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信奈被求婚了!
本章 20,593 字 约 51 分钟
卷之一 信奈被求婚了!
时代是战国。
地点是尾张之国,清洲城外的市镇。
统治尾张的女大名•织田信奈过去总是被世人嘲笑为大傻瓜。
不过,她是为了让敌人轻忽大意才如此伪装的吗?还是她其实是个超脱时代框架而不被世人理解的天才公主武将呢?在历史闻名的「桶狭间之战」中,舞起谣曲「敦盛」的「人生二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节后,对兵力胜出己方十倍之多的强悍骏河大名,人称「东海道第一弓」的今川义元本阵展开视死如归的突击;率领以猛将•柴田胜家为首的忠心家臣,将兵强马壮的今川军打得落花流水,迫使上洛途中的今川义元不得不俯首称臣,进而震惊全天下──这位扬言夺取天下的武将,正是人称尾张傻瓜公主的织田信奈。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信奈似乎很懂得精打细算,意外地吝啬。
尽管桶狭间之战大获全胜,不过织田家家臣团的待遇却丝毫没有提升。
原是现代日本高中生,但却不知为何穿越到了战国时代的「猴子」相良良晴在桶狭间之战发现了义元的本阵而立下大功,地位也从一介士兵晋升为侍大将;不过现在他依然和以前一样住在「五加长屋」里头,过着一菜一汤的简朴生活。
盛夏时节。
明明还是大清早,从被窝醒来的良晴却已经满身大汗。
尽管自认为每天都要睡很久的良晴还想再躺一个小时,不过因为背上湿了一大片,而且还闷热不已,所以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喃喃抱怨说:
「热死人了~~没有冷气吗?冷气──」
「……呼~~呼~~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紧贴在天花板熟睡的自家忍者•蜂须贺五右卫门。
五右卫门是统领全是壮汉的川贼集团•川并众的小不点少女忍者,有着口齿不清、讲话超过三十字就会咬到舌头的毛病。
尽管在因缘际会下,五右卫门成为良晴的第一位部下,可是不管良晴如何劝她说:「睡在榻榻米上啦」,但她依然坚持说:「在下睡天花板就行了」。
后来良晴命令她说:「不准睡天花板」,她便回说:「那在下就睡在土里」并企图施展忍术•土遁之术将自己活埋在院子里。
逼不得已,良晴只好答应让五右卫门睡天花板,不过──
每当看到在天花板睡到发出可爱鼾声的五右卫门时……
(会不会睡昏头不小心摔下来啊……)
良晴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妨碍良晴安眠的另一位同居人。
作为「桶狭间之战」赏赐(?)被信奈派到良晴家的浅野家之女•宁宁。
虽然是个不满八岁的小女孩,不过头脑却很灵光,而且还伶牙俐齿。
当初良晴对信奈提出了「想要跟美少女卿卿我我」的要求,不料信奈却将宁宁送给良晴当义妹。此外,信奈还吩咐宁宁要好好监视良晴,不能让良晴对其他女孩子出手。
可恶的信奈,你到底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尽管良晴感到气愤,不过宁宁却干劲十足,一边用小鼻子哼气一边说出「宁宁要矫正哥哥大人的好色个性!」这番话,无论良晴走到哪里都会紧跟在后。
不明就里从现代世界穿越到战国时代的良晴原本心想:「难得可以一个人生活,一定要尽情风流快活啊」没料到如今却被这个少年老成的妹妹坏事了。
虽说是如此,睡着的宁宁就跟同年龄的小孩一样可爱──
「……终于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热了,原来是宁宁趴在我背上的关系啊。」
小孩子的体温比大人高。
就在良晴还在呼呼大睡时,睡到鼻子冒泡的宁宁无意识伸手搂住良晴的脖子,整个人紧贴在良晴背上,使得他的体温随之上升。
「……呼~~呼~~呼~~哥哥大人,禁止花心喔……」
连在梦里也不忘妨碍良晴唯一的乐趣。
「喂,放开我啦。」
「呼噜呼噜呼噜~~」
「……扳、扳不开……」
良晴再次感觉到背后湿湿的。
要说是汗的话也未免太温热了。
(就算被宁宁紧紧缠住也不至于流这么多汗……)
……
此时良晴察觉到了。
嗯?
难道──
不是汗!?
莫非──

「哇!宁宁──!?你尿床了吗?而且还尿在本大爷的背上──」
唔──
紧贴在良晴背后的宁宁缓缓睁开圆圆的大眼睛。
「……呼……咦?」
只见宁宁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惺忪睡眼。
「咦什么!你到底在梦中把我的背当成便盆还是什么了?竟然又尿床了!?」
「……呜……」
「给我听好,宁宁。你已经八岁了,差不多该改掉尿床的坏习惯了!就是因为你晚上睡觉前喊着:『好热、好热~~』然后猛舀井水来喝才会尿床的啦。今天我这个当哥哥的非得好好说你一顿不可──!」
「……呜……呜……」
有哪句日语是以『呜』开头的啊──正当良晴歪着头思考时。
「……呜啊啊啊啊啊~~~~!!」
宁宁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犹如洪钟般的响亮哭声直击良晴的鼓膜。
「呜啊啊啊啊啊~~!!!!!!」
「喔!?好惊人的声波攻击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
「哇──!宁宁,是我不好!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
「……吵成这样,在下不能好好睡觉是也,相良氏。」
睡在天花板的五右卫门被吵醒后用鲜红眼眸冷冷瞪着良晴。
据说所谓的忍者经常得连续好几天不眠不休地执行任务,也因此一旦决定休息时往往会睡得非常沉,而且在预定醒来的时刻到来前,即便耳边响起开砲声或号角声也不会被轻易吵醒。
然而,现在就连熟睡的忍者•五右卫门都被惊醒,并眼角泛泪地说出「吵死了是也!」这番话,可见宁宁的声波攻击威力有多么惊人。
「呜啊啊啊~~哥哥大人生气了~~!!」
「是我不好!小宁宁乖,别哭了!来来,把鼻涕擦一擦!垂着鼻涕的模样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尾张第一美幼女的形象就全毁啰!?」
「全毁……?呜啊啊啊啊啊啊~~」
「哇~~!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哭啊~~!?」
「用忍者刀抹过脖子就会安静下来了是也。」
「笨蛋,那样会出人命啦,五右卫门!对了,重点是被子,要赶紧把被子拿到院子晒干啊!」
「啊,想逃吗?相良氏!」
「接下来就拜托你啰,五右卫门!」
「在在在在下很不擅长应付小孩子是也!你太狡猾了是也,相娘咻!」
五右卫门咬到舌头了!不过现在不是吐槽她的时候。
良晴只想早点从宁宁的声波攻击当中解放。
我要自由!
良晴慌慌张张地捧起被子朝着院子飞奔而出。
一出院子,就撞见隔壁的前田犬千代。
「……每天早上都好吵……」
只见睡衣衣襟敞开、露出肚脐的犬千代正扛着朱枪站在院子里面。
即使胸部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蕾般袖珍,前田家的当家•前田犬千代利家也到了逐渐转变为花样少女的年纪。
尽管本人谦虚地自称说:「犬千代还是闺女,小丫头。」要是她以这副游走于尺度边缘的模样出现在现代的秋叶原,肯定会让那边的居民欣喜若狂啊。
良晴不晓得该把视线往哪摆,只好用很不自然的声音说:
「喂!犬千代?你现在几乎是半裸状态耶!快把衣服穿好啦!」
「……不负责任,明明是良晴脱的。」
「咦?你说什么!?」
犬千代睡昏头了!
