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竹中半兵卫,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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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二 竹中半兵卫,登场
被浅井长政求婚的信奈表示,要等到攻下美浓后才会答复──对这门婚事暂时抱持着保留态度。
无论要不要和长政结婚,只要像这样保留答复的话,浅井家就不会妨碍织田家进攻美浓,这是一种相当高明的政治策略;不过信奈本人似乎对这门亲事不怎么感兴趣。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信奈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求婚,所以她不晓得到底该如何反应。
另一方面,良晴下定决心,在攻略美浓的作战立下大功前绝对不对这门亲事插嘴。
一看到这样的良晴,信奈就忍不住说出了违心之论。
「同样是猴子,我家的猴介不论男子气概还是风评都差了近江的猿夜叉丸大人一大截呢。啊~~啊~~还是跟他结婚好了~~」
听到信奈这么说──
「好啦好啦,你要结婚还是什么的都随你高兴!前提是办得到再说啦!」
良晴也不甘示弱地反击。
谁都看得出来,每当良晴一回嘴,信奈的心情就变得越差。
丹羽长秀和柴田胜家等一干家臣都紧张得坐立难安。
这一天,织田家主要家臣团都被召集到清洲城的大厅。
所有人都知道此次会议要谈论的议题。
「我准备正式进攻美浓。」
就是这件事。
在场家臣的反应则是──
「终于要展开夺取天下的大战吗!我已经技痒难耐了!」
首席家老──个性豪放磊落、据良晴估计有G罩杯的柴田胜家。
小名为『六』。
原本的乳名似乎是叫「权六」,不过本人到了平坦胸部开始发育的年纪时强烈抗议:「权六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可爱!」于是便改成了「六」。
不只胸前雄伟,拿起长枪的她也是尾张最强的武将。
前阵子还是信奈弟弟•信澄旗下家臣的她终于荣升为她梦寐以求的信奈直属部将,因此干劲更胜以往。
附带一提,胜家喜欢的食物是味噌锅烧乌龙面。只要有加味噌,从外郎糕到刨冰一律来者不拒。
「稻叶山城是斋藤道三殿下亲自设计的山城,防守固若金汤,要攻打下来并非易事。三十三分。」
原为信奈侍童的年轻部将──丹羽长秀。
她是有如信奈姐姐的人物。为人温厚,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行事鲜少夹杂私情。
尽管不是很起眼,不过她却是织田家举足轻重的人物。在织田家里面素有「米五郎左」的别名,意思就是对织田家来说,她就像米一样不可或缺。另外,从这个别名也不难猜到她的暱称为「五郎左」;不过信奈比较喜欢用侍童时期的小名「万千代」来称呼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着凡事都要一一打分数的习惯。
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也没有讨厌的食物──很符合长秀的个性。
「哈哈哈哈哈!包在我勘十郎信澄身上吧!」
津田信澄,人称勘十郎。
信奈的亲弟弟,与号称「尾张第一美少女」的姐姐长得有几分神似的大少爷。
兴趣是和亲卫队的女孩子放纵玩乐。
假扮花魁是他的拿手好戏。一旦扮起了女装,就会比一般女子更具姿色。
信澄过去是个经常反叛信奈的惯犯,不过如今的他成为了信奈的手下──不过他生性风流倜傥、毫无将才,因此信奈把他指派到严厉的柴田胜家旗下,顺便锻炼锻炼他。
因此他身上总是伤痕累累。
喜欢吃的东西是外郎糕,似乎是因为小时候经常被信奈喂食外郎糕的缘故。
在自己名闻天下后一定要把外郎糕推广到全国各地──这是信澄长年以来的梦想。
「……重新归队的前田犬千代,愿为公主大人鞠躬尽瘁。」
现任侍童•前田利家,小名犬千代。
她是有如信奈妹妹的人物。个性沉默寡言,不过却意外好强。
尽管体型娇小,不过却以华丽的朱枪为武器。
尽管因为砍伤信澄家臣而逃离清洲城一段时间,不过却在「桶狭间之战」中以戴着老虎头套的奇特装扮回到了织田家。
原本不起眼的人物突然以一袭豪放不羁的华丽造型回来,这在织田家的家臣团间也引发了一阵骚动。
到底她在逃亡时期发生了什么事?
犬千代本人的说法是「在寻找自我的旅途中迷失自我了」。
她大概在徘徊于满是生存竞争的荒野时半兽化了──长秀做出了这样的推断。
还有一件事情众所周知,就是她和良晴是同住在五加长屋的邻居。
对莫名其妙从现代日本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时之间无所适从的良晴,她提供了各种援助。
对良晴而言,犬千代是很可靠的同僚。要是胸部再大一点就好了……(良晴心声)。
至于喜欢吃的东西,当然是信奈赏赐的外郎糕。
「我要立下大功,然后破坏长政的这门婚事!」
两眼发光说出如此不当发言的人,正是我们的主角•相良良晴。
人称「猴子」。
原是现代日本高中生的他在因缘际会下穿越来到了战国时代的尾张。
如果换成一般人的话,遇到这种事情恐怕早就恐慌不已或是意志消沉了,所幸良晴天生神经大条,再加上自己也是个战国游戏迷,所以反而干劲十足地做出了「本大爷是来自未来的男人,我要助信奈一臂之力!」这样的宣言。
良晴主观地认定,自己的使命是代替为了救自己一命而死在战场的木下藤吉郎(原本日后会成为丰臣秀吉的男人),运用战国游戏的知识协助信奈取得天下。
至于良晴的梦想,当然就是继承藤吉郎的遗志──和天下第一的美少女卿卿我我。
尽管不讨厌那古野的食物,不过一日三餐总是不离味噌这点让他吃到怕了。
他的当前目标是凭借自身实力夺取稻叶山城而一举成名、出人头地,然后亲口对信奈说出「别和长政结婚!」这番话。
尽管本人为此编了许多借口,不过看在旁人眼里,良晴只不过是个忘了自己与信奈身分差距,对长政大发醋劲的男人罢了。
「不过啊,老夫打造的稻叶山城没有那么容易攻陷呐。」
信奈的义父,目前流亡至尾张的斋藤道三。
糟老头一个,人称「蝮蛇」。
道三以京都卖油起家,后来成功夺取美浓、晋升为战国大名,不过在他成为一国一城之主的时候已经垂垂老矣。
