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风云!桶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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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六 风云!桶狭间!
良晴和信奈完成主从仪式的隔天早上。
随着五右卫门带给五加长屋良晴的急报,事态有了重大转折。
「在下从美浓的谍报活动中回来了。」
五右卫门面无表情地淡淡报告。
不过,她所透露的内容却令良晴震惊不已。
「美浓的豪族们对道三宣言要把国家……」
「什么?」
「让给信奈殿下一事,感到十分愤慨……」
「五右卫门,难不成?」
「于是便拥戴道三之子•斋藤义龙起兵造反了……」
「别把话切成好几段!一口气讲完啦!道三怎么了?」
「道三被赶出美浓的本城•稻叶山城……」
「……是我不好。以后就算你咬到舌头我也不会笑你了,求求你一次讲完啦。」
「好吧,咳……尽管后来道三率领兵马进军长良川一带,企图进攻钓叶山穷──」
「……噗。」
「……」
良晴连忙合掌道歉心想(事态这么紧急,为什么迟迟讲不重点啊!),不由得觉得想哭。
「……嗯哼。斋藤义龙却率领多出道三军将近十倍的大军前往长良川,父子之战已经无法屁免了素也。」
听到这里,良晴已经没有闲情取笑五右卫门了。
「十倍?这下子道三不就孤立无援了吗!?我是能够理解美浓国人对道三将国家让给信奈的不满,可是没想到义龙竟然也对父亲起兵造反啊。」
「有谣传说他们其实不是亲生父子。义龙相信惹那个谣言,认定自己真正的父亲是被夫蛇•道三赶出美浓的土岐氏咻也。」
「的确有此一说……不过缺乏决定性证据啊。战国时代又没有DNA鉴定。道三赶走君主篡夺美浓时,当地国人自然无法服气,并认为『斋藤家算什么货色』。或许就是因为如此,道三才会默认儿子•义龙身上流着美浓国前任主君•土岐家血统的谣言吧。」
「就算有血缘关系,不过在听到父亲要废嫡,还打算『将美浓让给尾张的公主』,当然会起身造反咻也。」
「……这么说也对……亲子也可能兵戎相向,这就是战国的常态。武田信玄也是把企图废掉自己地位的父亲•信虎放逐到骏河了。」
「别说放逐了,义龙甚至还想杀了道三咻也。因为要为生父暴仇啊。」
「既然如此,道三为什么不固守城池就好?就算是美浓的蝮蛇,在兵力相差十倍的情况下跟对方打野战,这根本是自寻死路嘛!」
「正是,道三已经做好战死的觉悟是也。」
「为什么?」
「恐怕是担心固守城池的话,信奈殿下就会派兵前往美浓。如此一来,做好上洛准备的今川义元咻必会趁机袭击毫无防蹩的尾张咻也。」
「信奈会派遣援军?」
「尽管信奈殿下的个性不好伺候,不过一旦她中意某人,就会不惜鼎力相助。」
「所以那个色老头才会打算在信奈得知美浓政变前赶着上战场赴死吗?」
「不愧是美浓的蝮蛇。他八成预料到未来的发展才会出兵是也。」
良晴立刻起身准备奔出家门。
「相良氏,你要上哪去?」
「当然是去告诉信奈这个消息啊。」
「打消念头吧。假装不知情就好了──如果信奈殿下知道的话,会使织田家毁灭的咻也。」
「要怎么做是信奈要决定的!这件事我不能自己压下来啦!」
「哎呀,看来在下不在的这段期间,你开始对那位公主产生感情噜,相良咻。」
才没有啦──嘟起嘴来否认的良晴急忙朝着本丸跑去。
见到正在和胜家玩翻花縄的信奈后,良晴连忙将道三被儿子大军包围在长良川、命在旦夕的消息告诉了信奈。
「猴、猴子?为什么你知道件事?」
胜家一边解开缠在身上的绳子一边如此大喊。
信奈则是冷静地问说:
「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可以拿脑袋担保;不过信奈你不能派遣援军,否则尾张会陷入危机的。」
「当然,骏河的今川义元已经做好上洛准备了,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派遣援军前往美浓啊。」
「咦咦咦?你真的不派兵吗?」
「你不是也叫我别派兵吗?我可是彻头彻尾的理性主义者,只要评估一下利害得失,任谁都会这么决定的。如今不再是美浓国主的蝮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信奈面不改色地说道。
等一下,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这个家伙真的有这么冷血吗?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不满耶,难道要我大叫『为了拯救蝮蛇,我宁愿舍弃尾张!』你才会满意吗?」
「我、我才没有那么想!只不过,难道你连一点惊慌失措或是悲伤难过的情绪都没有吗?」
「猴子就是猴子。『不能派遣援军』──这是无法改变的结论。既然如此,再怎么烦恼、感情用事也无济于事吧。」
「……你、你说得没错啦。可是……道三他──」
「就算你不明白,蝮蛇也明白这个道理。假如我派出援军的话,这样反而会被他痛骂『大傻瓜』的。」
像道三、信奈这样深谋远虑的人,自然会用理性头脑做出这种结论;不过要做出这样的结论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在听到道三身陷危机瞬间即刻凛然提枪起身的胜家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念着:「咦?咦?不出兵吗?」
「总之就是这样。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可是──」
「啰唆!我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了!你别多管闲事,猴脸男!」
此时良晴注意到一点。
(等等,如果仔细看的话,信奈那张乍看之下有如面具的冰冷脸孔嘴角正在微微抽搐……她说的不是真心话,就跟之前扬言要「杀死信胜」时一样。)
她只是强迫自己舍弃私情进入魔王模式罢了。
继续争论下去的话,也只会令信奈徒增痛苦而已。良晴知道自己现在只能乖乖回答「遵命」两个字。
(继失去父亲后,这个家伙又要失去难得能够理解自身想法的道三了吗?)
难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感到不甘心的良晴不由自主地用指甲抓着榻榻米,胜家见状急着大骂:「喂!猴子,别乱抓!那张榻榻米很贵的!」这些话,并举起长枪敲着良晴的脑袋。就在此刻──信奈说话了:
「六、猴子。听我说。即使蝮蛇死了,只要有这张『美浓让国状』在手,我们就有攻打美浓的大义名分了。」
她皱着眉头拿出道三写下的让国状。
似乎是担心上头写了一些令人难为情的内容,所以信奈目前为止都没有打开来看过。
胜家和良晴分别站在信奈的左右,试图要看让国状上面的内容。
「那个色老头该不会写了『才不把美浓让给你~~』这类的欠扁内容吧?」
「应该只是事务性的书状罢了。」
「我、我对汉字不在行,所以看不懂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呜啊啊啊啊,我真笨、我真笨!不过猴子也看不懂,所以不要紧!」
「很遗憾,胜家,我看得懂喔。」
「呜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智力比猴子还不如啊?」
就在身旁的猴子和笨蛋说起相声时──
严肃看着让国状的信奈肩膀开始忍不住颤抖。
乱世的枭雄。美浓蝮蛇•斋藤道三。
传闻年轻时曾是僧侣,后来在京都卖油闯出了一番事业,靠着自身财富当上美浓的武士,并为了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屡次用阴险手段铲除自己的主公,最后成功从一介商人登上美浓国主的宝座。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大坏蛋。
无论敌人还是家臣都对他心存畏惧,人称「蝮蛇」的男人。
然而,让国状里面的内容却仿佛出自他人之手。
将信奈殿下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这是老夫的想法。
尽管老夫的一生注定断送在统一天下梦想的途中,不过自从与信奈殿下相见后,老夫便明白自己的梦想后继有人了。
得知苦心盗国的人生并非徒劳,老夫此刻感到无比幸福。
如果可以的话,老夫想把耗费毕生精力打造的美浓国奉送给信奈殿下,并将一身文经武略倾囊相授,暗中辅佐你成就天下统一的大业。老夫多么希望能够度过这样的余生啊。
不过依老夫猜测,美浓十之八九会有异变。届时还请忘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并用自身双手夺取美浓。
倘若你愿意当老夫的义女、倘若你愿意继承老夫的梦想,就千万不能感情用事、贸然派出援军。
只要将老夫的爱女•归蝶当成亲妹妹看待,老夫这样就心满意足了。
老夫年事已高,况且人终将一死,离别之日迟早要到;不过老夫已经在有生之年找到能够延续自身梦想的人,总算没有沦落到以不被世人理解的恶人身分结束一生的悲惨下场。正因为如此,老夫的灵魂也获得了救赎。
这样就足够了。
希望有朝一日会有能够理解你梦想的年轻人出现在你面前。老夫赶赴冥府之余也会衷心为你祈祷的。
就在信奈发着抖把让国状看完的同时──
「斋藤家的公主从美浓逃至此地了!」
一名侍童冲进房内带来急报。
接着又进来一名看似奶妈的妇人在信奈跟前下跪行礼。
「小人带来道三大人的口信──『约定的妹妹给你送去了。再次重申,不要派遣援军。』」
信奈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魔王的假面具剥落后,她又变回一个普通的少女。
她发出了没人听得见的悲鸣。
拚死命强忍住心中濒临溃堤的情绪。
「全、全、全、全军、全军……!」
全军前往美浓──正当信奈想下令时,
「──恕末将冒犯!」
胜家一拳朝信奈的腹部揍了下去。
柔弱的信奈承受不住这拳的威力,瞬间失去意识、昏倒在胜家怀里。
良晴见状立刻对胜家大喊:
「胜、胜家?你在做什么?」
「猴子,道三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正面临东边今川义元大军的威胁,所以……」
「所以才要打昏信奈,然后等信奈醒来后再向她报告说:『道三已经战死』的消息吗?」
「没错!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
「用不着出动大军,人数少一点反而好办事。派遣敢死队来营救道三吧!」
「这个办法我也想过!可是我不能贸然离开尾张……!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能够率领敢死队达成任务的人选……!」
「是啊,要是没有你,织田军根本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你必须留在清洲城监视今川的动向!」
「既然如此……现在又能对谁命令『去送死吧』这种话?信澄吗?还是长秀?我说不出口啦!」
「我去!」
「你说什么?」
「就算我死了,对织田家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更何况,这是我个人擅作主张的!」
猴子,你竟然是个能够抱持必死决心的人物吗?──胜家吃惊地睁大双眼。
「等信奈醒来后,你就跟她说猴子逃离尾张去寻找天下第一美少女了!听到没有?胜家!」
尽管在胜家面前说了大话,不过实际上良晴不过是个地位最低的基层士兵,连一个直属家臣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独自赶赴位在长良川的战场。
半路上,良晴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五右卫门的气息。
「相良氏,如果擅自送死的话,在下会很困扰的。」
「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在下是槲寄生,失去宿主只会凋零是也。」
「得救了,thank you。」
「谁请产假了?」
「那是南蛮语『谢谢』的意思。」
「喔……南蛮语……」
在赶赴长良川的途中──
两人骑着五右卫门张罗来的马。
由于没有骑马的经验,良晴不得已只好与五右卫门共骑一匹马,并从后面搂着五右卫门。
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五右卫门率领的川贼集团「川并众」人马加入。
川并众的副首领•前野某骑马来到五右卫门的身边问说:
「老大,我们要去打仗?还是去偷东西?」
「去把美浓的蝮蛇偷出来。」
「那可是件大差事耶。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啊?」
「蝮蛇正在长良川作战。搭乘木筏进入长良川,将蝮蛇救出来后便返回尾酱。」
「出现啦!」
「老大又大舌头了!」
「老大咬到舌头了!真是棒到受不了!」
「我就是为了这个瞬间才当川贼的啊!」
川并众一齐欢声雷动。
哇,这些家伙真的很不对劲耶──良晴莫名地感到害怕。
一行人以最快速度来到长良川边,接着便开始准备搭乘木筏。
然而,五右卫门却在此刻挥了挥小手,制止正要上木筏的良晴。
「相良氏不用跟来。」
「不,我也要去。怎么可以只让你们冒险。」
「真意外,这个小子还挺有骨气的嘛!」
川并众们称赞他。
「你只会碍手碍脚。」
「没错,会碍手碍脚!」
川并众们一起附和。
「你们都没有主见吗?不管怎样我都要去!道三已经决意要死在这场战役了,不可能轻易跟你们走的。我来说服他吧!」
