代价了。」
「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帮忙。只是希望能借助你的智慧……」
阿格里皮娜小姐在发出一声低吟后，再次将烟草敲进烟灰缸。
……她原本是这么粗鲁地使用烟管的人吗？我记得她之前用起来应该更优雅才对。
「来，这个给你。」
阿格里皮娜小姐在想了一下之后，弹响手指取出一张纸。
那不是精致的美丽纸张，而是以用过即丢为前提的杂纸，上头写着由「拾遗奇谭局」这个行政单位对冒险者发出的委托。
她、她竟然真的做了！这个人真的做了！她竟然不是在乌比利姆伯爵底下做事，而是自己成立政府单位！而且还是为了自己的兴趣！
「啊，你真的成立了……收集罕见书籍的组织……而且还是公家单位……」
「还好啦。我努力跟魔导院大书库的司书们和解，还把帝立大图书馆也拉进来，弄出一个名目，然后狠狠榨取了一笔预算。这算是给努力处理繁重工作的自己一点奖励，应该算是小礼物吧？」
就算你用那种OL买宝石犒赏自己的感觉成立公家组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虽然就如字面意思，你肯定只会让那些人工作，但后世肯定会把你们说成是间谍集团，而且拾遗奇谭局肯定会变成传奇故事的题材。
「现在只是在帝都进行实验性招募，之后也会把范围扩大到边境。」
「听起来真的很景气呢……」
「然后，呃……你等我一下。」
阿格里皮娜小姐没有理会明显被吓到的我，径自取出新的纸张，开始伪造委托书。
她伪造的委托书上头全都是由拾遗奇谭局指名要我寻找据说沉睡在西方的传说级书籍。
「艾格蕾亚伪典、阳导神延喜式外典、终末招来请愿诗篇……这些全都是神代的可疑书籍嘛。」
这些全都是只有在传闻中被煞有介事地提到，类似都市传说的书籍。
艾格蕾亚伪典是比神代更早之前，主张人种才是支配种族的神格所留下的石板。
阳导神延喜式是连僧会都只有曾孙抄本的经典……里头提到的外典。
至于终末招来请愿诗篇，据说是由盲眼大魔法师从外神那里学到毁灭世界的方法，然后刻在铜板卷轴上，是比无名神祭祀韦编还要可疑的玩意。
如果有人一脸认真地委托我去找这种东西，我肯定会介绍对方去找那些把所有事都跟诺斯特拉达姆斯扯上关系，然后不断挑毛病的家伙。
「可是感觉就是会有嘛。而且如果能弄到手，我当然会想留在手边。」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这个嘛，我也是啊，如果能弄到手，我当然也想弄到能跟宇宙级恐怖对峙的系统初版，或是未开封状态良好的红盒子。
「只要亮出这个，就能委婉警告对方我忙到没空，而且跟其他地方有关系。这应该比恩赐戒指要来得稳当吧？」
「……我会心怀感激地拿来用的。」
「好吧，我承认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弄到手。每样东西我最少都愿意出五千买下，你可要努力去找哦。」
「拜托啦～」虽然前雇主轻松的提议很有帮助，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因为这个人会勉强把委托书写出来，就表示她相信这些东西「确实存在」。
不然她也不会把委托书写得这么正式，甚至事先提出报酬。
虽然只要我不主动去找，应该就不会被卷入跟这些书籍有关的问题，但感觉每样东西都会引发纠纷。
「选择冒险者这种看似自由，其实有很多限制的工作，拒绝我邀请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所以你就好好跳支舞吧。身为前雇主，我会赞助你舞台服装的。」
「跳得不好看可是比不上半吊子的舞哦。」她笑着这么说，把我的苦恼当成愉悦的种子，毫不掩饰自己贪求更多乐趣的态度，跟以前一样是个坏人。
我带着「为了处理麻烦事，反而会招来更麻烦的问题吧？」的担忧，离开前职场。
顺带一提，由于艾莉莎因为要上课而不在场，之后我收到她抱怨「为什么你们不等我回来再走呢？」的信，让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得反省自己欠缺考虑的行为…………
【Tips】拾遗奇谭局。隶属于阿格里皮娜・冯・乌毕姆伯爵的公家组织。以收集散布在各地的奇谭、稀有书籍，以及具备民俗学价值的资料为名目设立，拥有皇帝所颁发的「可在帝国全土活动」的敕令。
由于其权限范围相当广泛，因此在后世被视为政府的谍报组织，被视为阴谋论的坏蛋。
一名身材纤细的女性正从办公室的窗户望着亚德里亚恩恩赐广场，看着一名潇洒离去的冒险者，忍不住发出咂舌声。
她的名字是玛奇希妮・米亚・雷曼。虽然这名女性拥有十分姣好的容貌，但看在他人眼里，比起美丽，她那纤细的身材更让人感觉脆弱。
她虽然身材高挑，但十分纤瘦，脸色也已经超越乳白色，白得像蜡一样。那贵族般的高雅瓜子脸也跟身体一样欠缺血色，仿佛透露出她所背负的辛劳。
虽然她还处于壮年，但长度及背的黑发却有一半已经花白，这更加深了她悲怆的气质。
一切都要怪马尔斯海姆冒险者同业公会的会长这个立场。
统率众多冒险者的同业公会会长是个名誉职位，考虑到年薪跟附带的权利，看在旁人眼中应该是个不错的位置。
但只要知道内情，就会知道那跟三重帝国皇帝的宝座一样，只是张装饰华美的拷问椅。玛奇希妮在不会被任何人听到的内心如此咒骂。
冒险者同业公会是个可以追溯到神代的古老组织，在文明规模上也是罕见跨越国家的国际组织。
话虽如此，过去作为总括本部的神殿在神代结束，国家分裂之后也跟着消失，现在各公会之间只有在不将冒险者用于国家间纷争的默契下维持着松散的联系。
尽管如此，这个立场接近官吏却非官吏，立场接近僧院却非神殿的组织在国内处于相当微妙的立场。说穿了就是个统率一群挂着招牌的打杂小混混的组织。上头的人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
而且基于组织的性质，三重帝国原则上不会让贵族担任公会会长。虽然现在能下达惩罚的人已经只剩下神，但神代诸神缔结的盟约依旧有效，因此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免触怒神明。
如果工作内容也能因此轻松一点就好了。想到这里，玛奇卢娜忍不住哀叹自己已经离不开专属药师调制的治疗胃痛与神经疲劳的药汤。
「那个蠢弟弟……还是老样子，总是少根筋。」
被高阶冒险者用「灰姑娘杰」或「不灭的余烬」等让人难以分辨是褒是贬的绰号称呼的玛奇卢娜，用平民区的粗鲁语气痛骂在公开场合不能称为弟弟的「马尔斯海姆伯爵」。
她痛骂弟弟怎么会让人碰那种东西。
察觉到情势的混乱正逐渐演变成致命危机，边境伯爵开始想要拥有忠心的棋子。
虽然现在仍有人对他忠心耿耿，但也有不少人决定见风转舵，而那些人是否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也令人怀疑。
虽然与土豪之间有小规模的冲突，但帝国的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过超过五百人以上的会战，因此没有发生过内乱。另外，由于东方的交易路线再打通战争，西方的诸领地为了情势的不安与背后的防守而无法参加，这点也是一大痛处。
在白天热到会起水泡，晚上有冻死危险的沙漠中战斗的勇士，在边境几乎不存在。如果从军经验者在庄园民中也很少的话，就算想做，半个月也只能准备两万的军队，而且这些军队是否能发挥与数量相符的战力也相当微妙。
而且，为了在各地牵制土豪，将值得信赖的直属家臣和血缘关系分散配置，现在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因为他们原本就是负责监视的同时也是怀柔的角色。如果只巩固马尔斯海姆近郊，交流无论如何都会减少，统治也会变得困难，这是战略上的考量。即使知道这种做法有一半是破绽，但维持下去的代价现在追了上来。
万一土豪激愤引发叛乱，战力在集中之前会被削减多少呢？
特别是武门应该会被彻底狩猎。在宣战前包围宅邸，以局部的数量优势讨伐，减少边境伯爵的大棋。光是这样，西方就会在转眼间化为火海。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也不能慌张地更换领地。这等于告诉敌方自己很焦急，配置转换后的混乱也会成为巨大的破绽。
要赢的话，肯定能赢。只要花时间，西部的诸侯一定会赶来，帝国认真起来的话，乡下的小势力就算吠叫，也像是小狗冲向大狼一样。
不过，这终究是内乱。就算赢了也得不到名誉，领地也不会增加，只是徒劳地让土地荒废、人口减少。
讨厌这种事的边境伯爵，打算趁现在聚集值得信任的强力棋子。
但是，从既有的家族中晋升也有极限，同时考虑到乱事平息后的事，困难也很多。
因此，从冒险者中培育，准备即使用完也可惜的大棋的方案被提了出来。
率领大规模氏族的人因为拥有既有的权力，所以很危险，但如果从新手开始培养，赢得他们的忠诚，让他们成为忠实的家臣，投资效率就会完全不同。虽然直接雇用冒险者会有很多问题，但如果让他们辞职，建立正式的家族，就不会有人有意见了。
作为第一号实验对象，被选为试金石的就是“金发埃里希”，但玛奇西奈决定在私下见面时对他泼酒。
「没想到我竟然会被他哄骗，连边境伯爵的推荐状都被拒绝了。他到底看穿了多少呢？」
虽然独断专行也很让人不爽，但那家伙绝对不能用。他有能看穿政治局势的头脑和知识，完全不会被眼前的利益和社会名誉所诱惑。
如果是一般的冒险者，因为琥珀的升级速度异常之快，只要说边境伯爵会给他推荐状，应该很容易就能拉拢。
而且他还会演戏，越来越不可爱了。
玛奇西奈说了很多话，但他完全不为所动，还装傻到底，胆子真大。他和土豪的关系，还有委托的可疑之处，他都只字不提，还说这是有趣的冒险，这种瘦弱的少年怎么可能轻易驯服。
而且，他甚至察觉到了自己在水面下进行的阴谋，即使被幕后黑手暗示，他的态度也没有改变，这让我感到害怕。
那种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他们能处理冒险者这种有个性的人才，而玛奇西奈是最清楚的。
冒险者这种生物，有着自己绝对的价值观，从根源上来说，金钱和权力是无法动摇的。
最好的例子就是马尔斯海姆吧。只为了自己相信的正义而殉身，毫不犹豫地进行报复的「圣者费德里奥」及其党羽。
以个人的武力，打破所有令人厌恶的政治暗斗的「不羁的罗兰斯」及其迷恋她的党羽。
还有，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绝妙的手法扩大恶梦，同时在自己的头盖骨里饲养地狱，不让饲料断绝的「焚香的南娜」，以及被她的恶梦影响而沉溺于药物的白痴们。
金发的埃里希身上，有着和他们一样的气味。
彻底遵从自己的价值观，排除障碍，毫不妥协地前进的怪物。
就算用情义和恩惠，以及各种束缚将他拉拢进来，那种人也绝对不会忘记仇恨。他一定会用某种手段，让自己处于有利的立场，给饲主带来麻烦。
而且，虽然在调查阶段说他跟乌比欧鲁姆伯爵的关系已经变淡了，但他跟乌比欧鲁姆伯爵的关系完全没有断绝。
不然的话，那个怪物率领的“拾遗轶闻局”怎么可能指名他接下那么多高难度委托。
埃里希用已经接下的大型委托为借口，婉拒了边境伯的委托。
他说现在想集中精力处理这个委托，如果没有紧急问题，他不会接下类似专属的委托。
那种人几乎跟自己养的狗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牵着的绳子很长，所以不容易看出来，但只要主人一拉绳子，他就会立刻吠叫。
在面谈中，我已经知道他不是那种闲居就会做坏事的人，所以只要放着不管，他就会自己去消灭恶行。冒险者本来就是被期望成为这样的存在。
与其把他当成怀有仇恨的战力，不如让他对马尔斯海姆产生好感，让他留下来要好得多。
那样的话，就算有头脑不好的土豪暴走，他也会判断哪一方更有正义，然后采取行动。
试探别人是相当大的赌博。试探的结果，如果只是蛇还好，但未必不会激怒龙。
玛克思妮后悔这次的面谈试探得不够好。
如果马尔斯海姆本身厌烦了，转而投靠其他地方，损失会有多大呢。
金发的埃里希已经做过一次动摇氏族势力关系的事情。
如果他因为厌恶政治上的暗斗而转投其他地方，一个人离开就会产生巨大的空白。
如果那些又开始打坏主意的家伙变得活跃起来就麻烦了。
而且最近变得老实的漂流者协定团，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始侵犯其他人的领地，玛克思妮的情报网已经捕捉到了。
十有八九是土豪干的。
外面的流民街，是无处可去的人们的聚集地。抛弃国家的人，被国家抛弃的人，无法在故地生存的人。像这样，不知是海贼还是山贼的家伙们聚集在一起，想必会成为很好的火种。
对于玛克思妮来说，如果只是小恶党程度的坏事，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会作为必要之恶而容忍，但如果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就必须采取措施。
她判断让金发的埃里希自由行动，是手中最省事的手段之一。
他对帝国很忠诚。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如果发现不义之举，他应该会率先将其击溃。