他将夺取天下的梦想连同「美浓让国状」一起托付给了尾张的傻瓜公主•织田信奈,结果被不愿将美浓拱手让给尾张公主的养子•斋藤义龙谋反,差点战死在长良川。
这时有人救出了原本应该死在长良川的道三,而这个人正是相良良晴。
尽管良晴乐观地认为「有道三老爷子站在我们这边,要夺取美浓应该轻而易举」,不过身为关键人物的道三从刚才就神色凝重,将手中的扇子开了又阖、阖了又开。
年过花甲之年的道三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自从来到尾张后,他一下子衰老不少,也不能过度操劳。另一方面,道三隐藏起昔日被称为蝮蛇的枭雄之姿,变成了一位相当疼爱义女•信奈的和蔼老爷爷。
本次作战多半会请道三殿下留守清洲城吧──长秀心想。
「率领日本最强甲州骑兵团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正急速拓展势力范围。我们没有本钱花好好几年的时间慢慢攻下美浓啊!」
最后是统治尾张一国的织田家当家•织田信奈。
小名为「吉」。
虽然有时候会以一身有如傻瓜的奇装异服走在大街上,不过一旦穿上正装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令人瞠目结舌的尾张第一美少女。
自从在桶狭间之战击败强悍大名•今川义元后,她的名声轰动了整个日本,成为了当今世人眼中气势最强的战国大名。
其父•织田信秀早年病逝,信奈年纪轻轻就继承家督之位,并胸怀夺取天下、平定战国乱世的野心东征西讨。
信奈非常喜欢南蛮文化,传教士送的地球仪是她珍藏的宝物。
平时总是随身带着种子岛火枪。
平定日本,接着把日本打造成一个能够与南蛮抗衡的国家,然后展开一场横渡七海的大冒险──这就是信奈的梦想。这是一个恐怕只有身为现代人的良晴才有办法理解的远大梦想。
最爱吃的东西是名古屋土鸡的鸡翅膀。
话说回来,自从被近江的浅井长政求婚后,信奈就有点心神不定、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尤其在身为吵架对象的良晴面前,她总是气呼呼地抛出结婚话题,三番两次地挑衅良晴。
公主八成是希望良晴大人阻止这门婚事吧──长秀如此推断。
不过,良晴似乎下定了决心(在立下大功前绝对不对此事插嘴),表面上完全不反对信奈与长政的婚事;不过这番表现却令信奈更加不满(装什么悠哉啦,难道我嫁给谁那只死猴子都不在乎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差。
如此这般,在织田家重臣们齐聚一堂(良晴只勉强排在末席)的这天,身为主公的信奈正式下达了攻打美浓国的重大号令。
信奈一边啃着巨无霸鸡翅膀一边摊开脚底的地图,对家臣团宣布:「我们要拿下美浓」。
「公理正义是站在织田家这边的!我们握有蝮蛇亲笔所写的美浓让国状,也有让义父•道三再次回归稻叶山城的正当名义。斋藤义龙只是个把义父•道三逐出美浓、借此篡夺国家的不忠之徒罢了!」
「不过,美浓人都承认斋藤义龙是正式国主,地方豪族们也团结一心。这样的敌人相当不好对付呢。二十分。」
长秀如此说道。
喝了一口茶后,道三用低沉的语调附和说:
「追根究柢,美浓原本就是老夫从主公•土岐氏手上抢来的。尽管义龙是老夫养大的,不过一直有他是正统美浓守护大名•土岐氏直系子嗣的流言蜚语。对美浓的地方豪族而言,老夫才是不忠之徒。要突破这道防线绝非易事呐。」
没错,斋藤义龙自称是被道三放逐的美浓守护大名•土岐氏的正统继承人。
道三过去曾经是土岐家的家臣。当时他接受了主公赏赐,迎娶了主公的宠妾•深芳野为妻。尽管这位深芳野为道三生下了义龙,然而从日期推算,义龙并非道三之子,他身上流着的是土岐家的血。这不但是美浓国公开的秘密,而道三本人也承认了这点。
当年道三篡夺美浓时,为了让美浓豪族信服,才特地将土岐氏的公子立为自己的继承人。
只不过,这个堪称一流的政治策略却毁在道三一句「老夫还是决定将美浓让给可爱的信奈~~」上。会被义龙逐出美浓也是理所当然的……
「老夫从以前跟义龙的感情就不好,毕竟那个家伙和年轻时被誉为美男子的老夫截然不同,是个身高五尺六寸、有如不倒翁胖嘟嘟的大块头,简直就跟相扑力士没有两样。老夫喜欢漂亮的人!美浓国主的人选除了信奈殿下以外别无他人!」
要是这个糟老头能够跟义龙处得好一点的话,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麻烦了……良晴心中如此想着,但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撇开身高五尺六寸什么的不谈。蝮蛇,斋藤义龙那个家伙该不会出人意料之外地有能力统领美浓豪族、治理国家吧?」
「因为身为前任国主的老夫一意孤行实施改革,使得地方豪族对老夫的评价差到极点。如今正好有人跳出来中止改革、讨好他们,不管是谁都会被当成明君啊,信奈殿下。」
「喔~~改革啊。」
「信奈殿下不是也尝试在清洲推行吗?新的城镇发展政策。」
「啊,『乐市•乐座』吗?说起来那个政策最早是由蝮蛇开始实行的吧──听说你进行得不是很顺利嘛。」
「嗯,老夫将『座』的既有权益逐一废除,想营造出一个任何人都可以自由经商的环境。因为老夫是商人出身,所以深知唯有推动商业发展,国家才会强盛、百姓才能够安居乐业的道理呐。」
所谓的「座」,指的是由寺院、守护大名、地方豪族联合组成的传统工商业团体,是独占了「市(贸易市场)」的中世纪组织。剥夺「座」特权的政策就是「乐市」,进一步废除「座」的政策则被称为「乐座」。
「不过,一旦剥夺了『座』的税金还有贿赂收入,那些原本依附『座』的豪族其荷包也会因此缩水啊。」
「正是,因此老夫这么做似乎惹恼了依附旧势力中饱私囊的豪族了。」
然而,义龙那个小子却恢复了旧有制度,回归到了由「座」独揽特权的局面,并打压那些想要从事自由贸易的人民。如此一来,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井之口町又要再次失去活力呐──道三非常气愤。
正因为过去期许义龙成为自己的继承人,因此他无法容忍义龙的才能竟然如此平庸。
无论在什么时代,创新的改革往往会遭到多数守旧派反对。
「说起来,要将乱成一团的日本整合成一个井然有序的国家,就得打造一个各地间能够自由往来、自由贸易的环境啊!不仅一定要废除座这个组织,国境之间收取关税的关卡也应该全面废除啊!」
喀嚓!