「……既然如此的话,遵命是也。」
「没错,我们需要这个小子的力量!」
「所以我说你们真的没有主见吗?难道你们是彻头彻尾的萝莉控集团吗?」
在河川上盗劫掳掠原本就是川并众的老本行。
特别是当地的长良川一带,对川并众来说就像自家院子一样。
幸运的是,目前处于梅雨时期,浓厚的雾气久久不散。良晴等人搭乘的木筏才能顺利穿越尾张与美浓的国境潜入战场。
长良川的浅滩上,道三军正与斋藤义龙军打得如火如荼。
眼看道三人马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本阵还有少数兵力。
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站在木筏上的良晴忍不住摆出代表胜利的GutsPose。
附带一提,GutsPose的语源是Guts石松,算是一点小常识。
「要是雾气不够浓的话,潜入行动就会很困难是也。看来相良氏挺久运的。」
「听到没有!老大又咬到舌头了!」
「好可爱~~!」
「我光靠这句话就可以配三碗饭了!」
「你们别闹了,安静点!把木筏划到本阵后方!」
良晴带着五右卫门跳上浅滩,接着一直线奔往道三本阵。
五右卫门在奔跑之余还不断扔出「煤球」。顿时烟雾四起。
浓雾加上烟雾攻击。
趁着没人看得见被烟雾遮蔽的本阵,五右卫门冲到端坐在凳子上的道三面前。
「等等我啊~~」良晴在途中跌了一跤,一边大喊一边爬到五右卫门脚边。
「斋藤道三,闭上嘴跟我们回尾张是也。」
「小子,你果然来了。」
然而,道三却似乎不愿意从椅子上起身。
「嘿、嘿、嘿,老夫不会走的。」
尽管语调轻松,不过语气充满了魄力。
看来想带走这个老将没有那么简单。
就算所有人一起上前逼他就范,也不晓得会牺牲多少人。不,说不定道三还会选择自尽。到时候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果然只能靠相良氏说服他了是也──五右卫门低声说道。
是啊!良晴爬起来后开始和道三展开论战。
「老爷子!我能够理解你想要在这里光荣战死,替自己的人生划下完美句点的心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被留在世上的信奈会有多伤心啊!」
「你这个大蠢货!!!!!!!」
横眉竖目的道三对良晴一声大喝。
冷不防受到道三这么一喝,良晴的脚反射性后退了三公分。
「哇!吓我一跳!」
「太愚蠢了,小子!老夫这把老骨头本来就时日无多了!但是你是个和信奈殿下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呐!」
「嗯,那又如何?」
「你还不懂吗?小子。跟老夫相比,失去你的话信奈殿下会伤心欲绝的。」
「咦!?为什么?」
「……小子,你的智力真的跟猴子差不多,这样子还敢自称是未来人吗?」
事态紧急,不能再拖下了──五右卫门在良晴耳边小声说话。
「小子啊,仔细听老夫说。所谓的梦想,必须要能够与某人共享才称得上是梦想。只属于个人的梦想,充其量只能称为野心。就算当事人坚称那是梦想,也不会被周遭认同啊。」
「抱歉,老爷子。我听不大懂……」
「信奈殿下的梦想会犹如红莲之火将自身野心化为灰烬,还是会转变成造福国民的希望,关键就在你身上啊。」
「……那个家伙的梦想过分脱离常轨,无法被当代人理解,她需要一个能够与她共享梦想的家臣,也就是来自未来的我──你是这个意思吗,老爷子?」
「正是,只要明白这点就够了,赶快回去吧。」
「我怎么能空手而回啊!」
碰!良晴一屁股坐在草皮上。
他两眼直视道三大声宣言:
「假如你不肯离开这里,那我也不走了。我陪你一起死吧!」
「……小子你……!?」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要保密。虽然信奈既不坦率又不可爱,不过她曾经不经意向我吐露了心声。她说她喜欢、依赖的人都会一个个离她而去……!」
「什么?」
「那个时候的信奈……表情相当悲伤啊!当她在读过老爷子的让国状时也露出同样的表情!身为旁观者的我都快看不下去了!我再也不想看到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唔。」
「所以老爷子,你千万不能在这种地方战死啊!」
道三突然笑了几声,并缓缓从凳子上起身。
「……小子,听你这么一说。老夫更不能让你在这里送命了……」
「嗯?为什么会扯到我啊?」
「今后已经是年轻人的时代~~这一战,老夫彻底输了。」
做得好是也,相良氏──五右卫门一边朝四周丢出剩下的煤球,一边大力点头称许良晴。
不过──
这里是战场的正中央。
将道三兵马打得溃不成军的斋藤义龙大军此时正好从四面八方杀进道三所在的本阵。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敌将•斋藤道三的首级。
光凭五右卫门率领的川并众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老大,再不快逃的话,大伙儿都会像蚂蚁一样被踩扁的!」
「嗯,即刻出发是也。」
「该死~~雾气开始散了!」
「真糟糕,时机竟然这么不凑巧。」
「吵死了,猴小子,还不是因为你说话又臭又长的关系啊!」
「这下子能不能平安抵达尾张都是问题了。我们寡不敌众呐。」
在道三搭上最前方的木筏后,一艘艘木筏开始脱离战场。
负责殿后的木筏上面有良晴和五右卫门。这是良晴有生以来头一次拿弓。目的是为了吓阻展开追击的义龙军小船。
「原、原来弓有这么重吗?而且弓弦又紧,好难拉啊。」
「相良氏,像这样探出身子来很危险的咻也。敌人也会朝着我方放剑喔。」
敌方的追击相当猛烈。
既然已经与蝮蛇撕破脸了,就非得在这里取他性命不可。
深知蝮蛇可怕之处的义龙军也非常拚命。
以尾张的经济实力再加上道三的智谋,想保住美浓并非易事。
所以绝对不能让蝮蛇•道三逃到尾张。
义龙声嘶力竭地下令追击,自己也搭船加入追杀道三的行列。
一次又一次放出箭雨,试图击沉川并众的木筏。
敌众我寡。
连良晴也忍不住想哀号。
不晓得还有没有可能起雾──良晴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晴朗蓝天。
就像涂满蓝色颜料的画布。那是现代都会已经看不到的湛蓝天空。
木筏上插满箭矢,并因为箭矢的重量而开始倾斜,速度也慢了下来。
三公尺、两公尺,义龙军的船只逐渐逼近。
「不行了,敌人数量太多了!」
「相良氏,马上就要进入尾张的领地了是也。」
「话虽如此,这些家伙还是会追到尾张吧……!」
万事休矣。
就在这个时候──
尾张国界的河岸上传来少女的高亢声响。
「别让义龙军上岸!全军突击!」
那声音是骑马率领军队的信奈。
而且信奈身后有两千多名尾张士兵严阵以待。
一听到命令,信奈军的弓兵便纷纷朝义龙军的船团猛力放箭。
「撤退!撤退!」
事前没料到织田军会倾巢而出的斋藤义龙也只能懊恼地咋舌后下令撤退。
由于义龙军为了取下道三首级穷追不舍,使得庞大船团像条蛇一样在河面上延伸。
假如此时遭到在一旁河岸上布阵的织田军猛攻,义龙军势必会从蛇头开始被依序击溃。
义龙终究是道三的养子兼继承人,相当精通军队的指挥调度。
他的兵法都是道三亲自传授的。
所以连退兵速度也很快。
义龙军船团一齐在河面掉头,并朝着美浓方向撤退。
难得听见五右卫门发出「呼~~」的喘息声。
「这就是所谓的绝处逢生是也。」
「等一下,为什么信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清洲城昏睡吗?」
(这样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良晴慌张地不知所措。
而且连柴田胜家都跟在信奈身边。
没有胜家负责指挥的话,弱不禁风的尾张军确实没有办法像样地作战。
不过这么一来,不就等同于把尾张拱手让人了……?
无论如何,道三与良晴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捡回一条命了。
在川并众的欢呼声中,良晴带着道三下了木筏、走回岸上。
「你找到天下第一美少女了吗?猴子?」
信奈下马后一语不发地坐在凳子上,而胜家则是发出无奈的叹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为什么信奈会到这里?而且几乎是全军出动!胜家,难不成你把我的计划告诉这个家伙了?」
「有、有什么办法!面对信奈大人逼问,我也只能实话实说啊!」
「实话实说就算了,为什么不阻止她啊!再把她打昏一次不就得了!」
「别、别说傻话了!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怎么敢做第二次啊!我已经苦劝过信奈大人了!」
「苦劝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连你也跟着离开清洲城吗?」
「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总不能让信奈大人独自前来……」
「你怎么这么笨啊?做事前至少先考虑一下后果啦!」
「你说什么?你这只猴子凭什么骂我笨!假如我们没来的话,你和道三殿下恐怕早就死在河里了不是吗!」
「这是两码子事!」
「才不是两码子事!要是你只剩下那颗脑袋的话,还能像现在一样叽叽叫个不停吗?」
「就算全身只剩下那对胸部,你好像也会哇哇大叫啊!」
「你、你说什么?」
信奈冷冷地瞪着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的胜家和良晴,不悦地说了句「吵死人了。」
两人顿时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
「要是没有全军出动的话,斋藤义龙肯定会继续追你们上岸的。由胜家和我带头领军,展现出我们要与对方决一死战的觉悟──这才是迫使义龙军退兵最有效的方法。」
「可、可是啊──」
一个巴掌打来。
良晴冷不防被赏了耳光。
「猴子,说起来还不都要怪你擅作主张、独断独行!除了这么做以外,哪里还有方法可以救出蝮蛇还有敢死队啊!」
「信奈大人,没有拦住猴子,末将胜家也有责任!非常抱歉!」
算了,是我太笨了,所以才会收猴子当家臣──信奈大叹一口气。
「不过,猴子。我不会原谅你的!居然敢做这种不知死活的事情!」
「抱歉,我本来想在你昏睡期间把老爷子带回来的。」
「这就叫不知死活啦!明明连长枪都不太会用,还以为自己很厉害,一个人什么都办得到!」
「……你会生气也是当然的,我不会反驳的。都是我不好。不过,既然都这么生气了,又何必赶来救我?我原本就是做好舍命的觉悟,所以才自愿担任敢死队……」
「咚!」的一声,信奈一拳打在良晴的腹部上。
良晴无法像平时那样躲开。
「我、我才不是来救你的!少自抬身价了!我只是为了救蝮蛇来的。因为要是蝮蛇逃亡到尾张的话,我就有正当理由攻打美浓了!仅、仅仅是这样而已!」
喔,这样啊──良晴也忍不住开始生气,懒得再多说什么。
信奈显得越来越不高兴。
「像你这种家伙就算被义龙军杀死,我也完全不在乎啦!」
「够了没啊,为什么要气到这种地步啊?」
听到良晴回嘴,信奈反射性地开口想说些什么。
但信奈在说出「我……」这个字后又连忙紧闭双唇。
「……因为……那是……」
「那、那是!?」
等到她再次开口时,脱口而出的却是一连串怒骂。
「因、因、因为我──最讨厌你啦!」
「啊???你怎么又用这种破坏气氛的话骂人啊!人与人的关系要建立很不容易,要破坏却只要一瞬间耶?说话前斟酌一下啦!」
「所以我不是先停顿一拍,想过之后才开口的吗?口无遮拦的是你吧!我不管你是什么未来人,老是摆出一副很懂我的样子对我毫不客气地指手画脚,不识相也该有个限度吧?」
「对对对对啦!是啊,没错!我就是不会体察对方的心情,想到什么就一口气讲出来,所以才会在学校里面被女生们排挤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重蹈……不,算了!反反反反正我也很讨厌你这种既暴躁又任性而且还不可爱的女人啦!」
「喔,那真是多谢你啦!知道你这种猴子不喜欢我真是太令人高兴了!以后别再用那种刺耳的猴子语跟我说话吧!」
「谁想跟你说话啊,自视甚高的女人!」
「解雇!你被解雇了!我不需要你这只死猴子!给我滚到其他地方去!」
「信、信奈大人,犯不着说成这样吧……」
尽管胜家试图调解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不过信奈与良晴都「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旁,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此时,原本应该负责留守清洲城的丹羽长秀快马加鞭赶来禀报。
「骏河的今川义元率领两万五千大军开始朝尾张进军。看来已经决定要上洛了。」
果然看准了我军后防空虚的时机。这都要怪猴子──信奈露出幽怨的眼神喃喃低语,音调格外低沉。
明明应该怪你自己──望着别处的良晴悻悻然回嘴。
不过彼此都不肯瞧对方一眼。
夹在两人之间的胜家觉得胃部阵阵绞痛。
「我军目前的状况只能够打零分。」
「看来我和织田家都要完了。正好符合『尾张那古野』一词呢。」
「公主,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这句俏皮话顶多只能给五分。」
「好严格喔,万千代,至少给个二十分吧。」
「这五分已经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给的。」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长秀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对丹羽长秀的气定神闲感到敬畏不已(长秀还真是深不可测啊。)的同时,胜家拚命苦思计策。接着她突然灵光一闪。
