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别和尸体玩耍，同学们。

第二章　别和尸体玩过头了，同学们

一年五班的教室位于新校舍的二楼。

虽说是新校舍，其实也只是比大正时代建造的旧校舍要新一点，建筑物本身并不算新。包括新旧校舍在内，校内几乎所有建筑物都是装饰艺术风格的西洋水泥建筑，而且都被登录为文化财产，由此可知这所县内首屈一指的学园拥有悠久的历史。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

讲台对面的女老师，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她啪地拍了一下手。

「再次恭喜各位入学。为了成为优秀的重杀士，接下来的一年，大家要和老师一起努力哦？」

「嗯……？嗯嗯？」

原本用手撑着脸颊，望着窗外的孝晴，不禁端正坐姿。

「怎么了？」

和在体育馆时一样，坐在右边位子上的瑠佳抬起原本看着随身音乐播放器画面的视线。她的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不是香烟，而且有草莓的香味。

孝晴没有回答瑠佳，而是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哇！？这次又怎么了？你这家伙真的很吵耶。」

「你是那时候的老师！」

「没错，指宿同学，你记得真清楚。」

女老师以棉花糖般的语气肯定，露出草莓蛋糕般的甜美笑容。轻柔飘逸的头发是加了大量牛奶的红茶色。另外，孝晴对她的右手腕上的装饰品也有印象。

「什么什么？你们两个认识吗？」

瑠佳兴致勃勃地来回看着孝晴与讲台上的女老师。虽然态度没有那么明显，不过全班三十二名同学都对这件事感到好奇。

「为、为什么你会……？」

「因为我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那为什么那时候会在那里！」

上个周末的早晨，孝晴与真子原本应该就读的公立高中正门，确实有看到她的身影。

「我会在那所学校，是为了保护真子——不对，是小鸟游同学。因为，你看嘛，其他学校的老师没办法处理再活性者的问题吧？如果接到未满十八岁的再活性者通报，市公所职员与学园教职员就会前往处理，这是规定。」

为了确认通报的学生是否真的是僵尸，如果真的是僵尸，还要判断是否适合入学。也就是判断对方是否拥有进入椛祢学园就读的智力，或者只是单纯凶暴的活尸。

「不过，没想到指宿同学真的转进我们学校，老师有点惊讶呢。谢谢你哦。」

「呃，我也不记得有什么好道谢的……」

「哎呀，现在不是少子化吗？不管哪间学校都为了招揽学生而煞费苦心呢。尤其是我们这种教学生如何消灭僵尸，将来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学校。」

虽然这种话不该在新生面前说，不过简单来说，私立高中的经营并不轻松。

等到孝晴坐下之后，女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非常难看的片假名。

艾卡特丽娜・史托伊奇柯夫。

「这是老师的姓名。大家要赶快记住哦。老师已经记住大家的名字了！那么，我们马上开始点名吧。请回答之后简单自我介绍——家长里绪菜同学。」

「是。初次见面，我是家长里绪菜。兴趣是袋棍球和观赏运动比赛。家里养了两只法国斗牛犬。」

「好的，请多指教，家长同学——指宿孝晴同学……指宿同学？」

「……啊，是。」

「要想起真子同学的事，可以晚一点再说。现在要发课本，还有通知大家关于合宿的事。」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虽然不是嘲笑，但已经足以让孝晴皱起眉头。

实际上，从刚才开始，不，从在体育馆分开之后，孝晴就一直想着真子的事。

入学典礼和开学典礼当天，学生半天就能放学回家，这点不管是哪间初高中都一样。即使椛祢学园的校风如此奇特，这点也不例外。

只不过，孝晴离开教室的时间比其他学生晚了一点。

「指宿，你住在哪里？骑自行车？搭电车？」

「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指宿同学，你有打算加入什么社团吗？」

「身高多少？对了，你的伤没事了吗？」

就像刚来到这间教室，等到叶太郎进来之前的那段时间一样，同学们纷纷亲切地向孝晴搭话，有人搭肩，有人拉手。新生当中第一个重杀僵尸，这项实绩让孝晴从无名的男学生变成学年第一的名人。

如果一一回应，只会让自己更累，可是又不好意思冷淡地拒绝。只要再过几天，孝晴应该就能和其他同学找到合得来的伙伴，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融入班级，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呃，抱歉……今天有点事……」

孝晴一边寻找适当的借口，一边试着慢慢往教室后门移动，这时旁边伸出一只女学生的手，和孝晴的手臂交叉。

「大家对不起！今天他借我一下。好了好了，抱歉，借过一下。明天早上我会好好还给你们，放心吧。」

瑠佳的手法相当高明。在短时间内，而且是不容分说，再加上亲切的笑容，把孝晴从同学的包围网中拖出来。

来到走廊后，瑠佳依然挽着孝晴的手臂，快步前进。孝晴也配合她加快脚步。

「谢啦，宫川。」

「不客气。不过，受欢迎的人还真辛苦呢。」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走廊。擦身而过的许多学生，都对打倒僵尸的勇敢新生与宛如时尚模特儿的金发少女投以好奇的眼光。

孝晴注意到瑠佳的脚步不是朝向玄关。

「你要去哪里？你不是要回家吗？」

「什么嘛！」

瑠佳停下脚步，身体贴得比刚才更近。啾……她从嘴里抽出棒棒糖，草莓的酸甜香气吹进孝晴的耳朵。

「你不想跟漂亮的大姐姐约会吗？指宿同学。」

「笨蛋，别这样！」

孝晴之所以动摇，与瑠佳拉开距离，是因为周围学生的视线，以及手臂碰到瑠佳身体——主要是胸部——的触感。

瑠佳得意地扬起嘴角，仿佛在说「我故意的」。

「你还是第一次呢，大哥哥……其实啊，从这条走廊可以通往旧馆的别栋，协赞生的班级就在那里。」

「协赞生是指僵尸吗？」

「对，真子的。」

椛祢学园的学生分为两种。

一种是孝晴与瑠佳这样的重杀士候补生，另一种则是以协助重杀士的培育训练为条件，被判处保护观察处分，强制入学的僵尸们。他们被称为协赞生，与候补生们使用不同的校舍。

两层楼的旧馆别栋就是如此。

乍看之下，这栋由水泥与砖瓦构成的坚固西洋建筑，或许会让人联想到明治大正时期的官署。即使老旧，却很少有破损的外观，甚至能让人感受到历史交织而成的风情，以及日西合璧的美感。然而，只要看到围绕专用运动场与后院的铁丝网，以及支柱上设置的监视摄像头，还有油漆剥落的看板上「注意高压电」的字样，给人的印象就会立刻转变成网走监狱。

本年度的新进协赞生有五十九人。

这个数字与往年相同，大约是能分成两个班级的学生数。由于候补生有一百二十人以上，相较之下显得比较少，不过考虑到去年度确认死亡时十五到十八岁的再活性者当中，有八成都在这栋校舍里，这个数字其实并不小。

「真要说起来，这里就是僵尸的校舍。」

在一年星班的讲台上，保健老师庄司如此比喻。

「你们接下来的三年，都会在这个班级里生活、升级。跟候补生不同，你们的成员不会改变，所以要好好相处。啊，虽然我算是你们的班导，不过我还有保健老师的工作，可能不太会出现在教室里，所以琐碎的事情就交给班长处理咯。」