「蝮蛇,你的腰弯得好厉害,不要紧吧?」
「……咳咳、咳咳、咳咳。好像激动过头了。呜呜呜,老夫的腰啊……」
「话说回来,道三殿下,稻叶山城和旁边的井之口町都是你亲自设计的不是吗?既然如此,你当初应该有设想过进攻的方法吧?」
胜家乐观地如此问道。
「乍看牢不可破的稻叶山城一定也有弱点。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呢,道三殿下?」
「关于这点,胜家大人,方法不是没有,只不过现在──」
「现、现在怎么样?」
「──现在的稻叶山城是攻不下来的。就算以老夫的智谋也想不出攻克之法。即便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抑或是越后的军神•上杉谦信出马,恐怕也无法攻下现在的稻叶山城呐。」
「你……你说什么──!?」
「蝮蛇,你说真的吗?」
「这下不妙了。十二分……不,三分。」
「……怎么办,良晴?」
「犬千代,总之跟着慌张吧!」
「……哇──哇──」
众人顿时一阵哗然。
有道三在一定没问题!因为大家心中都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就把攻下美浓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稻叶山城是依据斋藤道三设计打造出来的山城。
把可以将井之口町一览无遗的高耸金华山当成天然屏障,在山脊各处配置防卫设施。如果以现代单位换算的话,位于山顶的山城本丸标高大约有三百三十公尺。
再加上金华山北侧有长良川,与尾张国境相邻的南侧平地有木曾川,形成了可以抵御别国进军的天然护城河。
不仅如此,就连城池脚下的井之口町,在敌军来袭时也具有成为防卫据点的功能,可说是一代豪杰•斋藤道三精心设计的心血结晶。
织田家前任当家•信秀在世时曾经好几次进军攻打稻叶山城,不过在斋藤道三过人的智谋,以及城市、河川、高山浑然一体的天然要塞阻挡下,每每都只能铩羽而归。
尤其在令信秀尝到大败滋味的「加纳口之战」中,信秀大军在斋藤道三行云流水的指挥调度下被打得溃不成军,结果失去五千兵马的信秀狼狈不堪地独自逃回了尾张。
印象中只有战败记忆的织田家家臣们这次之所以会产生「一定可以拿下美浓」的自信,完全是因为昔日强敌•斋藤道三如今成为了信奈的义父,并与织田家站在同一阵线的关系……
「请仔细想想看,胜家大人。假如老夫有能力攻下那座城的话,还会在长良川惨败给义龙那种程度的对手吗?」
「听、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话、话说回来,尽管双方兵力有差距,道三殿下也不至于会在长良川惨败给义龙军吧?就算对手是你的儿子,你也不会手下留情才对。」
「你说得没错。其实……」
「其、其实?」
道三一边搥着疼痛不已的腰一边揭露事实真相。
「……现在义龙身边有个才智远胜老夫的天才军师。虽然很不甘心,无论老夫再怎么极力挣扎都不是那个家伙的对手呐。」
「天才军师?」
美浓有这么一号人物吗?可是过去的战略不都是道三殿下一手包办的吗──胜家等人面面相觑,纷纷不解地歪着头。
「美浓还藏了一个天才军师……我也没听说过这件事呢,蝮蛇。」
「嘿、嘿、嘿,没人知道也是当然的。实际上,那个家伙一直以来都没有出仕之志,因此选择隐居山林……那个家伙的名字是──」
竹中半兵卫对吧?良晴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喂!小子!难得老夫努力地炒热气氛,好不容易要说到重点了,你却……呜喔喔喔!腰、腰好痛啊!?」
「你知道那个人吗?猴子!?」
「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可是日本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天才军师耶!他的智力就算没有item(道具)加成也是最高的98喔!」
「又在说猴子语了。『爱疼』是什么啊?」「唔,给人物打分数明明是我的专利」──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咦、咦咦?竹中半兵卫不是被誉为『当世孔明』的人物吗?为什么你们都没听过啊!?」
「本小姐就是不知道啦!」
「……当世孔明冥,是谁?」
「猴子,你该不会是美浓派来的间谍吧?」
「喂,这么说也太过分了,信奈!」
「真没礼貌!谁准你直呼我的名字了,死猴介!」
「明明是你比较没礼貌吧!」
道三开口笑说:
「嘿、嘿、嘿。不愧是号称织田家最有智谋的家伙。你说得没错,竹中半兵卫因为非常讨厌抛头露面,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号人物;不过老夫私底下都用『卧龙』称呼那个家伙呐。」
「卧龙──隐伏于原野之龙。那是『三国志』里面登场的传说大军师•诸葛孔明的称号。所以半兵卫果然是媲美孔明的天才啰?」
区区猴子竟然还懂得中国古典文学,真是太嚣张了──信奈的嘴唇弯成了へ字型。
「正是如此。其实当今日本有两位天才军师隐居其中。只要能拉拢这两个人的话,要夺取天下就易如反掌了。首先是美浓的『卧龙』竹中半兵卫,这个家伙是一飞冲天型的早熟天才;而另一人则是『凤雏』──凤凰的雏鸟。尽管因为个性笨拙,要花不少时间琢磨才能成器,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但假以时日肯定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此人就是播磨的……」
「黑田官兵卫对吧,老爷子?」
唔喔喔喔!老夫的珍藏情报接二连三被这个臭小子揭露了!道三心有不甘地呻吟着。
「良晴大人,你果然是织田家『最有智慧』的人物呐!」
「哪里哪里。纯粹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战国game的有名武将罢了……你这么夸奖我,我不敢当啊,不过是爱玩战国game而已,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啦。」
「唔,猴子国相传的梦幻卷轴『战国全无』真是不容小觑呢。」