「有、有了!信奈大人,不妨借助道三殿下的智慧吧!」
此计名为「仰赖他人之计」。
然而──
「……呜……老夫的腰……腰啊……」
身为关键人物的道三似乎在搭乘木筏的时候闪到腰,狼狈地趴在草席上面,同时嘴里发出「呜喔喔喔喔」的难堪呻吟。
「呜、呜喔喔喔……此等痛楚老夫道三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尝到……脑筋转不过来呐……」
「唉──!这个老爷子紧要关头居然派不上用场啊啊啊──?」
此时又有快马来报。
「今川军攻进尾张境内了!」
※
在得知上京途中的尾张国内后防空虚的消息后,号称「东海道第一弓」的今川义元立刻决定趁虚而入,以英姿飒爽又楚楚可怜的姿态率军进击。
为了实现悲愿,今川家展开了上洛之战。
义元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于五月十二日从本国•骏河沿着东海道出发。十三日到达挂川、十四日进入引马、十五日顺利抵达吉田──时间来到了五月十八日。
最后今川义元终于到了织田与今川国境接壤的最前线基地•沓挂城,紧接着便召开了军事会议。
时值旧历五月,已经进入梅雨季节。
虽然天气晴朗,但由于湿度、气温都很高,因此感觉相当闷热。
尽管义元说:「既然都要上洛了,当然得穿着优雅的正式服装才行」而穿着十二单衣,不过这种闷热天气不适合以这身打扮骑马,而且途中还出现脱水症状,只好紧急改坐「涂舆」。那是只有获得京都足利幕府许可之人才能够搭乘的高贵轿子。
「此乃天下人的轿子呐。看到这顶轿子,织田的士兵、领民应该都会对咱家的高贵气质感到吃惊并拜伏在地吧。喔──呵呵呵。元康?元康──?」
「是~~我来了~~」
松平元康。原本应该是三河的国主,但不知道是眼镜的关系,还是那头绿色头发作祟,自出生以来,她的命运就相当坎坷。祖父还有父亲都遭到家臣暗杀,整个家族就像是遭到诅咒一般。而元康本人一下子被送到今川家当人质、一下又遭到织田家绑架。眼看着就快要被卖掉,后来又被今川家抓了回去,最后沦为义元的跑腿──是个遭人践踏了大半辈子的苦命公主武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人质生涯还有数度遭到绑架的经历,再加上长期被任性的今川义元当成跑腿使唤,元康的脸上总是挂着暗藏心机的笑容,很少表达自己的意见。人们都称她为「饱尝艰辛的娃娃脸」。
面对稍微褪下外衣呈现半裸,嘴里一边喊着「好热啊~~」这些话,一边让侍童在两侧用团扇搧风伺候的义元,元康表现出一副随时都愿意替义元舔脚趾的恭顺态度。
「元康,简短报告一下战况还有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吧。」
「这种重要工作应该是由军师•太原雪斋大人负责吧~~」
「雪斋已经不在了,当然就由你这个雪斋的弟子代劳呐。」
「好~~那么──」
元康摊开地图开始说明织田、今川两军的动向。
今川军已经侵入尾张国境,推进到了沓挂城。
趁信奈与信澄互斗时从织田方抢来的鸣海城、大高城已近在眼前了。以现今单位来衡量,今川军与两城之间只有短短约十公里的距离。尽管从这座沓挂城到鸣海、大高之间都是山丘、河川、泥巴田之类的地形;不过只要今川主力部队抵达大高城或鸣海城的话,接着直到清洲城的地形都是尾张国颇负盛名的广大平原喔。
也就是说,只要义元稍稍再推进十公里进入了鸣海或大高城,她的两万五千大军就能够一口气践踏整个尾张了。
再过一天,胜负即将揭晓。
对大高城修筑了丸根砦、鹫津砦,对鸣海城则是设置了善照寺砦、中岛砦。织田信奈建造了这些所谓的「付城」──即防御堡垒来包围这两座城,截断了粮道以阻止今川主力部队与这两座城的兵力会合。
然而,最重要的清州城主力军却因为介入斋藤道三、义龙战争的关系,使得尾张国暂时呈现空城状态,这些堡垒也因此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窘境。
于是虎视眈眈已久的义元便趁这个机会派遣今川大军一口气入侵尾张、入主沓挂城。尾张众武士也因此而意志消沉、士气低迷──
「竟然为了拯救道三而舍弃尾张的防守战力,织田信奈太天真了。更何况道三还是只身被赶到美浓的,看来信奈最后会因为无法舍弃道三而失去一切吧。」
「是的~~本来以为还需要四五年才有办法发动并吞尾张的一战,没想到机会来得比想像中快呢~~按照与沓挂城的距离,我们的进军目标从近到远依序是:大高城、鸣海城、热田神宫~~如果用正面打法的话要先到大高城~~若是要从后方突袭则是可以到鸣海城,也能够选择突袭热田神宫;不过要稳扎稳打的话还是……」
「行了行了。这是场凭借压倒性战力差距击垮对手的王者之战,不需要用到小伎俩,就一个个辗平那些据点吧。」
元康,你立刻朝大高城出击,将粮草运送至大高城,同时打下碍事的丸根砦吧──义元下了这道命令。
「咱家也下令朝比奈军前去攻陷鹫津砦了。毕竟今川家拥有前所未见的两万五千名大军。区区几座付城,一口气全数打下来便是。这样才是王者之战啊。」
「咦?要、要我当前锋?那个……那谁要当军师……?」
「元康,你想代替雪斋还早十年呐。」
「呃,嘿嘿嘿。这样啊~~不过还是得找个负责军师职务的人留守本队──」
「元康?咱家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场战争轻松简单,咱家自己指挥就行了,用不着找军师帮忙呐。」
「遵、遵命~~那么我这就率军包围丸根砦,将织田军打得落花流水啰~~」
「连区区尾张国都统治不好却还想忤逆我的愚蠢信奈,对她可千万不能手软喔!呵呵~」
「哇,真不愧是义元大人。好有心机的笑容啊~~呵呵~~」
「要说心机,元康,依咱家来看,还是利用忍者进阴险作战的你技高一筹呐。喔──呵呵呵。」
踏平尾张后,往后只剩下没有人烟的旷野了──尽管娇生惯养的义元想法单纯,不过上洛战的移动距离颇长。考量到途中可能遇到一揆或国人势力抵抗,为了保留贵重的今川军主力部队,前往京都的路上得由松平家这种非本家的人担任前锋。
元康被今川家当成走狗尽情使唤,过着辛苦的生活。她自小就失去祖父还有父亲,就连故乡•冈崎城都被夺走,最后沦为今川家所饲养的狗。然而,她也没有办法忤逆强大的今川家,只能一直向其点头哈腰。尽管元康重用义元不喜欢的「忍者」一手掌管今川家的情报侦搜任务;不过只要义元一日不归还冈崎城,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兵力。
「义元大人,打赢这场仗后,还请您赏赐八丁味噌喔~~还有,也请您务必归还三河的冈崎城。」
「好啦好啦。咱家再考虑看看吧。那也是灭掉织田信奈、上洛之后的事情了。不过话说回来,竟然选八丁味噌作为赏赐,你还真是无欲无求呢。」
「不,您差不多该把冈崎城……」
「好啦好啦。咱家成为天下人后便会慷慨地还给你呐。就相信咱家好好打场胜仗吧。喔──呵呵呵。」
元康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达官贵人,她大概无法体会我这种贫困武士的辛劳吧~~接着便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那我先走了。明日下午在大高城再会了,义元大人」接着便在行个礼后踏上了攻打丸根砦的赶死行。元康的兵力过少,根本不可能与敌人正面交锋。
「半藏、半藏,这次松平家可能真的要完了,还要麻烦你出手相助了~~」
结界布置得很完美,我不会让任何入侵的织田家探子回到尾张的──元康的影子里面传出一名年轻男子的说话声。
※
时间来到命运的转捩点,五月十九日。信奈阵营一片寂静。
救出了斋藤道三,和良晴吵了前所未有的一架后,信奈把自己关在本阵里面,不管家臣怎么苦苦等候都没有发出一道命令。
就在此刻传来了丸根砦遭到松平元康队团团包围、即将沦陷的紧急消息。
「元康好像派遣忍者潜入堡垒从内部放火的样子。」
「真卑鄙的作战方式啊。」
「公主大人在哪里!」
成为信奈首席家老的胜家集合了主要家臣在本阵前召开作战会议。
胜家无奈地认为,在这个地点开会才能够让窝在本阵的信奈听见会议内容。
不过,身为武将的胜家除了主张「事到如今只能率全军向今川军正面突击」的自杀战术外也没有其他策略;而其他将领也只想得到「固守清洲城,祈祷今川军安分通过尾张」这种希望渺茫的消极策略。
「你们太天真了!固守城池到最后的话,我们一定会被义元击溃的!现在已经无法指望美浓的援军了!」
诚如胜家所言,要是不愿奋战的话,就只有遭到歼灭一途了。
「我率领先锋部队杀进义元的本阵吧!」
丹羽长秀笑着摇摇头。
「敌方拥有两万五千大军,我方仅仅只有两千兵力。就算是刚勇无双的胜家大人,也会在杀到本阵前耗尽力气的。十七分。」
「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啊,长秀?」
「很遗憾,我也没有好计策。」
「道三大人呢?」
「他的腰似乎疼得厉害,恐怕帮不上忙了。三分。」
「那个老头~~!」
「像这种时候还是交给我们的公主亲自做决定才是明智之举。这是获得九十分的方法喔。」
「可是……公主大人她……」
「……和猴子大人吵一架后就闹起别扭了。」
众人一齐回头望向本阵。
附带一提,被信奈炒鱿鱼的良晴就在长秀等人的身后席地而坐。他一反常态不发一语,就像是陷入沉思一样。
依照规定,恢复无主流浪武士身分的良晴本来应该被赶出阵营,但是现在大家都没有闲工夫理会他。
「公主究竟只是个傻瓜,还是有能力夺取天下的大将,就端看她的下一个命令了。」
长秀小声说明,而胜家则是「咕噜」一声吞了水,紧张地伫立在本阵前,就在此时──
本阵入口的帷幕被一把掀开。
信奈做好决定了。
她的肌肤白皙无暇、晶莹剔透。
然而,那对眼眸却散发出有如红莲之火的璀璨光辉。
她果然不是尾张的大傻瓜。
家臣们都不由自主地在信奈面前跪了下来。
胜家和长秀心里非常肯定,这位公主是不会采取固守城池这样的消极做法。
「六!你来打小鼓!」
信奈用高亢的声音下令。
胜家拿起小鼓敲起谣曲「敦盛」的节奏。
信奈从凳子上起身,开始照着节奏跳起幸若舞。
人生二十年,
与天地长久相比,
如梦又似幻;
一度得生者,
岂有不灭者乎?
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不论良晴,胜家等人也是,他们这一生永远不会忘记此时此刻──做好赴死觉悟的信奈吟歌起舞的模样。
只是身体感到莫名火烫。
好想快点上场战斗。
在舞蹈结束同时,信奈不发一语,如同一阵风似地冲出本阵。
她骑上马独自赶往与今川军决战的地点。
家臣们连忙跟在后头追赶。
只有良晴被留在原地。
信奈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良晴一眼,仿佛就当良晴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是,良晴丝毫没有夹着尾巴离开信奈的念头。
(因为我未经她同意就跑去营救道三,所以致使清洲城放空城,才让今川军有机可乘的──责任全在我身上,会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
即使被无视、被讨厌,我也不希望那个家伙死掉。
反正我原本就是一介浪人。
就跟当初糊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奋战下去──良晴一边低喃一边站起身来。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子,不要去白白送死。」
是斋藤道三。
直到现在仍起不了身的道三靠着侍童在左右两侧搀扶。他似乎想对良晴说些什么。
「老爷子,过去我一直认为只有自己知晓未来、只有我可以理解信奈。然而,知道某人的未来并不代表可以理解对方的想法。结果神经大条的我伤了信奈的心,害她彻底讨厌我了……」
「喔?说说看你的想法,小子。」
「信奈在内心受伤、悲痛的时候会情绪激动,经常挥开他人的关怀之手。她与母亲不睦可能就是这样造成的;不过这却是个会让她人生、命运走向疯狂的致命坏习惯。像是在父亲葬礼上面痛骂僧侣还有家臣团。在稻生战场斥胜家为叛徒、想和她断绝关系。还有在清洲城内因一时冲动差点暗杀信胜──」
「或许真是如此吧。信奈殿下认为反正得不到他人的爱,干脆就由自己亲手割舍──杜鹃不啼则杀之。她就是这么一个脾气暴躁的女孩。或许她害怕被中意对象拒绝,不敢面对那种状况,所以才宁愿主动破坏关系吧。这可能是起因于小时候被亲生母亲嫌弃的关系。对拥有如此优异美貌、才能的公主而言,这还真是教人痛心呐。」
「……然而,我却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屡次拉住信奈啰啰唆唆地对她说教。自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她……」
「不对喔,小子。」
「哪里不对了?」
「信奈殿下不是因为讨厌的关系才下令放逐你呐。尽管那个丫头的确在刚刚的争吵中一时意气用事骂着说讨厌你,但那只是她的坏习惯作祟而已。不过,她的心却与过往不同,是真的在为你着想。不希望你战死在这场没有胜算的战争里,要是被你讨厌的就什么都没有了。正因为她战胜了这些恐惧还有愤怒,所以她才会叫小子你滚到其他地方呐。如果害你卷进这场毫无胜算的战争,你十有八九会死吧。尽管她嘴上说的与过去一样,不过内心想法却和过往的信奈殿下截然不同呐。」
「你在说什么啊?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啦?」
「呵呵。听到信奈殿下出言拒绝,让你这个小子难过到没有心力察觉到她的这番用意吧;不过老夫可是一清二楚喔。」
真的是这样吗?