穿着白袍的保健老师一手拿着名册，另一只手握着笔搔了搔灰色的头发。

「对了，得先选出班长才行……有人想当吗？」

「老师！」

坐在最前排的男学生举起右手站了起来。

「哦，很有精神嘛。那就决定是你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安永瑛。」

「嗯，安永同学……啊，根据资料，你是从东京都内的某所高中转学过来的吧？真是可靠呢。」

安永瑛身上穿着黑色立领制服，那应该是东京都内某所明星高中的制服吧。他是个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的纤瘦少年。盖住眉毛的头发充满光泽，鼻梁上的眼镜看起来价格不菲。挂在桌边挂钩上的书包闪闪发亮，材质应该不是合成皮，而是真皮。

整体来说，他就是个标准的有钱人家少爷。

「老师，我举手不是为了当班长。」

「哦？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我不是丧尸！」

安永瑛如此断言，双手拍桌。

在他背后，各自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都带着惊讶的沉默注视着安永的背影。

「我说的没错吧！？我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瑛的右手用力一挥，这个动作是为了将自己以外存在于教室的所有人定义为「他们」。

「喂，你那是什么意思？」

在窗边最后面，不良学生的指定席上，外表符合这个座位的男学生低声说道。

瑛看也不看那边一眼。

「我跟这些不卫生、粗野、丑陋、令人作呕的家伙们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大错！这种事是不应该发生的！」

「你说什么！？」

「你很敢说嘛，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你以为你是谁啊！」

理所当然地，责备瑛的声音猛然涌现。但他完全不听，似乎从一开始就认定重要的是班导庄司和自己的对话。

「老师！请做出正确的判断！请答应我，现在立刻把我从这个疯狂的收容所解放，让我回到我该待的环境！」

「不，就算你这么说……」

「为什么！？真相很明显吧？我……我不是丧尸！我还活着！请仔细看看他们和我的样子！」

瑛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用尽全力诉说。

「………」

庄司注视着瑛拼命的样子，然后用那双温和的眼睛扫视教室。

脸上浮现尸斑的男学生。从遮住半张脸的黑发缝隙中，露出混浊的眼睛的女学生。理着平头，头上有清晰凹陷痕迹的棒球社员。打开化妆包，正在保养土色的嘴唇和剥落的指甲的迷你裙美女……穿着特攻服的不良学生，铁管贯穿他的卷发，哥德萝莉少女手腕上开了直达动脉的伤口，却连一滴血也没流。

庄司再次把视线转回眼前表情僵硬的瑛身上。

没有一丝伤痕的白皙相貌。充满知性的眼眸。烫得平整的制服，连一只苍蝇都不会靠近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庄司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也是会有这种事啦。」

「老师！」

「不，老实说，像你这样的丧尸并不稀奇，嗯。每年都会有一个像你这样，顽固地大喊『我还活着』的赞助生。」

原来如此，瑛就像庄司所承认的那样顽固又难缠。瑛越过桌子，几乎要抓住白衣似地哭着哀求。

「可是老师！我真的还没死，我还活着！请相信我！」

「既然如此，我也是！」

「没错，我也没死啊，老师！」

「我、我也是！虽然看起来像肠子，但只是装饰品！」

瑛的抗议成了火种，死者们的人类宣言转眼间扩散到整间教室。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的喧闹声，不输给因为卫生管理上的理由，除了两人例外，其他人都不准出席的入学典礼时的骚动。

书包、铅笔盒、室内鞋和肉片在空中飞舞，椅子倒下，大肠掉在地上。防腐剂和干燥剂四处飞散，充满福尔马林水溶液的气味。

「啊——喂喂，各位同学，就算大闹一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哦？首先冷静下来，朝让校园生活快乐的方向讨论吧。」

没有一个学生愿意听庄司厌烦的教诲。

「——总觉得事情变得很严重呢。」

参加入学典礼的两人例外中的其中一人，小鸟游真子对邻座的另一人，也就是绪泽穗稀露出讨好的笑容。

「…………？」

回应她的，是阴沉的昏暗眼神。如果将这世上所有绝望聚集起来揉成眼球的形状，大概就会变成这样吧。

「呜！」真子缩起身子，一颗带着肌肉纤维的眼球飞过来，粘在她的头上。真子没有拿掉，努力对穗稀露出开朗的笑容。

「那个，我叫尤……不对，小鸟游真子。请多指教。」

「我知道。」

穗稀驼着背，双手无力地垂向地面，下巴靠在桌上，冷淡地回应。过去在小学、初中，不，就连幼儿园的时候，都没有人看过她以如此邋遢的姿势坐着。

制服湿透而换上的运动服（也就是运动服的上下两件套）更加剥夺了她现在的威严与品格。衬衫从衣摆露出来，光脚套着室内鞋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假日的中年上班族。

但是，谁能够责备她的怠惰？

今天早上，她还是菁英。绪泽家是县内首屈一指的名门，她是绪泽家的三女。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文武双全，才色兼备。天生的胜利组。椛祢的下任女王……上天赐予一切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就是绪泽穗稀这名少女。

然而，不到半天。不到半天的时间。

现在的她，只是个丧尸。会动的尸体。人类的敌人，文明社会的害虫。不是政治上的暗喻，而是字面上的意义，腐败的象征。再活性者……赞助生。

多么惊人的急速堕落剧。

无论是谁，都会想灌一杯酒吧。穗稀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她未满二十岁，以及她个性拘谨，还有校内福利社没有贩售医疗用以外的酒精类饮料，基于这个社会常识。

「……呃，绪泽穗稀同学。穗稀……我可以叫你小穗吗？」

「不可以。」

「啊，我想也是……」

真子沮丧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桌子。

但她马上重振精神，再度挑战。就像是在未开化之地尝试与原住民部落接触，她尽可能摆出友善的笑容，极为慎重地挑选用词，出声搭话。

「那个……你喜欢狗还是猫？」

「……我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吗？」

「那、那么，红茶跟咖啡……」

「我是在委婉地告诉你我不想跟你说话！自己想！」

「好、好的。」

穗稀像是再也受不了般怒吼，真子倒抽一口气，缩起身子。

「……穗稀同学，难道你讨厌我……吗？」

「……你现在才发现？」

穗稀的脸凑近到几乎要碰到真子的鼻尖，看向一脸不服的真子。虽然嘴唇几乎要碰在一起，但应该不可能从穗稀充满怨念的双眸看出少女错乱的情绪吧。

毕竟真子是杀害穗稀的凶手。

……虽然只是间接，但也不能说毫无关系。

虽然水槽掉落是意外，但造成意外的丧尸会逃出棺材，都是真子的错。更进一步来说，教师幸谷受伤、穗稀的裙子滑落，还有那个叫指宿的男学生能顺利压制丧尸，追根究柢都是小鸟游真子造成的。穗稀最后做出结论，当时发生的坏事全都是真子的错。