而且不晓得是因为睡到一半被吵醒,还是因为梦到良晴做出不轨举动,犬千代看起来很生气!
「……说什么都要让你负责。」
唰一声,犬千代突然提枪刺来。良晴差点就被刺成肉串。
「犬千代小姐──!?醒一醒啊──!」
连忙后仰躲过攻击的同时,良晴心想:
织田家还真是骚动不断啊……
度过热闹的早晨,良晴和犬千代在进城前先到了清洲的城镇采买。
昨天下午,信奈表示今天要款待客人,因此吩咐两人去买好吃的「外郎糕」「八丁味噌」还有「溜酱油」回来。
尾张特产•外郎糕是信奈用来喂弟弟•信澄还有侍童•犬千代吃的点心,没有羊羹那么甜,口感很清爽,就连良晴也很喜欢吃。
不过──
「八丁味噌和溜酱油吗……」
和犬千代并肩走在清洲大街上的良晴无力地低下头来。
一旁的犬千代一边大口吃着抹茶口味外郎糕一边问他说:
「……两种都很好吃,良晴不敢吃吗?」
「也不是不敢吃,只是味道都太浓了。」
八丁味噌是三河冈崎八丁村的特产,是外观呈现深红色的味噌。
不仅味道浓郁,比起良晴吃习惯的米味噌也少了几分甜味、多了几分苦味。
不知道为什么,尾张人似乎很喜欢在各种食物里面添加八丁味噌。像贪吃的胜家甚至在享用刨冰前都要先淋上味噌。
良晴曾经脱口说出「哇,味噌口味的刨冰好恶心~~」的感想,结果差点被恼怒的胜家扭断脖子。
至于溜酱油,则是在尾张流行的一种味道超浓~~的酱油,良晴只有在吃生鱼片时才会沾来吃;不过尾张人不管吃什么都喜欢先淋上溜酱油再开动,像胜家甚至连吃刨冰都要先淋上溜酱油──(以下省略)。
说到尾张餐桌上面会摆放的调味料大约有七成是八丁味噌,三成是溜酱油。
尽管住在清洲的良晴总是若有所思(为什么这里的人口味都这么重啊?),不过看来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发明所谓的「普通酱油」,也就是「浓味酱油」与「淡味酱油」啊。
「真心推荐这家店,价格便宜又新鲜,味道也够浓。」
犬千代带着良晴走进一家看板上面写着「醋键屋」的店。
这家店的营业型态颇为特别。室内陈列着味噌、酱油之类的调味料,店门口旁则是在贩售甜点和热腾腾的面,而且还搭上最近流行的「品茶」风潮,于旁边附设了茶店。
「价格便宜又新鲜是很好啦,不过味道很浓耶?我比较喜欢清淡一点……」
「……闭嘴,买就对了。」
良晴的脸颊被用力一捏。
前田犬千代。
个头虽小,手指力道却相当惊人。
「知道了、知道了。话说回来,这家店的店名好像在哪里听过……」
「醋键屋在尾张各地都有分店。不论什么商品都很新鲜、便宜,味道也够浓,是年轻女子的社交场所。」
「原来如此,以现代风格来说的话,就是女高中生的集散地嘛。」
犬千代目不转睛地凝视老板的双眼,施展了「……」的无言杀价术,逼得老板不得不举白旗投降,因此省下了一些从信奈那里得来的预算。
「反正还有时间,在茶店吃个外郎糕再回去吧。」
「……良晴想搭讪女孩子。」
「有什么关系,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白!黑!抹茶!红豆!樱花!我请你吃五色外郎糕喔!」
「……呜,难以拒绝……」
可以一次吃到五色外郎糕!对外郎糕毫无抵抗力的犬千代露出陶醉的眼神,嘴里发出「呼~~呼~~」的幸福叹息。
两人坐在茶店的角落,一边吃着外郎糕,一边望着路上的行人。
自从东边的强敌•今川义元被织田家当家•信奈击败并俘虏后,清洲的城镇显得格外繁荣。
尾张人民长期以来都忧心今川家的威胁。如今随着信奈获得胜利,威胁解除了,街上居民脸上也展露出蓬勃的朝气。
尽管身处战国时代,不过和平还是最棒的──良晴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假如信奈统一天下的话,日本长年来的战乱将得以平息,全国各地都可以像这里一样歌颂和平了。
「很好很好,有好多年轻活泼的女孩子啊~~」
「……良晴的身边也有一个。」
「咦?犬千代是活泼的女孩子吗?」
「……应该算吧,大概。」
「哦!那群武士是……?」
良晴伸手指向一群声势浩大的武士集团。
骑着白马、威风凛凛的黑发青年武将应该是一行人的头头。随侍左右的青年武士和少女武士多半是其部下。
虽然身边的部下个个都是俊男美女,不过看似头头的青年武将更胜一筹。目光冷冽、睫毛修长、皮肤白皙,看起来英气逼人。
传奇人物──乳名「牛若丸」的源义经年轻时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城镇里面的女孩子围在一行人的四周发出了阵阵尖叫。
因此女孩子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良晴的存在。
不过即便女孩子们有注意到良晴,也只会说「是猴子!」「信奈大人养的猴子跑到大街上了!」「不可以随便喂他吃外郎糕喔!」这类的闲话,就像是在看待稀有动物一样。
「呿,那个白马武士是个帅哥啊。连同为男人的本大爷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外型很亮眼啊。」
「……池面……?醋键屋的面是棋子面。」
「看起来也很聪明的样子,恐怕比信澄还受欢迎吧。可恶,真令人嫉妒啊!」
「……棋子面。」
话说回来,这群武士集团的旗印是良晴不曾在尾张看过的图案。
看上去像是三个龟甲的造型。
就在这个时候,俊美的年轻大将与部下们交谈的内容传进了良晴与犬千代的耳里。
「少主,听说尾张的傻瓜公主经常以一副野猴子模样在大街上闲晃耶。」
「看到少主如此这般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后,她可能会变得端庄一点也说不定。」
「哼,无论织田信奈是什么女人都无所谓。」
冷漠的声音。
年轻大将似乎对信奈完全不感兴趣。
「那个尾张野猴子也只能拜倒在少主的魅力之下吧。」
「和那位傻瓜公主成婚,少主应该会很辛苦吧?」
「政治联姻在战国乱世里面很常见,不用对女人一一付出真感情。」
「少主真不愧是女性杀手~~至今为止到底有多少女人被少主抛弃了呢?」
「想在战国乱世里面争霸的女人都是可悲的生物,就让我好好利用一番吧。」
什么啊,真是一群令人火大的家伙耶……良晴忍不住开口骂人。
「取、取笑信奈是野猴子就算了,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们把所有女孩子都当成傻瓜的态度!我、我完全不在乎信奈被人瞧不起喔!」