我的任性想法真的有传达到信奈心中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虽然不想承认,或许那个家伙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可爱嘛……良晴心想。
「如何?做好苟活的决心吗?」
「老爷子,多谢啦。你这番话让我涌出干劲了──就算被开除,我也要以织田家家臣的身分战斗!」
我没办法放着那么笨拙又靠不住的家伙不管啊──良晴的双眼闪闪发光,意气风发地丢出了这句话。
「你不逃吗?」
「假如在这个关头丢下那个家伙自顾自逃命的话,相良良晴这辈子都会是条丧家之犬!我不能忍受这样的自己!」
良晴浑身热血沸腾。
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了。
「老爷子不是说过吗?梦想必须要能和某人共享才能够称为梦想。我发过誓要帮那个家伙实现梦想。只要还在这个世界,我就要竭尽所能协助她!总是跑在时代最前端的那个家伙身边不能没有来自未来的我!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不管别人认为这是不是任性,总之我这么决定了!我永远不会放弃这份决心啦!」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你发下这样的重誓,那个孩子才不得不做出放逐你的决定呐。」
因为腰痛而皱起眉头的道三喃喃轻叹:「太年轻,你们都太年轻了。既青涩又笨拙。不过啊,这样就好,这样才会显得耀眼啊。」
「别说那些了,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只要动起歪脑筋的话,老爷子你就是天下第一的美浓蝮蛇吧?」
「如今的老夫只是个隐居的糟老头。往后可是年轻人的时代啰。」
「给我等一下!不要擅自隐居啊!」
嘿、嘿、嘿。
道三发出怪笑,用手指着良晴的鼻头。
「小子,你自己应该已经想到好方法了吧。你不是看得到未来吗?」
「……不是看得到未来,只是多少知道一些未来知识罢了。不过……」
「不过?」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假如我推测得没错,接下来将会发生一场相当知名的战役喔。」
「既然如此,就在你的推测上面赌一把吧。比起舞刀弄枪,还不如运用你所谓的未来知识帮助信奈殿下,这才是只有你才办得到的事情吧。」
「……嗯,没错!」
「凭你的长枪功夫,作为一介士兵是帮不了信奈殿下的。倘若你愿意为了那个孩子牺牲生命的话,老夫也不会阻拦你,不过可千万别把性命赌错地方了喔。」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保护信奈──良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良晴心中的迷惘烟消云散了。
「唯有活下去,才能够为主公尽心尽力。」
我明白了,老爷子。
告别道三后,良晴动身前去追赶信奈等人。
半路上,骑着马的五右卫门与川并众又不晓得从哪里冒了出来。
「相良氏,看来织田家已经完了是也。要投靠其他家门吗?」
听见五右卫门提问,良晴笑着回说:
「别傻了!我相良良晴愿意侍奉的主公,普天之下只有织田信奈一人!那么难伺候的主人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了!」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呵呵──五右卫门似乎在面罩底下轻轻笑着。
「遵命,那在下等人也会奉陪到底是也。」
这个小子真有胆识啊!川并众的壮汉们纷纷为他喝采。
跳上五右卫门所骑的马后,良晴表明此行的目的地。
「五右卫门。请赶往今川军所在的最前线吧。」
「是指沓挂城与鸣海城、大高城之间的区域吗?」
「没错。根据我的game知识,这场战争说不定就是战国史上最有名的战役──『桶狭间之战』。尽管发生得比史实还早,应该是因为我前去拯救道三老爷子使得信奈带走镇守尾张的军队,所以才会使这个事件比史实早一步发生吧。」
「唔,是那个『全无』知识吗?」
「今川义元应该会把两万五千名大军打散吧。为了封锁鸣海城与大高城,信奈设置了许多付城。如果要摧毁这些付城,就得让大军分头行动。也因为兵力庞大的关系,她八成会同时进攻复数堡垒吧。」
「听起来很有可能。再说鸣海城与清洲城不同,四周平地稀少,大军难以聚在一地。」
这样更好!──良晴点头说道。
「这么一来,义元就得将军队分散,或是把队伍拉长。纵使所有部队连成一线时形成一支大型军队;不过单就每个点来看,也不过是一支支小部队。只要找出义元所在的那点──对她所在的本队发动奇袭,这样或许就有胜算了。」
「不过光靠川并众不可能奇袭的。别说是单点部队,对方随便吹口气都可以把在下这点人刮跑咻也。如果在河边作战的话就另当别论惹。」
「我们只负责侦查,这点人就算强行发动攻势也会被瞬间瓦解的。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今川义元所在的本队位置,然后再通报人在热田神宫的信奈。」
「假如信奈大人不相信相良氏的报告该怎么办?」
「那个家伙会信的。」
良晴依依不舍地心想(万一失败的话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信奈了)。
不过,现在的情势可说是分秒必争。快马加鞭的良晴与川并众没有进入热田神宫,而是赶往织田、今川两军激烈交锋中的最前线。
据五右卫门所说──
今川义元离开沓挂城后有三条路能选:
一,沿着北边道路略过鸣海城、大高城朝着热田神宫方向进军。
二,通过中央丘陵地带的单行道进入鸣海城。
三,顺着丘陵地带南边道路进入大高城。
信奈在鸣海城、大高城四周设置了付城以封锁补给线。倘若今川家真的要进犯尾张的话,首先得解除两城的封锁才行。因此往北走的选项可以先划掉。
事实上,大高城的付城,即丸根砦、鹫津砦目前正在与今川家的前锋部队激战。攻打丸根砦的武将是松平元康。
「是那个松平元康吗!如此一来丸根砦或许已经沦陷了。义元会悠悠哉哉地进入大高城吗?还是她会亲自参与进攻鸣海城付城的行动呢?」
「无论如何,我们都距离鸣海城比较近。」
「那就依照远近顺序开始侦查吧!」
这次的差事关系到我们能否恢复武士身分,大家好好干啊──川并众的副首领•前野某用粗旷的声音如此大喊。
「小子,这一战打赢的话,你可要提拔老大喔!」
「拜托你啰!」
「可是小子,要是你敢对我们永远的偶像•五右卫门老大乱来,我们一定会宰了你!」
「老大是!」
「永远的!」
「纯洁无暇!」
你们这群人明明一个长得比一个彪悍,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萝莉控啊?良晴搂着五右卫门的腰一边深深叹气,一边朝着鸣海城近郊前进。一行人经过织田方的付城•善照寺砦,最后抵达了中岛砦。
中岛砦位处低洼湿地,建于两条河川交汇的沙洲上。沿着两条河之一的手越川走,有条平坦道路可以通往沓挂城。这是连结鸣海城与沓挂城的「中央道路」。
「唔。看到像是今川本队的人影了。」
「如果是朝着鸣海城来的话,今川义元应该就早就被我们看到了,所以她是沿南边道路前往大高城。快走吧!」
「沿着手取川的道路走可以尽早抵达南方道路。」
「不过要是沿着地势较低的这条路走,鸣海城的敌军会轻轻松松发现我们的……」
「既然这样的话,尽管会绕点远路,不过还是下马行走山里面的小径咻也。」
「老大咬到舌头了!」
「超贵重的『咻也』出现了!」
「俺已经死而无憾了!」
「你……你们很啰嗦是也!」
良晴一行人下了马,进入了山中小径搜寻义元主力队的行踪。义元想要走连接沓挂城与大高城间的南方道路。她一定就在这条路上的某处。
这座山里看来没有今川方的忍者。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没问题的──良晴感到兴奋不已。
「呜呜呜,走到侧腹痛得想吐了……五右卫门,我们现在在哪?」
「这里叫『太子根』。之后就是下坡路,下去后会暂时进入一处峡谷。」
「那边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不,之后会再次进入山区。爬上山顶就可以看到那条路是也。」
「恶呜呜呜呜……跑得太用力……要吐……要吐了……!」
「别别兔,先别吐啦!相良氏,还只差一点了,拿出你的毅力来咻也!」
良晴气喘吁吁离开山谷、爬上了第二座山丘。从山顶朝着山下开阔的草原看去,他终于发现到追寻已久的敌人踪影。
顺着五右卫门的手指看去──有如大名出巡般的豪华军队正在平原上面列队行军,看起来相当气派。
「前往大高城的今川军约有五千左右。」
「五右卫门,会特地在生死一瞬间的战场上面乘坐装饰雅致的轿子,而且还慢吞吞行军的战国武将……恐怕就是──」
轿子里面的公主武将穿着无比优雅的盛装•十二单,头上戴着璀璨夺目的重量级黄金巨龙头盔。
她口中还不时发出「喔~~呵呵呵呵」的脱线笑声,听起来很刺耳。
看到那有如日本人偶般端正漂亮的脸蛋,就算说她是朝廷贵族的大家闺秀也不会有人怀疑。只可惜从她的言行举止中隐约可以窥见本人恶劣的个性。
「看到了,不会错的,那位公主武将就是今川义元。」
「真的吗,相良氏?果真如此的话,你就立下大功了是也。」
「我曾经在战场上面看过义元一次。她似乎是个性格恶劣的美少女!而且只要是看过一次的美女,我就绝对不会忘记她的长相喔。」
喔喔,真了不起。不过小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前野某问道。
「瞧瞧西方的天空,小子。丸根砦、鹫津砦的方向升起黑烟。看来那两座堡垒已经被今川军的前锋部队攻陷了。义元眼前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她会直接进入大高城喔。」
「别别别别担心!如果照我知道的历史发展,义元应该会在名为桶狭间的地方暂时休息。」
「唔?相良氏,你是说桶狭间吗?」
「对,五右卫门。今川义元应该会特地在一处视野不佳的谷地扎营。只要在那个时候以少量精兵突袭她,就可以瓦解毫无防备的义元军。桶狭间在哪里?」
「相良氏?我们现在就站在桶狭间耶。那是这座小山丘的名称喔?」
「咦!?山、山丘!?你说这里?」
「正是。此地即『桶狭间山』是也。」
这样不是很怪吗?要是今川军在这种视野良好的山上扎营,我方就不可能在发动突袭时不被发现吧!?不、不对,等一下,如果用我们刚刚通过的太子根小径,应该就可以勉强不被发现……不行,那么狭窄的小路没办法让一两千名军队通过,而且绕太多路会丧失进攻良机的!那沿着手越川旁的道路直接进军就可以赶上吧?也不行,走那种低洼道路只会被鸣海城还有山上的敌人看得一清二楚,奇袭一定会失败的!
「对了,最近有一种论点,说是桶狭间其实是座山!历史学说经常会被翻案嘛!『转动日本历史时刻』曾经提到织田军其实是从正面对在山上布阵的今川军发动突击而获胜……实际来到现场后,就会发现那种说法根本行不通嘛!一定会在途中被发现啦!难道我从游戏学到的历史知识在现实世界派不上用场吗?如此一来我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迷途羔羊了?怎怎怎怎么办啊五右A梦!?」
「别、别慌张是也!别抱在架、别抱在架!」
我们要宰了这个家伙!──流着血泪的川并众杀气腾腾地冲向良晴。
「而而而而且今川军完全没有打算揪息喔,相良咻。」
「呀啊──!真的耶!义元要走掉了!?她竟然无视桶狭间山直接往大高城去了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包围大高城的丸根砦与鹫津砦已经沦陷了!除非发生什么意外,否则义元不会特地停下来休息的!
「不行不行!要是义元进入大高城的话,织田军不就束手无策了吗!?得想办法把她拦下来才行!」
「搞什么鬼啊!」「事情和这个臭小子讲的完全不同嘛!」「织田家彻底完了嘛!」「你是为了侵犯老大才带她到这座山上的吧!」盛怒的川并众硬把良晴从五右卫门身上拉开并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痛痛痛!」
就在前野某的拳头敲到良晴脑袋的瞬间,良晴眼前冒出金星。这个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
「……对、对了!我想起来了!在历史策略模拟游戏最高杰作『织田信长公的野望』中有关于桶狭间的事件……!那是在第一个剧本『敦盛之章』以织田信长进行游戏时一定会在途中发生的超经典事件……我明明玩过好几次,却彻底忘记最重要的地方了!」
今川军进攻尾张时,织田信长舞了一曲「敦盛」,接着便朝桶狭间的义元本阵展开奇袭。到这里为止的发展都很有名。不过,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尽管后世称呼此役为桶狭间之战,不过其实义元陨命的地点是在『田乐狭间』啊。」──我记得有听过这样的游戏旁白耶!
良晴躲过川并众男人们的铁拳再次抱住了五右卫门。
「五右卫门!信奈能赢!还有机会获胜!无论如何都要把义元引到田乐狭间!没错,田乐狭间一定是充满泥泞的地方,是被称为死地的谷地啊!」
「你说田、田乐狭间吗?」
「这次你不会说有一座山的名字叫田乐狭间山了吧?五右卫门?」
「田、田乐夹间的话……倒是有座峡谷叫这锅名字咻也。」
「五右卫门?为什么一开口就咬到舌头了?」
「放、放、放开在架……啊、呜、呜~~」
「你的脸好红喔?」
「被、被、被男人紧紧抱住……呜呜呜呜呜~~」
「振作点啊,五右卫门!莫非发烧了?你感冒了吗?可恶,最可靠的五右卫门竟突然因病倒下了!已经无计可施了吗……信奈~~!」
你这个臭小子,还不快点放开老大!老大的冰肌玉肤会烂掉的!──川并众再次对良晴叫骂挥拳!
「等一下!」
此时突然有新援军出现在良晴等人面前!
那群人寻着良晴他们的足迹爬上桶狭间山,约有数十人。
全部都是从尾张精挑细选的可爱女孩。不过当中没人出身武家,全都是打扮亮丽的村姑还有旅行艺人。
「尾张的贵公子!原名织田勘十郎信胜的津田信澄为了实现与猴子的友情誓言特此前来啦!无法以武士装扮通过的路,只要扮成都是女孩子的华丽旅行艺人团就可以轻松通过啦!哇──哈哈哈!」
「呃,信澄。你还在喔?我都把你忘记了。」
「好过分喔!我当然还在啊!」
「家臣团召开作战会议时也没有看到你的人影,我还以为你已经夹着尾巴逃离尾张了。」
「真失礼耶,身为织田家贵公子的我怎么可能做出临阵脱逃这种没有骨气的事情嘛。只是因为我过去有多次背叛姐姐的纪录,所以才没有让我参加会议罢了。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啊……」
信澄大人好潇洒!
好帅!
竟然如此珍惜和这种俗气男子的友情啊!