我不是从猴子国来的啦!良晴如此大喊。
「没错,不过是猴子国稍微进步一点罢了,这个家伙怎么可能那么有智慧啦。话说回来,蝮蛇,那个名为竹中半兵卫的军师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当然。尤其对信奈殿下和老夫而言,此人是最难对付的头号强敌啊。」
「这话怎么说?」
「这个,就算老夫说了,信奈殿下也不见得能够理解……毕竟我们是现实主义者,对方却是难以置信的异能人士呐。」
「异能人士……听起来真可疑耶。」
「竹中半兵卫不但是军师,还是个阴阳师。此人精通几乎失传的古老兵法呐。」
所谓的阴阳师,不是在平安时代的京都流行过,一种类似占卜师的家伙吗?这年头还有那种人啊?──信奈如此问道。
自从室町时代以来,某些家世悠久的守护大名仍然会请阴阳师占卜适宜出兵的良辰吉日,会命令自家阴阳师「诅咒」敌对势力大名者似乎也不在少数。
不过,身为新兴战国大名的斋藤道三与织田信奈向来对那种没有科学根据的把戏不屑一顾。面对那些过度仰赖阴阳道、易经之类的古板系统反而局限了自身行动的守旧势力,两人更是仗着随时都能够依照自主意识调动兵马的有利条件,发挥了速度上的优势,一路打赢至今为止的战斗。
正因如此,得知被道三誉为「天才」的竹中半兵卫居然是阴阳师这种中世纪的落伍人物,信奈对此倍感意外。
「现在是南蛮的时代了,那种跟不上时代的军师不可能是本小姐的对手,反正一定是故弄玄虚罢了。」
「百闻不如一见,和此人交手一次你就明白了,不过搞不好会丧命喔。」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好吧,现在立刻发兵进攻美浓!我要亲自看看那个叫竹中半兵卫的到底有多大的本领!」
信奈英姿飒爽地站起身来,一个人朝外头冲了出去。
她总是这么冲动。
「慢着,不要擅自单枪匹马出阵啊!」
良晴和犬千代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然而──
就在此刻,良晴脑中突然有股(这次可能不会像桶狭间之战那么顺利……)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不只如此,负责留守清洲的道三还叫住良晴对他说:
「小子,这一战信奈殿下很可能会落败。能不能请你瞒着信奈殿下偷偷借老夫五十名川并众呢?」
良晴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把义父•道三被夺走的美浓再次抢回来!」
信奈率领总数一千名的尾张军趁着黑夜悄悄渡过木曾川,朝着美浓的领地入长驱直入。
目的地是斋藤义龙所在的稻叶山城。
尽管一路上遭遇到美浓兵零星抵抗,不过最后都被信奈军逐一击退,战况堪称势如破竹。
尾张兵是东海道最弱的军队,尾张国主是个傻瓜公主──
不久之前,世人还如此嘲笑他们。
不过,在桶狭间之战赢得奇迹般的胜利后,信奈的声势随之大涨,就连以颓靡不振闻名的尾张兵──
「我们的公主大人非但不是傻瓜,而且还是个英雄啊。」
「大家都听过了吗?公主大人在进军桶狭间的那晚抱着必死觉悟舞起『敦盛』的事情。真的是赚人热泪、赚人热泪啊。」
「据说当时的公主大人美得有如天仙下凡啊~~」
「为了我们美丽的公主殿下,就算是水里来火里去也在所不辞啊!」
一反常态地充满斗志。
不管在哪个时代,男人都对楚楚可怜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
另一方面,率领先锋部队打头阵的是织田军的第一勇将•柴田胜家。
中军是由信奈亲自率领的亲卫队,以及长秀、犬千代两员。
负责殿后的则是私下被人讥为「尾张最弱」的津田勘十郎信澄。
虽然信澄平时担任胜家的部下,但是担心弟弟无力与强悍的美浓军正面交锋的信奈刻意把他安排在殿军。
相良良晴也在信澄的部队里头。
还不太会骑马的良晴只能和五右卫门共乘一匹马。
「为什么要把我丢在殿军啊!我本来还打算在这次的作战立下头功的。好不甘心啊~~」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相良氏现在还不大会挤马,对方当然不放心亮你尚前线了咻也。」
「也对,就算好不容易晋升为侍大将,如果连马都不会骑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既然大伙儿都顺利渡过木曾川,敌兵也扫荡完毕了,不如在这附近休息一晚养精蓄锐一番吧──骑在马上的信澄开朗地笑着。
「太天真了,信澄。你的父亲•信秀公不是曾经在敌人的势力范围扎营,结果遭遇道三偷袭而溃不成军吗?为了不让敌人有隙可乘,应该一鼓作气展开突击才对。」
「那是因为父亲大人当时中了美浓蝮蛇的计策啊,不过如今蝮蛇•道三就在我们背后把守清洲城,眼前的敌人•斋藤义龙相较于道三根本不算什么啦。」
那个身高六尺五寸的大块头想必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吧。跟我这个身材苗条、长相俊美的尾张贵公子完全没得比嘛。哈哈哈哈。
这个家伙还真是乐天啊──良晴心想。
「哎呀。起雾了……哇~~这雾好浓啊,猴子。」
「怪了,怎么会在这种深夜起雾……这下子恐怕无法继续前进了。」
率领中军的信奈似乎也暂时停止进军。
打头阵的柴田军也停下脚步,全军停驻在名为长森的地方。
井之口町就在眼前,距离坐落于金华山的稻叶山城只剩一小段路,大约是四公里左右。
不过,由于视野被黑夜、浓雾垄罩,信奈军顿时陷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仔细想想,道三和义龙展开「长良川之战」时也有起过这样的浓雾……)
良晴内心莫名地忐忑不安。
(那个时候多亏起了大雾,我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道三的本阵,我一直认为那纯粹是我们运气好……不过,假若当时起浓雾并非偶然,而是有人为了让道三无法随心所欲指挥作战而制造出来的话……)
怎么可能。
如果是魑魅魍魉横行的平安时代就算了,在日本近世的战国时代不可能有可以自由自在操纵雾气的魔法师的。
(就连战国SLG最高杰作『织田信长公的野望』里面也没有那种像RPG的魔法指令啊──战争的胜败完全取决于兵力、武装,以及将领的能力。)