望着一行人旗印从眼前通过的犬千代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她低声说:
「……那是『三盛龟甲』,不是织田家的武士。」
「莫非那群狂妄自大的家伙就是信奈准备接待的客人?」
「……应该不是,既然公主大人吩咐我们买进大量三河特产•八丁味噌,我猜要招待的客人应该是四眼狸猫。」
「四眼狸猫?」
所谓的四眼狸猫,指的就是从三河冈崎城来到清洲的松平元康。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和信奈缔结和平同盟。
松平元康。
这位将改名为「德川家康」这个愿望深藏在心中的苦命公主大名,就是夹在尾张织田家与骏河今川家之间的三河小大名•松平家的正统继承人。
元康自小就被送到今川家当人质,后来被信奈的父亲•织田信秀掳走,接着又被卖到了今川家,过着被人当球踢来踢去的大半辈子。
尽管元康在桶狭间之战以今川义元忠实部下的身分攻打织田军,不过一听到「义元战败」的消息后,她便一溜烟地逃离战场、返回冈崎城,而且还像是想和义元彻底切割一样,迅速地做出了独立宣言。
也因此,在无法返回骏河的情况下,被夹在尾张、三河间进退维谷的今川军纷纷四散逃窜。失去主公与大军的骏河今川家如今只能等着被甲斐的武田信玄消灭。
由于元康总是戴着狸猫耳与狸猫尾的饰品(因为松平家有着将狸猫视为祖先崇拜的传统),再加上桶狭间之战前后的态度转变之快,使得人们私底下对元康有了「没想到她连个性都像狸猫一样狡诈」的评论。
附带一提,松平元康近视很深,所以喜欢配戴南蛮进口的眼镜。
是个随身配件琳瑯满目的大名。
正午过后。
尾张当家•织田信奈、三河的松平元康、负责接待的前田犬千代和相良良晴四人聚在清洲城的大厅。
不久前才大败强敌•今川义元,并迫使今川家投降。心情很好的信奈在这个重要的外交场合仍以一副浴衣半褪、腰系葫芦、肩扛种子岛火枪的「傻瓜装扮」登场。
原本以为可以再次欣赏到信奈与斋藤道三会谈时所展现的秀丽公主装扮,良晴不免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嘴硬地喃喃说出:「不、不管信奈做什么打扮都和我无关!」用这番傲娇的自言自语掩饰自身内心的失望。
假装没看见良晴的反应,信奈一坐上垫子后伸手拍了拍元康的肩膀。
「好久不见啊,竹千代!」
乳名竹千代的松平元康是信奈的儿时玩伴。
信奈一边大口吃着「名古屋土鸡翅膀」一边欣喜地迎接元康。
附带一提,因为信奈抱怨说:「小只鸡翅膀啃起来太费事了」并命令手下对土鸡做了品种改良,如今这道信奈的独享美食「名古屋土鸡翅膀」已经大到跟炸鸡腿没有两样了。这么说来,土鸡的本体不就大得跟牛一样……良晴等人私底下都害怕地这么想着。
要是负责看顾信奈的丹羽长秀在场的话,她多半会用「在同盟交涉场合请穿着正装,公主这样子太不成体统了。八分」这番话打出严苛的分数吧。
「唔、呼、呼~~好久不见了,吉姐姐~~」
吃着抹上厚厚一层八丁味噌的外郎糕,元康向身分等同大姐的信奈低头行礼后露出微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紧张,头上的狸猫耳也不时微微颤抖──良晴没有看漏这一点。
「犬千代,为什么元康会这么害怕啊?」
「……以前四眼狸猫被囚禁在织田家时,几乎天天会被童年时期的信奈大人欺负……嗯哼,疼爱。」
每当小时候的信奈大人看见四眼狸猫时都会大喊:「发现狸猫妖怪!我要把你煮成狸猫锅!」然后把四眼狸猫绑起来吊在树上……看着神色自若如此说明的犬千代,良晴不禁觉得有点害怕。
「太乱来了,要是在我那边的世界,这样会引发大问题啦。」
替喜欢的家臣取动物的名字,这是信奈大人特有的爱情表现──犬千代点头喃喃解释。
「也就是说,元康被绑架到织田家后就沦为小鬼时期信奈的玩具了吗?真是个典型的不幸遭遇啊。」
「……她的身体多半还记得当时的恐惧感,所以不敢忤逆我们家公主。」
良晴开始有点同情元康了。
「竹千代,向你介绍一下我的侍童,还有我养的猴子。这位像小狗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叫前田犬千代;那只眼神凶恶又讨人厌的臭屁猴子自称相良良晴。尽管他撞坏了脑袋误以为自己是人类,但是你用不着客气,尽管叫他猴子就好啦!」
「这样啊~~我是松平元康,小名竹千代~~请多指教~~」
在与良晴四目交会的瞬间,元康的视线好像有点游移不定;不过良晴假装没看到,回了她一句「啊,你好。」接着向着元康点头示意。
良晴从现代日本来到战国时代的时候正好掉在织田军与今川军交战的现场。当时的良晴差点被奉今川义元命令的元康砍下脑袋。
不过,那个时候的良晴只是个来路不明的杂兵。时间过了这么久,元康似乎已经不记得良晴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元康还记得,只是看到现今情势不对,所以选择装傻而已。
接着犬千代也微微低头行礼。
「……前田,犬千代。」
「我还记得犬千代小姐喔~~以前每当我被吉姐姐(信奈的乳名)绑起来,眼看就要被煮成狸猫锅时,你都会偷偷把我推进河里救我一命呢~~」
「……犬千代很亲切。」
难道没有更温和的搭救方法吗?良晴心想。
「这次多亏了吉姐姐,我才能够在三河独立~~今后我想和尾张缔结同盟,以小妹的身分永远与吉姐姐和睦相处~~应该说我害怕得不敢反抗啦~~」
尽管独立了,但三河依旧是个弱小国家。
而且如今盘据在三河东边的是并吞今川义元原有领地•骏河后变得更加强大的武田信玄大军团。
号称「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与人称「越后之龙」的上杉谦信并称为最强的战国武将。
据说武田旗下的红衣甲州骑兵团,除了有军神称号、用兵如神的上杉谦信外,再也没有人能够与其抗衡。
当然,看在武田信玄眼里,弱小的三河松平家不过是个「今川的跑腿」,就算元康愿意臣服武田,信玄也绝对不可能与元康缔结对等的同盟。
所以对元康而言,要保住三河的主权,就只有与信奈同盟一途了。

另一方面,目标统一天下的信奈也想利用三河当成抵御武田的屏障,并趁机夺取西边的美浓,接着再进军京都。由于拥有天险要塞•稻叶山城的美浓国力强大,信奈没有余力顾及东边的战线。
更何况──
拉拢三河加入我方阵营的话,就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收购尾张人都爱吃的「八丁味噌」了!