他与漂流者协定团已经发生过一次流血冲突。如果发生第二次，他应该会更加毫不犹豫地出手。
从对话中可以感觉到他对异常冒险的异常执着，很容易就能想象到，他肯定会主动去斩断他个人认为“烦人”的事态。
玛克思妮也不是白费工夫地控制着那些难以对付的冒险者们。
她见过很多事例，不用尽人事，只要不做蠢事，事情就会顺利进行。
这次毫无疑问，放着不管，依靠自净作用才是上策。
她立刻开始思考下次见到愚弟时要交给他什么密令，同时也思考该用什么东西泼他才能让他受到严重打击，为了集中精神，她拉上窗户的纱幕……
【Tips】工会长。神代所订下的组织规范不可能适用于现代，因此各国都得揣摩诸神的意向，战战兢兢地避免触怒诸神。
以三重帝国来说，出身背景姑且不论，前提条件是必须不是现役贵族。
要向他人倾诉烦恼，其实意外困难。
由于我拥有刻板的男性观念，因此会认为示弱很逊，而我也是会认为这种想法更逊的个性。
商量是好事，应该说那是必须的。如果因为没有好好讨论，导致行动顺序拙劣，让辅助角色或肉盾角色吃亏，我应该会发飙。
所以行动值调整是那么重要……
「唔……！？」
我突然感受到一股窜过背脊的恐惧。〈常在战场〉的特性让思绪被过去占据而无法集中，我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现实，借由〈反射神经〉延长体感时间，让自己陷入能看清子弹轨迹的缓慢时间。
糟糕，我明明知道自己的立场并不安全，却在进到房间的瞬间就松懈了。
这不就跟洗澡跟睡觉时一样，是毫无防备的瞬间吗？就算这里是上锁的，我位于子猫游亭的房间，这未免也太失态了。
我感受到一股仿佛要刺穿后脑勺的杀气，让正要跨过门槛的膝盖失去力气。我借由将前进转为跌倒的方式闪避，接着借由前滚翻对杀气的源头发动反击。
我朝掠过视野角落的黑影，射出藏在袖口的「妖精短刀」。虽然形状并不适合投掷，但总比射不中要好。
我用肩膀着地，确认对杀意的报复结果的瞬间，我发现自己犯了错上加错的失误。
刀刃贯穿的只有破烂的外套。从房间右侧角落飞来的杀气，只是牵制用的诱饵。对方刻意瞬间发出强烈的杀气，接着迅速移动位置，让我朝虚空发动攻击。
而且对方还准备了替身，不只是依靠气息的反击，就算我慎重地使用视觉情报，注意力也会被削弱。
这下子我岂不是错失了两次机会吗？
下一波行动并没有杀气。从死角冲进我视野的人用力撞上我的身体，直接将我撞倒在床上。
「唔……」
强烈的冲击让横隔膜受到压迫，肺里的空气被硬挤出来。在我察觉到冲击并试图挣扎的瞬间，我的脚已经离开地面，处于怎样都无法改变轨道的状态。
人在空中的时候就只能控制姿势，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
由于对手的偷袭太过完美，让我没有时间施展魔法。如果思绪没有被打乱，呼吸没有被打断，我就能用〈无形之手〉甩开贴在我背上的影子了。
接着我感觉有人将手放到我额头上，硬是将我的头抬起来。由于我身上是便服，因此毫无防备的颈部等于是没有装甲。再来就只能看我常驻在皮肤外侧数毫米位置的〈隔离结界〉能撑多久了。
最后我看到一条红线划过我的颈部。
「……我输了。」
「呵呵，我赢了。」
那是涂在玛尔吉特指尖的口红。
我整个人被压在床上，而我的搭档玛尔吉特正跨坐在我背上。
可恶，我完全没察觉。她竟然会配合我回家的时间，躲在房间天花板上伏击。
如果这不是美丽的斥候，而是敌人派出的密探，我早就没命了。到时候不只是脑袋跟身体分家，还会让伟大的前辈住处变成凶宅。
「真是的，看你表情那么阴沉，我还以为是什么状况呢。不管心情怎样，对杀气的警觉都不该松懈哦。」
「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又输了一次。最近玛尔吉特似乎也经常面临生死关头，成长相当显著，我们平常的互动胜率已经变成三：七了。她竟然能穿过魔法障壁，真不知道她究竟学了什么技能。
不可反应攻击在任何时代都很强大。话虽这么说，由于不是所有敌人都会用这种招数，所以就熟练度来说，实在很难说是否划算，因此我经常把这招摆在后头，不过这招只要中招就会立刻丧命，所以真的很可怕。
其实我也是有准备不少对策的。
「不过我表情有那么阴沉吗？我自认有努力保持平常心的说。」
「你以为我有办法察觉不到你做了什么吗？真是的，你从以前就老是想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真是让人伤脑筋的孩子。我的青梅竹马灵巧地在跨坐在我背上的状态下，用拇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由于不是用食指，而是像弹硬币那样用拇指弹的，所以还挺痛的。
……咦？如果是平常，她差不多该下来了，可是我怎么感觉蜘蛛脚把我缠得死死的，完全没有要放开我的迹象？
而且因为背部被她压住，我连重心都很难移动。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因为你好像只有一个人被叫去，所以我才乖乖在旁边看的。」
「啊～呃～这个嘛……」
我屈服于玛尔吉特那「你可别想蒙混、掩饰或装傻」的无言威胁，老实招出自己跟工会长玛奇辛・米亚・雷蒙的会面。
虽然中间发生不少事，但简单来说就是跟我想的一样。从对话中可以明显听出对方想拉拢我的意图，要闪躲那些话还挺累人的。
委托终究是探索者基于自由意志进行取舍选择。如果没有这个原则，对方就会用难以拒绝的话术来拉拢我，让我非常为难。要不是我有仔细阅读会规，要不是我有先约，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真是个纤细又困难的案件呢。你没有事前找我商量吗？」
「我有想过，但我不想因为误会或先入为主的观念，而向大家传达错误的情报。尤其是齐格弗里德，你也知道，他有点……」
「容易得意忘形呢。」
对于嘻嘻笑的搭档，虽然很抱歉，但我无法拥护战友。
他有强烈的英雄愿望，喝醉后容易炫耀。
所以我才催促他逃出危险的金鹿亭。虽然没有具体说出约纳斯・巴托林登的头值多少钱，但他还是说溜嘴了，像是得到称赞，或是活捉了他，这些话会刺激那些蠢货的欲望。
因此，要是我贸然推测可能得到贵族的称赞，难保不会有人开始产生「趁现在击溃他比较好吧？」这种危险的想法。
在上流阶级，直接得到称赞或奖状，就等于是在向周围表明自己已经得到对方的青睐。
如果我在这时胡乱表明立场，可能会让跟土豪有交情的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因此虽然我感到内疚，但还是决定只靠自己能应付贵族界隈的预备知识来处理。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希望你能找我商量。」
「……对不起。我一点都不认为你会背叛我，可是就算你没有过失，情报还是有可能外泄。」
「哎呀，你以为我会不懂得看场合说话，或是轻易被人抓住吗？」
玛尔吉特改变姿势，用下巴发出声响抵住我的发旋。她明显表达不满的态度虽然合理，但在这种圈子里，就算没有犯下任何失误，情报外泄的状况还是层出不穷。
「如果对方有实力高超的魔导师，就算你再怎么耐痛也很难抵抗。有一种叫精神魔法的禁忌。我在那边也学了不少东西，但还是无法抵抗一流的高手。」
这个世界就是个完全不理会等级设计，理所当然到极点的世界，因此就算运气不好突然死亡！的可能性并不是零，就算遇到野生怪物被搅动脑浆的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零。
至少在地方贵族阶级发生内乱的状况下，悠哉过日子是不太妥当的。
就算被人说过度保护或爱操心，但前世就经历过突然死亡的人，就是会忍不住担心。
由于我三十多岁就因为胰脏癌瞬间丧命，因此我怎样都无法摆脱内心的不安。
我经历过心爱的人被无法抵抗的对手或现象杀害的恐惧，因此我实在无法克服。
如果是在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困难后丧命，那也是自己该负责。无论是我、玛尔吉特还是新结交的友人，都早已做好会丧命的心理准备。
可是那种毫无预兆的事故，那种毫无道理的不幸，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并不是因为我被红蛇之眼所爱，而是因为我是个信仰固定值的安定主义者。
虽然现在才说这个有点晚，不过我这种独断的个性，或许就是我凡事都想得太过复杂的病根。
「那种东西是被施法时就会知道的吗？」
「这会根据施法者的技术而有天壤之别。如果只是探查表层思考的术式，如果精度够高，可能连被读心都不会察觉。」
在拂晓派中与我的前雇主并列最强的莱泽尼茨 卿 的术式，别说是抵抗，就连被施法都不会有自觉。
在学习〈抗精神防壁〉的时候，那个变态虽然无可救药，但还是有良知，所以并没有触及我精神的深处，不过表层的思考全都被看光了。就算我试着去想绝对不可能猜中的十二位数数字，也全被他看穿，就连我在被讯问时无意识联想到的思考都被他掠夺，那个魔导师所施展的精神魔法就是如此恶毒。
不过如果拿那个 死灵 作为基准，全世界的魔法师都会被当成杂鱼，所以这种说法算是极端论，不过知道有这种魔法并保持警戒是很重要的。
这跟阴谋论者所说的思考窃听不一样，就算用铝箔纸包住脑袋，也根本无法妨碍。
在高阶贵族圈，这跟为了随时能招待宾客而保持宅邸整洁一样是理所当然的准备，所以当然要保持警戒。
这可是连边境伯都会陷入苦战的对手。光是在这个国家拥有巴登的连枝血统就已经是相当优秀的血统，而且还是负责边境，也就是国家弱点的人。轻视这种对手才奇怪。
所以我才想让心爱的伴侣跟朋友们不会成为谋略的目标，借由不掌握情报的方式向内外示警，可是……
「你真傻。」
我的脑袋再次遭到冲击。是玛尔吉特张嘴用牙齿咬住我的脑袋造成的冲击。
「要是你因此变成目标，遭到无法应付的敌人袭击，你打算怎么办？到时我为了报仇，就算要杀掉几十人，或是把人弄残，双手都会沾满鲜血哦。」
「……我可不想看到那种结果。」
不过正如玛尔吉特所说，光是说不要是无法活下去的。尤其是我选择了冒险者这种生活方式，而且还是打从心底想冒险，却喜欢固定值这种二律背反的矛盾嗜好的人。
「所以你才想离开马尔斯海姆吗？」
「真的什么都瞒不过玛尔吉特呢。」
虽然我早就习惯被人看穿想法，不过像这样被人直指核心，让我产生一种既开心又害怕的复杂情绪。
我明白理解者是人生中最为难能可贵的东西，不过像这样内心完全被看透，让我感觉自己所追求的「最强构筑」似乎越来越遥远。
我明明是喜欢能独自完结，最优秀且最高效率的玩法，但总是不顺心。
可是像这样感受着背后心爱的体温，让我感觉如果真能完成那种理想，肯定也会觉得「无聊」，精神真是麻烦的东西。
「我只是想到一个方案而已。」
在思考未来的行动时，我自然有想过离开马尔斯海姆的选项。
要是继续被卷入跟土豪有关的麻烦，我可能就别想冒险了。这种可能性正不断从我脑中涌现。
要是我没法继续当冒险者，我可能会有灰心丧志的一天。
为了这种生活方式，我究竟舍弃了多少选项？
就算我能在实现志向后继续活下去，但那肯定不是我所追求的。那只会是基于惰性，没有任何人会感到开心的后日谈。
与其变成那样，干脆……我会有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
「话说回来，玛尔吉特真的很厉害呢。你该不会能用魔法吧？」
「如果对象是你，我什么都看穿哦。」
玛尔吉特的脑袋往旁边一偏，将嘴凑到我耳边，接着她用手搂住我的脖子，用全身抱住我。
我这完全动弹不得的死尸为何会感觉这么舒服呢？
「不过，以你的个性，不管到哪里，做什么工作，肯定都会因为太醒目而有类似的烦恼吧。」
「唔……」
「而且你所说的冒险，是那么寒酸的东西吗？」
听到玛尔吉特这么说，我感觉原本模糊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
她说的没错。
我应该要回想自己在前世的桌前是如何度过。
我排除所有障碍，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我做的事再怎么荒唐，脑袋里再怎么充满肌肉，只要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我都会透过交涉，或是物理性的交涉来解决。
为了这个目的，就算我被人用「这群人渣是怎样？」的言论来诽谤，我也会挺起胸膛笑着回应「我的PC就是这样」。
冒险者。我就是对那种生活方式感到向往，就算不可能也要赌上所有可能性，才来到这里的男人，现在又何必犹豫呢？
「如果你忘记誓言，我可能会难过到哭出来哦。到时我可能会不小心抱得太用力。」
「……说得也是。我们约好了，我不会半途而废。」
没错，玛尔吉特说得对。这种问题不管到哪里，都只是内容有些微差异，但几乎都是相同的东西。
我这个最后大概会拯救一两个世界的冒险者，怎么能在这时退缩呢？在我们的世界里，就算实力强到能成为骑士团长，甚至成为魔王都不奇怪的流浪神话级英雄，也会认真去处理无聊的委托。
既然这样，那我当然要死得其所。反正不管我有没有被束缚，我的前雇主跟皇帝陛下也一样不知何时会死，所以我根本不需要犹豫，只要帅气地去做就行了。