良晴如此安慰自己。
然而──
下个瞬间,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战吼。
森林中、河堤旁、村落里,埋伏已久的美浓兵倾巢而出。他们一边敲打铜锣一边朝织田军杀了过来。
「糟糕,中埋伏了!」
伏兵伴随着铜锣声源源不绝地涌现,这正是『三国志』超级军师•诸葛孔明的得意战术。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猴子!?」
「我还在想美浓军怎么这么不堪一击。看来对方之前是故意输给我们,目的是为了把我们引到长森啊!这里恐怕是四周都被敌军包围的死地──受到浓雾影响,就连信奈也没看出这里是布下埋伏的绝佳场所啊。」
「咦──!?」
「哇!耳膜差点被你震破了耶!?别突然尖叫啦,信澄!」
「这是织田家人的习惯啦!大事不妙,得赶紧通报姐姐……」
「来不及了,部队已经开始瓦解了!」
敌军如同字面所述,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出。
铜锣声响不绝于耳。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破胆的尾张士兵们纷纷扔掉手中长枪落荒而逃。
「啊啊啊……!不敢相信,打败今川义元的尾张军竟然这么轻易地崩溃了!?啊,必须保护好姐姐才行,姐姐!」
「冷静点,我这就赶去信奈身边!信澄,你要想办法稳定军心、做好殿后工作!注意伏兵动向,同时确保撤回尾张的路线!」
「只要把姐姐的部队引至水势缓慢的河田浅滩就行了吧?我明白了,猴子!」
「咱们去找公主是也,相良氏。」
五右卫门载着良晴策马狂奔。
忍者有着过人的夜视能力。
即便是弥漫着浓雾的黑夜,也能够精准掌握信奈率领的中军位置,笔直朝着目的地迈进。
不过,正当良晴抵达信奈身边时,尾张全军已经兵败如山倒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雾是怎么回事啊!太碍事了!」
「信奈,我们中竹中半兵卫的计策了!再这样下去大家会无法脱身的,快点下令撤退吧!」
「这种程度的伏兵,只要全数歼灭就好了!」
「不,伏兵还会陆续增加的!」
「怎么会?已经没了吧!?」
「半兵卫在各地布下的伏兵不止这些!因为这场浓雾的缘故,你的判断力变迟钝了!」
锵──锵──
信奈话音未落,第二波、第三波伏兵又接踵而至。
「呿……本、本小姐才不相信阴阳师之流的旁门左道!这场浓雾只是偶然,偶然罢了!」
「嘴硬的话等到活着逃回清洲后再说吧!」
「我我我我才没有嘴硬咧!猴子,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
美浓军的追击相当猛烈。
就在信奈一行人好不容易甩掉伏兵、心想能够松一口气时,第四波、第五波伏兵从茫茫白雾中杀了出来。
就在手持长枪的柴田胜家和犬千代开出了一条血路,以为总算顺利护送信奈抵达安全地带之际,第六波、第七波伏兵又随着铜锣声一齐冲了过来。
「公主,这是『十面埋伏之计』!这样下去我方会全军覆没的。零分!」
就连平日温和沉稳的丹羽长秀,身上的甲胄也沾满敌人鲜血,一边杀气腾腾地挥舞长枪一边大声地如此叫喊。
「十面埋伏之计!?」
「那是名叫程昱的中国古代军师的拿手必杀计策。会以包围敌军为前提先在四面八方布下重重伏兵,然后再派出少数兵力诱敌……」
什么啊,太阴险了,而且也不是诸葛孔明的计策啦──信奈不满地噘起嘴巴。
「敌方阵营多半有个精通古今中外兵法的军师,应该就是竹中半兵卫了吧。」
「万千代!我是不是因为打赢了桶狭间之战就得意忘形了?」
「不,如果没有这场雾的话,公主应该会察觉到伏兵才是。这次只能说我方时运不佳。」
长秀在勇猛挥舞着长枪的同时也不忘安慰信奈,不过骑在信奈马上的信奈依然咬紧嘴唇、双肩不停颤抖。
「总而言之,大家先撤回清洲!」
「遵命。」
「猴子,别再发呆了,好好保护我啊!」
「谁在发呆啊!拜托你啰,五右卫门!浓雾就用烟幕对抗吧!」
「明白了是也。」
没有身分阶级观念的良晴毫无顾忌地把忍者一起带到主公•信奈面前,反倒成了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五右卫门朝着四周丢掷「煤球」展开烟幕,阻碍了伏兵们的视线。
就在此时──
稻叶山南侧的瑞龙寺山山脚下突然接连冒出手执火炬的织田军身影。
看到那一大群火光后……
「糟了,织田的奇袭部队现在正朝着几乎无人留守的稻叶山城进军啊!」
美浓军一个个都乱了分寸,对狼狈逃窜的织田军追击也停下来了。
他们都害怕信奈在桶狭间使用的闪电奇袭作战再次重演。
不过,位于瑞龙寺山下的火炬部队其实是熟知美浓地理环境的斋藤道三事前安排好的欺敌部队。
实际上,该部队是由蜂须贺五右卫门手下的川贼•川并众组成,仅仅五十人的小部队每人都手持火炬,佯装成大部队的模样。
对纵火、窃盗习以为常的川贼们扯开嗓子大声喊:「来大闹一番啦~~」将瑞龙寺山的山脚照得灯火通明。
十面埋伏的伏兵来到第八波后就不再出现了。因为原本应该给织田军致命一击的其余伏兵都连忙回防稻叶山城。这回织田军总算是死里逃生了。
「怎么回事?那些援军是什么人?」
逃命中的信奈诧异地发问,不过和五右卫门共乘一马的良晴没有回答。
因为良晴不想让信奈知道,道三早在开战之前就预料到信奈会在这一战落败的事情。
击败今川义元而得意洋洋、自信满满的信奈,却在这一战被竹中半兵卫打得落花流水。现在告诉她这些事,也只会徒增她的压力罢了。
信奈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狼狈地朝着清洲城的方向逃亡。
返回清洲后,美浓军的情报逐渐明朗化。
斋藤义龙果然强行招聘了过去一直隐居山林的天才军师•竹中半兵卫,并将美浓军的指挥权交给半兵卫负责。
恐怖的「十面埋伏之计」似乎也是半兵卫提出的计策。
由于「十面埋伏之计」需要在各地布置大量伏兵,并以复杂、精确的指挥能力调度那些部队,因此义龙的阵营里面也有许多人质疑这个计策的可行性;不过半兵卫却轻易地将这个计谋化为现实。
假若美浓军没有被川并众的欺敌作战唬住的话,恐怕信奈等人早就被「十面埋伏」的伏兵断掉退路并遭到团团包围了。
倘若陷入那样的局面,还有办法平安撤回清洲吗?