信奈、元康这对儿时玩伴不只是原本的交情不错,而且身为战国大名的利害关系也一致。
当然,毕竟双方都是一国之主。
多少还是会有意见相左之处。
「竹千代,整个三河都交给你统治也无所谓,不过能不能将八丁村让给我呢?」
「吉、吉姐姐~~要是少了八丁村的话,我们就无法生产三河特产『八丁味噌』了~~三河的经济可以说全靠八丁味噌支撑啊~~」
「所以我才要你把八丁村让给我啊。」
这到底是哪种「所以」啊?信奈那个家伙还真是厚脸皮耶……良晴在犬千代的耳边悄悄说道。
「还还还还请高抬贵手~~失去八丁味噌的话,我连家臣们都养不起了~~!」
「……我知道啦。不过你得用低廉的价格卖八丁味噌给尾张的商人喔。以后商人往来尾张与三河边境的关卡时不能课征八丁味噌的关钱(关税)喔!」
关税就是所谓的关税。换句话说,信奈要求废除关税,让八丁味噌能够以更便宜的价格输入尾张。
「是的~~只要吉姐姐不抢走八丁村的话~~」
尽管用了挺强硬的手段做交涉,不过八丁味噌的价格压低了!信奈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只要看看不管吃什么都要配上八丁味噌的胜家,就可以知道尾张人对味噌有多么情有独钟了。
这么一来就可以减少士兵的伙食开销了。信奈开心得不得了。
如此这般──
东边就由元康镇守,西边就由信奈把持。尾张与三河的同盟就此拍板定案。
信奈一边大快朵颐她最爱的巨无霸「鸡翅膀」一边笑着说:「时候终于到了!」。
「如今狗、猴子、狸猫都到齐了!前往美浓打鬼的准备一切就绪了!」
信奈双眼闪闪发光、活力十足地如此宣言。
「喂,猴子,有在听吗?东边就交给竹千代防守,我们要率领全军进攻美浓,然后一举朝京都迈进喔!总算可以看见本小姐统一天下的雏型了!」
呿,不管信奈笑得再怎么灿烂还是一点都不可爱!──良晴在心中毒辣地批判信奈,脸上却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开口吐槽说:
「慢着慢着。我记得在桃太郎的传说里面,打鬼的部下应该是狗、猴子还有雉鸡才对吧?」
「少啰哩啰唆啦,雉鸡和狸猫不是差不多吗?」
信奈噘起粉红色小嘴瞪了良晴一眼。
像是在闹别扭般板起脸来的信奈公主看起来也很可爱──虽然犬千代这么称赞,但良晴却极力否定这点。
根据他的说法,信奈就像是个谁也管不动的孩子王,总是认为:「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家臣的东西还是我的」。
「话说回来,你这个家臣也太放肆了,凭什么用那么臭屁的口气跟我说话啊?」
「你还好意思说,也不赏赐我好一点的东西。你以为是拜谁之赐才打赢桶狭间之战啊?快点把尾张第一美少女介绍给我啦。」
「嗯?不是已经有天下第一美少女坐在你面前吗?你还想要我介绍什么人给你啊?」
「少臭美了,你只有脸蛋能看而已!我的审美眼光非常严苛喔。除了外表之外,还要有美丽的内在才行。」
「哎呀,谁说我只有脸蛋能看而已?我脱下衣服也很有看头唷。不信的话,我就让你开开眼界吧。」
信奈边说边用手指轻轻撩开裸露在外的胸罩(?)。
尽管不大但形状姣好的雪白酥胸一瞬间若隐若现。
「噗──咳咳咳咳!?」
良晴被突如其来的这个举动吓得呛到了。
不过信奈当然没有真的脱下胸罩,而是指着良晴哈哈大笑。
「哇哈哈哈哈!笨蛋,我开玩笑的,你脸红个什么劲啊!我怎么可能裸露身体给区区的猴子看啊,想也知道不可能嘛!笨蛋~~!蠢到让人想要砍下你的脑袋耶!」
「少、少、少啰唆!都不是小孩了,别再开这种伤风败俗的玩笑啦!你不觉得害臊吗?」
「哼──被男人看到身体的话当然会害臊,不过被区区一只公猴子看到的话没什么好害羞的,毕竟是不同的种族嘛。」
「喔,是吗?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好好看个够啊!我要扒掉你的胸罩!再说为什么你这个战国时代的人会穿着像胸罩一样的布料啊?」
「等等等等一下,你想做什么!猴猴猴猴子,你的手指为什么动得那么猥亵?别得寸进尺喔!?」
「吵死了──!都是因为你唆使宁宁成天妨碍我,害得我现在还交不到女朋友。最近已经欲求不满到极点啦!」
「给、给我住手!?什么啊,你真的变成猴子了吗?」
「你说对了,我是猴子没错!因为长期缺乏女色滋润,我的身心都化成猴子了!唔叽、唔叽、唔叽~~!」
「噫!?──犬千代!」
「……良晴,适可而止。」
捏~~
不知道是为了掩饰害羞,还是真的受不了信奈雪白酥胸诱惑而失去理智,良晴竟然作势要扑向身为主公的信奈。不过,在小腿被犬千代用力一捏后,良晴立刻发出「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的哀号。
同一时间,怒发冲冠的信奈也对准良晴的侧边头部用力踢来。
「这只蠢猴子~~!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让你再也不敢冒犯主人!」
「等等、等一下!脚不要抬那么高啦,会被我看光喔!」
「吼──!你在看哪里啊!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这个大变态!色猴子!」
「都叫你等一下啦!」
这对主从把同盟会议抛到一边,在榻榻米上展开不知何时才会落幕的攻防。
元康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请问~~这两人一直都是这样吗~~?」
她战战兢兢地询问犬千代。
「……没错,是旁人难以介入的大争吵,清洲城的特产。」
「猴子先生的胆子好大喔~~居然敢惹吉姐姐生气。真亏他能够活到现在~~」
「……只是闹着玩的,他们感情很好。」
「……真是不容小觑呢~~相良猴晴~~」
这是松平元康初次把「相良猴晴」这个名字记在脑海里的瞬间。
就在信奈与元康顺利缔结〈清洲同盟〉──双方表面上是交情匪浅的儿时玩伴,实际上则是无限趋近于「主人与狸猫手下」的关系──的时候,出乎信奈意料的访客来到了清洲城。
这名访客是谁呢?原来就是刚才行经茶店「醋键屋」的讨人厌贵公子以及其部下们。
信奈以往很少会接见未先知会就来访的客人;不过,当侍童神情紧张地跑进来向信奈报告访客的名号后──
「马上请对方进来。」
信奈的大眼睛溜溜转,难掩心中的动摇。
〈狗、猴子、狸猫〉三人众的犬千代、良晴、元康明明还待在大厅,一时乱了分寸的信奈却忘记命令三人先退下就请刚来的客人入内。
不一会儿,突如其来的访客只身进到大厅。
在这个战国时代,良晴的身材已经算高挑了;不过此人又高出良晴一个头,是个拥有瞩目的修长睫毛,发色黝黑、皮肤白皙的俊美武士。
看到眼前这位乍看之下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美女的俊美青年,元康&犬千代这对动物组合不由得发出了「喔──」的惊叹。
不过,对主公很忠心,只是表面看不出来的良晴没有忘记这个男人曾经在大街上与家臣们侮蔑了信奈。
「你是谁啊?」
良晴忍不住开口发问。
「失礼了,我的名字叫浅井长政,这次专程从近江的小谷城远道而来。」
带着一头亮丽黑发,美少年武士──浅井长政用平淡的语调自我介绍。
接着他优雅地跪坐在信奈正面庄重地低头行礼。
「我无论如何都想和织田信奈殿下见一面,因此隐瞒身分来访尾张清洲城,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他的举止得体合乎礼仪,不愧是邻近京都的畿内大名,一举一动都优雅无比,仿佛用全身上下向信奈强调「我是美型贵公子」一样,良晴不由自主地心烦意乱起来。
「哼,这个家伙装什么潇洒啊。无端地刺激我的自卑感。」
「真是的,给我安静一点,猴子。浅井长政可是年纪轻轻就支配北近江一带的有名战国大名喔,而且正好是我下一个想要缔结同盟的对象喔。」
啊,对喔。
浅井长政──
在良晴透过游戏学到的战国知识里,浅井长政是支配畿内(关西地区)的经济大国•北近江的战国大名,即浅井家的年轻家督。
根据良晴(玩战国游戏时)的记忆,织田信长是在夺取美浓、迈向京都时与浅井长政缔结同盟的。
因为倘若不把位于上京之路途中的北近江拉拢为盟友,就没办法从美浓进军京都。
(不过,浅井长政这个男人不是会在日后背叛织田吗?)从脑海里面翻出战国游戏知识的良晴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位面带浅浅笑容的美少年贵公子•浅井长政无法信任。
再加上良晴偶然在城镇的茶店里面听到了长政对信奈的评价──
(想在战国乱世争霸的女人都是可悲的生物,就让我好好利用吧。)
看了看眼前面露优雅微笑的贵公子•长政,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番话是出自他的口中。
(也就是说,他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和一副狡猾狸猫模样却真心把信奈当成姐姐仰慕的元康不同,长政只想把信奈当成政治道具利用而已。)
一想到这里,良晴不由得起了戒心,认为不要让这个家伙太接近信奈会比较好。
然而,良晴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一半是真的在替信奈担心,另一半则是源自于对长政的忌妒。
「你在发什么呆啊,猴子。这下子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进攻美浓了,你也稍微表现得高兴一点嘛。」
「原来是这样啊。近江是邻接美浓西部的国家──也就是说〈美浓打鬼行〉需要的雉鸡自己找上门了吗?」
「嗯,一点也没错。」
信奈殿下,我不是雉鸡──浅井长政用平淡的音调委婉地反驳。
接着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对信奈投以温柔的视线。
「『猿夜叉丸』是我的乳名兼绰号。如果信奈殿下不嫌弃的话,以后请叫我『猴子』就可以了。」
什么!