「这种时候，你总是会引导我。就算我脑中闪过妥协的念头，你也会让我回想起过去的自己。」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一直守护你的背后，让你不会被某个抱有恶意的人踩到影子。而那个抱有恶意的人，也包含你自己哦。」
真是的，我的青梅竹马真是可爱又可怕，明明严厉无比，却温柔到让人陶醉。
她总是能矫正我那会想依赖他人的可悲本性，让我回想起自己抱持的憧憬。
「就算是在西方的尽头，还是南方大海的彼端。」
我缅怀着一年前的事情，自然地念出那句话，而她也自然地回应。
「不管是北方的积雪之上，还是东方的热砂之地，对吧」
我们相视一笑。就像带着春日气息的暖风轻抚着花朵一样。
「啊啊，不过……」
「嗯？ ～～～！？ 」
耳边的低语声带着莫名的娇艳，第一次感受到的冲击让我的大脑颤抖，身体也反射性地用力。
异物进入，湿润的粘膜舔舐着粘膜的感觉。
左边的耳朵。耳朵，外耳道，舌头。
「对于没有干劲的孩子，需要引导呢」
「等，什么！？ 刚才，你做了什么！？ 」
是几秒，还是几分钟，又或者是几小时呢。贯穿脑髓，穿透全身的未知冲击，自我无法很好地处理。
窗外是明亮的还是变暗了，都变得暧昧不清，舒适的蚁走感包裹全身，让人无法正常思考。
「说起来，你好像很了不起地嘲讽齐格弗里德说，男人破处的方式很重要呢」
「那，那是战场上的事……！！ 」
「为了让你不再摇摆不定，就让你变得有男子气概吧」
为了让脸与脸之间最接近，我无法抵抗强行让我转过头的手。
青梅竹马的脸还是那么恐怖，那么漂亮…………。
【Tips】就算主动邀请的是女方，但男方还是会被形容成“夺走”处女，就算语言和风俗习惯不同，这点还是不可思议地一样。
「哟。怎么了」
「……你才是怎么了，齐格弗里德」
在度过了体感上像是时隔十年的甜蜜又激烈的时光后，第二天我们来到了齐格弗里德和卡娅小姐的诊所。
在那里迎接我们的，是表情非常难看的齐格弗里德。
「你该不会又……」
「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
我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药草医正在把玩着全新的药草医道具，而且罕见地露出非常不高兴的表情。
「我、我是为了卡娅……！」
「可是，调剂道具跟绢布都没跟我商量就买，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哦。迪。」
齐格弗里德！——虽然战友还是老样子这么抱怨，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力气。
看来他这次闯了大祸。就算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没资格抱怨。
「你啊，又因为拿到钱就……」
当然，我也不打算帮他说话。虽然他应该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了，所以我不会再说教，但也不会安慰他。
「不、不是的！我有好好找她商量！所以，我请商人把样品拿过来……」
「你拿了那么多样品过来，我怎么好意思说不需要呢，迪同学。」
坚持用本名称呼他的卡娅小姐也一如往常，不过她叫他名字时的强调和抑扬顿挫明显带着怒气，真是的。
我们两个居然同时惹青梅竹马生气，这是什么巧合啊。我们是同时开始洗芋头的猴子吗？
「啊——真是的……你这家伙……」
我不禁捂住脸，毫不掩饰地全力叹气。
这家伙就像不擅长照顾家人的典型爸爸。如果把这幅景象裱框展示，应该会有许多妈妈同意吧。
稍微多想一点是很好。把钱包交给卡娅小姐保管，自己改成零用钱制，需要时再请她拿钱出来，这点我承认是进步了。
话虽如此，为了买礼物而没商量就找外商来，再怎么说都太笨了，战友。
「可是，我只是请她把样品拿过来而已啊！？钱我会出，你不喜欢的话就叫其他店来！」
「招牌生意，这话不是你说过很多次吗。明明叫人家来了，却说不需要，会降低做生意的人对我们的评价的。我们才刚成立一年，还是一群新人，人家愿意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卡娅小姐的视线完全没有从手边移开，用研磨棒碾着药草，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啊啊，他确实如卡娅小姐所说，不知道“叫商人来”这个行为有多沉重。
谁想要什么东西。虽然非常单纯，但这个情报非常强大。
无论是从单纯的做生意的角度，还是从情报战的角度来看。
「夫菲兰特商会，阿克罗尼姆本铺，这两家店都不是冒险者拜托一下就能轻易叫来的哦？都是些自己去的话会让人觉得不合适的店」
「呃，你叫来了不得了的大店啊」
夫菲兰特商会是制药业的大户，不仅有卖药草，也有卖调剂器材。其实这是巴尔杜尔氏族为了表面上的生意而成立的店，这点就退一百步不计较吧。因为现在是透过南娜的魔法药批发商购买触媒，就算已经谈妥了也不奇怪。
但是阿克罗尼姆本铺可是能在帝都开分店的真正老店。而且不是面向富裕阶层的高级店，而是会跟真正的贵族买卖衣服的马尔斯海姆屈指可数的富商。以直接贩卖神皇国的传统工艺制作的最高级丝绸为卖点。
一般来说，那不是冒险者为了想让搭档吃惊这种理由就能叫人过来的店。
话说回来，真亏你能进到那种气派的店铺啊。明显就是除了贵族以外都谢绝进入的感觉吧。我也有路过那里，甚至觉得边境也有历史悠久的店而深受感动。
为什么他只有在奇怪的地方这么果断啊？
「因、因为，柜台的姐姐们说，人生中至少想买一次那家店的布料……」
「就是那么厉害的店！一辈子只能去一次！布料也是，最便宜的也要五德拉克马！比迪克的枪还贵！！」
受到魔力的触媒发出惊人的光芒，这究竟是调合的正确步骤，还是卡娅小姐的情绪激化导致的结果，我难以判断。
啊，这下没救了。
比起高兴，合理的愤怒更胜一筹。看来要和好得花上一段时间了。
从她试图集中精神制作药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相当生气了。之所以没有端出黑茶，也是因为玛尔吉特喜欢黑茶，所以她为了不让自己说错话，正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真是伤脑筋。就在我因为难以开口说出沉重话题的气氛而烦恼地用手扶着额头时，齐格弗里德可能是想转移话题，用讶异的语气开口：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就连玛尔吉特也跟平常不一样，不是挂在你身上，而是被你背着。」
「发生了很多事……不是能跟男人说的事……」
从背后传来低沉到吓人，而且充满倦怠感的声音让战友陷入沉默。大概是被那非比寻常的声音吓到了。
玛尔吉特现在虽然还是在她固定的位置，不过跟平常不同，是被我用双手从后方扛着。
其实是我有点太得意忘形了。现在我的手臂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体重，下半身也几乎动弹不得，所以只好用这种姿势移动。
我原本是问她要不要休息个半天或一天，不过因为是急事，也不是可以延后的话题，所以她坚持要跟我来。
实际上，因为对方已经透过商业手段展开情报攻势，所以她勉强跟来也算是值得了。
「其实我有事想找你们商量。如果这件事能自己解决，我也不用让你们担心，不过看来这似乎会变成整体的问题。」
「啊？整体？」
虽然省略说明是常有的事，不过实际站在说明者的立场，我实在很想说拜托别省略。就算我构筑的这个世界会让人联想到TRPG，但世界本身是货真价实的。
共享情报。好，那我们就把所有情报都拿来讨论！像这样转换角色，真的很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俯瞰着所有人说话，所以之后就只是ＰＬ要怎么配合ＰＣ们的方针，怎么转换角色而已，从一开始的沟通就很辛苦。
还有，只要ＧＭ没有故意说谎，判定得到的情报就是真的。
「……总之，我应该要生气地说『你干嘛把我扯进来』吗？」
「我们所有人都一起挑战了忌杉魔宫，所以扯不扯进来根本没差吧。我野营的时候不是说过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啊——可恶，对哦……我完全忘了……如果我生气，不就显得我更逊了吗……」
挑战迷宫的前一天，我确实说过。冒险者如果中了陷阱，不是回避陷阱痛扁设置陷阱的家伙，就是咬破陷阱痛扁设置陷阱的家伙，只有这两种选择。
齐格弗里德虽然批评这是蛮族的行为，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打从心底觉得麻烦似地搔了搔头，坐回固定位置，把脚放在桌上。
「正合我意。看我咬破还是躲开。不管怎样，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小迪。」
「啊，抱歉……」
这大概是以前养成的习惯吧。被卡娅小姐责备理所当然的事情，已经能预见将来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志愿成为英雄的青年，无精打采地把脚放了下来。
不要把脚放在放食物的地方。因为提醒的内容非常正确，所以更显得他很逊。
「不过，最坏的情况，我可以说在事情平息之前，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你也是个很好的目标。阿克罗尼乌姆本铺之所以愿意通融，也是因为这是拉拢你的手段。」
「拉、拉拢……？」
「你觉得冒险者最容易堕落的要素是什么？」
「女人和酒……」
你很懂嘛。我点头，但用视线示意他看向后面，正在专心调剂但耳朵在听的卡娅小姐。
「但是，我们两个都没有那种气质。所以，对方盯上了别的地方。我盯上的是保守和权威。」
「……我没什么教养，你刚才说什么？意思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了吗？」
什么嘛，真没礼貌。我可是非常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而且对政治力学也是极度逃避。这不叫保守叫什么。
「被一个主动冲进刀刃之间的人这么说，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笑……啊，不行，笑起来会痛……」
「跟传闻中很不妙的氏族有关的人说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也有点无法袒护你。」
被三人一起否定让我有点不爽，但要是现在吵起来导致话题偏移，就会一直拖拖拉拉下去，剧情无法进展，所以我忍了下来。
啊啊，我知道啦。自己认知和他人认知不同这种事。不过，我可是相当安定志向的人哦。
而且，我已经是大人了，所以不会生气。毕竟名副其实地成年了嘛。不会生气哦。
只是不会忘记而已。
「先别管那些杂音了，齐格弗里德被盯上的原因是喜欢铺张浪费，还有花钱时不会计算。」
因此，这不是泄愤的反击。
战友似乎因为现在正在反省的伤口被戳到而感到疼痛，发出「咕」的低吼，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他应该是被拱出来，诱导的吧。
不难想象不习惯与女性相处的他，会找柜台的小姐们商量送礼的事情。我们的人际关系很狭隘，只要半天就能轻易看穿。齐格弗里德的人脉又特别少，而且他也不会问我要送什么礼物给重视的女孩，只要稍微想一下，任谁都能明白。
这么一来，要诱导他的话，只要找少数几个人灌输情报就行了。
「虽然你主动去拜访对方，但我想对方一定会找机会怂恿你花钱。而且还是用难以拒绝的方法。」
「……会被当成肥羊吗？」
「不然就算你升官到琥珀，大店也不会卖东西给你。而且还是用最便宜的布料卖五德拉克马的店。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介绍，刚闯出名号的新人只会吃闭门羹。」
我姑且补充说「包括我在内」。我和齐格弗里德都是不到二十岁的瘦弱小鬼，高级店对我们来说遥不可及。如果没有大人物帮忙介绍，考虑到店家的格调和招牌，连一块碎布都不会卖给我们。
这跟有没有钱无关。虽然我不懂做生意，但我知道，根据客人的类型，周围的人对店家的看法也会改变。
「……嗯？等一下。」
「接下来大概是宝石商吧。卡娅小姐不怎么打扮，脖子和手指看起来很寂寞吧？我想，应该会有人这样跟你搭话。」
「所以说，等一下，喂。你刚才说什么……」
「『每个季节，要不要都来亚克隆尼乌姆本铺换季呢？』，应该会有人带着价格惊人的布料上门吧。」
「等一下！你刚才说，我升到琥珀了！？」
齐格弗里德越过桌子，抓住我的胸口打断对话。我煽动他似地缓缓点头。
不，与其说「似地」，不如说就是煽动他。
其实，我在和会长会谈时就听说了。现在各地都送来了讨伐约纳斯・巴托林登的感谢状，考虑到舆论，齐格弗里德的升格也在考虑之中。
这大概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年秋天明明只升了一级，不想破例，半年后又提出来，不得不说很奇怪。
恐怕是为了拉拢他，才想先升他的级吧。
这样一来，就算贵族直接委托他，也不用担心委托方的格调会降低。