「对，没错！我讨厌你！甚至可以说是憎恨！关于这点，我很感谢自己现在的处境。因为，你不觉得吗？要是没变成丧尸，我就连向杀了自己的人抗议都没办法！当然，我放学后会马上联络父亲，透过法律手段让你付出沉重、沉重、沉重的代价！」

绪泽穗稀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情绪，当面痛骂他人——除了那个孽缘的宫川瑠佳以外。因为不曾遭遇挫折或不幸的她，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我好期待！期待你被正当判决烧毁处分，被送进火葬场的那一刻！哎呀，这也是现在的处境赐予我的少数幸运之一。杀了自己的混账！我竟然能亲眼目睹你被烧得凄惨，从这个世上完全消失的瞬间！我甚至想把我的权利分给那些被这个国家错误的法律——只对可怜的犯罪受害者、被告人温柔的法律——害得在天国哭泣的可怜人！这个混账！」

「等……穗、穗稀……同学……！」

穗稀把真子压倒在地，骑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而且，她似乎觉得光是双手还不够，从胸前的花和运动服袖口伸出的藤蔓，也变成绞刑的绳索勒住真子的喉咙。

穗稀之所以没有就这样把真子的颈骨绞成粉碎，把她的头扭断，是因为庄司成功展现出身为班导的威严。

「谁要在这里待三年啊！我要出去！」

刚才那个不良丧尸用低沉的声音威胁瑛，打开窗户，脚踩在窗框上。

随后，空中闪过一道银光，注射器的针头完全没入他的脖子。

不良丧尸的高大身躯倾斜，摔出窗外。然而，那并非出于他自己的意志，等待他的结局也并非他所期望的。

啪叽！随着某种东西折断的爆裂声，闪光照亮了玻璃窗。

「抱歉，突然宣布，你被退学了。」

庄司把投掷注射器的右手收回白袍口袋，如此宣告。

虽然被吊在校舍外的有刺铁丝上燃烧的当事人应该听不见，但这句话充分达到让教室内的骚动瞬间平息的效果。

「我忘了说，你们这些赞助生的人权只在学园的管辖范围内受到保护。你们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学园要特地强迫你们入学？」

「……」

不知不觉间，学生们已经把桌子摆正，挺直背脊坐好，无言地表示理解。

被丢进不得了的学校了……

如果在漫画里加上对话框，所有人的头上应该都浮现了这句话吧。

「啊哈哈……好厉害的学校……」

「别跟我说话。」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穗稀的愤怒程度可不只如此。

「不要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还有那个只会用大叫来表达自己的安永同学也是。虽然我好像已经死了，因为这种奇怪的植物而变成丧尸，但是我可没有放弃任何希望。这种程度的障碍算什么？我很快就会复活，取回原本正确的自我给你们看！」

「哦……」

真子愣住的表情，是因为她对穗稀的尊敬。

这种程度？复活？才刚死没多久，就能如此堂堂正正地断言，这种坚强的意志对丧尸生活已久的真子来说，甚至让她感到耀眼。

「呜哦！？」

「呃！」

来到走廊尽头的孝晴与瑠佳同时发出惨叫，往后跳开。

一名男学生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

光是这样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那名男学生还撞上眼前铁网的顶端，缠绕了好几层的铁丝网，激出剧烈的火花。全身痉挛的男学生到处喷火，指甲裂开，眼球爆裂。

「这、这是怎么回事……！？」

蛋白质与制服的化学纤维烧焦的臭味，让孝晴忍不住捂住嘴巴。

男学生挣扎的时间大概不到三十秒，手脚的动作停止之后，化为孝晴头顶两米处的人型焦炭，冒出阵阵白烟。

「呜哇……真的假的？」

瑠佳紧紧抱住孝晴的手臂，勉强挤出笑容，不过脸色还是很难看。

两人从新馆移动到旧馆，来到连接走廊尽头的别馆出入口，结果就遇到这种事。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欢迎。

听见脚步声的孝晴转头一看，发现有几名高年级学生从旧馆的方向跑来。

其中一名女学生，三名男学生。今天是入学典礼，二、三年级的开学典礼是明天，他们应该是为了值日生之类的特别任务而到校吧。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其中一人还推着堆满各种工具的推车，从这些地方都可以看得出来。

「哎呀，今年来得真早。」

「马上就有一人出局……要闹就闹吧，不过收拾善后的人也要考虑一下。」

「别这么说。取得重杀士执照之后，也可以选择进入警察的鉴识科，这也是社会经验。」

「还有尸体处理业者。因为经常在工作现场遇到僵尸，所以重杀士好像可以得到优待。而且薪水也不错。」

「也可以选择进入医院，虽然要负责停尸间。」

从徽章看来，四个人都是三年级。他们一边热烈讨论关于就职的话题，一边按下出入口旁边的开关停止电流，然后用前端有钩子的棒子把尸体从铁丝网拉下来。喷在尸体上的灭火器烟雾，覆盖了附近的地面。

「袋子拿好。」

「那么，预备……好。脚没有露出来吧？」

「我来消毒，你们帮忙把尸体搬到焚化炉。」

「不是解剖室吗？」

「今天没有开放吧。我会随便在报告书上找个借口，没问题。」

「了解。」

三名男学生把转眼间装进黑色袋子里的尸体放到担架上，跟来的时候一样迅速离开连接走廊。

剩下的女学生拿起写着消毒液的金属容器，把用软管连接的喷射器对准铁丝网。随着像是帮自行车轮胎打气的声音，雾气形成小小的彩虹。

「你们没有碰到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好冰……！」

「抱歉，这是校规。碰到僵尸之后，一定要用消毒液或肥皂洗手！」

女学生对着孝晴与瑠佳的手喷上消毒液，然后把口罩拉到下巴。她那张晒得恰到好处、充满运动社团风格的脸，以及短发，给人凛然的印象。她手臂上的臂章写着风纪・卫生，男学生也戴着同样的东西。

「你们是新生吧？到别栋有什么事？」

「也不是有什么事……只是有点在意朋友的状况。」

「学生手册拿到了吗？」

「嗯，算是吧。」

在教室里，已经从艾卡特莉娜手中拿到教科书与学生手册了。

女学生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按下电流开关，然后盖上盖子并锁上。

「平常的话，那边的柜台会有老师或我们风纪卫生委员，只要检查过学生证就可以进去。不过，接下来一个星期禁止进入。在赞助生习惯环境之前，只有得到老师许可的人才能与候补生接触。」

别栋校舍的铁网围篱在出入口中断，那里有一扇铁网门。门后有一间类似警卫室的小屋，柜台后面还有一扇铁网门。通过两扇门之后，才算是进入别栋校舍的入口。

「我知道规矩，不过学姐，可以让我们进去一下吗～？你看，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在……啊，学姐你是不是经常被误认成偶像？你长得那么漂亮，身材又好。」