啊~~不过男人间的友情真是耀眼啊,能够生在战国时代真的太好了!
每当女孩子掀起欢呼时,信澄就会举起单手露出闪亮洁白的牙齿说:
「哈哈哈哈。你们这么实话实说会让我不好意思啦~~」
「不过你为什么要追来啊?不和信奈一起并肩作战吗?」
「这个嘛,我不太会打仗。就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姐姐而犹豫时,长秀向我提出一个建议。她说──相良大人冲到了最前线,他似乎有什么妙计。应该是去刺探军情吧。只要知晓日本历史的未来人•相良大人与出身当地、熟知尾张地理的少爷通力合作,就一定可以改变公主的命运呢。」
「原来如此,是长秀的主意啊……她从来不凸显自己的表现,是个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信奈的好姐姐呢。」
「哈哈哈。毕竟大家都称她为『米五郎左』嘛。」
「就是说对织田家而言,她就像白米一样不可或缺吗?的确是如此呢。」
「但是你不可以叫她『五郎左』喔,这个名字换算成分数的话只有五分。称她『万千代』比较好,因为会有一万一千分喔。」
「不过等一下,信澄?为什么连你都穿女装啊?」
没错。如今的信澄怎么看都像是小一号的信奈,简直就是位绝世美少女。而且他还穿着类似花魁艺妓的华丽服装。
他的外表非常美丽可爱,连不好男色的良晴都不免为之心动。不过内在是信澄这点倒是让人有些火大。
「就说如果用武士装扮上路的话马上就会被今川军逮住了,于是我便利用这副俊男美女辈出织田家血统的稀世美貌和与生俱来的女装癖,带着亲卫队女孩扮成『女性旅行艺人团』堂堂正正穿过今川军来找你们。我们可是很靠得住的当地人援军喔!哈哈哈!」
「与生俱来的女装癖?」
「哎啊,毕竟如果用公开身分晚上跑去那古野镇上花天酒地的话会被母亲大人还有胜家骂嘛~~这就是花花公子的智慧啰。当然,这招少了我的美貌也办不到啦。哈哈哈。」
「「「信澄大人好美呀──!简直就像仙女呢!」」」
似乎是受不了这个气氛,五右卫门从背后抽出忍者刀架在信澄的脖子上。
「哇!忍者小姐,你想做什么?我可是援军耶!」
「闭嘴,这群聒噪不休的家伙能派上什么用场?只会碍手碍脚而已。还是虾掉他们算了,相良咻。」
「慢着,五右卫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伤害可爱的女孩子,这是我最基本的原则。如果你违背这点的话,我就要跟你拆伙喔。」
「叉火?那是什么?」
「至于信澄随你怎处置都行。」
「猴子!你太无情了!」
信澄亲卫队少女此时纷纷说:「你们在找田乐狭间吗?」「我知道田乐坪这个地方!」「就在今川义元行军道路与这座桶狭间山的中间!」「那个地方是个充满泥巴田与池塘的险恶山谷喔!」。
「我的亲卫队都是从尾张各地聚集而来。眼前这些女孩子都出身这一带,很熟悉这里的地理状况喔。」
良晴猛然拍了一下大腿。
线索都串起来了。
沿着南边道路前往大高城的今川义元。
位于该条路线上的桶狭间山。
以及位于道路和桶狭间山之间,满是泥地的田乐坪。
「即便今川义元真如后世流传那样不擅长打仗,也不太可能特地选择视野不佳的谷地扎营,那简直就是自杀行为。如果要休息的话,她应该会登上视野良好的桶狭间山。如果此时信奈对今川主力军发动奇袭的话,陷入混乱的今川军一定会试图冲回上山前的路。义元下山时必定会经过名为田乐坪的泥地!也就是说,只要信奈的突击队用某种方式避开今川军的耳目攻上桶狭间山的话……!」
「就可以将遭到偷袭的义元赶到田乐坪了吧,相良氏。」
尽管信奈要如何避开敌人耳目靠近山丘是个问题,不过信奈一定能克服这个最后也是最大的难关。只要她真的是能够匹敌「织田信长」的英雄就一定办得到。我要相信信奈的能耐,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良晴下定决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良晴感到眼中一股刺痛。原来是额头上滑落的汗水滴进眼睛了。
「……唔?对了,今天的天气很闷热,湿气也重,是典型的日本梅雨气候。穿着十二单的今川义元一定会大汗淋漓累翻了。就让信澄拖住义元的军队,并将他们引到桶狭间山吧!我则是立刻赶往热田神宫建议信奈发动突袭。」
「喔,现在的猴子看起来就像是军师呢;不过我要怎么拖住今川义元呢,猴子?」
「信澄带的旅行女艺人都是美少女,而且身为领队的信澄也像小一号的信奈,是个充满魅力、拥有超绝美貌的伪娘……恶……如此一来,先不论义元本人,今川军那些因为胜券在握而得意忘形的男武士们一定会想找些女孩子喝酒庆祝的!信澄,你就对今川的武士们施展美人计吧。尽量挑选身分高的武士下手──嗯,这样子行得通喔。」
「就是这招!猴子,亏你能够找出活用我的方法啊!这样子总算有脸面对姐姐了,我会好好努力的!既然已经有女孩子了,接着只缺美酒佳肴了!我就用这身清纯魅力从四周村庄搜集酒水与食物献给今川军吧!」
「没错,你去和身处战场而精神紧绷的今川武士们尽情玩乐吧。信澄,这个任务最适合你了。」
现在是关系到信奈生死的关键时刻。就算这个家伙真的被色欲薰心的今川武士霸王硬上弓我也不会心痛的──良晴频频点头。不过,只喜欢女生的他并不知道,在战国时代里面也有「只要可爱的话,就算是男人也行。如果是伪娘就更棒了」这种爱好男色的人存在。
「相良氏,那在下与川并众要采取什么行动呢?要负责保护相良咻的安危吗?」
「还有其他重要的任务要委托五右卫门你们做,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只要顺着来时的山中小径回去,并骑马与其他川并众会合就行了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一个人回得去吗?」
「别担心,我已经记住路线了,不会迷路啦。五右卫门你就用忍术拖住义元的行军速度,帮信澄营造接近今川军的机会吧!」
「遵命。只要沙掉一两个悠悠哉哉的轿夫,就可以暂时拖延今川军的进军素度吧。此时再让那些女孩纸现身的话──」
「真不愧是忍者的想法,不过做过头的话会有反效果的。只要弄昏他们,让人以为是中暑倒下就好了。」
「原来如此。」
「还请川并众的大叔潜伏在田乐坪一带的水边。这是为了在最后不让今川义元逃走的伏兵。毕竟信奈没有多余兵力可以封锁义元的退路。除了发动全军突击义元的本阵外,她没有其他致胜之道了。」
交给我们,小子!你的想法还真是大胆啊!──川并众们一齐点头。
「了解。不过就算去时顺利,归途也未必平安。祝你们好运。」
「很抱歉把这么危险的工作交给五右卫门你们。要保重性命啊,现在去找藤吉郎大叔还太早啦。」
「哼哼。忍者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相良氏。」
「那我走了!战场上再会吧!」
接着良晴独自一人穿越刚才走过的山间小路,朝着一名川并众备马待命的地点飞奔而去。只要骑马的话,应该就可以很快抵达信奈等人所在的热田神宫了。
卸下甲胄、变回平民模样的良晴注意到有股莫名力量正从自己的体内源源不绝涌现。
怎么搞的?
这股充实感、这股热血沸腾的感受。良晴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
因为织田家与信奈的命运全部都系在自己的报告上。
啊,我真的来到战国时代了──
(现在的我好像可以跑到任何地方耶。)
良晴如此思考。
(等我啊,信奈。)
然而,正在努力奔往信奈身边的良晴却陷入了空前危机。
穿越山林的途中,后方突然传来一股令良晴背脊发凉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跟进行躲避球比赛时被别人从背后偷袭的感觉很像。
即便是位在视野范围外的玩家,在扔球瞬间也会不自觉散发出「我要打倒这个家伙」的意识。
那股意识会经由空气传递过来。
尽管很难用言语说明,不过只要聚精会神就可以感受到。
不过,这股气息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锐利。
(我会被杀?)
没有思考的空间。
凭着自己的本能、直觉,良晴突然飞身向前卧倒。
下个瞬间,好几枚十字手里剑从良晴头上飞过。
「忍、忍者吗?」
「哼哼哼,了不起,居然躲得开。」
良晴往充满杀气的低沉声音方向抬头望去。
只见树上站着一名黑衣男子。
从声音研判,对方应该还很年轻,不过那身忍者服下的精悍肉体,还有自信满满又毫无畏惧的眼神,再再都显示他并非泛泛之辈。
(惨了,还是应该带几名川并众担任护卫才对。)良晴懊悔地心想。
「我乃服部半藏。我早就知道你们徘徊在这附近探查今川军的情报。你们瞒不过我的。只可惜我的部下现在都派去设置结界了,就算是我也无法轻易以一敌多。没想到你们竟然带了这么多人前来侦查,简直是一群外行人。连我都没有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啊。」
「你、你、你是服部半藏?」
「因此我一直等候你落单的时候。除了你以外,其他织田方派出的探子都已经被收拾掉了。」
「……信奈的探子……!?原来如此,那个家伙也在秘密探查义元本阵的位置啊……!」
「区区一两个人不可能逃出服部一党立下的结界。只要再杀掉你的话,哪怕聚集在桶狭间山的那群人有什么企图也无法和织田信奈取得联系,你的阴谋将化为泡影了。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回到织田信奈身边的,哼哼哼。」
服部半藏是在德川家康麾下暗中活跃的忍者军首领。
也就是说,他目前是那个名叫「松平元康」的眼镜女孩部下。
换言之,就是今川军的忍者。
「居然有办法发现今川的本阵,看来你不是普通武士。我要上了!」
「等等!等等等等,先等一下!」
「不等。」
服部半藏无声无息从树上翩然跃下。
看见对方轻盈的身段,就像是身上配有反重力装置一样。
(糟糕!再不逃就没命了!)
良晴猛然从地上弹起身来,使尽吃奶的力气拔腿狂奔。
不过,服部半藏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转眼间,半藏绕到了良晴的面前。
「哇──?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啊?根本作弊嘛!这下子无路可逃了!」
「死吧!」
手里剑再次朝良晴飞来。
为了躲开贴着地面飞来的手里剑,良晴原地跳了起来。
然而,飞到脚边的手里剑却突然转弯往良晴的咽喉飞去。
「这这这这这手里剑是怎么回事啊!?」
「甲贺流手里剑术『风穴』!见识到此招的人无一生还!」
利用独特投掷方式还有山中气流,使手里剑在途中变更轨道往上飞。
会在敌人将注意力转移到脚下时出其不意地射穿敌人咽喉。
此乃服部半藏一击必杀的秘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良晴连忙将身体向后仰,脖子更是向后弯到关节可动的极限,好不容易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对准咽喉的攻势。
即便如此,像蛇一样锁定要害的手里剑仍然发出「嗤」的一声,微微擦到了良晴的喉咙。只是微微擦到,喉咙与下腭就被削掉一层皮,顿时鲜血四溅。
「好……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哼哼,亏你躲得掉我的必杀一击!这样才有杀你的价值啊!」
「开什么玩笑!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到信奈身边,然后告诉她敌人正位在桶狭间!在那之前我绝对不能死啦!」
「本来以为你还有点本事,结果只会逃跑而已嘛──哼,凭你这副德性是无法在这个战国乱世活下去的。」
「少啰唆!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我要一直躲一直躲,一直这样躲下去啦!」
就像是火车轮轴般,良晴的双脚迅速动了起来。
体内不断涌出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不顾一切地猛冲。
面对那股意念和力量,就连本领高强的忍者•服部半藏都不禁咋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良晴持续逃窜下去。
只是无法完全躲掉半藏的攻势。
手上、脚上、背上陆续出现被手里剑划过的伤痕,良晴的体力开始渐渐下滑。
不过,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手里剑直接命中。
「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为什么我打不中你?」
「要是被打倒的话信奈该怎么办?我说什么都要活下去啦!」
自己到底跑了多远,到底躲过半藏多少枚手里剑,良晴已经记不住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
即便如此,良晴仍然在山里面拚命狂奔。
半藏不由得开始焦急起来。
「逼不得已,尽管这么做有违我的美学──只好用涂有虎甲虫毒液的手里剑送你下地狱了!」
「毒液?」
「就算轻轻划过也足以致命!受死吧!」
两腿已经发软了。
全身各处血流不止,连带耗去了大半体力。
良晴不支倒地。
涂上毒液的棒手里剑如骤雨般落下。
「可……可恶啊啊啊啊!」
不过,那些手里剑──
铿!铿!铿!