良晴突然跳起身来了向浅井长政抗议说:
「等一下!角色重叠了!猴子是我才对!」
明明平常被信奈叫「猴子」的时候,良晴都会生气大喊:「我是人类!」现在出现了冒牌猴子,他又无法接受了。
「这位仁兄说话很有趣啊。我没有用什么沉香,今天我身上用的薰香是檀香喔。」
「啊,不用理会那只发疯的猴子,长政殿下。他大概是肚子饿到神智不清了。」
「好的。」
什么檀香嘛,装模作样的家伙──良晴瞪了长政一眼。
长政「哼」的冷笑一声,兴味索然地别过头去。
「那么,你今天来见我的目的是什么?既然劳驾你亲自来到清洲,想必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正是,铲除了东边的威胁•今川义元后,众所皆知,信奈殿下的下一步必定是攻下义父•斋藤道三过去的居城•稻叶山城吧。」
「当然。」
「在那之后应该就是进京上洛吧?」
「是啊,夺取美浓后,我会马上进军京都、号令天下。事到如今,我的野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长政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虽然一举一动都那么优雅,不过良晴却越看越不顺眼。
这个男人每次注视着信奈大人时眼睛都会释出「帅气光线」……犬千代说道。
「的确是位刚毅果决的公主。这么说来,你势必会想与统治近江国北半边领土的我──猿夜叉丸缔结和平盟约吧。」
「哎呀,说不定我想的是踏平近江喔?」
「姑且不论支配着南近江的六角家,我们浅井家坐拥天险要塞•小谷城,而且将家督之位让给我的家父•久政依然健在,家臣们团结一致;再加上近江军实力坚强。假如与我们为敌的话,你的上洛计划将会大幅延宕的;更何况万一美浓的斋藤义龙与我方联手的话,能不能攻下美浓都是个未知数呢。正因如此,我认为信奈殿下应该会马上想和我结盟才对。」
呵呵──信奈浅浅一笑。
脑筋转得很快的信奈向来很欣赏和自己一样聪明的武将,因为不需要浪费唇舌去解释一些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你说得没错,我本来就打算找时间向你提出同盟了,毕竟你们和南近江的六角家也长年敌对嘛。我听说你小时候也曾经沦为六角家的人质,想必一定也很想借助我的力量击溃六角家吧?」
「没错,诚如你所言,所以我才会亲自来到清洲一趟。」
可恶,这两个人很谈得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肚子火啊──良晴在一旁咬牙切齿。
这样子很难看,安静一点──小腿被犬千代用力一捏,良晴不情愿地闭上了嘴巴。
「这样啊。长政!你今天之所以来我这里,就代表你也有意愿和织田家结盟对吧?」
「是的,只不过比起和新兴势力的织田家结盟,家父•久政更希望与自古以来有着深交的越前朝仓家维持友好关系。除此之外,家父也没有消灭争夺近江的仇敌•六角家的气魄。」
「喔~~令尊没什么出息啊。」
在上一代浅井久政的时代,浅井家曾经一度臣服于南近江的六角家。在六角家度过了人质时代、骁勇善战的长政继承了家督之位,脱离了六角家的支配再次独立──犬千代小声为良晴解说。
「如今浅井家的当家是我,猿夜叉丸。我还年轻,要在小谷城整天饮酒作乐、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还太早了。与其和衰老的昔日名门世家联手,倒不如和丝毫不掩饰夺取天下野心的年轻英雄结盟。我从以前就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来,你愿意助我夺取天下啰?就像那边的竹千代一样。」
长政眼中灵光一闪,说道:
「谎话是骗不过你的。我就老实说了,我并不想助信奈殿下一臂之力。」
「喔~~那你想怎么做?」
「你我一起联手夺取天下──这是我此行想要表明的想法。」
「还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我的意思是『一起』掌握天下霸权喔,信奈殿下──我想请你成为我的妻子。」
「「噗!!!!!」」
信奈和良晴几乎同时把喝进嘴里的热茶喷到彼此脸上。
只见信奈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陷入了极度混乱。
这是信奈有生以来头一次被男人求婚。
她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一反常态地若有所思(我的模样会不会太不端庄了?),然后改以跪坐姿势面对长政,并重新穿好褪下的半边衣袖,遮住了原本一直裸露在外的胸罩。

「你你你你你要我嫁给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的,正是如此。让我们结为代表尾张、近江的俊男美女夫妻档吧。更何况我们彼此都怀抱着夺取天下的野心,像我们这么匹配的夫妻,恐怕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对了。」
「突突突突突然说出那那那那那种话,我我我我会很困扰的!」
信奈发出颤抖的哀号,同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良晴一眼。
她的手指不停戳着榻榻米,接着开始画起圈圈来。
(……不得了了……)(吓到我了~~)犬千代和元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你你你的意思是说,你爱上我了吗?长政?」
「不,谈情说爱是庶民做的事。我是浅井家的当家,你是织田家的当家。既然我们生在权贵之家,舍弃男女情爱、缔结政治联姻也是世间常理。」
从美男子口中淡淡道出的冷漠话语往往更能打动少女芳心──良晴就像是中毒似地浑身痉挛。
「我我我我我对政治联姻什么的不是很……」
「这不像聪明的信奈殿下会说的话,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啊!想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丈夫!我要和自己喜欢的男人结婚!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喔?这么说来,信奈殿下已经有心仪的对象吗?」
相较于不知所措的信奈,长政似乎很有追求女孩子的经验,态度显得从容不迫、神色自若。
「难道你喜欢上那边的另一只猴子吗?」
听到这句话信奈顿时满脸通红。
「才……才没有!这、这个家伙只是本小姐的部下罢了!身为主公的人哪有可能跟一介士兵出身的家臣结婚嘛!像这种家伙,本小姐完完全全、一点都没有放在眼里喔!」
不知为何,信奈突然猛踩正用指甲刮着榻榻米的良晴脑袋并大吼大叫起来。
「好痛,你在做什么啊!?」
这番举动反而惹恼了良晴。
良晴不想看到被一个口口声声说着「我不爱你」的男人求婚就害羞到惊慌失措的信奈。
「只不过是被帅哥求婚就激动成这样,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多么不受欢迎的女人嘛!」
「你你你你才是啊!不要一语不发的,好歹说句话吧!你的主公正面临贞操危机喔!?」
「哼,反正本大爷只是个士兵出身的小人物,哪有什么资格插嘴嘛!」
「什么啊,你要极力反对啊!其实你心里很着急吧!?还是你觉得自己不可能是眼前这位花样美男子的对手,所以想要夹着尾巴逃跑吗?原来你是这么没骨气的男人喔?」