总之,这一战简直被半兵卫当成小孩子玩弄,自视甚高的信奈说什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这样子算什么战争,根本是被对方耍着玩嘛!」
倍感屈辱的信奈一边用力跺着地板一边宣布:「今天晚上再发动一次夜袭!」但却被长秀以「见识到半兵卫的恐怖后,大伙儿都已经身心俱疲了。至少要让士兵们休息一周才行。二十分。」这番谏言制止,于是只好强忍怒气、咬牙切齿地啃着「名古屋土鸡翅膀」挨过这一周。
这段期间,良晴经常去拜访道三商讨「该怎么赢过半兵卫」的议题,不过道三却不断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念念有词。
在南蛮文化传入日本的近世战国,精通中世纪阴阳道这种古老咒术的竹中半兵卫俨然是最强的作弊角色,和现实主义者的信奈可说是水火不容,简直就是天敌。
在这一周当中,良晴连睡觉时都在思索攻下稻叶山城的方法。
近江的浅井长政也在这段期间三番两次派遣使者询问信奈说:「需要我派遣援军吗?」。
当然,条件是信奈要答应与长政的婚事。
这也意味着尾张会被长政的势力并吞。
信奈每次都予以婉拒,向使者表明自己要独力攻下美浓的想法。
不过,天才军师兼最强阴阳师的竹中半兵卫,其智谋的可怕之处并非只有这个「十面埋伏之计」而已。
经过卧薪尝胆的一周后,再次攻打稻叶山城的时刻终于到来。
运用欺敌部队引开敌军来创造活路的手段恐怕已经不管用了。如果对手只有义龙的话,同样的策略搞不好还能奏效,不过半兵卫这回不可能再上钩了。
所以信奈、胜家、良晴都做好了必死的觉悟。
「大家听我说,这次我们要变更行军路线,朝敌方无法布下伏兵的平原前进!而且还要随时派出细作侦查。」
所谓的细作也就是斥候,主要是由忍者来执行。
第二次出兵美浓时,信奈果断改变部队编制。
前锋军竟然是由尾张最弱的勘十郎信澄率领。
感动不已的信澄干劲十足地大吼:
「姐姐!我信澄一定不负姐姐嘱托,必定会漂亮达成带领前锋军的使命!」
然而,信奈却露出一副冷淡表情。
「因为不晓得半兵卫会设下什么陷阱,所以才派你打头阵。说穿了就是所谓的『送死部队』啦。」
这句仿佛要把弟弟当成牺牲品的话让信澄吓得不知所措。
「晚上摸黑进军太危险了。这次就选在白天出兵。等到太阳升起时就一面注意敌方伏兵一面朝美浓进军吧。」
信奈这次率领两千人马,是前一战的两倍,且天一亮就从清洲城出发。
织田军在渡过木曾川之际仍是选择从河田一带渡河。
尽管木曾川水流湍急,不过河田一带属于浅滩地形,马和士兵都能够勉强渡河。
「十面埋伏这招已经对我不管用了!就算遇上伏兵,顶多也只会牺牲派不上用场的勘十郎部队而已。」
以一个姐姐来说,这番发言相当过分。当然,这并不是信奈的真心话。
为了确保打头阵的弟弟安全,信奈不断派出细作仔细探查周围环境、小心翼翼地进军。
在顺利渡河的同时,信奈下令在周围的平原放火。当然……并不是因为她的兴趣是纵火。
「以防万一,把这一带统统化为焦土!不要让半兵卫有机会布下伏兵!」
勘十郎率领的前锋军是用来对付伏兵的诱敌部队,保持距离尾随在后的第二部队是胜家率领的中军,而信奈则是率领最后的第三部队。为了因应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敌军,三支部队都以「方圆之阵」的防守阵形进军。一向喜欢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信奈会采取这种阵形相当罕见。这是一种让各部队可以在碰到两侧、背后的伏兵时迅速加以包夹、歼灭的铁壁阵形。
不过,此时的织田军失去了「速度」这个最大的武器,只不过信奈尚未查觉到这一点。
朝着稻叶山城前进的前锋勘十郎陷入恐慌。
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色浓雾再次垄罩四周,遮蔽了众人的视野。
因为湿气太重的关系,就算想要焚烧草丛也点不着火。
回过神时,信澄部队已经偏离通往山城的路,走进了矗立着无数座石塔的诡异湿地。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就算信澄再怎么迟钝,迷失在这个宛如石塔迷宫的古怪空间后也令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然而,不小心陷入石塔漩涡的信澄完全找不到来时的路,纵使想要离开也出不去。
此地是运用石塔巧妙组成的迷宫。
当他惊觉到这点的时候,尾随在后的尾张兵已经一窝蜂跟着涌入石塔迷宫了。
「糟糟糟糟糟了,这样下去会把姐姐他们也引进这座迷宫的!」
信澄急得在迷宫里面左弯右绕,但是又分不清东西南北。不管往哪边走,映入眼帘的永远都是外型相同、令人毛骨悚然的石塔。越是硬着头皮策马乱闯,信澄就越是弄不清楚自己的所在之处。
而且好像还在不知不觉间走进迷宫深处。妨碍行军的泥地越来越松软,就连马匹也无法自由行动了。
看样子敌人在木曾川附近的湿地打造了这座石塔迷宫,把行军中的我们困住了……一想到这里,信澄不禁绝望得哽咽说:。
「啊。不但迷了路,而且还把姐姐引进死地了。我怎么这么愚蠢啊!」
听到信澄心慌意乱的声音,已经踏入石塔迷宫的五右卫门、良晴主从二人还有姐姐•信奈纷纷开口大喊:
「别气馁啊,信澄!这样的迷宫只要沿着墙壁移动就一定出得去的!」
「没错,勘十郎,这种装神弄鬼的机关一定有破解方法的!」
信奈将重臣们召集起来一同商讨脱离迷宫的对策。
「万千代!这座石塔迷宫是怎么回事啊?这也是竹中半兵卫的陷阱吗?」
「是的,我想这恐怕是传说军师•诸葛亮擅长的『石兵八阵』,又名『八阵图』。」
长秀似乎对唐国古典文学作品『三国志』知之甚详。
「这次终于轮到智力100的诸葛孔明计策登场了。在我那个世界啊,竹中半兵卫是被称为『当世孔明』的人物喔。」
良晴做了补充。
「公主,再这样下去的话,敌人多半会把木曾川的河水引进石兵八阵。届时我方所有人就只能溺毙了。零分。」
「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吗,万千代?」
「这座石塔迷宫八成是依据奇门遁甲的法则,设置了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等八个入口。」
「奇门遁甲是什么?」
「那是唐国的兵法,也是我国阴阳道的起源。」
「喔──那个怪力乱神之术的起源啊……真的是越来越让人不爽了呢,那个竹中半兵卫。」
「据说八门当中只要一闯进杜门或死门就必死无疑……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大概闯进死门了。」
「什么死门,那种东西想也知道是迷信嘛!总而言之,只要沿着墙壁前进的话迟早会找到出口的……」
哗啦────
信奈话没说完,大量浊水不晓得从哪里涌了进来,转眼间水位就淹到了众人的腰部。
「怎、怎么回事!?」
「敌人把木曾川的河水引进来了,我军所处的状况只能给一分呢。」
只见水位不断上升。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溺死的!