另外，虽然不知道是想分裂队伍还是加深关系，但既然他跟我说了，应该有什么意图。
说实话，就算朋友之一出人头地，我也只会普通地祝贺，不会嫉妒或疏远。
最多就是如果把我丢在了弩级冒险里，我会恨他一辈子。
先不说这个，我希望他能意识到升格是奖励的同时也是鞭策。
「听我说，战友。这样下去，你们会因为挥霍而追不上出人头地的脚步。就像刚才卡娅小姐说的，这是招牌生意。如果拒绝了，就会被说那边的冒险者生意不好。」
「然后，为了赚钱，就会被扔来一些内容让人不想接受的委托吗？」
他理解得很快，真是帮大忙了。果然他虽然有点直肠子，但只是没有教养，并不是笨蛋。
「是啊。一旦买了，就完了。等你回过神来，已经和马尔斯海姆伯爵勾结在一起了。无论多么肮脏的委托都只能接受。阶级上升后，文件也会送到其他工会，到了必须赊账买东西的阶段，就更无处可逃了。」
「啊————！！ 可——————！！」
齐格弗里德从这么简短的说明中，理解了可能在背后描绘的图景，他抱着头，额头撞在桌子上，似乎是因为D100的骰子没怎么滚动。
他没事吧？他似乎吃了不少苦，应该很顽强，但还是超出容量了吧？希望他能暂时发疯就好了。
「格……兹……」
「你说什么？」
「格尼塔海兹的黄金……」
齐格弗里德用仿佛从地狱深处响起的声音说出的单词，是战友效仿的屠龙英雄齐格飞的轶事中出现的物品。
我记得那是齐格弗里德无论如何都必须渡过激流，却被渡船人用诈术欺骗，被迫签下必须交出下一次冒险成果的不平等契约的故事。结局是他故意踏破了沉睡着受诅咒黄金的迷宫，将成果交给对方作为报复。
「和那个一样。被随意利用完就扔掉，谁受得了啊。我一定要想办法反击。」
这个故事在改编为面向平民的齐格弗里德的冒险中也没有改变，作为所谓的「活该」故事的一种而受到喜爱。齐格弗里德向因受诅咒的黄金而毁灭的渡船人伸出了援手，让他继续当渡船人，但原典中的齐格弗里德应该只是卷走了毁灭的船夫的船。
然后，当他用那艘抢来的船返乡的途中，被大河吞没溺死了。
……以一个比喻来说，这个故事是不是有点糟糕？
「原本，让故乡的家伙们刮目相看就是我的一个目标。在这里夹着尾巴逃到别的地方去，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因为战友喜欢像冒险者一样讨个吉利，我正在烦恼是否应该指出这一点时，他把脸贴在桌子上，气势汹汹地喊道。
「就算是那样的故乡，我也很重视。那里有爷爷的坟墓。如果是为了故乡，多少辛苦一点也没问题。」
「但是，这已经不是多少的问题了。」
「如果觉得抱歉，就像让渡船人说『坎』一样，想个聪明的办法不就行了。可恶，居然把我当傻瓜。」
虽然他的额头和桌子关系还是那么好，但既然他有干劲那就够了。看来他成功通过了 精神检定 。
「然后，以你的性格，肯定有什么想法吧。说来听听。为了成为不辱我名号的英雄，我什么都愿意做」
「嗯？你刚才说你什么都愿意做？」
「我是说了」
齐格弗里德抬起头，露出一副“你这家伙没听到我说话吗”的表情，我只好清了清嗓子蒙混过去。
不行不行。虽然我已经忘了这是什么梗了，但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明明只是普通的日常对话而已。
这大概是受到了什么模仿梗的污染，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梗。
「嗯，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既能守护我们的尊严，又能保持冒险者的本色，还能顺便制造出让土豪容易被惩治的状况，保护马尔斯海姆」
先不说这个，既然他有什么都愿意做的觉悟，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这手段有点不像冒险谭里的英雄，但就当是现代冒险者的做法，让他忍一忍吧。
我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向两人讲述我的方案…………。
【Tips】米姆污染。无自觉地替换认知的现象。在平凡无奇的“理所当然的话语”变成“梗”的时候会显著发生。
虽然这种现象很可怕，但刻意替换自己的立场，也就是存在本身的行为，在政治手段上有时会比十万把剑更有效。
「啊呜呜呜呜呜……」
看着躺在自己借出的床上呻吟的队伍同伴，药草医感觉这跟以前的构图正好相反。
不过，当时我只是因为害羞而感到难受，并不是真的感受到什么物理上的痛苦。
「你没事吧？我看你从一开始就很痛苦，我好歹也是个药草医，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商量，我会帮你准备药的。」
「呜……不，虽然很痛，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该怎么说呢，就是很倦怠，感觉脊椎好像全部变成铅块一样，身体很沉重……」
场景转换，这里是卡娅的房间。女性们目送男性们去搞鬼之后，正在房间里休息。
以前卡娅听到赏金的金额时曾头晕目眩，当时是玛尔吉特照顾她，不过现在立场对调，蛛人种正以骨骼上较轻松的趴姿抱着枕头。
本来的话，要搞鬼就应该所有人一起行动。集体行动是避免被各个击破的基本中的基本，现在至少没有直接遭受攻击的危险性，但在预料会受到各种干涉的情况下，完成的一支队伍团结行动才是最大的防御。
然而，如果在暗斗的场面中，最可靠的斥候无法动弹，那就只能以最小单位的两人组行动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玛尔吉特的身体状况不佳。
从她来访的时候，猎人的样子就很奇怪。
她虽然接受过母亲的淑女教育，但卡娅也看得出她有经过相当的钻研，具备相当的礼仪。她的动作始终缓慢而优雅，但当她融入阴影时，就像不为人知的香燃烧殆尽般安静。
然而，那样的她今天不是吊在埃里希身上，而是被他背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应该不是工作吧。卡娅听说两人回来后至少要歌颂十天的生命，所以不会工作。
齐格弗里德也在同样的休假期间搞砸了。
药草医对玛尔吉特没有擅自将自己喜好强加在他人身上，而是想跟自己一起决定的态度感到高兴，但现实与金额的冷水浇头，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
现在药草医也是为了让自己冷静，才刻意让愤怒的情绪浮上表面，但看到眼前有比自己更加憔悴的人，让她也不得不恢复冷静。
「是疲劳吗？应该不是工作吧。啊，该不会是跟人吵架……」
「啊～嗯，不是，也不是吵架。该怎么说，因为是从未有过的疲劳，所以很难用言语形容。」
「从未有过的疲劳？」
玛尔吉特稍微思考了一下，认为隐瞒这件事也不太厚道，于是决定再次跟朋友聊些少女话题。
毕竟两人已经赤裸裸地聊过恋爱话题，就算再丢脸一、两次，也不过是在酒席上互开玩笑的话题罢了。
「从气氛来看，你们两个应该还没吧？」
「还没？」
而且就算种族不同，身为朋友的玛尔吉特或许能提供一些参考。
玛尔吉特似乎觉得要是把那件事说出口，可能会被各种媒体限制，所以羞涩地用手比划。
不过那动作也是会被各种媒体打上马赛克的东西。
虽然卡娅是未经世事的黄花闺女，不过在冒险者出入的界隈待了将近一年，应该也会听到那方面的知识。
当卡娅的脑袋理解那个动作的瞬间，少女的脸颊立刻涨红。
「什什什什，什么还没！我、我跟迪……还……！！ 」
「好好好，我知道啦。你们青涩又酸溜溜的，反而让我有点反胃呢，姐姐。」
看到药草医激动地在胸前挥舞双手否定，猎人带着微笑调侃。
「咦？难、难道说……」
卡娅感觉脸颊跟耳朵都莫名发烫，心跳也明显加速，同时察觉到把脸埋在枕头里的玛尔吉特正露出慵懒笑容的意图。
如果用比较文雅的方式来说，就是已经破处了。
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已经上过床了。
「为、为为、为、为什么突然……！？ 」
「没什么为什么，我差不多也十九岁了。对那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不健康吧？」
对于会把纯情跟执着自己的恋情混为一谈的少女来说，玛尔吉特那衣衫不整的模样似乎太过刺激。卡娅用手遮着脸，甚至没法直视正躺在自己床上的友人。
就算不是直接目睹事后光景，光是想象玛尔吉特那慵懒的模样是出自于那种行为，就让卡娅感觉脑袋快要沸腾。
就是因为彼此有交情才不好。正因为知道对方的长相跟模样，所以卡娅才会擅自想象。
「而且那小子之前还莫名烦恼，我想到自己可能也没法活太久，所以就试着挑战了一次人生中最重要的舞台。毕竟我在那座魔宫里也经历过好几次饿死的危机呢。」
玛尔吉特开始讲述起自己从未问过的细节。可是卡娅遮着脸的右手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不知为何露出了一只眼睛。
「无论是男是女，应该都不想死得有所牵挂吧？所以我在给他勇气的同时，也想给自己勇气。毕竟在人生最后的最后，能活得不让自己有太多牵挂是最好的。」
如果玛尔吉特不是真的相当从容，要她别对青春期少女的反应感到尴尬，应该也是强人所难。
「那、那么，是玛尔吉特主动……」
「嗯，是啊。不过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了。」
「会、会痛吗……？所以你才变成这样？」
卡娅明知自己应该要早早转移话题，或是对玛尔吉特的反应感到害臊，但嘴唇跟舌头却不听使唤。就算明知自己现在明显做出跟清纯及贞洁沾不上边的行为，卡娅仍忍不住想向这个比自己年长，而且在经验上也更加丰富的友人寻求感想。
「不会，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痛。毕竟我是 蛛人种 ，在亚人种当中也算是拥有相当特殊的交接器。」
蛛人种在亚人种当中也是明显异于其他种族的种族，下肢拥有四只脚的构造也跟人类截然不同。
因此在失去纯洁时的疼痛，是无法跟身为 人族 的卡娅相提并论的。
虽然说得太过露骨会显得不雅，所以要稍微含糊其词，不过我得说虽然我那被楚楚可怜的毛发遮蔽的女性部分在构造上跟 人种 有严格上的差异，但在交欢时的喜悦是一样的。
「只是……一晚七次还是有点……」
「七！？」
突然听到惊人的数字让卡娅忍不住惊呼。
虽然卡娅还不到能从母亲那里学到所有知识的年纪，但她也是医生。她透过阅读医书，对三重帝国的人类构造有大致上的了解——三重帝国的解剖学相当发达——也从医学观点理解 人种 的行为。
因此她当然也知道 人种 是会持续发情，借由不受季节限制的持续繁殖来增加数量的种族。
因为那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每个月都会来访的烦人访客，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会让人理解自己身体的构造。
可是根据伟大的医疗者，古代南内海的医神所留下的统计，一般 人种 每天的行为次数是两到四次。
姑且不论那位伟大的医生拥有「色鬼」的别名，基于体力问题，一般人通常无法做到那种次数。
而且如果双方都是处子之身，那就更不用说了。
「哎呀～事情变得很不得了呢。一开始是还好啦。嗯，我抱着要教姐姐你的感觉，还悠哉地想说能听你倾诉真是太好了呢。」
「教、教我……」
「我努力掩饰紧张，沉浸在『总算能做了』的感慨中，只到第二次为止呢～」
「那、那已经是第二次了！？」
少女的手已经不再遮住脸。她将手放在腿上，紧抓着长衣，身子也微微前倾。
「可是，大概是因为埃里希的紧张得到舒缓，他开始反击，之后就乱成一团了。我们做了很多事，也被人做了很多事，结束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高潮了几次，身体也软到站不起来。」
仿佛要回应少女的期待般，猎人也用赤裸裸且流畅的词句描述着。
虽然玛尔吉特并不知道真相，但埃里希的精神曾被年轻肉体牵引，做出许多「无谓的浪费」。
原本借由交欢获得欢愉的行为，是建立在彼此的爱情、当下的情欲，还有习惯与熟练度上。
没错，熟练度是可以用〈灵巧〉来判定的。
而且那名金发男子正处于十几岁各种情绪最为复杂的时期，还得应付工作忙碌，还有前世早已克服的处男情结，所以才会借由购物来排解压力。
在闺房方面，那家伙可说是〈宠儿〉的怪物。而且为了排解冲动而取得的各种特性，也给玛尔吉特带来灾难。
敏锐地感受着快感的蛛人种，喜悦地跳动的模样，想必拨动了男人的心弦吧。
「不过，真要说的话，我们种族是偏好埋伏狩猎的，所以持续力有点微妙哦？不过，五天内没有补给，一直埋伏等待猎物的我，居然让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一次也没有意识到的肌肉抽筋了，这应该很厉害吧。」
「哦、哦……」
「特别是腹肌现在也还在抽痛……才刚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肚子就一阵抽搐，好像是对肌肉造成了负担，身体好沉重。疲劳感完全消不掉。」
「哦……」
「而且感觉很舒服，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床变得很不得了，要偷偷收拾起来很辛苦。」