却在即将刺入良晴身体时被一把长枪逐一击落。
「是、是谁?」
「……良晴,我来助阵了。」
「呃,是谁?」
救了良晴一命的人──
「……听说公主大人有危险,此次特地回来鼎力相助。」
是一个手持朱枪,个头娇小又奇装异服的女孩子。
身上包着醒目的虎皮,头上戴着一顶老虎头套,披在背后的南蛮丝绒斗篷迎风摇曳。下半身穿的不是褶裙,而是南蛮风短裤,裸露出雪白纤细的大腿。除此之外,那张白净端正的小脸蛋上还用红色颜料勾勒出有如歌舞伎脸谱的条纹。
「……良晴运气真好。其实,我昨晚就一直露宿在这座山。」
「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奇装异服女孩子不满地嘟起嘴巴。
「……犬千代。」
「喔~~原来是犬千代啊……等等,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嘛!你逃离清洲后发生什么事了啊!?」
「……变叛逆了。」
「变叛逆了吗?」
「……变浪荡了。」
「变浪荡了吗!?」
「……变成婆裟罗了。」
「讲的都是同一件事嘛!」
「……其实是在寻找自我的旅途中迷失了。」
「为什么在结束寻找自我的旅行后会变成戴着老虎头套的婆娑罗啊?」
「……说来话长。」
砍伤了信胜(信澄)的家臣、火速离开信奈身边后──
前田犬千代失去薪俸与住处,只能穿着与赤裸无异的单薄衣物在尾张山中四处游荡。
如果回到镇上的话肯定会被信澄的跟班发现并再次引发骚动,因此在信奈与信胜(信澄)对立关系冰释前,犬千代只能像头野兽般在山里面生活。
她自以为过惯了苦日子。不过,就算有凭借着五加汤锻炼出来,能够适应粗茶淡饭的能力;不过在面对野居山中的严酷生活时,她不禁有了「犬千代过去都过得很奢侈呢」的想法。
毕竟没有住处、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天花板,也没有锅子,再加上没衣服穿。而唯一一件服装也随着穿梭在山野当中而变得破破烂烂。每晚只能冷到瑟缩着身子发抖。
尝遍了饥饿、寒冷与孤独,在山中流浪的犬千代只剩下一把朱枪陪伴着她。
找不到人交流,她逐渐忘了话该怎么说。
外郎糕等食物更是奢侈的梦想。
随着时间过去,犬千代把能吃都东西都吃光了。不管怎么找,山里面也没有能吃的植物或果实了。
为了顺利行事而故意不跟良晴、胜家联络的想法反而害了她。再这样下去会熬不过冬天的。眼看就快要饿死了……
于是犬千代在某天做出了决定。
山里面栖息着一头老虎。
尾张没有野生老虎。那头老虎似乎是喜欢新事物的信奈从南蛮商人那边买来饲养的,并在逃跑之后变成了野生动物。
出手挑战并打赢那头老虎吧。只要赢了就有肉吃了。
犬千代在过去是个沉默寡言的好孩子,如今在经历过极度艰困的大自然生活后,她已经被野性冲动控制住了。
再犹豫下去的话,身子会因为饥饿而更加虚弱的。
既然决意战斗并吃掉老虎,犬千代立刻付诸行动。
她拿起朱枪与老虎展开对决。
然而,对手毕竟是头老虎。
有着熊无法比拟的凶性与顽强。
而且老虎的肚子也饿了,并试图吃掉犬千代。
「吼吼吼吼吼!」
「……」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
犬千代的气势被对方压倒了。
她的武艺派不上用场。
最后犬千代倒在地上。眼看着老虎即将扑了上来。
要被吃掉了!
再也回不到公主大人身边……再也见不到良晴他们了!
就在这个时候,犬千代的野性本能突如其来觉醒了!如果继续沉默寡言就会输掉,气势会被压过去的。要让野生动物感到畏惧,靠的不是精湛枪法──而是充满野性的凶猛咆哮!
「吼吼吼……咕吼吼吼!?」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吼、吼喔!?」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她放声嘶吼。
犬千代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舍弃理性,发了狠狂攻猛打。
此时目击到犬千代与老虎在山里面搏斗的猎人•鬼山权兵卫(三十七岁)在日后如此回忆道──「那个时候真不知道谁才是野兽啊。什么?你问谁赢了?你搞清楚状况没有,那可是拿起长枪后可以匹敌柴田胜家,单论枪法甚至在她之上的前田犬千代耶。就在那位前田犬千代体内的野性苏醒、彻底狂暴化后──对了,那头老虎的体重有犬千代的十倍重喔!她就朝着老虎这样、那样轻松地把朱枪插进老虎嘴里了。即使脸不断被虎爪抓伤也毫不在乎。接着她直接举起还插在老虎嘴里的长枪,将老虎身体抬起来甩动耶。那个小小的身躯哪来的力气啊,还真是乱来啊,哈哈哈。不过这样才是被称为『枪之又左』的人物嘛──」
「不对不对,犬千代你要回想到什么时候啊!而且从中间开始就变成不认识的猎人大叔回忆录了!他是谁啊?总而言之,现在不是讲那些事情的时候啦!」
「……是这样啊。」
「重点是山中生活让你的野性觉醒,所以变强了对吧?为了表现凶猛的野性,所以才戴上老虎头套吗?」
「……就是这样。顺带一提,我被长秀征召了,要我尽快赶往最前线。」
「唔,不愧是长秀!除了信澄以外还送来犬千代。要给她一百分啦!」
「……良晴。要是抢走长秀打分数的特色,会惹她生气的。」
「为了日后能够顺利找到夫婿,我觉得她改掉那个习惯会比较好耶。」
不过现在不是开心重逢的时刻。
不管增加一人还是两人都一样,我会把你们一起收拾掉──服部半藏拔出忍者刀冲了过来。
「等等,犬千代!那个家伙真的很强啊!」
「……犬千代也很强。」
犬千代,本名叫前田利家。
在战国游戏或战国电视剧里通常被描写成一个傻呼呼的滥好人,而且还得靠精明能干的老婆才能够出人头地;而且经常被外甥•前田庆次捉弄。有一次还被骗进冰水浴池中感冒了等等──这类糊涂武将的形象已经成为人们的刻板印象。
不过,实际上前田利家是名号称枪法无人能出其右的大胆无敌勇将。
甚至还有过被箭射中右眼下方依然面不改色奋勇作战的记载。
「哼。看来手里剑在你的长枪面前起不了作用──那就改用刀吧!」
半藏的忍者刀与犬千代的朱枪激烈交锋。
良晴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两人武器的轨迹。
双方的脸上都不带表情,如同精密机械般不断出招。
就算良晴想过去帮忙,也丝毫没有能够介入的余地。
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两人的实力处于伯仲之间。
不过──
(体力差距太大了。要是时间拖长的话,输的人会是犬千代!)
犬千代出乎意料的实力令服部半藏忍不住咋舌。
「啧……你这个家伙一味地防守。想拖延时间吗!」

「……没错。」
「只可惜你终究是个柔弱的小姑娘。等到你体力不济时,那就是你和那个男人的死期!」
被识破了──良晴暗叫不妙。
尽管不是很明显,但犬千代确实微微皱起眉头。
「……不会让你杀死良晴。犬千代会死,不过你也会死。」
「打算和我同归于尽吗?有意思!我就奉陪到底!」
犬千代,你在说什么啊?良晴不由得如此大喊。
不知不觉间,犬千代的身体逐渐被无数擦伤染红。
似乎是体力快要耗尽的缘故,大腿微微颤抖起来。
「……这里交给犬千代,快赶到信奈大人身边。」
「我怎么能够丢下你不管啦!」
「……快点,犬千代撑不久了。」
良晴发出「唔喔喔喔喔」的怒吼朝着半藏怀里撞去。
但是半藏轻易地将他一脚踹飞。
而且这段期间完全没有暂缓对犬千代的攻势。
这个家伙强得跟怪物一样。
凭我的能耐,要让半藏露出破绽是不可能的──刚才的一击让良晴领悟到了这点。
反倒是犬千代看到良晴被踹飞后显得有些慌张。
半藏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呜!」
犬千代肩膀中了一刀,脸上露出痛苦神情。
「为了这点小事乱了分寸,太天真了。终究是小姑娘的枪法。」
半藏眯起了眼睛,如同确信自己胜利了。
「没、没想到造成反效果了……可恶啊啊啊啊啊!」
咬紧牙关爬起身来的良晴拚命地思考。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拯救犬千代的办法……)
微妙的战国知识……我只能靠这个了。
忍者•服部半藏。松平元康(德川家康)的忠实家臣,元康目前正在今川义元麾下被当成跑腿使唤。
(不过一旦义元在桶狭间之战中战败,元康就会返回三河宣布独立,接着改名为德川家康。也就是说──)
我想到了!
「等等,服部半藏!」
「不等!」
「你仔细想想!杀了我和犬千代的话,今川义元就会灭了尾张、一路上京喔!」
「那又如何!」
「那样的话,你家主子•松平元康这辈子都注定要当今川义元的跑腿了!」
「……唔?」
「松平元康真正的愿望是早日摆脱今川家,以三河大名身分独立吧!更何况今川义元明明答应过要归还冈崎城给元康,但却迟迟没有实现那个承诺。她只是一直把元康当成自己的跑腿来使唤吧!」
「那又如何!面对强大的今川家,我们又岂能谋反!」
「你们不需要谋反。放过我和犬千代吧!我保证信奈一定会打倒义元的!届时元康只要趁机回到三河宣布独立就行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单凭织田军根本不可能赢得了今川军的!」
「会赢!如果没赢的话,我就把自己的脑袋送给你!」
「我不相信你!就算真的打赢今川,也难保织田不会乘胜进攻三河。到时候我家公主还有命吗!」
「不会有那种事的!假如我的知识没错,元康和信奈应该是儿时玩伴才对。况且信奈对东国没兴趣,她一心只想着如何攻下美浓,所以信奈一定会和元康结盟的!不,就算赌上这条命,我也会促成双方结盟的!」
全身伤痕累累的犬千代跪倒在地,朱枪也自手中松脱、掉在一旁。
半藏用忍者刀抵住良晴的脖子低声说道:
小子,你的命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打倒今川后促成尾张、三河同盟的计策倒是不错。
「上洛作战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家公主与家臣们迟早会全数战死沙场,使得三河武士团彻底消灭,这就是义元打的如意算盘。」
「没错。尽管信奈也很会使唤人,但至少比义元好多了。因为那个家伙在夺取天下前都会亲自上阵作战啊!」
「哼。小子,这次我就姑且相信你的话。倘若你言而无信的话,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并砍下你的首级。」
「好啊,随时欢迎。」
于是良晴和犬千代幸运逃过一劫──
服部半藏不是普通忍者。
如果是普通忍者的话多半无法理解良晴的话,只会忠实地执行任务。
不过半藏并非普通忍者。除了身为侍奉松平家的忍者首领,他还具有身为武将的资质。
再加上其冷酷无情已经超出了单纯喜欢杀敌的程度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答应良晴的提案,选择了背弃今川与织田合作的「赌注」,并等候信奈获胜时协助自家公主达成「三河独立」的悲愿。
(即使织田军败北,公主也不至于有危险。放走这两人的事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要是今川军获胜的话,我再杀了这两个人灭口。)
评估过利害得失后,半藏决定放两人一条生路。
他心想,假如织田军能获胜的话,这样最好不过的。
「公主,丸根砦沦陷了。攻下丸根砦的敌人是松平元康军。十分。」
「鹫津砦也失守了,公主大人!」
「这样啊。防守据点的佐久间大学他们应该都死了吧……对不起……」
信奈从昨晚就没阖眼,在如此艰困至极的状况下仍思索着如何取胜。继鸣海城、大高城的付城双双被攻破后,只要今川军再推进至热田神宫的话,信奈就无力回天了。现在唯一的胜机就只有突袭从沓挂城出发的今川义元本队,赌睹看会不会有奇迹出现。如此一来就必须在义元进入大高城或鸣海城之前找出她的本队位置,而信奈至今却未能掌握这个情报。
「……为了找寻义元的行踪而秘密派出的探子们一个也没回来。看来他们没能突破服部党的结界啊。织田家旗下并没有服部党那种技术高超的忍者部队。我在情报战这个部分远远不及已经过世的太原雪斋所打造出来的今川军啊……就算想要孤注一掷发动奇袭,照这样下去也只会因为没有目标而以失败收场啊。」
今川义元自己没有军事才能。她只是个模仿贵族穿着十二单、打扮得光鲜亮丽坐在轿子上面出阵的公主。然而,生前担任义元宰相的太原雪斋为她留下了一支强悍无比的今川军。夺走织田家抓到的松平元康并将她培育成公主武将,而且还组织侍奉松平元康的忍者集团•服部党令其担任今川家的情报部队,这些都是太原雪斋立下的功绩。
雪斋有着足以将信奈之父•信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本事,年纪轻轻且涉世未深的信奈更不是其对手。如果雪斋再多活个几年,信奈早就连同尾张被他击溃了。即便在雪斋死后,他仍留下了「今川军」这个庞大的遗产阻挠着信奈的称霸之路。
如果被十倍以上压倒性兵力逐步蹂躏的信奈要打赢今川军,就只能选择突袭义元本队这个手段;反过来说,如果正面交战的话,信奈肯定会遭到歼灭。对方就是如此强大的敌人。
最后回到咬着嘴唇苦苦等候的信奈身边的,不是信奈自己派出去的探子,而是被逐出织田家的良晴,以及理应逃亡的犬千代。两人现身的时候浑身是伤。
两人互相撑着对方肩膀、拖着蹒跚步伐走到信奈面前。看到良晴和犬千代这副模样,信奈脸上顿时浮现言语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
「……公主大人。前田犬千代回来了。」