「啊哈，谢谢。」

女学生看着亲昵地靠过来的瑠佳，似乎觉得很有趣，同时按住她伸进口袋的右手。

「不过，抱歉。我也很想让你们进去，可是我没有里面那扇门的钥匙。」

「啊，这样啊……」

瑠佳的笑脸瞬间僵住，钥匙串从她的手中被拿走，再次消失在女学生的制服口袋里。

「你……」

「指宿，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为了你们的幽会……」

「只是想凑热闹吧？」

「啊哈哈，被发现啦？因为很有趣嘛！为了救出被发现是僵尸而遭到逮捕的女朋友，尝试潜入神秘组织，这种人可不多见哦？」

「不要随便把别人的事说得像电视剧一样！」

女学生拿起放在脚边的消毒水容器，笑着说道：

「感觉好像有什么隐情呢。这栋校舍又不会消失，下次再来吧。」

「谢啦，辛苦了。」

孝晴对转身离去的学姐点头致意，抬头仰望砖造的校舍。

这栋建筑物不会消失，但是里面的助学生就不一定了。就像刚才那个被铁栅栏卡住，烧成焦炭的男学生一样。

孝晴无法保证真子不会遭遇同样的下场。

男学生坠落的地点，应该是二楼的某间教室。孝晴怀着寻找杀人事件线索的心情，视线在二楼游移，最后在其中一扇窗户发现熟悉的侧脸。

从远处看像是淡琥珀色的嫩草色头发。绪泽穗稀看起来心情非常差。

在她身后，真子正从小跑步从教室前方跑来，大概是想拿回学生手册，回到自己的座位吧。

「——真子！」

虽然声音不可能传到，不过真子弯腰准备坐下的时候，视线刚好与孝晴对上。

就在这个瞬间，真子的表情出现令人惊讶的变化。

仿佛光芒四射。

真子露出笑容，急忙跑到窗边。被她推开的穗稀一头撞上窗户，不知道在大吼什么。

被真子的动作吸引的穗稀，柳眉皱成一团。她伸手抓住窗帘，真子的身影瞬间从孝晴的视野中消失。

「啊、绪泽，你这家伙！性格真差！」

「不，没关系……」

孝晴安抚着义愤填膺的瑠佳。

一想到穗稀现在的处境，就算对方的反应有点不讲理，孝晴也不会生气。虽然孝晴很在意所谓的助学生到底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不过只要找个机会直接问真子就行了。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穿过正门与新馆之间的前庭。偶尔会有自行车从停车场滑出来，穿过新生之间。

在玄关从室内鞋换成鞋子的孝晴与瑠佳，也跟着其他同学往正门走去。

「宫川，你走路吗？」

「嗯，我家还算满近的。你搭电车？」

「对啊。不过回家路上还要去服装店拿之前订的制服。」

「服装店是指车站前商店街的『小山田学生服』吧？那我们一起走到车站吧。」

「可以啊，不过你这样不是绕远路吗？」

「反正我还要去买晚餐的材料。」

孝晴差点停下脚步。

「你会做菜吗！？不对，你会做菜！？」

「为什么你会这么惊讶？」

瑠佳的眼神变得凶恶。

「因为我家没有妈妈，所以只能由我来做。」

「啊，这么说来也是。」

孝晴想起瑠佳说过，那把锁镰是母亲的遗物。

瑠佳有点惊讶地叹了一口气。

「……你果然很奇怪。」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大部分的朋友都会露出『抱歉！对不起！』的同情表情。」

「啊，抱歉，让你不高兴了吗？」

孝晴连忙为自己的失言道歉，不过瑠佳皱起眉头，挥了挥手上的棒棒糖。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奇怪而已。这样反而让我轻松，不用顾虑太多。」

「我有点懂你的意思。我家也只有爸爸。」

「啊，是吗？」

「不过我们家的晚餐都是超市快打烊时的熟食！」

「啊哈哈，你初中的时候不是有参加社团吗？要是太晚回家就会变成那样——对了！下次我帮你做便当吧。」

「不用啦，这样太麻烦你了。你不是也要忙家里的事吗？」

「没关系啦！我们家小孩少，食材总是会剩下来。就算我们家再穷，多做一人份的经济能力还是有的。应该说，我想让你尝尝我料理的手艺！」

瑠佳的心情似乎很好，上下晃动着从嘴里伸出的棒棒糖。她突然往正面看去，然后挑起眉毛。

「咦？那个女生……你看。」

正门旁边，有个戴着兜帽的娇小女学生身影。她双手提着乐器箱，有点驼背。

孝晴和瑠佳一靠近，她也悄悄地靠了过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在等朋友吗？」

「……」

对于瑠佳的问题，她点头表示肯定。她抬起视线，眼睛直盯着孝晴的脸。

孝晴不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的朋友在自己身后，于是转头寻找，但是没有看到类似的人物。这样一来，她等待的朋友是谁，用消去法就能得到明确的答案。

「……我？」

「……」

她再次轻轻点头，动作比刚才更害羞。

孝晴感到困惑。老实说，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娇小又沉默的少女是什么人，甚至连名字都没问过。虽然不能说是陌生人，但是两人有亲密到需要特地约好一起放学回家吗？这点实在令人怀疑。

然而瑠佳比孝晴更快做出判断。

「那么，我们一起回去吧。我要去车站前的商店街买东西，可以吗？」

「……嗯。」

兜帽的阴影遮住少女的脸颊，她快步绕到瑠佳的另一边，来到孝晴的身旁。

「……爱琳。」

「咦？」

「我的……名字……」

「这、这样啊。我是——」

「孝晴……伊吹。」

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孝晴觉得有点诡异，不过大概是借制服外套的时候看到名牌吧。从爱琳这个名字来看，她可能是外国来的。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大概是因为还不习惯日语的缘故。

总之，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虽然这个少女有点奇怪，不过真要说起来，真子更奇怪。

孝晴转头看向旧馆别栋，也就是他最后看到真子的地方。从这里因为新馆的遮挡，看不到别栋。不过，就算班会再怎么拖，也差不多是导师让学生离开教室的时间了。

「你等小鸟游也没用，协赞生不会放学。」

「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住宿制。别栋里面有个叫蓝天宿舍和黄昏宿舍的宿舍，所有僵尸都在那里过团体生活。刚才学姐说的让协赞生适应环境，大概就是指宿舍生活吧。」

正如瑠佳所言，从学园的缓坡后方可以眺望到类似的建筑物。那里恐怕也是被铁丝网围绕的不自由场所。

三天前，真子被押进护送车的时候，孝晴还以为真子会被关进监狱之类的地方，不过现在他开始觉得，这里的僵尸待遇跟监狱没什么两样。

瑠佳再次提起宿舍的话题，是在车站前的大型超市生鲜食品卖场，孝晴把四分之一颗白菜放进购物篮，正要伸手去拿旁边的长葱的时候。

「我偷偷告诉你，那间宿舍好像有点危险。」

「危险？」

孝晴和爱琳并肩站在通道上，正在挑选特价品的他转头看向瑠佳。

一根长葱突然伸到他的面前，刺激性的臭味立刻钻进鼻孔。瑠佳严肃地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

「这可是很恐怖的故事哦？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在房间角落一边发抖一边求饶的准备OK了吗？」