「呼……」
药草医每听一句就发出高亢的感叹声。这幅很有青春期少女感觉的光景，抹去了危险对话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齐格弗里德回家时，第一次看到的青梅竹马陌生的一面…………
【Tips】实际上也有TRPG会将房事视为一种〈交涉技能〉。虽然有时也会有因为这样被贪财女刺杀而让冒险结束的状况……。
齐格弗里德感觉到一滴汗水从自己额头上滑落，那滴汗珠滑过嘴唇的触感让他察觉到这件事。
在去年冬天的冒险中，齐格弗里德成为独当一面男子汉的自信变得更加稳固，虽然他有自觉那并非单纯的自恋，但还是会有感到恐惧的时候。
在聚集了浑身散发凶恶气息的无赖，感觉在这附近也是最危险的破败酒馆当中，就算是齐格弗里德在赌场培养出的胆识也难免感到畏缩。
在这方面，齐格弗里德还算是个新手。
在黑漆漆的乌贼亭内，齐格弗里德在心中对逐渐被他视为工作伙伴的埃里希大喊：「你到底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了？」
埃里希确实说过他什么都愿意做。因为如果有必要，无论置身在什么状况都能完成冒险，就是齐格弗里德憧憬的模样。
可是，齐格弗里德觉得这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像这种一看就是专门杀人，而且感觉下手时不会有任何犹豫的家伙聚集的地方，竟然在没有事先约好的状况下突然跑来。
如果能无视现场的气氛，这位年轻冒险者肯定会一把揪住埃里希的衣领。
埃里希说过要建立不输给组织的人脉。可是，为什么自己非得来到这种位于世界尽头，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的地方不可呢？
埃里希的理论很合理。虽然他那种仔细说明的语气让人感觉像是在跟小孩子说话一样，让人有点不爽，但齐格弗里德明白他的意思。
齐格弗里德就像那个独自完成伟大冒险的原型一样，虽然憧憬独立自主的生活，但在决定与卡娅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舍弃了这个选项。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立刻获得那种不会被人利用的力量。
既然如此，最快的方法就是获得政治上的后盾，或是成为任何人都无法出手的「集团领袖」。
因为讨厌前者，所以必然只能选择后者。
就算不打算建立氏族，他们也想要某种松散的联系。
因此，埃里希在和齐格弗里德商量完之后，就带着他来到黑大乌贼亭，说是要去向前辈们寻求建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酒臭味。聚集在这里的冒险者们看起来都很凶恶，到处都有人磨着短刀或剑刃，整间酒馆的治安简直糟糕透顶。
不过，因为没有人喝醉闹事，所以这里的气氛反而比落伍者聚集的金牡鹿亭要好得多。
「哦，你没事啊。你有一段时间没消息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最可怕的是，坐在酒馆最深处的一名巨鬼。
齐格弗里德今天第一次见到这种即使身高两米半也被形容为「小鬼」的种族。
这位美女仿佛是从钢铁中削出来的，光是坐在长椅上，就散发出一股让见者双腿发软的压迫感。蓝色的肌肤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艳丽，齐格弗里德直觉地认为，她的美丽与坚硬是齐平的。虽然发梢有些凌乱，但经过整理的红铜色头发，展现出一种混杂着武艺的潇洒。
她身上没有过去那种倦怠的怠惰气息。虽然还残留着慵懒的氛围和淡淡的黑眼圈，但这位巨鬼的威压感，已经经过武人的磨练，褪去了锈蚀，足以让完成几项大工程的初学者感到害怕。
「不过，因为无法想象卿会死，所以没有人担心你的安危就是了。」
「对吧？」被这么一问，酒馆里的冒险者们发出低俗的笑声，然后亲切地起哄。
齐格弗里德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能毫不客气地对这位美女笑着，他们明明是同锅粥的同期，一起被关在魔宫里过了一整个冬天。
「连季节的问候都没有，新年问候也来得这么晚，真是抱歉。毕竟我一直在忙工作。」
面对这位光是直视就会让人想说「对不起」的忧郁美女，同期的他为什么能如此得体地应对呢？他那总是带着浅笑的脸上，露出更加可疑的爽朗笑容，优雅地行礼并说着都会用语的模样，还是一样令人作呕。
该怎么说呢，这个金发男一殷勤起来就让人觉得可疑。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背后潜藏着某种巨大，远大又危险的东西的氛围。
明明实际上他和自己一样，只对冒险有兴趣，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个脑袋不好的孩子而已。
「哦，我才在想你的本事又更上一层楼了，原来是去远征了啊。那么，你立下了什么功劳？」
「我只是为古老又古老的淤积般的怨恨送上了最后一程而已。」
「不好，这可不好啊，卿。你这种谦逊会让人误会的。至少赞扬一下你用剑讨伐的人吧。不然的话，你自身的价值也会降低的。」
齐格弗里德被巨鬼的发言吓了一跳。
她刚才说了什么？从上下文来看，听起来像是这个女杰败给了金发男。
「那是一场花费了整个冬天的大冒险。哎呀，没想到不是被砍死，而是被饿死的恐惧所威胁，真是的。」
「啊啊，是断粮战术啊。那确实是个强敌。我等的后勤一旦被切断，也会立刻陷入困境。毕竟我们都是些和外表相符的大胃王，所以还在故地的战阵中饿肚子的时候，情况可是相当惨烈。甚至会冲进敌阵抢夺军马，去补充肉的补给呢」
在大笑之后，拥有恐怖美貌的巨鬼将手肘撑在张开的膝盖上，托着腮，将姿势放低，和齐格弗里德对上了视线。
鬼种特有的金色瞳孔闪闪发光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被砍了一刀一样。
志愿成为英雄的齐格弗里德反射性地压低重心。他轻轻弯曲膝盖，将重心放在腰上，摆出了持枪的姿势。
明明今天只是预定来商量事情，身上连一把匕首都没带。
「真是个不错的战士。你叫什么名字？」
「伊……伊尔夫修特的齐格弗里德……」
笑容本来是肉食兽露出獠牙的动作。巨鬼战士那和同族相比也显得特别长的牙齿，散发出的氛围就和面对进入攻击状态的野兽一样，让人轻易地接受了这充满表演性质的表现。
齐格弗里德不由得用上了不习惯的敬语。最近身边的人全都用宫廷语说话，让他也学到了一些。
「这样啊。我乃加尔冈缇亚部族，不羁之位的罗兰斯。今后请多关照」
「好，好的」
看来这位年轻的志愿英雄，得到了巨鬼的赏识。如果他现在正厌倦了这种生活，处于偶尔会去啄食部下带回来的美味猎物的时期，几分钟后齐格弗里德就会在中庭发出惨叫了吧。
「看来你找到了值得在战场上并辔而行的人，甚好。不过我们巨鬼没有骑马的文化就是了」
将惯用句升华成笑点，对被带来的战士评价完毕后，巨鬼用下巴指了指在吧台后面一脸不耐烦地端着酒的店主。
这是要酒的信号。
「那么，你特地来拜访我，应该不是为了排解我的无聊吧？」
「您明察，不愧是罗兰斯大人」
「看起来也不是要跳舞。是来找我打架的吗？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给你」
当然，我也会要求相应的报酬。罗兰斯带着这样的言外之意，将店主端来的酒倒入埃里希等人的杯中。虽然酒瓶的尺寸跟普通的大瓶酒一样，但由她拿着，看起来就像个小药瓶。
不过，她倒的量以 人种 标准来说也很多。
「唔……」
齐格弗里德被酒杯中冒出的刺鼻酒精呛了一下。虽然他跟帝国人一样对酒精有抗性，但与其说他不喜欢这么烈的酒，不如说他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酒。
埃里希则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然后赞叹道：
「嗯……真好喝。这是离岛圈的杜松子酒吧？」
「我最近为了重新锻炼变迟钝的身体，工作很勤奋。因为手头变宽裕了，所以就在这间破烂酒馆花钱，让他们进好一点的酒。拜此所赐，现在店里也开始有稀奇的酒了。」
虽然客人花钱让店主提升店的质量听起来很奇怪，但有钱的享乐家有这种兴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在设备投资方面插一脚，让店家冠上自己名字的文化，从遥远的神话时代就一直延续到现在。
罗兰斯的情况则是没有投资设备，而是直接给店主资金，让店里卖的酒的质量得以提升。不过这种做法也很符合她这个怪人的风格。
「你，你，真亏你能喝下这种东西。光是闻到味道就受不了了……」
「如果不是特别喜欢酒，这种酒是没法直接喝的。我最多也就喝两口。能给我水来兑吗？」
「嗯？啊，这样啊，对 人种 来说味道太重了吗。原谅我，我有时会觉得你比我的身体还要巨大，还要强韧！」
巨鬼笑着说道，金发人耸了耸肩，散切则放下酒杯庆幸自己没有喝。
至少齐格弗里德知道自己能喝多少。讨伐尤纳斯・巴托林登的时候，他被灌了很多酒，第二天抱着桶子，毫无意义地重复着无法传达给任何人的谢罪。
卡娅也对他感到无语，他无法忘记为了醒酒而喝的煎药，比那还要苦的回忆。
「我处于跟这种酒一样，很呛的状态。所以为了应对，我想请教前辈的智慧。」
「哦？我能教你的，只有剑术而已。」
「不过，包括您在内，您率领了数十名手下。我就是想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才来请教您的」
巨鬼听到金发人的话，露出意外的表情，直接从瓶子里喝起了酒。然后，他用自然的动作拿起齐格弗里德的杯子，替他喝掉了里面的酒。
「嗯……你想建立氏族吗？」
「严格来说不是。像圣者费德里奥那样，靠武威让别人觉得我方很厉害，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所以只要靠关系和人脉，以及掌握的情报来取得优势就行了，我并不想要金钱和权力」
如果能对冒险有所帮助，我也不吝于付出。埃里希说着这些话，明明只喝了一口酒，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醉。
他醉于冒险者的模样。
「所以，我想请教您，您是如何建立马尔斯海姆屈指可数的氏族，建立起不可动摇的地盘的」
「请教，请教啊……」
被后辈，而且还是打败自己，让自己酒醒的男人——而且，他本人顽固地坚持那一战是自己输了——拜托，巨鬼感到有些难为情，他歪着头烦恼着。
「……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觉就成立了」
「大姐头，您这说的也太随便了吧！？」
听到这过于随便的回答，罗兰斯的副官兼老资格冒险者，负责账房的犬鬼忍不住叫了出来。
「您不记得我来拜访的时候的事了吗！？」
「不，我当然记得，嗯，那时候我喝醉了……有一半是顺势而为，还有一半是被当时的气氛影响了……」
「这也太差劲了吧！？」
如果男女立场对调，这番对话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情侣吵架。凯文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他跪倒在了虽然酒的质量不错，但长年积累的油污和灰尘都粘在上面的地板上。
「咦，那、那大姐头，难道我那时候也是……」
用颤抖的声音指着自己的，是和凯文一样老资格的艾博。
罗兰斯似乎想避开回答，他移开了视线，但反而露骨地说明了一切。
「不、不是，等等！冷静点！我可是很重视你们的哦！？ 只是想不起来变成现在这种形式的理由，说到底，我连为什么成立氏族都记不太清楚了……！！」
巨鬼连忙向接连哭倒在地的部下们解释。她亲手锻炼出来的粗犷冒险者们哭得不成人形的模样，看在外人眼中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我们没有举办过什么成立典礼，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里落脚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身高超过三米的巨鬼慌张地在部下之间到处安慰他们的模样，老实说，因为要配合部下的视线而弯着腰，看起来实在很滑稽。
埃里希一边用开水稀释杯中的蒸馏酒，一边喝了一口，心想这似乎可以当作参考，又好像不能当作参考。
因为如果要非常简略地说明，答案就是罗兰斯的人望。
倦怠而沉溺于酒精的巨鬼散发出一种颓废的氛围，想必是紧紧抓住了对冒险者这种生活方式感到疲惫的男人们的心。
而且他们还建立了坚不可摧的大氏族，同时维持着不至于被公会盖上「不法氏族」烙印的正当性。
「喂，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哎呀～在这种气氛下离开反而才不讲义气吧。话说回来，你有勇气离开这里吗？」