「犬千代和……猴子?我不是说过你被解雇了?现在还回来做什么啊!?就像你们看到的,织田家……已经……」
「信奈,犬千代就不用说了,我也没有打算被织田家解雇啊!」
「……你这个男人……究竟笨到什么地步啊?你这么想死吗?」
「你才是笨蛋啦!不要随便认为我会死掉好吗!」
此时,良晴与信奈是对彼此哭泣、发怒,抑或是在笑?良晴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良晴发现了前往大高城的义元主力部队了。」
犬千代勉强挤出声音。
「……本队兵力约五千人,其余部队已经先行进军,所以完全处于孤立状态。目前扮成女装的信澄和其亲卫队设下酒宴拖住今川本队的脚步。地点是『桶狭间山』。」
「勘十郎?拖住了义元?是真的吗,良晴?」
「是真的,信奈。通往桶狭间山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山谷平地延伸而出的笔直道路,另一条是位于太子根的山中蜿蜒小径。前者移动时间短,却很可能被敌人发现;后者得耗费大量时间行军,但很可能错失奇袭良机。不过,今川忍者设置的结界应该已经解除。只要再避开士兵监视──」
「真的吗?我派出的探子全灭了喔。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和犬千代的的确确活着回来了。把这点拿来参考吧。」
「你觉得那个勘十郎有可能在如此重要的时候建功吗?」
「别担心,他可是你的弟弟耶。」
「……他原本是会被我杀掉而退下历史舞台的无能弟弟喔?」
「不,信澄的命运改变了。信奈,你的选择改变了这段命运。那个家伙现在正为了赐予他新生的你在桶狭间山拚死命努力喔。我相信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没有用的信澄了。」
这样啊──眼中泛泪的信奈点着头。
「不过,就算成功将义元赶下山,只要她成功脱逃的话,对我们而言也形同败北。万一她逃了出去,孤立在敌军当中的织田奇袭部队将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今川军歼灭喔。」
「我派了川并众埋伏在桶狭间山与底下道路间的田乐坪。那里是块泥地,只要穿着十二单的义元陷入该处,她就逃不了了。」
「……你准备得还真是周到啊。」
「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之后就要看你了。我只能做到这些了。你打算怎么做?」
「猴子,如果用你的千里眼……」
说到一半,信奈连忙闭起嘴巴。
良晴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微笑。
「这是你自己的路,信奈。自己选择吧。我会默默跟随你的。」
「这、这样啊。」
信奈也报以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
微笑之余,信奈抬头看着天空说:「良晴,在尾张啊,如果梅雨季节碰到这种闷热天气时就会降下猛烈雷阵雨喔。」
「我要把我的一切赌在这场奇袭上!立刻拔营出击!所有织田家军队即刻全速朝桶狭间山突击!」
柴田胜家竖起双眉应了声「遵命」后用惊人气势吹起号角。
所有士兵全都站起身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难得来到热田神宫,不向热田神宫的主神•天照大神祈求胜利吗?」
「好啊。虽然没有求神拜佛的兴趣,不过趁这个机会拜一下吧。只要能打赢这场仗,要我修建一道墙献给神宫也行喔。」
「呵呵,过去大闹父亲葬礼的公主如今也变得圆滑起来了呢。九十分。」
「干脆顺便偷走草薙剑带上战场吧?」
「……盗走三神器一事万万不可。一分。」
「开玩笑的啦。如果这场仗能够打赢靠得不是人,而是神佛的力量,这样就没有意义了。虽然猴子不算是人啦。」
信奈接受丹羽长秀的提案。板起脸来的她昂首阔步走到神殿前方,用高亢的声音大喊:
「你到底打算放任这个国家乱到什么时候啊!从现在开始,我要代替你保护这个国家的百姓喔!喂,有在听吗?假如真的是神明的话,就让我打赢这场仗吧!」
紧接着,信奈又在神殿前做出各种会遭天谴的惊人发言和举动,而且最后还将手指伸向天空,用一脸得意的笑容宣言说:「嗯,听到了!位在神殿里面的神明大人也说我今天一定会赢喔!」
太乱七八糟了。
士兵们欢声雷动齐声大喊:「喔喔喔喔喔,大干一场吧!」
胜家泪眼汪汪地哀号:「咿~~这样子会遭天谴啦,信奈大人」而长秀则是叹着气说:「真是伤脑筋,还是没有成熟大人应有的模样呢。不过有精神就好。一百分。」
「全军听令!敌人就在桶狭间山!此行必死无疑!不过今日这场战争将会成为永垂青史的传说!还请大家把性命托付给我吧!」
以骑着马的信奈为首,织田军全军出动了。
良晴和犬千代稍微处理伤势后也立即起身与信奈会合。这回两人不是担任探子,而是以士兵身分参与战事。
「……走吧,良晴。还能战斗吗?」
「没问题,我们走吧,犬千代!真是不可思议,全身都热血沸腾起来了,完全感觉不到疲累和痛楚耶!」
「……良晴激动起来了。」
前往桶狭间山。
离开热田神宫的两千名织田军爬上山坡一口气赶到善照寺砦。眼前是建于河川沙洲上的中岛砦。中岛砦的另一侧有一条沿着手越川修筑的笔直通路。这条路正是通往桶狭间山的最短路径。
「公主,如果走那条道路的话,我军会被鸣海城守军看得一清二楚的。靠近桶狭间山时也会被山上的敌人目击到吧。」
「公主大人,如果在行军途中被发现的话,我们就会遭到今川军夹击而溃灭。是否该从太子根的小径绕路过去呢?」
「不用,没有绕路的必要。我们直接冲下山以最短路线进军!我在热田神宫苦苦守候就为了两件事:第一是获知义元本队的正确位置,第二是尾张梅雨时节偶然出现的天气骤变。如今这两个条件都凑齐了。」
信奈全身散发出异常炽热的斗志。她选择了最短路径,打算沿着手越川旁的笔直道路迅速进军。就在这个时候,天候出现异状了。
是热田神宫的神明被旁若无人的信奈激怒吗?还是沉睡的神灵被信奈打动了呢?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转眼间被一片片乌云垄罩,豪雨夹杂着雷声滂沱落下。
简直就像上天在嚎啕大哭。
「……光明,从世上消失了……天照大神绝对生气了。」
犬千代如此说道。
「此乃天运!大家趁这场暴雨一口气突袭桶狭间!别理会对方小兵,目标只锁定今川义元一人!」
这不是单纯运气好而已。她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单单只是坐等奇迹发生。为了等到这个瞬间,信奈从昨晚就不断忍耐,并与自己内心的恐惧奋战。如今她终于凭借着坚强毅力掌握到这个唯一的胜机了──这是良晴的想法。
迎面而来的暴雨与雷鸣让人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不过,遍布各个战区的今川军部队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豪雨而没有察觉到朝着桶狭间山狂冲的织田军。
无论是鸣海城、鹫津砦、丸根砦,甚至连受到信澄亲卫队款待而登上桶狭间山用午膳的今川义元本队都没有发现这群浑身沾满泥巴、笔直前进的两千名织田军。
然而,位在服部党构筑的「结界」根据地──能够一览鸣海城到桶狭间山地势的高根山。只有站在这座山顶上的服部半藏以其惊人视力、听力将化身为黑龙奔腾于泥泞大地的织田军看在眼里。
不过他却伸手制止准备通报今川军的部下。
「那不是人,而是一条龙。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淡淡地丢下这一句话后,半藏为了见证「赌注」的结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今川义元在桶狭间山上设置了临时本阵。
她之所以来到这座山上有几个因素。
首先是义元的轿夫纷纷因酷暑而昏倒。这个突发事件开始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伤脑筋,真不吉利……或许是雪斋的谏言吧……要我不要焦急,别再往前进了。」
已经亡故的雪斋肯定不会同意发起这场过分仓促的上洛战。他曾经说:不要急着上洛,先等松平元康成为独当一面的武将后再说。
应该停止进军吗?──正当义元犹豫而裹足不前时,在她面前出现了一群四处巡回表演的美少女艺人。
紧接着来了一群高喊:「今川大人!往后尾张还请您多多照顾了!」并送上美酒与舞蹈助兴的村民与僧侣。
前方传来了攻陷九根砦的捷报。
随后又传来拿下鹫津砦的嘉报。
就连家老们也被率领巡回艺人团的绝世美少女「勘子」迷得晕头转向,纷纷乞求义元停下脚步稍事休息。
这场仗已经取得莫大胜利了,先在附近避一避这阵闷热的暑气吧──他们如此建议着。
又说:只要在桶狭间山扎营就不用担心被偷袭,而且邻接的高根山上也有服部党忍者会负责监视织田军动向的。
「对啊对啊,今川家的诸位武士大人,和奴家一起玩乐吧!这些都是奴家进贡的美食呢。三河特产的烤仙贝固然美味,不过也来试试看那古野的外郎糕吧~~!比起创始店•京都外郎家,那古野产的外郎糕更是美味喔~~」
勘子跑到义元面前表演了一手开伞后让伞尖喷出水柱的神奇表演,并笑着如此说道。
「好吧。虽然还不及咱家,你也算是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就让咱家尝一口那个外郎糕吧。」
「这是奴家的荣幸──!」
这个女孩子还真可爱,老夫要带她到森林里面推倒──不不,应该让在下来──平日看起来很正直的家老们这会儿都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
「如果是雪斋那个出家人,他才不会对路边遇到的旅行艺人动情呐。然而,各位家老也不是雪斋,不能要求有相同的定力。算了,也好。就让家老们与新领民一同分享胜利的喜悦,这才是王者应有的风范呐。」
织田信奈龟缩在热田神宫里面不敢出战。今川军拥有两万五千名大军,相较之下信奈手下只有两千人。尽管决定出手营救道三是她的一大失误,不过就根本来看,与亲弟弟•信澄的纷争才是信奈的致命伤──义元这么想着。只要并吞尾张,之后再藉着名门•今川家的威势与斋藤、六角结盟,这样子就可以成功上洛了。进度意外地快呢。原本以为还需要花更多时间才能走到这一步说。雪斋与甲斐的武田信玄、小田原的北条氏康缔结了「三国同盟」,多亏了这个盟约,让东国情势得以安稳,间接促成了这场上洛战的成功。完成雪斋遗志的时候即将到来,成功就在眼前了。雪斋最大的「今川上洛」心愿近在咫尺了。
于是──义元决定暂时在桶狭间山扎营,让五千名直属部队休息、吃午饭。
只不过……
午饭吃到一半时。
天气突然骤变,惊人豪雨侵袭了整座桶狭间山。
吃惊的五千名士兵连忙在这场雷雨中卸下甲胄、长枪,纷纷躲到树林里头避雨,结果意外使得兵力分散。义元四周只剩下四百名左右的亲兵与侍童。
「好大的雨啊!?元康!元康在哪里?快给咱家的本阵搭个屋顶呐!
雪斋过世后,元康经常随侍义元左右。然而,她这时才突然发现(哎呀,对了。元康攻下了丸根砦,已经早一步进入大高城了。她没在身边还真是不便呢)。
看来将三河的冈崎城还给元康确实会让咱家感到困扰呐。过去咱家一直用各种理由拖延归还冈崎城的时间。虽然三河的前松平家家臣对此多有不满,不过元康也不可能就这样背叛强大的今川家。三河武士们都像家犬般忠心耿耿地侍奉松平家,因此不用担心前松平家的家臣团会叛变──然而,元康手下的忍者并非武士,特别是来自伊贺的服部党其想法根本上与三河武士不同。义元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总之现在不是举行宴席的时候。虽然义元此时急着想赶往大高城,不过却因为这场豪雨而动弹不得。
咦?勘子小姐上哪儿去了?──就在义元心中浮现不祥预感的时候。
午后未时(下午一点至三点)。
前所未见的豪雨骤然停止。
「全军突击!冲锋!」
一道义元从未听过、有如轰雷巨响的少女怒吼在一瞬间划破了寂静。
正当义元与身边的侍童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桶狭间山脚下突然杀声震天。
织田军的奇袭部队爬上山坡,朝着今川义元一人直冲而来。
怎么可能──义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还以为只是喝醉的今川士兵打架闹事。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今川义元,觉悟吧!织田家首席家老•柴田胜家在此登场!这场仗将作为在下的赎罪之战!」
织田家最强的猛将•柴田胜家。
胜家发挥了无法与那面绘有麻雀般可爱小鸟之旗帜联想在一起的勇猛气魄,碰到她的敌人都被撞开或扫倒。「发现穿着十二单的人了!」,发出大吼的她爬上山坡朝义元冲去。
「……前田犬千代登场,吼吼。」
「丹羽长秀在此!公主,这场千载难逢的奇袭完美成功,给一百分都嫌不够呢!」
「潜藏于暗处的影子忍者•蜂须贺五右卫门。在下乘风而来悄然现身咻也。」
「慢着,等我一下。本大爷就是未来人•相良……呜啊……良晴……呜喔……好难跑啊!地面也太湿滑啦!」
「猴子你连长枪都使不好,不用加入战局也没关系啦!找出勘十郎并保护他吧!」
「虽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哇啊,又摔倒了!」
啊。
啊啊。
啊啊啊啊。
咱家竟然被织田军包围了!?