良晴完全束手无策。
想不到中国的传说军师•诸葛孔明所用的石兵八阵会被战国日本的竹中半兵卫再次重现……
(我记得在『三国演义』里,吴国的陆逊就曾经受困于石兵八阵当中差点灭顶,后来是孔明的岳父出面告知陆逊出口位置……)
难道竹中半兵卫的岳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现身,并告知身为敌人的信奈出口所在……想太多了,怎么可能会刚好引发这种事件啊。
对了,忍者!
忍者,又称乱破、素破。
总是砰一声放出烟幕、骑着大蛤蟆登场,还会使用分身术。那英姿简直就像是战国时代的魔法师。
五右卫门──如果是五右卫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五五五五右卫门!你对阴阳道或奇门遁甲有没有研究啊!?」
五右卫门从石塔后面探出小脑袋。
「在下是蜂须贺忍者是也。所谓的忍道并非怪力乱咸的旁门久道,而咻透过锻念将自身若体骗成羞器──」
「满口螺丝,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唔,在下是说蜂须贺流忍术终究是现实体术的范畴咻也。」
原来如此,良晴点点头。
换句话说,忍者仍然得用上机关或手法,那些技术是有理论根据的。
烟幕是靠着引爆藏在怀里的「煤球」产生的;分身术是透过快速移动留下残像,使对方产生人数增加的错觉;惊人的跳跃力是借由努力不懈的修行练就而成的超强体能;至于会改变飞行轨道的手里剑,其原理则是跟棒球投手的变化球一样,是利用空气阻力、地心引力产生的效果。另外,真正的忍者根本就不会骑什么巨大蛤蟆的。
另一方面,用现实世界理论无法解释,施展货真价实妖术的人,这就是所谓的阴阳师。
「呜啊啊啊啊──!别躲在暗处设那些阴险狡诈的陷阱,给我滚出来啦!竹中什么来着的!和我用长枪一决胜负吧!」
急得眼眶泛泪的胜家仰天哇哇大叫,而良晴则是认为:对方怎么可能出来啦。
「稍微动点脑啦,胜家。如果对方是枪法赢得了你的豪杰,那还会当什么阴阳师吗?」
「少啰唆──!输得那么莫名其妙的,我无法接受啦──!」
「姐姐!难得你指派给我指挥前锋的任务,我却把全军带进迷宫,这次会战败都是我信澄的责任!请容我在此切腹谢罪……」
「给我住手,勘十郎!就算切腹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吧?」
「可是听说溺死比切腹还痛苦啊,姐姐!哇──!」
就在众人大吵大闹的期间,水位依旧不断上升……
「大家别慌!可恨的竹中半兵卫,明明以前不肯效命蝮蛇,但如今却突然跑来效命那个六尺五寸高的大块头!拜那个家伙所赐,我们连进攻目标的稻叶山城都到不了啊……」
受到三番两次羞辱的信奈把牙齿咬得嘎嘎作响,不过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抚家臣们。
上次遇到伏兵袭击就算了,这次则是被困在石塔里面,连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打到啊。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返回清洲!」
「已经没救了,姐姐~~」
「要要要要要是我的头脑再聪明一点的话!真的非常抱歉,公主大人~~!」
「大家听我说!只要能战胜半兵卫的话,我一定重重有赏!成功夺下稻叶山城的人可以要求任何赏赐!不管要什么都行!」
三年分的外郎糕……
犬千代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真的假的,不管要什么赏赐都行吗?良晴的双眼发出光芒。
「你说真的吗!?」
「没礼貌的猴子,武士无戏言啦!」
「你该不会是死到临头了就自暴自弃,所以就信口说出没有打算兑现的承诺吧!?」
「虽然很不甘心,不过面对这种荒诞不经的敌人,我的确无能为力!什么『八阵图』嘛!蝮蛇说得没错,对讲求理论作战的我而言,那个家伙是最难对付的强敌啊!」
「公主,阴阳道也有阴阳道的法则。那当然是迥异于我们常识的法则──不过一口咬定它不合理的话,那就无法看破它的本质了。」
「那种军事课等到活着回清洲城后再说啦,万千代!」
好──良晴卷起了袖子。
「我一定会让所有人活下去──!赏赐啊啊啊啊!不管要什么赏赐都行啊啊啊啊啊啊!你要遵守约定喔,公主大人!」
良晴的干劲引擎顿时发动了!
俗话说「急中生智」。良晴的脑袋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良晴在心中大喊。
其实根本不需要寻找什么出口!就是因为我们按着敌人的步调走才会输的!
这种时候只要顺着我们的想法去做就行了!
「五右卫门,凿吧。用力凿!把这些石塔全部弄塌来营造立足点!」
「炎来努此。只要把整座石兵八阵破坏掉就好了咻也。」
一开口就咬到舌头了,看来五右卫门也很紧张。
「一点也没错!就算不懂八阵图的原理,只要把八阵图本身毁掉自然就出得去了!而且破坏石塔后还能以崩塌的石堆当成立足点来防止溺水!简直就是一箭双雕嘛!」
「良晴大人,尽管这个主意单纯得令人傻眼,不过绝对是智将•半兵卫意想不到的作战喔。八十五分。」
在长秀点头赞同的同时,胜家拔出了腰际的佩刀。
「不动头脑、单纯破坏的话就交给我吧──!」
铿!
鏮!
锵!
轰隆──!