齐格弗里德对两个局外人感到尴尬的处境提出疑问，金发男的回答让他烦恼了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现在的确是让人犹豫是否该中途离席的气氛。
被现场的严肃气氛吓到，又被巨鬼的美貌震慑，最后还被莫名其妙的气氛吞没，让齐格弗里德完全忘记自己原本最想问的问题。
他忘记自己原本想问的是，他们究竟是如何跟这个陷入疯狂的集团产生交集。
可是事到如今，齐格弗里德也很难开口询问，所以这个问题也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在同伴的少女们进行桃色对话的时候，男性们只能努力忍受这股尴尬的气氛…………
【Tips】跟公司不同，冒险者之间只有松散连带关系，所以就算有人真的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混进来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如果无法让混乱的场面恢复理智，其实有个相当简单的解决方法。
那就是强行把场面带入宴会，总之先用酒把所有人灌醉的强硬手段。
也因为这样，黑色大乌贼亭现在是一片狼藉。
被打趴的探索者们就像野战医院一样倒成一片，女服务生大概是不想被卷入这场混乱，明明是赚钱的大好时机却逃跑了，所以没人收拾残局，店主也一副不想管了的样子，喝光了店里的酒之后就睡着了。
现在还醒着的，就只有因为不想被流弹打中而躲在角落的我跟齐格弗里德，还有罗兰斯先生这三个人了。
「嗝。」
不过，就算是罗兰斯先生，要安慰整个氏族，同时还要灌醉所有人，酒量应该也很难保持在正常范围内。他似乎已经完全喝醉了，身体深深陷在固定位置的座位里，原本泛红的脸色也变成了清爽的蓝色。
「啊……现在几点了……？」
「日落的钟声已经响过很久了。」
「哦哦，这样啊……我喝了快半天吗……」
他来打招呼的时候，我稍微放心了。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他脸上的黑眼圈就淡了不少，肤色也变好了，一眼就能看出他真的恢复了武人应有的健康生活。
虽然衣服还是老样子，只要尺寸合身就好的朴素打扮，但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已经整理好了——我曾经因为看不下去而帮他剪过一次——尽管还是老样子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已经恢复了相当清爽的感觉。
不过，因为中途他和部下们用物理手段交流，再加上喝得烂醉，所以现在一副惨样。
「抱歉啊……没能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
「不不，我学到了很多。」
实际上，确实有参考价值。
就算不费心去建立人脉，人们在压倒性的武威和美面前，也不得不屈膝。
罗兰斯先生就是这样，即使他本人已经厌倦了，但还是吸引了那些因工作而疲惫的无赖们，组成了氏族。他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像往常一样生活而已。
这非常值得参考。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的周围都存在着社会规范，无论是好是坏，只有表面上有秩序的组织存在。
前世的公司我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我是在正常求职活动下进到那里，也因为阿格里皮娜小姐的邀请而侍奉她，所以并不知道那种自然形成，又自然瓦解的组织。
我前世加入的许多同好会，也是前辈们为了聚集同好而特地在公寓租借房间成立的。虽然也有不少人是自然脱离，但加入时都是基于自己的意志，也会缴交会费。
我也是因为齐格弗里德主动邀约，才得以知道还有这种组织，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收获。
冒险者大多是过一天算一天，也有很多人是在模糊的憧憬与现实之间摇摆不定。所以只要有什么能吸引他们的要素，就算不耍小聪明，也能获得所谓的「数量优势」。
「话说回来，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我好久没有酩酊大醉的感觉了。嗝。」
罗兰斯先生边抓头发边自嘲地笑，还打了个酒嗝。他原本想伸手去拿酒瓶，但稍微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拿起水壶。
「我是为了，掩饰饥饿，才喝的……用酒精，让脑袋，变混浊……嗝，多少，能让我忘记……对武艺的渴望。」
他将酒一饮而尽，接着把剩下的酒往头上一倒，那副模样带有颓废的美感，也难怪那些醉倒的无赖会受到吸引。
实力远胜于自己的人，却因为无法满足对武艺的渴望而厌世，看到这种模样，会让人产生憧憬并想成为他的支柱，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如此，难怪前世那种生活不检点，但技术高超的乐手会受欢迎。
「酒精的热度，远远不及，灼烧身躯的渴望……不过，多少能让我，暂时忘记……然后，我体会到自己，堕落了，也放弃了……」
巨鬼战士将滴落的酒滴擦去，尽管如此，他身上仍残留着浓厚的酒味。他的口齿已经不清，但重心移动跟躯干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究竟在短时间内锻炼到什么地步了？如果像之前在中庭交手时那样，用接近小看人的魔法限制条件，我可能会输。
……让这个人觉得绝对赢不了而逃跑的罗琳，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怪物？我开始觉得害怕了。
「可是……已经，不行了……只要想起那股热度……就会想，燃烧，燃烧，把一切全都用尽之后……被斩杀……死掉……」
她任凭被酒精浸透的思绪，吐露巨鬼与生俱来的渴望。
就像我们凡人种无法忍受口渴跟饥饿一样，她们也有只能靠战斗才能满足的斗争欲求。
那并非其他人类借由暴力获得优越感，或是用来满足认同欲求的暴力嗜好。
而是正确来说是建立在三大欲求之上的某种破灭性愿望，驱使着巨鬼。
据说越是接近高手的境界，那种欲望就越难忍受，同时也越难满足。
「嗯，我再次，明白了……战斗，是战斗……不是，胜利。嗝。」
巨鬼追求的终究是斗争。胜利跟死亡等对我们来说重要的结论，都只是附属品。
只有那种让身体灼热，让灵魂消磨的战斗，才是能满足她们本能的甘露。至于最后是想获得胜利还是战死沙场，就只是个人的喜好问题了。就像同样是酒，有人喜欢麦酒，有人喜欢蒸馏酒一样。
「 我 ……想把一切都倾泻出来，满足之后，被斩杀而死……呵呵，我在我部族里，算是有点奇怪的人……」
虽然她的脚步看起来摇摇晃晃，但步伐却很稳定。她轻松地捡起两把剑，那两把剑被放在椅子旁边，我光是搬动椅子就已经很吃力了。接着，她把剑挂在肩上，再次露齿而笑。
「没错，热，就是热……不热衷于战斗，就活不下去……被他人感染，让他人感染的热……这或许就是组织的……关键所在。」
听她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
世界上有好几个人，他们量产了「这个人不盯着他的话，就会闯祸」的人，建立了国家。
前汉的高祖刘 邦 跟罗兰斯先生虽然差很多，但构图很相似。
吸引人的要素，以及让人想跟他一起死的魅力。
真困难啊。这是典型的说易行难。
那种人所拥有的独特魅力，并不是刻意营造就能得到的东西。而是与生俱来的才能。
「不过，埃里希啊，我觉得……你身上，还有，能点燃火焰的……才能……」
巨鬼拖着被酒精弄得无比沉重的身体走向楼梯。看来就算是她，在喝成这样之后也没法照顾氏族成员了。
「饥饿，与热情……只要能让人想起这些……人就会，行动……呵呵呵，嗝。」
楼梯在巨鬼的重量下发出嘎吱声。那声音让我感觉与巨鬼内心的呐喊颇为相似。
「你，就努力吧……如果，有什么万一，我的剑，会为卿……没错，如果是为了不让卿的本事受损，我随时都能拔剑……点燃火焰……你可要，负起责任……啊。」
带着拖长的笑声，巨鬼消失在通往寝室的走廊。
「「噗哈……」」
我们两个这才总算能放松下来，瘫坐在椅子上。
我们被一个醉鬼施加了普通醉鬼不会有的压力。就算脑袋知道这并非战斗，但身体还是会紧张，对心脏实在不太好。
「今天就先回去吧。」
「也好……」
让朋友跟有力氏族的人见面，获得建议。虽然这是一段有意义的时间，但实在很累人。我们喝的酒量并不多，但受到现场气氛影响，身体感觉十分疲惫。
嗯，魅力，魅力吗？
能绝对吸引人的魅力。
我有印象。以前我为了不被小喽啰跟小混混拖累，而想提升〈交涉〉系能力的时候，我曾想过除了单纯的无赖汉之外，还有没有什么技能能在定居城镇时派上用场，结果我找到了一个高级特性。
〈绝对威风〉。
那是足以建立国家的英雄们所拥有的特性，就算是靠着〈光辉之器〉让熟练度大幅提升的我，也很难取得的高级特性。
由于我将重点放在直接战斗力上——毕竟我随时有可能碰上神话级的怪物——所以最后放弃了，不过现在或许是重新考虑的时候了。
由于去年冬天的奋战，我的熟练度也有所增加，而且我们以金丝雀的身份解决跟部分土豪有关的麻烦事并成功生还，这件事似乎让我们威名远播，所以〈光辉之器〉带来的额外效果也相当大。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不够取得〈绝对威风〉。
毕竟，这是只要拥有一个就能在某种程度上活下去的高级特性。这种类似奥义的特性，考虑到取得特性的效率，虽然很强，但要超越其演出效果的话，无论是构筑还是运用都很困难。
因为这种技能往往需要五个便宜特性的熟练度才能取得。如果毫无计划地取得，反而会导致最终输出下降。在采用时需要小心谨慎。
然而，如果考虑到现实的必要性，性价比就变得相当高，让人很烦恼。
由于我取得了这个特性的廉价版，世界似乎认为我满足了前提特性，所以稍微打了折扣，但即使如此，要吐出所有储蓄还是需要勇气。
关于这一点，齐格弗里德拥有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就一口气吐出来的决断力，让我有点羡慕。
「后天左右，我们再去打个招呼吧。」
「欸……？我可不想再遇到今天这种事了……」
「啊——我有带一点药，你要是没做好准备，确实会很可怕。」
「药！？你到底都跟什么人打交道啊！难怪新人界会把你当成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危险家伙！」
「啊！？等一下！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吗！？我只是想当个正经的冒险者而已耶！」
我们互相推挤着彼此，带着有意义的夜晚的余韵，走在夜风静静吹过的路上……
【Tips】巨鬼对斗争的渴望凌驾于三大欲望之上，根据文献记载，甚至不亚于吸血种对温热血液的渴望。
在为氏族这种框架的复杂性哀叹两天后，我再次染指了原本希望能一直保密的秘密武器。
「嗯……你看起来很有精神……手脚似乎也没缺损，真是太好了……」
对方是巴杜先生族的族长，南娜・巴杜・斯诺利森。
「正如你警告的，我正面踩了过去，然后生还了。」
「啊，果然是个胡闹的委托……难怪会馆的顾客都一脸微妙的表情……」
今天也一样，仿佛只有骨头跟皮的消瘦——然而丰满的部分却依旧健在，这究竟是什么效果——的旁听生，正在抽着我吸一口就会昏倒的魔法药。
也因为这样，这次我放弃让齐格弗里德同行。
卡娅小姐没有点头同意。
虽然能用〈隔离结界〉掩饰烟雾，但知道魔法药有多可怕的她，认为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放心，不允许我带搭档同行。
以她的本事，还无法完全解毒与大脑有密切关系的药，所以她应该是想把陷入危险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所以我一个人来了。
玛尔吉特也休息。大概是因为昨晚又稍微「亲密」了一下，她早上起不来，所以我让她继续睡。在嘴唇重叠之前，她还说什么要复仇战，是第一次的时候有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事吗？
话虽如此，男女之事也是双方同时保密才显得美好，所以我没有深入追问。
「所以呢？你来我家有什么事……」
南娜把玩着水烟的吸嘴笑着，我也从烟管吐出一口烟，切入正题。
「我正在摸索不被政治压力摆布的方法，想说能不能得到你的建议。」
她那双让人怀疑是不是有化妆的浓眉大眼，此刻正意外地睁得又圆又大。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竟不由得觉得她很可爱，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终于摆脱了处男身份，所以感性被身体给牵着走了吗？这可不行，我得有意识地让思绪冷静下来。要是被色欲冲昏头而自取灭亡，那可一点都不好笑。
「建议啊……你的意思是……不想在政治方面的工作上被榨干对吧……？」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啊……这还真是个难题呢……」