「什么啊，原来是怪谈。」

「对啊，这是班上女生告诉我的传闻，学园七十七个不可思议之一——」

「也太多了吧！」

「——听说蓝天宿舍的某个地方有染血的地毯。据说那里在战争时期是收容战伤兵的医院，当时负责照顾士兵的护士不小心把输血用的血洒在地毯上……」

「只是单纯的粗心大意嘛！」

「哎呀，你不喜欢这种的吗？不然还有染血的铁锅、血池大浴场、流血泪的观音像……」

「怎么都是血……」

「……你比较喜欢血以外的吗？那么……内脏散落一地的……人体模型，我推荐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把孝晴的吐槽当成不满，爱琳在连衣帽底下露出开心的眼神，开始披露她奇妙的知识。

「还有……吃人的和式马桶……会呕吐的莫札特肖像画……只要一吹就会让全家死光的……口风琴……还有追赶落难武士亡灵的……柴犬幽灵……这些都很受欢迎。」

不知道为什么，爱琳的手指用力按压着购物篮里的鸡肉盒。受到压迫的鸡肉，血液慢慢渗出包装膜。

「原、原来如此……」

孝晴只能尽量避免和爱琳对上视线，同时随口附和。她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的？虽然孝晴对此很感兴趣，不过还是不要随便问比较好。

「你还真清楚耶……总之，学园七十七个不可思议里，有八成都是跟那间宿舍，不然就是旧馆别栋有关的故事。当然，这些都只是怪谈而已。」

瑠佳突然开朗地笑了起来，把长葱丢进购物篮。

「就算是怪谈，地点也很重要吧？」

如果舞台是这间聚集了大量丧尸的学校，那就不能一概当成笑话来看待了。七十七个怪谈里，就算有一个，不，就算有五六个是事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至少过去曾经发生过凄惨的事件，成为这些传闻的起源，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瑠佳苦笑着用力拍打孝晴的肩膀。

「没问题啦！就算小鸟游再怎么迟钝，也不会在第一天就惹出被怨灵作祟的麻烦吧。」

在生鲜食品卖场的白色灯光下，瑠佳乐观地说道。就在同一时刻。

在椛祢学园特别练士高等学校校地内，蓝天宿舍——女子赞助生专用的宿舍——昏暗的楼梯上，小鸟游真子的脚被阶梯绊了一下。

「呀……」

两手拿着的教科书和文具散落一地，从扶手的缝隙间接连落下。

「啊……！」

咚、啪、喀，轻快的撞击声在楼下连续响起。

「哎呀，糟糕！」

真子急忙从扶手探出身子，往一楼通往楼梯间的楼梯看去。

穗稀发出惨叫，背部紧贴墙壁，圆规就刺在她的室内鞋上。锐利的针穿过鞋底，刚好从她的拇指和中指之间通过。

「你、你没事吧？」

「呵、呵呵……嗯，我早就知道了……我当然知道，这种事的原因除了你以外，不会有别人。」

穗稀的头顶上，顶着一本写着小鸟游真子名字的高中一年级数学课本，她自言自语地嘀咕，最后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往上看。

从头上滑落的高中一年级数学课本，追着刚才同样经过同样路径的高中一年级国语、高中一年级世界史、高中一年级英语听力，一起掉到地上。散落在地上的自动铅笔、三角板、计算机，也全都和课本一样，先经过她的头顶才落到地上。

「那个，你有没有受伤……」

「小鸟游真子同学！」

「是、是的！」

「……把掉下来的东西捡起来。不对！我先上去，你先待在那里不要动，连一毫米都不准动。」

穗稀之所以没有从抓在手上的弓袋里抽出和弓，大概是因为楼梯间墙上贴着「宿舍内请保持安静——扰乱治安者退学，甚至烧毁处分」的告示。

「等我平安抵达二楼，允许你行动之后，你再捡起来。你要慎重、缓慢地走下楼梯，尽可能注意周围和脚边。」

穗稀用和警察叫人放下枪支的语气如此宣告，接着从室内鞋里抽出圆规。然后她拿起弓袋和书包，迅速走上楼梯。

穗稀和从扶手探出上半身僵住不动的真子，保持楼梯宽度所允许的最大距离，从她背后走过，一抵达二楼便转过身来。

「可以了，捡起来吧。」

「是、是的！」

「慎重！缓慢！」

真子原本想逃离穗稀似地冲下楼梯，却因为被斥责而全身僵硬。之后她仿佛连空气都不敢震动，宛如潜入深夜民宅的小偷，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从玄关走来的好几名赞助生，都用厌恶的眼神瞥了真子一眼，然后各自回到房间。

哼。穗稀有些满足地俯视真子。

「还有，小鸟游同学，今后未经许可，不准进入我半径三米以内。」

穗稀应该不会相信这栋外观有如老旧医院的木造宿舍里，充斥着血腥的都市传说吧。但是，她肯定会做出结论，认为小鸟游真子是被诅咒的存在，和那些传说无关。

而对真子来说，正好相反。

真子遵从校方分配的房间，来到五十间房的其中一间，敲了敲装有毛玻璃的木制拉门。

「那个，有人在吗？我是一年星班的小鸟游真子。」

拉门猛然打开。

真子心想第一印象很重要，于是端正姿势，挤出笑容。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穗稀的扑克脸。

「……啊，呃…………穗、穗稀同学？」

穗稀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好像是室友呢，小鸟游同学。请多指教。」

「啊，是！是双层床呢。我可以睡上面吗？」

真子瞬间僵住，但穗稀没有出现她所担心的危险反应，让她松了口气，探头看向室内。

越过穗稀的肩膀，真子看见房间大概有四坪大。虽然因为一张双层床和两张书桌而显得狭窄，但以双人房来说并不算太小。窗外可见茂密的绿意，厕所和浴室是共用的，因此收纳空间值得期待。

「虽然在你因为杀人罪嫌疑遭到逮捕之前，我们只能短暂同居，但还是先决定一下规矩吧。还有，你稍微退后一点好吗，小鸟游同学？」

「咦？」

「你忘了吗？三米。」

真子从穗稀柔和的态度中感受到不容分说的魄力，只好垂头丧气地退到走廊上。

穗稀以认真的眼神确认距离后，再次露出笑容。她从书桌抽屉拿出胶带，贴在地板上。沿着拉门的沟槽，从门边一直贴到另一侧的墙壁。

「这条线就是我和你在这间房里的生活领域分界线，也可以说是国境。我的领土在这边，你那边。懂了吗？」

「咦……？可是……」

胶带紧贴着拉门的沟槽，横跨整个房间。穗稀这边是整个房间，真子则是站在走廊上。以比例来说是10比0。

「不可侵犯条约成立。那么，晚安。」

拉门关上了。

「那个，穗稀同学！」

真子快哭出来地哀求，拉门再度打开，吐出一团卷起来的棉被。

「我忘了。棉被给你！」

真子接下棉被，脚步踉跄，但还来不及说话，国境就完全封锁了。

从内侧上锁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当天晚上。

过了熄灯时间，真子的哭声沉淀在蓝天宿舍二楼的走廊上。

真子裹着棉被，坐在灭火器旁边。最后她拿着钱包站起来，哭哭啼啼地走向一楼的玄关。

她拿起柜台旁边，堪称上个世纪遗物的转盘式电话的话筒，往投币口投入十圆硬币。转完号码，响了三声铃声后，对方接起电话。

『——喂，小鸟游家。』

「听我说，阿尔玛！好过分哦！」

『好好好。大小姐，怎么了吗？请尽量简洁说明。』

听起来像是十几岁少女的声音，以不耐烦的语气催促真子。

「我在入学典礼上被叫到舞台上，介绍这是僵尸，吓了一跳，可是孝晴同学救了我，我好高兴。可是，穗稀同学因为我死掉，一直很生气，把我赶出房间，还说要以杀人罪把我送到火葬场烧掉……我受够了！这种学校，我根本没办法待下去！阿尔玛・Ｖ，快点来接我！」