「哼、哼!说什么蠢话!? 为什么本大爷相良良晴非得夹着尾巴逃跑?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会变成我的对手啊?」
「因、因为~~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天下第一美少女就要被浅井长政抢走了喔?面对这种情况还能够闷不吭声吗?」
也许是炎炎夏日容易使人心浮气躁的关系,两个人越吵越凶,完全忘了一副兴味盎然表情的长政就在一旁看着他们。
「喂,等一下。你说谁是天下第一美少女啊?」
「就是我啊!除了本小姐以外还会有谁啊!」
「啊~~?反正我只是个士兵出身的猴子家臣,你完全、一点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不是吗?既然你这个高贵的公主大人宣称自己是『天下第一美少女』,那就去跟能够配得上你的对象结婚不就好了?」
「什……什么啊,一点都不可爱!就连坦率大声哭喊:『信奈大人竟然要和其他男人结婚……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都做不到吗!」
「说什么傻话!?谁会做那种蠢事啊!」
「给我做!现在马上做!下跪磕头苦苦哀求我说:『请不要嫁给他,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请求!』否则的话,我就要跟长政结婚啰!」
「哼!随随随随你高兴,反反反反正我又不在乎!要是被那个表明对你没感情的男人骗了,就证明你只不过是个笨女人而已!」
「政政政政治联姻是战国乱世的常理!我是一国的大名!本来就不可以随随便便和喜欢的人结婚啦!」
「啊,受不了。太不像话了,瞧你慌成那样!这样子还叫名震天下的织田信奈吗!」
总有一天浅井长政会破弃盟约、背叛织田家的。
不过,良晴又不能把从战国游戏得知的『未来』知识告诉信奈,这是两人之间的约定。
正因为如此,良晴内心才会如此纠结。
既无法说明理由,又要信奈「别跟长政结婚」,这样只会被信奈认定良晴不自量力地嫉妒长政──不,实际上良晴确实非常嫉妒长政,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罢了。
说到底,信奈是主子,自己只是家臣。
「喔,是吗!这样啊!看样子你完全不明白我把宁宁送给你当妹妹的用意嘛!」
「我很明白!你让单身的我不要接近其他女孩子,为的就是折磨我对吧!你就是这样的女人!不对!你是个披着女人皮的魔鬼!」
「……没、没错,被你说中了!你、你、你很了解我嘛!」
「哼!」
「哼──!」
接着两人又咬牙切齿地吵了起来。
近江的贵公子•浅井长政明明就坐在一旁,两人却起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口角。
犬千代无奈地说:
「……一旦情况演变成这样,在公主大人打昏良晴前,这场争执不会平息的,只好日后再给答复了。」
长政也爽快地点头同意。
「突然对正值妙龄时期的公主大人求婚,看来我太莽撞了。我想公主大人也需要一点时间考虑,那我就静候佳音吧。」
「……不好意思。」
「对了,犬大人,恕我冒昧,攻下美浓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随时都很乐意为了未来的娇妻出借兵马的。」
媲美女人的美貌、出其不意的求婚,再加上「我对你没有爱,这是政治联姻。」的大胆发言,浅井长政已经确实掳获情窦初开的信奈了。
仿佛想要做出上面那句宣言一样,他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离开了清洲城。
在把良晴痛打一顿时,身为关键人物的浅井长政已经打道回府了。
发现长政离开后,信奈这才气呼呼丢下一句「猴子,都是你的错!要是交涉失利的话要怎么办啊!」的话,接着便鼓起脸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犬千代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
被丢在大厅的元康用手指戳了戳如同干尸般动也不动的良晴脑袋小声问说:
「猴晴先生、猴晴先生,还活着吗~~?」
倒在榻榻米的良晴勉强撑起上半身,缓缓点了点头。
「……还、还有一口气。」
「你真厉害,跟吉姐姐一搭一唱地就把求婚话题唬弄过去了耶~~」
「唬弄?我怎么觉得自己搞砸了信奈这门难得的亲事耶……」
元康嘴角上扬,露出狸猫般的贼笑。
「吉姐姐原本就有意跟位在上洛途中的近江浅井家结盟了,只不过现在和浅井家缔结同盟的话,国力较强的浅井家在地位上会占尽优势。更何况,浅井家就算不和织田家结盟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不过对目标京都的吉姐姐而言,与浅井家同盟一事是不可或缺的。」
「喔,所以长政才会摆出高姿态向信奈提出『当我的妻子』的要求吗?因为他知道信奈没办法拒绝吧。」
「现在双方结婚的话,吉姐姐往后就会一直被长政踩在脚底~~不过如果尾张能够并吞美浓,在国力上就会变成吉姐姐有压倒性优势了。如此一来,即便双方结婚了,也是吉姐姐的地位较高,甚至不需要和长政结婚也能够缔结同盟了。」
「原来如此。」
「所以为了不借助长政的力量独力攻下美浓,吉姐姐才会想办法拖延答复长政的时间喔~~」
所以那个家伙才会突然找我麻烦吗?良晴心想。
「就算这样,起码也该对我使个眼色暗示一下吧。」
「因为吉姐姐从中途开始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那个家伙一看到我的脸火气就那么大啊?」
元康微微点了点头。
「我和吉姐姐从小认识,所以大概知道原因,但是我不能告诉猴晴先生喔~~」
「为什么啊!?」
「这是秘密。这份情报或许能成为紧要关头时的秘密武器也说不定。呼、呼、呼~~」
元康这个家伙果然是只心机很重的狸猫啊。
和元康道别后,良晴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城外,追上了正准备离开清洲城镇的浅井长政主仆一行人。
对于那个以一副从容不迫态度向信奈求婚的讨厌鬼•长政,良晴有些话不吐不快。
「喂!给我站住!」
少主,要不要杀了这个无礼之徒?长政的侍从们见状顿时杀气腾腾。
不过,骑在马上的长政倒是面不改色。
「是另一只猴子吗?找我猿夜叉丸有何贵干?」
「……啧……!我说你啊,别看信奈那个样子,其实她对恋爱这档子事很生涩的!突然对她说什么我不爱你但却想和你来场政治联姻,这样不是分明要害她陷入混乱吗!」
「哎呀,你这是在吃我的醋吗?不过是一介家臣的你不管再怎么对她有意思,你们都不可能有结果的。」
「我我我我对她才没有意思!我想说的是你起码……起码也该说句『我喜欢你』吧!?否则这样子对信奈太失礼了!」
「我倒是认为当着她的面说出那种谎言对她更失礼。既然生于战国大名之家,她应该也已经认清现实了。她的身分是不可能和真正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的。」
「你说什么!?」
「信奈殿下不也说过吗?政治联姻是战国乱世的常理,猴脸男。身为大名的人自然要将家族间的利害关系摆在最优先,恋爱结婚是杂兵之辈才做的事;更何况信奈殿下胸怀统一天下的远大野心,怎么可能还去追逐身为女性的小小幸福呢?」
「这种事……也未必──」