南娜知道我之所以会踏入忌杉魔宫，是因为我接了透过某个小贵族中介的委托。而且她也知道，我必须解决的问题所在的泽吾帕勒庄园领主弗朗伯哈子爵，目前正为了社交而前往帝都。
也就是说，她很清楚我所面临的问题，包含了许多政治方面的要素。
既然她知道让我烦恼的种子是如何发芽的前提，那么我就能期待她以不同的思考方式来帮我出主意了。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成为受人重视，让人不想榨干的贵客……」
不久后，随着水烟一起吐出的，是意外踏实的建议。
巴尔杜尔氏族之所以在贩卖违禁药物的情况下还能被容许存在，是因为无论表面上的生意还是台面下的生意，马尔斯海姆都需要他们。
没有哪个时代对药物的需求会低，同时作为逃避手段的违禁药物能被妥善管理的话治安也会变好。
只要看看禁止了酒这种历史悠久的逃避手段后，美国的黑社会变成什么样就一目了然了。特别是在监管不力的时代，更需要妥协。
作为回答，巴尔杜尔氏族的存在本身就担保了建议的妥当性，是个让人只能点头的正经提案。
「我有几个……只接漂亮工作的……中介可以介绍给你……？亲帝国派的……倒戈的土豪之类的……从外面派遣过来的人会用的……不过……和谋略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啊，中介，还有这一手啊。
自己斟酌委托太麻烦了。在着手工作之前调查有没有阴谋，甚至还要调查委托人的背景的话太花时间了，能完成的绝对数量会减少。
相对的，只要接下值得信赖的中介介绍的工作，就能给委托人留下好印象，从一开始就排除掉可疑的工作。
南娜非常清楚我掌握着她的要害，所以不会介绍给我不合适的对象。
我手中的牌，并不是单纯靠威胁得来的。我可以用一封信召唤出过去的恩师，而且是知道现状后会真的生气或哭着冲过来，南娜绝对赢不了的变态。如果她明知这个弱点还做出愚蠢的举动，她就不会坐在现在的位子上了。
「就算是在这个世界的尽头……只要找找还是有的……有闲工夫去思考高贵的意义的闲人……」
在西方的最边境，安德艾尔德也就是马尔斯海姆有三种贵族。
第一种是马尔斯海姆伯爵的直属家臣，第二种是旧土豪势力，第三种则是从行政府派遣过来的官员。
虽说马尔斯海姆伯爵的血统古老，但光靠他的亲戚和倒戈的土豪，人手不足以统治整个地区。因此，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行政能力，从其他领地派遣了贵族过来。
他们被派遣到治安恶劣，尚未开拓的土地，完全被当成贬职，所以感到很不情愿——就像从三河换到其他土地的德川先生一样——不过其中也有少数为了帝国，认真经营领地的高洁之士。
为了将边境变成更好的土地，让人民能安心生活，当地也有有力人士愿意协助他们，有几组中介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人委托的工作，南娜答应会帮忙写介绍信给他们。
「你想想，之前不是有为了准备过冬而运送药品吗……？我认识的中介……是马尔斯海姆出身的，只和那种对部下很好的贵族合作……」
那我就放心了。当然，我自己也会亲自去确认，不过照这样看来，我似乎真的能抛开不必要的猜疑，找到大客户。
请她帮忙介绍有用委托人的代价，就是沉默。
也就是说，我恳求她像之前一样，不，是更加坚定地对莱泽尼茨 卿 保密。
很好，要素都凑齐了。我既没有掌握对方的弱点，也没有抢走有力人士的工作，还能提升我的形象，增加我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这不正是所谓的一石二鸟吗？
「相对的，报酬就看你的意思了……？比行情便宜两成或三成……我不会跟你讨价还价的……」
「没关系。我只要能开心冒险，而且没有后顾之忧，这样我就满足了。」
就算她用「你真是个怪人」的眼神看我，我也无所谓。
因为我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冒险，才会当冒险者。
名声、金钱、人脉，全都是为了令人兴奋的冒险而使用的消耗品，不是我的目的。
「……我可以稍微提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看到我心满意足的样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先征求我的同意，然后提出请求。
桌上还摆着她准备的，但主宾和客人都没动过的料理，她将一个药包放在桌上。
「这是？」
「……这是从今年年初开始流通的药物……」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又是药物吗？虽然在另一边的世界，从纪元前就一直存在着这种恶习，但在与魔法有关的世界，性质更加恶劣。
这个城镇已经被「让人梦见自己期望的梦境」这种恶质药物污染了，没必要再准备其他药物吧。
我烦躁地拿起药包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吓了一跳。
是药锭。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很少看到这种扁平的圆筒型药锭。因为莱茵三重帝国的药学所使用的药物主要是粉末或煎药，以及便于携带的药丸。
不过，这种黑色药锭应该是将药品与淀粉之类的东西混合后塑形，再像糖果一样切割而成的。这是连魔导院都不常使用的最新技术结晶。
我感觉不到魔导的气息。先不论制造过程中是否使用了魔法，这东西本身是纯粹的化学反应，也就是在世界构造上属于普通的东西。
「这是什么药？」
「幻觉、陶醉、类似一种法悦的错觉、欠缺时间感与性格变化……对脑部有强烈作用的药……」
呃，这是什么药？有这些效果的药，我好像知道。
「使用方法很简单，放在舌下慢慢让它溶化，与唾液混合后吞下去……效果可以持续半天……」
是ＬＳＤ吗！我想起来了！！
这是历史悠久的毒品之一，属于生物碱类的幻觉剂。红天狗菇等菇类中含有这种成分，也用于获得神秘体验的宗教仪式。
自从这种药物可以透过化学合成后，从二十世纪末开始就被当成娱乐性药物滥用，甚至造成社会问题。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以方便携带的形式流通！？这应该是透过高度化学技术才能制造出来的产物吧！？虽然可能只是效果类似的不同东西，但这也太夸张了！！
「不过，这是劣质品……就算能扩大头盖地狱……也无法安慰我……」
啊，她姑且试过啊。真厉害，不愧是自己试过药后才流通到市面上的多义性嗨咖……
「没有触及灵魂与精神的奥秘……只是普通的药……虽然取了『Eleftheria』这种夸张的名字……但只是幻觉剂……无聊透顶。」
她将连碰触都令人忌讳的药推回给我，难得地不屑一顾，然后在手中烧掉了。
对于脑内饲养着广大哲学地狱的南娜来说，这种药应该无法带来任何救赎吧。
「我……不会认同这个……太令人不愉快了……让感觉器官发狂……开拓谬误的真理……」
无法拥有神明的认知论者，光是活下去就很辛苦了吧。用理性与观念锻炼出来的演绎之锄持续耕种大脑，最后抵达的终点，想必是无尽的地狱。
如果她有学习笛卡尔传遍世界的福音，或许能给她带来一丝救赎吧。
「真是的……太不像话了……副作用……效果也都不一样……戒断症状也很严重……不过……很便宜呢……」
「便宜吗？」
「一粒十五阿斯……是零售价……」
啊？十五阿斯？真的假的，连小孩子的零用钱都买得起啊。这价格对违法药物来说太便宜了。
我记得LSD在前世也是以一次数千日圆的价格进行交易，就算考虑到物价和制造费用，不能一概与前世相比，但这也太便宜了。用贫民几天的伙食费就能买到，实在不太好吧。
「这样不是赚不到钱吗……」
「这是老招了……一开始先卖得很便宜……等顾客增加之后再提高价格……然后用价格驱逐既有的药物……最后再夺取市场……」
啊，可恶，太恶毒了。原来还有这种手段。我一直以来都活得问心无愧，药物这种东西也只在电影里看过有人服用的景象，实在想不到这种手段。
不过，这么说来，我好像也看过有作品提到这种手法。话虽如此，一般来说会在这种中世纪初期到盛期，甚至混杂了近代概念的奇幻世界里用这种手段吗？
「他们好像在家里也下了药……贵族和卫兵似乎也被拉拢了……我有在处理那边的驱逐……只是……」
「人手不够去摧毁制造据点和药头，对吧？」
「你这么快就理解真是帮了大忙……」
巴尔杜尔氏族对外承包护卫，可见他们对直接战斗力没有自信。他们视为珍宝的魔法师除了负责传令的乌兹之外，都忙着制造药物和镇守地盘，要是失去任何一人，势力就会减弱。
此外，他们似乎也「制造」了几个经过药物改造、肌肉发达的前锋，但面对一流对手想必无法放心。
费德里奥自不必说，就连关系称不上好的海利伯朗一家的主战力都不是他的对手。和只会用长枪贯穿敌人舌头的马肢人曼弗雷特，以及能一拳打爆牛体人厚实头盖骨的头目相比，他的实力让人感觉就像摇摇欲坠的雨棚一样靠不住。
他的战力就和面对普通人时很强，但面对忍者时却会被轻易打飞的量产型武器差不多。
「因为还在调查阶段……所以没有特别的目标……但可能会拜托你帮忙……」
考虑到作为根据地的这栋宅邸的防御，能抽出的外部战力有限，所以大规模的出入想让我来负责，是吧。
确实，从术式的性质上来说，南娜并不适合室外战和强袭。如果是在密闭的室内做好万全准备，她就能将宅邸整体化为充满烟雾的杀戮空间，用魔法侵蚀精神，以初见杀和不明杀来狩猎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但要她主动出击的话，她也会感到不安吧。
好吧。毕竟我对这座城市多少有些感情。与其坐视最坏的情况被更坏的情况覆盖，不如对恶德视而不见，助她一臂之力。
利益就平分吧。
不过，世间所谓的利益，大多都是提出者能占到七成左右的便宜…………。
【Tips】笛卡尔认为人类的认知并非全部来自知觉经验，而是来自潜藏于理念源泉的理性，但在连神都是有限的世界里，要建立认识论极为困难。
「这是义举，少年」
啪的一声，大床的床单在晴朗的天空下飞舞。
他将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床单用力一甩，然后只用一挥手就将上面的洗痕全部抹去。
圣者费德里奥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在初春阳光明媚的子猫游睡衣亭中庭里一边洗衣服，一边对金发的少年温柔地说道。
「耽溺于恶德者四散而逃，然则高举义者立于世」
「阳导神礼赞 韦 编 。 箴 言 。呃……第二……不对，第三，不对，还是第二章……」
察觉到对方是在引用某段话的金发圣者开始在记忆中搜索，但很快就卡住了。并不是因为脚下踩着装有石碱跟水的洗衣盆，而是他很久没有读过经文了。
「第二章第三节。接下来是，义之勋应和，义之结果为永久之平稳。」
「看来引用是赢不过专家的。」
「还好啦，我好歹也是个擅长讲道的人。虽然比起传教，我更喜欢站在讲坛上宣扬神的教诲。」
在埃里希外出冒险的这段时间，圣者也一直在冒险。他那为了洗衣服而卷起衬衣袖子的手臂，那条比孩子身体还要粗壮的钢铁手臂上，有着像暗藏的刀刃般交错的蚯蚓状伤痕。
从左掌上并排的两个贯穿伤来看，那应该是他为了保护同伴，与巨大野兽交战时留下的伤痕。
虽然那是常人可能会失去四肢的重伤，但对于虔诚的阳导神信徒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在神的恩惠下安眠更加重要。
而他亲自教导热心的后辈这件事，也发生在“冒险归来的第二天”，所以并不算很久远。
「同样，韦编之义乃永久之太阳，虽有阴翳而不灭。经文如此 詠 诵。」
对于“如何才能阻止为政者压榨人民”这个问题，圣者爽朗而果断地回答道。
“应当展示自己的正义。”
意译就是“无论什么事都用暴力解决最好”，这令金发圣者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但因为是实际这么干过的人说的，所以很有分量。
费德里奥在击退那些不轨之徒时，将那些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该犯下的愚蠢氏族彻底击溃了。费德里奥一夜击溃氏族的传说毫无虚假，全身披甲的阳导神武僧将一切恶德都物理性地粉碎了。
然后，他主动去向禁止冒险者私斗的行政府缴纳罚金——不是比喻，他是以足以在门前砸出坑的势头扔过去的——大张旗鼓地做了个样子。
“这样你们就没意见了吧。”他用力量这么一说，大家也只能闭嘴了。
从此以后，他被这个镇上的人们认定为“绝对不能惹怒的人物”。
「重要的是，要定下自己不会感到羞耻的正义，并遵从它。我自出生以来，只有一件事让我感到羞耻。」
他那双超越了人类范畴，能够徒手使用骑枪的双臂，铺床的动作也十分娴熟，光看这副模样，他就像个和蔼可亲的旅馆小老板。
「那就是，我没有在那群蠢货对夏马尔做什么之前，把他们全部杀光。」
然而，他用让人联想到温和阳光的笑容说出这样的话，即使他正在晾衣服，也完全不像是田园风光。
太阳能驱散寒冷，孕育作物。然而，有时也会让大地干裂，夺走生命，他那有着如此两面性的模样，让人不得不认同他正是那位神明的信徒。