『原来如此。大致上的经过我了解了。』

「咦……你了解了？」

真子一边抽泣，一边惊讶地确认。

『当然。也就是说，大小姐在入学典礼上引起骚动，虽然被那位叫指宿的少年所救，却害死了一名同班同学，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大小姐因此招致再活性化之后的她怨恨，现在恐怕正在走廊或大厅休息吧。』

这位负责小鸟游家所有家政的少女，完美地证明了她卓越的理解能力。她可是拥有数百年经验的「照顾大小姐的专家」。

主人真子搬到这间宿舍之后，现在是由阿尔玛・Ｖ负责看守位于市郊的洋房。身为一家之主的哥哥修一郎，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听见阿尔玛的声音，真子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呐，阿尔玛。一开始我以为只要三年左右，可是果然还是不行！没办法！明天一定就会有人拿火焰喷射器，说什么『脏东西要消毒』，然后把我烧掉！开什么玩笑。这间学校就是这种地方！」

叩叩，柜台的玻璃窗被敲响。

一名看起来像是管理员，身高将近两米，围着围裙的老婆婆，正隔着玻璃瞪着真子。火焰喷射器摇曳的火焰，照亮了她的手边。

「熄灯后请保持安静。」

「是……」

真子脸色苍白地点头，抱着话筒弯下膝盖。

「阿尔玛……真的有火焰喷射器！舍监婆婆拿着！」

『那还真是危险。』

「这个国家明明这么和平，只有这间学校像是世纪末。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是因为大小姐，我向市公所通报了。』

「…………啥？」

真子完全不期待能得到回答的自问竟然得到回应，而且内容更是让真子的脑袋一片空白。

通报？向市公所？

这么说来，那天早上在公立高中的正门前被卫生管理课的人抓走是因为……

「阿尔玛・Ｖ！都是你害的吗？那些事，还有这些事，全都是你害的吗！」

『是这样没错。』

「你这个人……！阿尔玛・Ｖ，你给我知耻一点！竟然设下卑鄙的陷阱陷害我这个主人，害我陷入这种悲惨的境遇！」

柜台的玻璃门「喀啦」一声打开，火焰喷射器的喷嘴伸出橘色的舌头。几秒钟之内，玄关大厅变得像白天一样亮。

「安静！」

「好好好！对不起！」

真子紧贴着墙壁，远离火焰，浑身发抖地把脸贴在话筒上。

「……你会好好说明吧，阿尔玛・Ｖ！」

『因为大小姐就算我拜托，也不肯主动进入椛祢学园就读啊。』

「当然啊。要是我知道是这种学校，我早就……！」

『所以我狠下心来，向市公所通报，强制让大小姐入学。结果很顺利。』

「哪里顺利了……」

『不过，这是必要且最好的手段。』

阿尔玛稍微改变语气。

话筒传来警告声。

真子用手指在钱包里翻找，拿出新的十圆硬币放进电话。

『大小姐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身体的异状。』

「……」

真子当然注意到了。

最近身体无法随心所欲行动。想要采取某种行动，却无法顺利实行的情况实在太多了。眼睛与耳朵接收到的情报传到脑部，处理情报后对身体下达命令。感觉这个顺序慢了一拍。

与孝晴相遇时，就是如此。

全力奔跑时，虽然对方突然从转角出现，但那是只要想停就能停下的距离。手臂被门夹住时，以前的自己应该能躲开。

入学典礼时也一样。没抓住孝晴扔过来的木刀，想抓住穗稀的手却抓到裙子。还有刚才在宿舍楼梯跌倒时也是。

「到底是为什么？……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使用了规格不同的零件。毕竟那张脸——』

「这跟这所学校有什么关系？」

真子以强硬的语气打断阿尔玛的话。

不想深入谈论这张脸——小鸟游真子。是因为还不习惯吗？习惯这张秀丽又恐怖的脸。还是因为遇见了孝晴？

『关于椛祢学园的前身，内务省直辖椛祢特等练官所，我稍微调查了一下。那是非常奇妙的设施。虽然现在都统称为僵尸，不过为了培育专门讨伐各种不死者的专家，似乎从世界各地引进各种知识与技术。希腊、埃及、中东、印度、西藏、中国、南美，当然还有欧洲。然后，对我和大小姐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经由上海从德国占领的法国输入的物品……通称「法兰索瓦」。』

阿尔玛说到这里稍微停顿。

『从参与进口的帝国陆军松井机关的纪录，以及试图抢夺的小刀会系上海帮干部留下的手记来看，应该不会有错。这是男爵大人——修特迪恩博士的「遗物」。』

「原来……是这样。」

真子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穷究炼金术奥秘的稀世知识人，修特迪恩男爵。

同时也是将死去的女儿从冥府带回的渎神大罪人。

回收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遗物，对真子和阿尔玛来说是重要的目的，也是只有她们才能办到的事。而且真子的身体机能若是持续低落，遗物或许能成为解决问题的线索。

『大小姐明白了吗？』

「嗯。那么，那个『法兰索瓦』在哪里？」

『谁知道？要是知道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真不负责任。」

『所以才要请大小姐出马。请努力寻找吧。』

「我一个人？你也来帮忙啊。」

『就算您这么说，我还是个小孩，要潜入高中实在有困难。而且也不能放着宅邸不管。』

「阿尔玛・Ｖ，你太狡猾了！」

『祝您武运昌隆——』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真是的！」

真子气得想把话筒摔在地上，却和从柜台看着这里的舍监对上视线。

「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真子恭敬地将话筒挂回原位，回到简陋的床铺上。

即使过了一晚，穗稀还是无法相信。

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几乎每件事都让她难以置信。

自己死了。在死亡的状态下，还能和生前一样行动、说话、思考。身为新生首席的自己，生活场所却不得不转移到僵尸群中。被丢进肮脏的宿舍，甚至和小鸟游真子同房。

还有，昨晚父亲说的话。

『那个叫小鸟游的再活性者无法起诉。』

「……您说什么？」

『没办法。对方不是人类，无法用一般法律制裁。』

「那么，父亲大人！您打算放任危险的再活性者不管吗？」

『不是放任不管。她现在以赞助生的身份被限制在校内。而且听说那个再活性者是庚种吧？既然不会危害人类，就不好随便……』

「她已经危害到我了！」

穗稀不是会随便对父母顶嘴的女儿，但这时还是忍不住对着手机大吼。

『嗯，是没错……不过那也是意外……』

「父亲大人！女儿可是死了啊！」

『是没错。我非常明白你生气的心情，我也很伤心，母亲和姐姐们也都很失望。不过，虽然死了，但还是能像这样用电话交谈，三年后毕业还能再见面。这不就等于还有一半活着吗？』