「真受不了,看来你还是个小孩子。谈情说爱是不用背负『家族』重担的庶民才有的权利。武家之人不只要生下子嗣,还有义务守护历代先祖传下来的『家门』。具有一定身分的公主武将要寻找拥有同等地位的夫婿,身为大名的公主更要这么做,她们必须与自己对等的大名,或是身上流着同族血脉的家臣结为夫妇。这算是公主大名成亲的规定吧。倘若公主大名能够随随便便与中意的对象结婚,这就等于给了所有男人不必讲求家世身分,只要能勾引到公主大名就可以窃取国家的机会。这么一来国家势必会陷入混乱的。」
「什么嘛。男性大名可以用『需要生下继承人』的理由寻找身分不匹配的对象当小妾。公主大名却有着这样的限制,条件会不会太严苛了啊?」
「这就是男女有别。如果公主大名拥有多名夫婿的话,就会为了争执生下的继承人是谁的儿女而产生内乱吧?毕竟没有办法证明孩子的父亲是谁的嘛。不过,会对公主大名的婚姻设下限制倒是还有其他原因──不过信奈殿下继承家督之位、成为公主大名时早就已经放弃了身为女人的幸福了。此乃这个世界的常理啊。」
长政从马上睥睨着良晴,然后冷冷说出──
猴脸男。
正所谓逐二兔者不得其一。
信奈殿下是个聪明人,她想必早就做好这点利害评估以及觉悟了。
我相信在她心中大概已经得出了只有和我成婚一途的结论了。
「换句话说,她能够和你一搭一唱表演相声的时间也不多了。不过是区区一名将领的你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好好把握所剩时光扮演好猴子的角色取悦你家公主吧──」
「混、混、混、混帐……!既、既、既然你都心知肚明了,还对信奈说出『结成没有爱的政治联姻』这番话……你、你、你有考虑过信奈的心情吗!?」
「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会比较好。假如信奈殿下还抱持着天下与爱情都要兼顾的天真想法,还不如趁早让她死了这条心,这才是身为成年人应有的温柔。要我陪她做那种虚无飘渺又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我办不到,而且也没有那种打算。」
「少、少啰唆!我、我啊!发誓要帮助信奈实现梦想啊!如果那个家伙既不想放弃天下,也不想放弃爱情,那么──我会替她把天下和爱情都弄到手!要是、要是你能向我保证会真心爱信奈的话──!」
「很抱歉,我不爱信奈殿下,以后也不会,毕竟我也是受到掌握天下野心支配的人──不过,我知道该怎么掳获信奈殿下的芳心,往后我只会彻底利用那位公主为我打下大片江山的。」
「……王……王八蛋……!」
见到良晴作势要殴打马上的长政,他身边的部下立刻一拥而上,将良晴踹倒在大街中央。
「你简直像是个小鬼头。」
长政投注在良晴身上的视线突然变得极为严肃。
「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有可能和那位公主在一起吗?」
「我、我才没有那么想!我、我想说的是……」
「我听说尾张的相良良晴是个来路不明的浪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迎娶得了家门显赫的织田家公主的。要是信奈殿下真的嫁给你的话,众多的家臣和百姓们,以及世间的舆论都会批评她是『真正的大傻瓜』,到那时候只会使得信奈殿下身败名裂的。」
长政的论点正确无比。
不过即便如此,良晴依然无法认同他。
(你是绝对无法和她在一起的。)长政这番话,这个令自己莫名难受的事实,良晴说什么都不想承认。
傍晚,满身污泥的良晴回到了五加长屋,走到隔壁犬千代家向犬千代询问信奈后来的情况。
不过──
「……呼~~唉~~」
犬千代只是一直叹气。
「你有什么烦恼吗?犬千代?还是说你想吃外郎糕?」
「……这是在模仿公主大人。」
「一点都不像。」
「……唔。」
看到犬千代伸手要捏自己,良晴迅速地闪身躲避。
他在榻榻米上翻滚几圈,趴在攻击距离外的安全地带。
犬千代放弃追击,开始煮起了五加汤。
「……公主大人对于要不要与浅井长政结婚一事十分迷惘。」
「信奈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她真的迷上了长政吗?」
「……公主大人绝口不提自己的感情,所以犬千代也不是很清楚公主大人的想法。」
「你担任信奈的侍童这么多年了,应该多少心里有数吧?」
「……公主大人吩咐,这件事什么都不准对良晴说。」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冷落我啊啊啊啊!那个女人太不可爱了!」
我滚我滚我滚滚滚!
满肚子气的良晴在犬千代家的榻榻米上滚来滚去。
直到被从门口走进来的老爷爷一脚踩到肚子,良晴才停了下来。
「呜!?很痛啊,老爷子!」
「嘿、嘿、嘿,只不过是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就激动成这副德性,还真不像你啊,小子。」
这位目前在信奈领地内隐居的老爷子正是过去支配美浓一国、人称「蝮蛇」的斋藤道三。
「小姑娘,打扰一下啰。」
「……请便。」
一代策士•道三以卖油起家,靠着自身雄才大略一跃成为统领美浓一国的战国大名。
不过年老体衰的他在与谣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斋藤义龙的战争中落败,失去美浓、流亡到了尾张。如今他已经将「夺取天下、统一战乱不断的日本」的梦想托付给身为义女的信奈,自己则是不再过问政治,每天过着悠闲泡茶的养生日子。
毕竟道三过去是个和织田家交战过无数次的枭雄──令人畏惧的「美浓蝮蛇」。就立场上来说,他不得不行事低调一点。
这是道三第一次现身在五加长屋。
「你会亲自来这里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老爷子?」
良晴在道三面前正襟跪坐。
犬千代默默地端茶给道三,而他也静静地接过茶杯。
「不不不,老夫已经是隐居之人了。今天要说的对织田家而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来闲话家常的吗?我今天被浅井长政弄得心情很差,能不能明天再说啊?」
「嘿、嘿、嘿,近江的浅井长政向信奈殿下求婚的消息早已传遍整座清洲城啰。」
「好快啊。」
「这多半是长政自己四处宣扬的。对外散播俊男美女夫妻档即将诞生的谣言,好在信奈殿下答复前让这门亲事成为既定的事实,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呐。」
「……啧,有够龌龊耶。这是情场骗子惯用的手段吧。」
就是这个──道三说道。
「什么这个那个啊,老爷子?」
「你总是优先为了信奈殿下勇往直前的,这次怎么这么不对劲啊?」
「我?我哪里不对劲了?」
「信奈殿下目前正面临这辈子最重大的抉择,可是你却在犬千代大人的房间里发牢骚,躺在榻榻米上生闷气,这像话吗?一点都不像以往那个意气风发的相良良晴啊。」
良晴困惑地搔搔头。
有什么办法,浅井长政的言论冷酷归冷酷,但是却正确到难以反驳;相较之下,我自己就像是个只会哭喊着「我不依我不依」的小孩子……良晴在心中嘀咕着。
「真是够了,就是这个。露出一张苦瓜脸的你一点都不像你──老夫想说的就是这个。」
「……一点都没错,老爷子。可是信奈要跟谁结婚,这本来就应该由那个家伙自己决定吧?我不过是个地位低微的家臣,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毕竟我们身分相差太悬殊了。」
喝!