「年轻的时候，我也相信性善说。我曾经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变强，他们就会冷静下来，不再做坏事。」
「……结果就是，百人斩吗？」
「讨厌啦，我收拾掉的只有三十人左右而已。剩下的都是跟大家一起合作的战果，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人。最多也就八十人左右吧。」
真是的，那个蹩脚诗人总是喜欢夸大其词。面对如此抱怨的圣者，金发圣者希望他不要用「最多」这种副词来形容四人队伍打倒了八十人以上的敌人。
「不过，我从来没有像那时候一样，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练武神的箴言。自卫乃最大美德，亦为成就自由与正义之第一堡垒……」
「呃，练武神斗争论……序文？」
「答对了。正确来说是序文的第二节。」
埃里希用洗衣盆踩洗床单后，费德里奥接过床单，对学弟学习神的教诲感到满足，同时又甩了一下床单，将皱褶与水汽甩掉。
既然能如此俐落地甩掉水汽，就算初春的阳光还很微弱，到了中午应该也能晒得干爽舒适吧。
「不过，以凡人之身所能说的话，就跟洗衣服一样。就是不要靠近、触碰容易弄脏的地方。」
费德里奥细心地不让床单沾到泥土，逐渐甩干的模样，仿佛体现了他的人生。
不沾染恶德，将其击溃，以一己之战果昭示天下。
费德里奥为了不让自己被他人利用而学会的处世之术，虽然难度极高，但也是他的理想之一。
埃里希在被不肖氏族纠缠时，也是选择了这样的手段。
然而，如果对手是上层，那就有些不利了。能让政府无法出手的个人，究竟是背后长着什么鬼的最强生物呢？
「只选择对百姓有益的委托。磨练嗅觉，拥有能提供情报的门路。」
冒险者的Ａ、Ｂ、Ｃ。如果生存是Ａ，那么选择正确的道路就是Ｂ吧。
「不是挑三拣四。而是遵循自己高举的正义，为它殉身。虽然会变成利益置之度外的形式，但要彻底贯彻也很困难。因为要得到正确的情报也需要钱，所以利益会越来越薄。」
「这点我倒是无所谓。我也不想为了吝啬的小钱，放弃好不容易成为的冒险者身份。」
虽然有钱很方便，但金发圣者完全不放在心上。重要的是透过金钱这个媒介得到的道具和经验，以及省去的麻烦。
一切都是为了冒险而消费的物品，这是前世就彻底贯彻的理念。
比起住高级旅馆，比起喝高级酒，更重视多买一瓶的清醒药和能挤出ＭＰ的魔晶石。就算成为准英雄级，也还是在冒险者的酒馆借马厩裹着稻草睡觉，为了尽可能多买些高级魔法武器而喝着麦粥。
如果把全身的装备换算成金额，那可是足以让平民变成贵族的巨款，但就算如此，我仍想要挑战未知，想要与强敌死斗。
虽然冒险者们各自有各自的目标，但也没有新人会蠢到抱着大笔钱财去送死。
钱这种东西，只要冒险成功，自然会自己找上门。虽然也有为了利益最大化而费尽心思的ＰＬ，但那在最终的输出面前也不过是些小事。
「那就好。因为偶尔也会有搞错这点，为了多赚几枚银币而做出无法挽回之事的新人呢。」
她接过下一块布并抚平皱褶的模样，仿佛在教导我，要我努力让自己像这块刚洗好的白布一样洁白。
对于曾奉主人命令在暗夜中挥舞短刀的埃里希来说，这景象有些过于耀眼。
「……我突然想到，你虽然有同伴，但好像没有和同为下级冒险者的同行们打交道吧？」
「诶？啊，是的，经你这么一说」
费德里奥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改变了话题。他应该有意识到，自己对姑且算是弟子的后辈，说了相当于“你朋友很少吗？”这种直球发言吧。
「那么，我就告诉你，横向联系也很重要吧。同年代的同行们通过松散的联系带来的情报，意外地不能小看哦」
埃里希的人际关系，非常地偏颇。
这在帝都时代就很明显了，在虚饰之都结交的同年代朋友——年约四十的吸血种，精神年龄算作十几岁——只有两人。就算把现在还有来往的人全部算进去，也用五根手指就数得完。
而且，其中一根手指，前几天才不得不以另一种方式来计算。
就算被煽动说朋友很少，他也无话可说。
虽然埃里希也曾把子猫游睡亭当成据点，但最早期是跟玛尔吉特两人独处，之后跟齐格弗里德等人一起工作时，也是固定跟那些人一起行动。而最严重的影响，还是跟恶德氏族的冲突，让真假难辨的传闻传开的关系。
再加上讨伐约纳斯・巴托林登的大伟业。光是同期成为冒险者，或是年龄相近的理由，根本没法跟埃里希搭话。
另外虽然本人已经完全忘记，但因为漂流者协定团跑来挑衅，让埃里希在那时取得〈渗威风〉等特性，让他开始随时散发难以接近的威严。
常驻型的特性很难处理。就像老虎没法在猫咪咖啡厅工作一样，埃里希的剑气跟名声，让初学者们没法轻易找他搭话。
「啊，这家伙跟我们的人生风格不一样。」像这样一看就懂的状况，自然没法增加同行的熟人。
「社交……是吗？」
「没错，就是社交。你家确实是马尔斯海姆最好的旅店。餐点美味，最重要的是老板娘是个美女。」
不过别让世界一直这么狭隘，多去看看各种事物吧。圣者在炫耀自己老婆的同时，也轻轻推了后辈一把。
实际上，这类的人际关系与情报网的构筑，全都交给汉斯负责，不过圣者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Tips】拥有高名誉点数并不全然是好事。因为有些人光是看到名誉点数，就会对他人有截然不同的第一印象与对应。
白皙的背部在月光下勾勒出的曲线，让人联想到夜晚的沙滩，令人着迷。
经过锻炼的肌肉在皮肤底下微微隆起，凝聚在带有少女娇媚的曲线底下。从拉弓时会成为关键的背部肌肉到腰部的线条，还有连接到蜘蛛下肢的腹部接缝，都让人感觉无比诱人。
如果能用画沙画的轻柔动作去抚摸那肌肤，肯定能感受到无比的柔嫩与舒适。
不过今天还是别再继续胡闹了。
这美丽的背部，除了来自家人的恶作剧之外，似乎没有其他遭受偷袭的经验，所以比乐器更加敏感。虽然如果去抚摸，应该能听到可爱的叫声，但隔天早上可能就没人愿意跟我对上眼了。
毕竟我不久前才被枕头痛殴过。虽然她完全没有使力就是了。
唉～年轻的身体真难搞。加上我之前买过脑袋不好的东西，所以一旦点燃就很难熄灭。
由于前世的记忆相当模糊，所以很容易忘记，而且我以前都是把多余的体力用在锻炼剑术上，所以不太清楚自己在多愁善感的时期是什么感觉。
话虽这么说，八次未免也太努力了。
我一边把责任转嫁到玛尔吉特的反应太好，还有她会用挑逗方式挑起我的欲望上，一边帮她盖上毛毯。
初春的夜晚还很冷。尤其是对基础体温较低的蛛人种来说更是难受。我趁玛尔吉特的热度还没散去，轻轻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覆起来。
我起身取出烟管，用魔法点火的同时，也顺便用〈清洁〉清理身体跟床铺。
我打开窗户，吐了一口烟。细烟融入夜色，逐渐被月光打散。
不知何时解开的头发在月光反射下，让我产生头发变成白发的错觉。夜阴神的神体所投射的光芒虽然对现在仍细心留长的头发相当温柔……但也很沉重。
「唉～终于弄脏了。」
不，我并不是说光芒突然带有重量，让基础现实的法则产生变化。
「又弄脏人家的头了。」
乌苏拉实体化，坐到我的头上。
「你是指什么脏了？」
「纯洁可是比想象中要来得重要哦。纯洁的孩子都是这样。」
「你又太极端了。」
我看到一双腿在眼前晃动，脚跟掠过我的睫毛。由于我知道不会被踢到，所以不会反射性地眨眼，但如果是第一次看到，应该会是相当恐怖的体验。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不过因为妖精特有的性癖而反复经历眼球破裂未遂的拷问，感觉还是挺过分的。
「算了，反正你本身并没有任何改变，我就原谅你吧。」
「是是是，谢啦。」
「而且这样竞争对手也变少了。」
这样一说，我从十五岁成年之后，妖精就比较少来闹我，也很少现身，不过在跟玛尔吉特交往之后，感觉妖精现身的次数又更少了。
我想纯洁对妖精来说，可能就跟年龄一样重要。以前我每次起床都会被妖精的恶作剧搞得想抱怨，但突然少了那些恶作剧，反而让我感觉有些寂寞。
「话说凡人还真是辛苦呢。」
「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确实是别人的事。实际上，这也不是妖精能理解的价值观。」
洛洛特的脚从我的眼皮移到额头，把人的额头当成踏台，做出这种过分的无礼举动之后，暗夜妖精飞舞在夜空中。如同大水青的翅膀放出磷光，深蜂蜜色的肌肤与绯色的眼睛，还有白发都描绘出优美的弧线。
「啊啊，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夜空是如此美丽。明明黑暗之中是如此温暖。」
在春夜中跳舞的妖精，妖艳又美丽。正可谓是黑夜的黑暗化为女童的姿态在跳舞，诱惑着我。
「呐，夜晚的风，光是吹拂就让人感觉好舒服呢。」
不知何时，圆弧的光增加为两种颜色。苍白的磷光混杂着绿色的光，平稳又让人放松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连洛洛特都……」
「因为，你一直摆出很复杂的表情嘛。」
「毕竟被放置了一个冬天呢。」
手牵着手随心所欲跳舞的妖精，正是没有被世俗枷锁束缚的自由存在。生命的相高于定命，到达概念的领域，等同于自然现象拥有着人格，随心所欲，自以为是地到处乱跳。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们就无法真正理解那些被悟不透的，被这世上唯一取之不尽的感情资源所束缚的人类。
正因如此，她们才会掳走孩子，将他们变成自己领域的同类。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那对我来说也很麻烦，如果能得救的话我也想得救啊。是太阳，不对，是月亮不好」
如果能借助洛洛特她们的力量，就算不能当天解决，只要给我三天，我就能攻略那座远大过头的迷宫了。
「最近老是这样呢。简直就像是被什么恶作剧了。如果在困境中的话，就能帮到更多的人，也能教他们妖精的快乐了」
「那些转着车轮的孩子们，感觉很难相处呢」
「说起来，那些孩子难得没有在对埃里希恶作剧的集会上露脸呢。是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吗？」
纺车？真是讨厌的构思。感觉在南内海衰落的神群中，掌管命运还是宿命的神格，好像拥有那样的神器。
那不是操纵人类命运的概念具现化吗？妖精中拥有各种神格权能的个体也不少见——眼前的两人正是如此——感觉有什么因缘。
我对自己是否幸运完全没自信，但妖精们无视于我的担忧，在空中翩翩起舞。燐光画出圆形，勾勒出圆环，让人看得入迷，激起一种仿佛眼睛会溶化般难以言喻的感情。
这是乡愁吗？好怀念，明明应该不知道，却有种怀念的味道。
在我出生时就已经荒废的转盘式电视、与盖子一体化的弹珠汽水瓶、铺设得整齐漂亮的乡下没有的田埂、招牌倾斜的杂货店，只在漫画中看过的。
就是这类的乡愁。
不知何时，妖精们背对圆环伸出手。
像是在邀请、治愈般，她们牵起彼此的手，呼唤我一起画出三人圆圈。
我有种不可思议的确信。只要将手指伸向她们的小手，就算是不可能在空中飞翔的我，应该也能在空中踏稳脚步，不会坠落在中庭里。
「所以，浮世很辛苦哦。要不要稍微跳一下舞？」
「没错没错，要是变得辛苦，变得讨厌，该怎么办？」
我靠在窗边的手肘微微移动。身体下意识地回应了她们的邀请。
那一定很棒吧。
那一定很美吧。
那一定没有任何束缚吧。
啊啊，但是，我有我的安排。
至少现在，我还不想交还角色纸。虽然会有很多麻烦事，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很多。
不如说，这种麻烦事也是身为冒险者的乐趣。
我将香烟的烟雾吹向圆环的另一侧。
于是，圆弧的另一侧传来女童和少年的尖锐声音，两个妖精的舞蹈所形成的光圈消失了。
在另一侧等待的纯洁妖精们，一定不喜欢治愈身体疲劳的香烟烟雾吧。
毕竟香烟是与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完全相反的存在。
「哎呀，真遗憾。」
「啊——，明明说——，大人累了的时候——，对这种东西没抵抗力的说——」
果然啊。这些妖精还是老样子，不能大意。因为暂时没有妖精提出交易，我还以为除了她们俩以外的妖精都完全厌倦了，没想到还有其他死忠的爱好者。
「只要脚能着地，我随时都可以跳舞。」
「哎，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咦——？明明是乌苏拉说的——」
「好了好了，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我看着开始玩起鬼抓人的妖精，努力露出成熟大人的笑容。
虽然我打算暂时安分一阵子，但真的有需要的时候，我还是会向她们求助。
话说回来，我究竟能遵守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限制，还有前师父的嘱咐到什么时候呢……
【Tips】人是一种越是成长，就会对失去的东西抱有越多乡愁的生物。而只有在幼年时期才能看见的妖精，就像是那种乡愁的集合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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