「哪有这种蠢事！有一半活着，就等于有一半被杀了！而且我……啊啊，光是说出口就令人作呕！我变成僵尸了啊！」

『不不不，穗稀啊。我们家的主神虽然是少彦名神，但同时也祭祀着天瓮星神哦？我没教过你「僵尸」就像神一样吗？』

绪泽家当家・绪泽伊知郎以严肃的口吻责备女儿的不敬。

绪泽家在日继市周边不仅是靠制药和不动产致富的资产家，也是过去支配此地的大名。原本是神社的宫司，在安土桃山时代直接将神社领地转为领土，成为豪族。

绪泽家是自古以来与土御门的旁系，白川神道的花谷家有血缘关系的名门，在明治维新时理所当然地被列为了华族。之后在事业上累积财富，也出了许多县议员和市议员。

日继市流传着「虽然比不上绪泽大人，但至少要成为领主大人」的打油诗，从绪泽家的权势可见一斑，但绪泽家原本就是领主大人，所以这内容可说是矛盾的。

由于是神职的家系，宏壮的宅邸内有神社，祭祀的是少彦名和天瓮星两尊神。

虽然不怎么为人所知，但天瓮星有天香香背男这个别名，这个「香香背」是「让人闻」的意思，也就是指异臭。天瓮星是散发尸臭的死神，由于死人会腐败回归尘土的性质，也被赋予了丰饶神的性质。田里的稻草人语源是「香香背」，也是其中一例。

说起来，天瓮星是神话时代的僵尸，绪泽家自古以来就将僵尸视为神明敬拜。由于这样的缘起，江户末期流行「僵尸」时，绪泽家的保佑受到好评，近代也有许多优秀的重杀士从绪泽家子女辈出。

「这……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

穗稀从小就被灌输这些观念，所以一提到神明就难以反驳。

『哎，总之，别太沮丧，好好努力吧。那么，我要挂了，还得准备神葬祭呢。』

「神葬祭？有谁过世了吗？」

神葬祭就是神道式的葬礼。

『不就是你吗，穗稀？我们家好歹也是神职，这种事得好好办才行。』

「咦？可是，我……你看，我有一半还活着吧？」

『哎呀，只是形式上啦，形式上。对了，要取什么谥号好呢？绪泽穗稀姬命太普通了……哎，我会想个比较特别的，放心吧。还有，我把你房间的东西都寄到宿舍了。替我向同房的朋友……小鸟游同学吧，替我向她打声招呼。就这样。』

「等等……父亲大人！父亲——」

通话被单方面挂断，之后穗稀再怎么联络，果然还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最后甚至因为是深夜，被拒接来电。

「真是场恶梦……」

一夜过去，一年星班的教室里，穗稀脸色苍白。要是有风吹过，她大概会从椅子上滑落，然后像盐一样粉碎吧。

幸好，窗户没有缝隙让春风溜进教室，邻座的真子今天也从早上就很安分。她摊开校园平面图，歪着头「嗯——」地沉吟。

「就算要找……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真子与穗稀的桌子距离，抵触了禁止入侵三米以内的条约，但现在的穗稀没有力气指责她。胸口的寄生植物仿佛表现出宿主的精神状态，花瓣枯萎了。

第一堂课的钟声响起，教室前门打开。

「早安，各位同学。宿舍生活第一天过得如何？晚餐好吃吗？菜色是猿猴脑吗？不是人脑真遗憾。」

「那种东西端出来谁会吃啊！」

「就算是猿猴脑也敬谢不敏！」

「别小看现在的僵尸！」

「哈哈哈，抱歉抱歉。开玩笑的。」

庄司安抚激动的学生们。宿舍餐厅实际上端出来的，是土耳其料理的烤全羊。当然，很少学生敢吃。

关于僵尸的食欲，虽然还有很多研究空间，但一般认为与凶暴程度成正比。袭击人类的僵尸会大口啃食人肉就是典型例子。此外，进食的形式也和僵尸的种类一样多。虽说是尸体，但既然会活动，就少不了以某种形式补充能量，其中也有不需要以进食摄取能量的种类。

「第一堂课是班会，应该说，我要说明新生活动的合宿。昨天太忙了，没时间说明。」

根据庄司的说法，明天起要举办一年级全体参加的合宿。为了习惯校风，以及加深新生之间的感情——简单来说，就是任何学校都会举办的林间学校。重杀士候补生与协赞生当然都要参加。

「地点是搭电车从这里过去要三小时左右的合宿所。那里以前是陆军设施，所以周围没有任何名胜。啊，这个可以帮我传下去吗？」

最前排的学生从庄司手中接过几本小册子，各自拿了一本之后，将剩下的小册子传给后面的学生。穗稀与真子的手上也拿到了小册子。

私立椛祢学园特别练士高等学校第十三期生新入学欢迎合宿指南（协赞生用）。

「合宿……？一年级全体参加的过夜旅行，也就是说，孝晴同学也会……怎、怎么可以！年轻男女共处一室……！」

真子丢下平面图，开始专心阅读指南。虽然嘴上说不可以，但泛红的脸颊却露出不检点的笑容。不过，穗稀并没有开口劝告。

「我想只要看过指南，大致上应该就能了解，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按照顺序说明吧。首先是集合时间。我们班会从宿舍搭巴士到车站，所以跟这个没什么关系……」

庄司一边在黑板上用粉笔写字，一边确认指南的内容。那些文字就像电视上一直开着的外国电影台词，从穗稀的耳朵直接通过。

「接下来是分组。三、四个人随便分个组好吗？」

班上开始骚动。学生们移动位置或是互相交谈，寻找感觉合得来的同伴。虽然外表是僵尸这点比较特别，不过这种景象跟其他学校的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穗稀毫无霸气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不是朝向教室，而是窗外。

在高空画出弧线的黑鸢，让她感到莫名羡慕。

连接走廊对面的旧馆今天也很安静，没有人在走廊上走动。高年级的学生应该已经到校，不过二、三年级的开学典礼似乎是在体育馆举行。

「好，大致上都决定好了吧？那么就在纸上写下组员的名字，由组长交给我。」

庄司确认手边的纸张与名册上的名字，然后立刻停手。

「还有三个人没分到组……绪泽同学、小鸟游同学、安永同学。」

「是？」

「……是。」

真子猛然抬起头，穗稀则是以混浊的眼神看过去。安永瑛没有好好回应，而是抱着头小声自言自语。

「……奇怪。我不应该待在这种地方……爸妈为什么没有联络我？独生子在肮脏的僵尸群中这么痛苦……难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恐怕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吧。

「多出来的就是你们三个……正好，你们就是最后一组。」

「请等一下！我跟小鸟游同学一组？」

穗稀脸色大变，不过庄司已经在纸上写下三人的名字。

「有什么不满吗？没办法啊，只剩下你们三个了。俗话说好事多磨，你们好好相处吧。」

「这个人哪里好，根本就是祸害！」

当然，穗稀的抗议不可能被接受。

铁丝网另一侧，新馆二楼的一年五班教室，也由艾卡特莉娜・史托伊奇科夫老师发下宿营指南。

「就像昨天说的，明天开始就是快乐的迎新宿营。集合时间是早上七点，地点不是学校，而是最近的北枕车站，要注意哦。」

艾卡特莉娜以非常难看懂的字迹在黑板上列出时间表。

「对了对了，大家已经找到想一起组队的朋友了吗？要三到四个人，尽量不要都是男生或都是女生哦。」

「组队？」

孝晴翻阅指南的手停了下来。这消息对他来说相当意外。

瑠佳还是老样子，用随身听听着音乐，她拿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天老师不是说过了吗？你一定没在听吧？」