横眉竖目的斋藤道三大声斥责良晴说:
「──你这个大笨蛋!」
良晴的身体被道三喝斥声的魄力震退三公分。
「哇!吓我一跳耶!?」
「小子!你只是在闹别扭罢了!」
「我、我有什么好闹别扭的!?」
「因为你只是个地位低微的家臣,所以没有插嘴的余地?因为你们身分相差悬殊?既然如此,只要提升自己的地位不就得了!」
说到这里,道三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良晴的肩膀。
「老夫原本也只是个小小的卖油商人,不过最后还不是照样跻身大名之列!老夫不知道长政对你说了什么,不过听好了,小子!这是一个以下犯上的时代!身分根本不代表什么呐!」
所以与其哀叹自己力量不够、身分卑微,倒不如努力往上爬吧──道三不断地强调这番话。
「努力往上爬……?」
「没错,相良良晴。你从未来的日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助信奈殿下一臂之力吗?」
「……是啊,其实我不晓得自己来到战国时代的真正理由,不过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我会在这里出现,也许是上天派我来帮助那个不被当代人理解、双眼只注视着未来的天才──」
「既然如此,你就在接下来攻打美浓的作战立下谁也无法质疑的大功吧!是足以让你被视为织田家第一忠臣的大功喔!这么一来的话,信奈殿下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提拔你了。小子,你要成为堂堂正正的部将啊!」
……被所有人认同的织田家部将。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
「部将──就是拥有专属家臣团、被信奈托付城池的将领。你是叫我一口气窜升到那种地位吗,老爷子?」
「没错。到那时候你就不用再畏畏缩缩的了,而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信奈殿下进言,要她拒绝与浅井长政的婚事了。」
「不过……」
「听着,小子,尽管浅井长政是个受到女性青睐的美男子,不过在六角家度过人质时代的他早就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所以他绝对不会真心去爱女性的。至今为止,他笼络过许多六角家武将的妻女,都是在利用完之后就抛弃对方了。」
「……你说什么!?」
「就是因为用了这样的手段,长政才能够顺利地脱离六角家独立。尽管就一个战国大名来说他确实挺有一手,不过身为一个男人,他却有着重大的缺陷啊。」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良晴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今天早上偶然在茶店听到的那番对话果然是长政的真心话吗──
「换句话说,往后长政与信奈殿下……不,应该说长政心里是不会对信奈殿下萌生爱情的。」
良晴的胸口顿时隐隐作痛。
道三继续说:
「政治联姻乃战国乱世的常理。对身为公主大名的信奈殿下而言,结婚是扩大势力版图的最终手段。若是信奈殿下想要追求统一天下的梦想,就不得不牺牲身为女孩子的梦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呐。」
不过啊──道三补充说道:
「为了追求天下这个远大梦想而放弃另一个无可取代的梦想。如此一来的话,即使最后如愿得到天下,那个孩子的心中仍然会留下一辈子难以抹灭的遗憾。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良晴紧咬嘴唇强作镇定。
仿佛在说服自己似地开口说:
「……有什么办法,这就是战国乱世的常理……而且长政也说了,天下与爱情都要兼顾是不可能的……」
然而,任谁都知道,这并不是良晴的真心话。
良晴的语气因为不甘心而颤抖,声音也有些嘶哑。
「小子啊,老夫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这番话说完后,道三便转身离开了犬千代的家。
在道三离去后,良晴仍然维持跪坐姿势,一动也不动。
「……良晴,五加汤煮好了。」
似乎有点担心良晴的犬千代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问你,犬千代?」
「……今晚的五加汤加了南蛮进口的辣椒,味道很好,叫宁宁一起来吃。」
「关于信奈和长政的婚事,你怎么看?」
「……当然反对。」
「我想也是,那你能不能向信奈表达『反对』的意见,阻止这门婚事呢?」
犬千代摇了摇头。
「……没用的。」
「咦?为什么?那换成胜家或是长秀的话呢?」
「……如果不是良晴开口,多半阻止不了。」
「为什么?」
「……因为真正了解公主大人『梦想』的家臣,只有良晴而已。」
犬千代凝视着良晴的双眼低如此语。
统一战乱不断的天下,打造一个能够与那些企图将日本变成殖民地的南蛮诸国平起平坐的强盛国家。
在那之后,还要乘坐大船横渡这颗地球上的七大洋,将从未见过的广大『世界』尽收眼底。
那就是信奈的梦想。
此外──
此外,信奈还有一个小小的梦想。
在面对长政时,信奈不是这么说过吗──
「我想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丈夫。」
身为一个公主大名,这样的发言也许既孩子气又违背常理,也许用不着认真当一回事;但那的确是信奈在慌张之际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那是信奈一直深藏在心底──最真切的梦想。
一想到这里,良晴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信奈嫁给那个扬言要她「为了天下舍弃爱情」的长政,被没有感情的政治联姻束缚一辈子。
他无法容忍这种事情。
「我知道了,犬千代。」
我一定是为了实现那个家伙的梦想才会来到这个世界的。
也许事实并非如此,但我自己是如此认定的。
再说我也已经向信奈发过誓了。
原本还在烦恼东烦恼西,多亏道三老爷子和犬千代的提醒,我终于想起来了。
「谢谢你啦,犬千代!」
两眼闪闪发光的良晴紧紧握住犬千代的手。他用力地点头说:
「我要在攻打美浓的作战立下织田军第一大功,一口气晋升为足以代表织田家的部将,让织田家变得比现在还要强,然后阻止信奈与长政的婚事!再怎么说,放眼『世界』的那个家伙,她的夫婿应该要是器量更大的男人啊!」
「……犬千代,也会帮忙的。」
「既然这么决定了,就要堂堂正正妨碍这门婚事!打坏浅井长政的如意算盘!首先要在清洲城上下散播长政专门勾引良家妇女的谣言……!走着瞧吧,长政!嘻嘻、嘻嘻嘻嘻嘻……!」
犬千代用力捏了良晴的脸颊。
「……良晴,太不像样了。当务之急是攻下美浓。」
「我知道、我知道啦!」
脸颊被拉得长长的良晴突然歪起了脑袋。
咦?
为什么当我决定要阻止信奈的婚事时──
内心就变得这么兴奋呢?
(我懂了,一定是因为我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个误以为自己很受欢迎的信奈在婚事泡汤后变成剩女的模样啦!一定是这样没错!那个女人居然把宁宁派到我身边妨碍我追求女孩子,现在正是报复她的大好时机!既然那个家伙妨碍我,我也要坏了那个家伙的婚事!这就是所谓的『害人终害己』啦!活该!)
良晴硬是帮自己找了个牵强借口,露出了一副坏人嘴脸「嘿嘿嘿」地奸笑不已。
犬千代饶富兴味地看着良晴若有所思(一下子烦恼、一下子闹别扭、一下子傻笑、一下子装坏人,今天的良晴还真奇怪)。
本章完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