胜家每次挥动大太刀,石塔就有如保龄球瓶般陆续坍倒。
看到胜家宛如阿修罗般大显神威,士兵们也急急忙忙拿起手中的长枪对着石塔猛凿。
小声说着「……好像可以发泄怨气」后,犬千代也开始转动扛在肩上的朱枪。
看着这幕光景,信奈脸上浮现出错愕表情。
「找不到出口就把迷宫整个毁掉……真是太乱来了。」
简直就跟被人问到「要怎么立起这颗鸡蛋?」时若无其事回答:「轻轻敲碎鸡蛋底部就可以立起来啦。」的哥伦布没有两样。良晴想出来的对策要说奸诈确实也挺奸诈的。
无视出题者意图,不去思考原本的正确答案,而是靠着蛮力硬是开出一条生路,并堂堂正正地逃脱──只能用破天荒来形容这样的解决方法了。
就像是下棋时眼看着自己输定了就干脆打翻棋盘一样胡来。
不愧是只靠本能而活的男人。
反观信奈,尽管她嘴上说不相信阴阳道,但还是不自觉地想要和半兵卫较量智谋,一心只想找出八阵图的出口,因此才会想不到「把石塔迷宫整个毁掉就行了」这个答案。
心有不甘的信奈瘪着嘴站在被胜家击垮的石堆上逞强地说:
「不、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猴子!我话先说在前头,要夺下稻叶山城才可以任选赏赐喔!这种小把戏根本算不上功劳啦!」
和五右卫门一起破坏石塔而弄得满是泥泞的良晴听到这番话后立刻回她说:
「你真的一点也不可爱耶!好歹也对本大爷的智慧表达一点敬意吧!」
「不──要。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智慧,而是放弃理性的猴子所耍的小聪明罢了!话说你还不是找不到脱离迷宫的路!」
「少啰唆──!听好了,本大爷一定会拿下稻叶山城的!到时候你可别忘了『任选赏赐』这个约定喔!」
「咦?……我、我知道啦……」
「不管是夺取天下的梦想,还是和心仪男人结婚的梦想,全部都不要轻易放弃!这两个梦想我都会替你实现啦!」
大喊「别忘了赏赐!」的良晴眼里燃烧着异常斗志。注意到这点的信奈不由得被良晴的气势压倒,脸颊染上淡淡红晕。
关于信奈与浅井长政的婚事,尽管良晴嘴上总是酸溜溜的,不过心里面其实非常着急。信奈很清楚这点。
石塔迷宫完全被破坏殆尽后,织田军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免于被洪水灭顶。在众人踏上返回清洲的路上时,骑在马上的信奈小声喃喃自语说:
(……说不定……那只猴子是想要我作为他的奖赏也说不定……)
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说出口的承诺总不能反悔。然而,不管怎么说,自己和猴子的身分实在是太悬殊了……
(要是猴子真的打下稻叶山城的话,就可以一口气将他提拔为部将;可是……即使如此,家臣还是家臣啊。更、更何况,那个家伙来历又不明,和同是猴子的猿夜叉丸•浅井长政相比,不论外表、家世都有着天壤之别,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不、不过就算是那样的家伙或许意外地可靠……而且还救了我好几次……那、那、那个家伙的梦想是和天下第一美少女卿卿我我……啊,真是的!为什么我得烦恼这种事情啊!)
信奈若有所思(这下糟了)。她后悔说出赏赐大放送那番话,动作变得扭扭捏捏的。同时,后方和胜家像是在表演相声似地争论「谁功劳最大」的良晴没注意到信奈这番狼狈模样。
再度返回清洲城的信奈隔天一早就传唤家老•柴田胜家还有丹羽长秀。
「呜~~公主大人居然找我们来谈论猴子的事情啊。」
臭猴子,不但受到公主大人抬爱,而且还享有特别待遇──胜家对良晴的怒意越来越高涨。
「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吵架呢?」
另一方面,虽然身为具备常识的普通人•长秀经常跟不上信奈、良晴天马行空的思考模式,不过她还是十分信任主公,还有来自异世界的新同僚。
「没有吵架……只是那个家伙对我说,要是夺下美浓的话,不要忘记我承诺过可以赏赐任何东西……」
「原来如此,之前公主明明答应要赐给良晴大人天下第一美少女,结果却把年纪尚小的宁宁送到良晴大人身边。对无亲无故的良晴大人来说,多了个可爱妹妹固然是好事,但是不管怎么想,那样的赏赐都像是在耍人呢。十三分。」
「是啊……所以他再三强调这次要我给他真正的奖赏,真是烦死人了。」
「喔~~那他这次仍然想要天下第一美少女吗?」
信奈脸颊染上一抹粉樱色红晕。她小声嘟哝:
「……这我也不确定……说不定我会被猴子求婚……」
噗──!?
咳咳咳咳咳咳!
向来举止温和的长秀和胜家一齐把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失礼了。不管怎么说,要求那种赏赐也太强人所难了。公主是家门显赫的织田家当家,相良大人只是公主的家臣,还是个来历不明的浪人,双方要结婚是不可能的。零分。」
「那、那、那只色猴子~~!终于露出篡夺织田家的野心吗!可恶的不轨之徒,我要宰了他!」
「等一下,六。我是讲『说不定』啦。那只是我个人的猜测罢了。」
「公主,为什么你怀疑相良大人会有那种想法呢?」
「就是啊,公主大人!你认为猴子会怀有那种野心的根据是什么呢?」
信奈用白皙的手指在榻榻米上画圈圈,吞吞吐吐地说:
「……那个。因、因为猴子看起来好像很排斥我和长政的婚事。虽然嘴巴上老是嫌我不可爱还有很暴力什么的,不过实际上他还是为了我卖命工作。还有啊,他之前还意气风发地对我说:『不管是夺取天下的梦想,还是和心仪男人结婚的梦想,全部都不要轻易放弃!这两个梦想我都会替你实现啦!』……所、所以我在想,他的意思是不是『嫁给我吧』……之类的……假、假如真是这样的话,我已经承诺过可以要求任何赏赐了,这次不能再蒙混过关了。要、要是猴子真的夺下美浓的话,到、到、到时候我怎么办……毕竟武士无戏言……」
「公主,你这不是在分析良晴大人意图以下犯上的嫌疑,纯粹是在炫耀罢了。十二分。」
咚!
柴田胜家柳眉横竖,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插在榻榻米上,随即一跃而起。
「不、不、不、不可原谅!居居居然令信信信奈大人露出这副娇滴滴羞答答的模样……!」
「……现、现在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想向我求婚喔,六?我只是怀疑而已。」
「臭猴子~~打算夺走骁勇善战却不谙情场的公主大人芳心吗~~!那个家伙比长政危险多了!非杀不可!」
「真是的,我不是说过不准擅自杀掉我养的猴子吗?」
「就是啊,六大人。良晴大人如今已经是堂堂的侍大将了,不能说杀就杀喔。」
「……我……『我的猴子』!?公主大人与那个家伙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样了……?呜呜呜呜呜~~好不甘心啊!」
「咦?你在说什么啊,六?」
如同恋爱少女般,信奈脸上浮现春心荡漾的表情;不过事情没有朝着她妄想的方向发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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