「是吗……？」

这么说来，昨天放学的时候，好像有几个同学问自己要不要一起组队。因为没有明确回答，那些人恐怕已经去找别的朋友了吧。

「不行哦，指宿，你太粗心了。不过放心吧，我会让你加入我的队伍。」

「你的队伍？……好吧，没办法。这种时候就别挑剔了。」

「是吗？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之后老师会温柔地搂着你的肩膀，问大家『有没有哪一队愿意让指宿同学加入？』，让你出糗。」

「对不起啦！拜托你了！不过，还差一个人吧？最少要三个人不是吗？」

「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人了。」

瑠佳的嘴唇浮现若有深意的笑容，她倾斜椅子，把手肘撑在斜后方的桌子上。那里是孝晴正后方的座位。

「你看，就是这家伙。」

瑠佳把手放在缩起身子、用合宿指南遮住嘴巴的雅的肩膀上。

孝晴吓了一跳。

「哇……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就来了。」

「话说，原来我们同班吗！？」

「……讨厌？」

雅原本就很阴暗的眼睛，因为泪水而变得湿润。孝晴慌张地挥手。

「等等，我没有讨厌啦！虽然没有……不过吓了一跳吧！？既然在的话，打声招呼不就好了。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我会注意。」

雅那张有如栖息在洞窟中的两栖类、难以说是健康的脸上，染上蔷薇色。

虽然孝晴觉得「又不是不认识」这句话似乎被误解了，不过他并不打算特地说明日文的深奥之处。

「那么，队伍成立咯。宫川瑠佳、指宿孝晴、雅……你叫什么名字？」

瑠佳在提交给叶卡琳娜的纸上写下组员的名字，写到雅的时候停了下来。入学典礼时所有新生都别在身上的名牌，今天已经不见踪影。

「雅……马尔库罗萨斯……瑟巴吉欧斯……瓦特拉……库尔迪奇……路费提。」

「好长！这是什么咒语！？好像毕加索的全名。」

「我也是……西班牙出身……」

「哼——这么长写不下纸哦。」

「写雅・路费提就好了吧。可以吗？」

「孝晴……你觉得可以的话……」

「呃，就算你问我……」

「好！一年五班，宫川组的组员名单完成了！」

瑠佳放下自动铅笔，用双手把纸张拉平。

「宫川组？」

「对啊。我是组长。」

「组长？你吗？」

「怎样？我好歹也是战术研究科的，很适合当领袖吧？」

孝晴怀疑自己的耳朵。

战术研究科，根据转学申请书的说明，是四个专门科目之一。其他还有战术体育科、自然科学科、人文科学科，重杀士候补生除了国语、数学、外语等基本科目外，还必须从这四个科目中选择一个作为专攻。

战术体育科，进行实地活动的训练，培养对付再活性者的知识与技术。

战术研究科，培养团体行动的领袖，同时从宏观角度研究对付再活性者的活动。

人文科学科，从历史脉络分析再活性者，以独特的逻辑应对。

自然科学科，从医疗、药学、化学、物理等观点，研究再活性者的治疗或发生原因。

学生未必能选择自己希望的专门科目，学校会根据入学考试的成绩或推荐来分配，其中瑠佳的战术研究科名额最少，应该是精英路线。顺带一提，孝晴是名额最多的战术体育科。

「没想到你脑袋这么好……老实说，完全看不出来。」

孝晴原本以为瑠佳会生气，没想到她只是笑了一下。

「你果然也这么想？其实我也没什么自信啦，像是拟定作战计划或是下达指示。毕竟我在研究科的入学考试成绩是最后一名。」

「这么说来，你母亲也是重杀士吧？她也是这间学校的毕业生吗？」

「是啊。我们家以前是寺庙，而且还是修验道的古老家族……你知道役小角吗？」

「不，没听过。」

「我想也是。你应该知道吧？」

被瑠佳点名的爱琳，理所当然地点头。

「别名役小角……生于七世纪日本贺茂役君家的……咒术者。修验道的……始祖，前鬼、后鬼是他的弟子……」

「不愧是超自然现象迷。那个前鬼就是我的祖先。前鬼的家族后来分成五个支系，五个家族都像北斗神拳一样，只传给一个孩子。这样一来，没有继承家族的次男和女孩子，不是被送出去当养子，就是嫁到别人家吧？我们家就是像这样，跟本家分开了。」

前鬼的后裔有西村家（不动坊五鬼堂大法院）、堂内家（行者坊五鬼熊报恩院）、森村家（森本坊五鬼继尊童院）、小中家（小中坊五鬼助传法院）、中村家（仲村坊五鬼上贤德院）五个家族，这五个家族的成员没有增减，就这样持续了千百年。根据瑠佳的说法，宫川家是从森村家（也称鬼继家）衍生出来的。

「然后啊，我们家在江户时代以前也是间很大的寺庙。不过到了幕末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不好的事情，僧籍和土地都被没收了。好像是因为寺庙的墓地里冒出了很多『僵尸』。」

「这对寺庙来说的确是个大麻烦，毕竟会影响到香客的数量。」

「就是说啊，因为是僧侣嘛——于是，走投无路的宫川家祖先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工作才能活下去……」

孝晴也猜得到接下来的发展。

「所以就转职成重杀士吗？」

「嗯。当然，那时候还没有重杀士执照。刚好那时候有很多『僵尸』从外国的船只流入，而且我们家原本就是修验道，会驱除恶灵！所以祖先大人觉得转职成驱除『僵尸』的专家也不错，于是就变成这样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爱琳礼貌地拍手。

「谢谢你的聆听。来，这是奖励。」

瑠佳从开襟毛衣的口袋里拿出棒棒糖，撕开包装后塞进爱琳的嘴里。她自己也含了一根，然后递给孝晴。

「要吃吗？」

「呃，你竟然在上课的时候吃东西——所以你们家一直都在当重杀士吗？」

「不是哦。我妈是睽违几十年才拿到执照的人。话说回来，现在这个时代，应该没有只靠驱除僵尸维生的人家吧？」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继承妈妈的衣钵才想当重杀士。」

「也不是那样啦……只是因为绪泽说要参加这里的考试，总觉得不想输给她。虽然最后还是输了，啊哈哈。那家伙是第一名，我是最后一名！」

瑠佳把棒棒糖的棒子从嘴角伸出来，笑得非常开心。然而在前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却严肃到让孝晴惊讶。

瑠佳和穗稀似乎从以前就认识，难道她们的关系很差吗？不过，孝晴不这么认为。如果只是单纯讨厌对方，只要去对方不在的地方就好。

孝晴想起以前真子转学的时候，他打从心底为真子离开自己身边感到高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主动和她进入同一所高中……人生真是充满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