应该在这个时候挺身作为义元肉盾的资深家老通通不在,似乎是勘子把他们引到森林里了。那个女孩是织田方的间谍。没想到她竟然把我军引到视野良好的山顶上,而不是山谷那种死地──太大意了,这招跳脱了兵法常识。然而,还有无法说明、不能让人服气的地方。
「没道理啊。就算这场豪雨遮蔽了敌军身影、士兵没能看到他们的行踪,织田军也不可能破除侍奉元康的服部党所布下的结界……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保护咱家啊!」
然而,理应保护义元的五千名士兵大多数人都为了躲雨而分散到四周的森林,来不及回防。
「元康!元康!到底是怎么回事?忍者们都在做什么?现在立刻前来打垮织田军啊!」
松平元康正在防守大高城,不在此地。
义元无法搭乘轿子,因为没人帮她抬轿,而马匹都拴在山脚下的树林里。义元从凳子上站起身来,靠自己的双脚狂奔下山。举目所见都是敌方士兵,只有一处无人阻挡。那个方向通往义元刚才行军的道路,也是通往大高城的通道。得尽快赶回那条道路──冲进大高城──!
身上豪华灿烂的十二单衣此时却成了阻碍逃跑的麻烦。
脚下土地因豪雨而变得泥泞不堪,再加上地处下坡,义元只能用滑行方式连滚带爬地逃跑。
回过神时,义元已经滚进充满泥巴田与水池的绝境了。
田乐坪。
就差一点了。
只要穿过这片泥地抵达大马路,就可以遇上发现这场骚动而赶来的今川军士兵──
雪斋亲手打造的今川家大军──
尽管不断摔倒,但义元还是继续爬起来往前跑。
她拚命一件件褪去因为饱吸泥水而变得像铠甲般沉重的十二单衣。
然而──
一群不像武士,打扮有如强盗的凶恶男子纷纷从四周的泥巴田与水池中爬了出来,阻断了义元的退路。他们口中嚷嚷说:「好美的公主啊,不过我们可是发誓效忠老大的川并众喔!」「我们可不像相良小子那样好说话啊」「今川大人,请觉悟吧!」。
退无可退。
「追到了!她在田乐坪!」
「今川义元,纳命来!」
织田军从山顶上面冲了下来。
「……咿、咿……!」
「今川义元!你带了多达十倍的兵力,结果还是败给了公主大人!今川家完了!你就干脆点交出脑袋!受死吧!」
脱下铠甲以方便活动的柴田胜家追上了义元。
手臂被一把抓住,义元整个身驱都被压在泥地里。
「这是战场惯例,失礼了!」
胜家拔出短刀准备往义元的脖子刺下去。
咱家不想死──义元哭着哀求。
「不想死的话就立刻投降、宣布出家吧!如果不愿投降又不打算舍弃俗世,就只能拿下你的首级了!」
投降?谁投降?咱家吗?
被胜家压制在地的义元大叫:
「谁要向你们这群尾张野猴子投降!咱家是东海道第一弓•今川义元啊!与其难堪地投降,不如让咱家死个痛快!」
是的。历经了这场惨痛到会永远被记载于日本史的大败仗后,今川义元这名战国武将可以说已经死了,而今川家也等同灭亡了。太原雪斋为了培育出「天下霸主•今川义元」而耗费的无数心血与时间都化为泡影了。
咱家可能只是想对雪斋赌气一次而已。
那并非是「嫉妒」这样的晦暗感情。被雪斋评为「天生王者」的义元缺乏那种负面情绪。她或许只是想不靠着雪斋看中的松平元康独力上洛,借此向雪斋表现一下自己罢了。或许是为了不想让雪斋的魂魄等太久。
然而,这个举动却导致东海道第一弓•今川义元败给了尾张的傻瓜公主•织田信奈。既然受到此番耻辱,如果往后得永远受到世人耻笑,倒不如一死百了──
「我知道了,今川义元。这是你的决定。那就让在下一刀送你上西天。不用怕,只会痛一下而已。」
柴田胜家点了点头。
死亡逼近今川义元。
咱家就要死了──
「……不要……!咱家、咱家不想死……!」
抚育义元并将她培育成支配骏河、远江、三河一带的东海道第一大名的黑衣宰相•太原雪斋──
他在今川家发兵上洛前病逝了。
「……公主。往后您就把三河的松平元康当成代替贫僧的军师吧。我将兵法、政治学都传授给那个小姑娘了。」
不知为何,雪斋对松平元康寄予厚望。
「少了贫僧,今川家就上洛无望了。公主您没有统御两万多名大军的能力。在今川家里,除了贫僧以外也没有其他能够指挥这支大军的武将,所以在元康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武将前切勿妄图上洛。一旦上洛失败就会招惹杀生之祸的。织田家──过去不断困扰贫僧与今川家的织田家,一旦获得消灭今川家的机会,相信他们必定会立即取走公主的性命吧。今川家与公主您的存在对织田家的威胁就是这么大。」
雪斋热心地教育元康,希望她可以在自己死后成为义元的得力助手。
今川义元乃天生王者,与足利家关系密切,可说是名门中的名门,不会对任何人怀抱嫉妒之心。她完全不需要具备担任家臣的必要才能,因为她是王者──雪斋是如此教导她的,而义元自己也对此深信不疑。然而,在听到雪斋这段临死遗言后,她第一次表露出不满的情绪。
「不要,咱家不想等。咱家要用自己的力量早日完成上洛,雪斋。这是你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啊。」
苍老的雪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大概是想劝义元别那么执着吧。然而,他已经没有那股力气了。
老人只能面露苦笑。他缓缓闭上双眼低语:「如果您真要上洛的话,就先跟贫僧做个约定吧」。
「上洛不会带给公主幸福的。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也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掌握幸福。公主。」
对啊,咱家与雪斋约定过,就算战败也要活下去。
咱家还不想死!
要活下去……!
「今川义元,事到如今你还想出尔反尔吗!武士绝不食言!干脆地交出首级吧!」
性情耿直的胜家对义元的反悔感到愤怒。她认为义元不该再苟且偷生。东海道第一弓,今川义元得殒命于此,才能够成为名留青史的传说武将──
真是心痛,要砍掉同年龄公主武将的首级着实令人难过──看到哭诉着不想死的义元,让胜家有些犹豫;不过她仍然握紧短刀,摆出一刀贯穿义元脖子的架势。
就在这个时候。
有位满身泥巴的少年士兵从胜家背后冲向她──
「慢着胜家!!!!刀下留人,不可以杀死她啊啊啊!杀掉这么漂亮的美女太过分、太可惜了!这是日本历史的一大损失啊!」
他口中喊着莫名其妙的话语并紧紧搂住胜家。
这位少年是?──义元对这位士兵的面容、声音有印象。
看到女孩子即将被杀时,相良良晴就觉得像是自己被杀似的。
这里是日本史上着名的桶狭间战场。不论是赌上性命战斗的胜家还是义元,在场的所有人都疯了。一股激动情绪窜上了良晴的脑门。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彻底化身为猴子。
慢着!!!尽管今川义元个性很差,不过要杀掉这么漂亮的美女太过分了!而且我好歹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抓狂的良晴不怕死地从柴田胜家背后搂住她。
「她不是哭着求饶了吗!杀死投降的公主武将不是违反规定吗?」
「别别别别别来搅局猴子!!!你知道她是谁吗?如果不在这里杀死她的话,往后会很麻烦啊!再说义元也拒绝投降,所以只剩下杀了她这个办法啊!」
「呜啊啊,好强的蛮力!她的力气比信奈还大,光靠我的腕力阻止不了她~~!既然如此,虽然有失绅士风度,只能用上这招──最终手段啦!」
「呀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为什么抓住我的胸部啊啊啊啊!?」
「脱掉铠甲是你的一大失误,胜家!你果然没穿胸罩!应该说穿着像胸罩衣物的信奈还比较奇怪!那到底是从哪里获得的啊?简直是欧帕兹嘛!话说回来,欧帕兹和胸部念起来很相似耶?」
「不要揉我的胸部啊啊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住手!!!!」
「我拒绝!除非你发誓不杀今川义元!」
「我不杀她、我不杀她就是了。快放开我啦!!!!!」
「好,你很识相嘛,胜家。多谢啦!」
呜呜呜呜呜……我被玷污了……胜家流着眼泪倒在义元身上。
被压在胜家底下的义元疑惑地歪着头,看向救了自己一命的奇妙少年。
「……你到底是谁?你是那个曾经想在今川家底下效命的黑衣男吧?为什么会跑到织田家?又为什么帮助咱家这个拒绝过你的人呢?」
「我现在是织田家的士兵•相良良晴。今川义元,这场战争结束了。趁着急性子的信奈还没失去耐性前快点投降吧。」
「……真、真是没办法呐。看在你的面子上,要咱家不跟你们继续周旋下去也可以喔。」
义元装腔作势地撂下这句话,随后便赌气似地别过头去。
这个女孩还真嘴硬啊……良晴有点后悔救了义元。他没有发现,一心想帮助义元所做的这番举动将导致胜家恨他一辈子。
看着这场攻防战的川并众纷纷说:「那个小子竟然揉了那么大的胸部」「恶……让我想到牛,有点不舒服」「果然还是平胸的幼女最棒了」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对良晴感到了畏惧。
史上闻名的闪电突袭战•桶狭间之战不到一刻钟时间就结束了。
织田军追逐逃往沓挂城的今川本队残存兵力一路冲下桶狭间山,并将他们在釜谷彻底击溃,接着便高奏凯歌。
得知义元被俘后投降的今川家各个部队陷入大乱,纷纷撤离了战线。
人数多达两万的大军少了「王」之后竟然变得如此脆弱。
尽管进驻大高城的松平元康在接到义元战败的消息后顿时心神错乱,且浑身颤抖地说:「这下完了,我会死,会死在这里啊」不过在服部半藏等家臣团劝说下,最后她抛弃了大高城,回到了她出生的故乡•三河的冈崎城。
冈崎城原本就是松平家的根据地。三河武士一直都很担心被当成人质的元康,并对她长久以来的辛劳感到心疼。此时他们都欢欣鼓舞地迎接元康到来。
织田家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回了大高城还有沓挂城。
不过还固守在鸣海城的今川军却还是顽强抵抗。于是信奈以保障今川义元生命为条件与城主谈和,让他们从鸣海城撤到今川家的领地。
桶狭间之战毕竟只是一场防卫战。尽管抓住了义元、使今川家走向衰败,但织田家还是没有侵入今川家领地攻城掠地的能力。况且一旦进攻今川家的话,就会轮到美浓的斋藤义龙趁机攻打尾张吧。
丹羽长秀温和地对信奈建言说:「这场仗到此为之吧」。
「虽然付出这么多牺牲无法获得任何领土令人惋惜,不过要是持续攻击今川家的话,我们会陷入同时与斋藤、今川两家交战的窘境的。更何况一旁的松平元康大人年纪轻轻却十分骁勇善战。如果真变成那样的话就只有二十分了。」
「这样啊……是啊。这次只要能夺回尾张国内领地就满足了。」
「无论如何,今川家经历这场败仗后已形同灭亡,三国同盟将会出现裂痕。甲斐的武田信玄从以前就对骏河虎视眈眈,并展露出不惜撕破与今川、北条同盟的野心。她早晚会进犯骏河的。」
「感觉上信玄的动向简直就像是预设义元会战败似的。万一进入今川领地时对上堪称战国最强的武田骑兵队就大事不妙了。这样就连上洛的机会都没有了──现在进军今川家领地是下下策啊。」
「今川家倒台后,那位越后军神也会开始讨伐关东的北条家吧。」
「……如果以京都为目标,还是别碰列强云集的东国比较好。看来织田家还是该把心力用来拿下赶走蝮蛇的美浓啊。」
信奈意图起死回生而发动的奇袭获得了奇迹似的胜利。然而,织田家也只能做到这样而已。如今的信奈还没有能耐吞并今川义元统治的广大领土。
不过,尾张的傻瓜公主打败东海道第一弓的消息将会在短时间内传遍全日本。
信奈得到无形的辉煌战果。
往后这个国家不会再有人敢嘲笑信奈是傻瓜了。
更重要的是──就在信奈最无助的时候,有人不惜豁出自身性命,就算全身伤痕累累也要回到信奈身边。
「犬千代。勘十郎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准许你回归织田家!」
「……遵命。」
「这次你立了大功,我要赏你一年分的外郎糕。」
「……怎么办……」
是在脑海里面想像自己被一年分外郎糕淹没的模样吗?犬千代把手按在扁平的胸部上开始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在犬千代身后,一身花魁打扮的信澄不知为何用手捂住屁股,在亲卫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着。
他的衣着有点凌乱,面容似乎憔悴不少。
「哎呀,勘十郎,你在啊?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啊……姐姐……今天请不要管我了……(啜泣啜泣啜泣)」
「?那好吧?」
只见信澄黯然走出了帷帐。
到底发生什么事?信奈不解地歪着头。
但是她很快便把信澄的事情抛到脑后,继续论功行赏。
下一个。
立下最大汗马功劳的男人,同时也是先前理应被信奈解雇并流放的男人。
信奈把目光移到盘腿坐在犬千代身旁的无礼男子身上。
「喂,猴子。」
「快给我奖赏。」
「我什么都没说!你为什么要回来啊!倘若不是运气好遇到犬千代的话,你早就没命了!」
「少啰唆。不管你解雇我多少次,我都会厚着脸皮回来的。」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啦?」
「要是没有我跟在身边,你就会既莽撞又沉不住气,而且情绪还阴晴不定,让人看不下去啦!」
「给、我、闭、嘴,只不过是稍微立了一点功劳,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更何况就算去侍奉织田家以外的大名,我也没办法预测未来发展。像是陆奥南部家何时会发生什么事,我一点概念也没有。话、话先说在前头,我才不是想和你在一起喔!」
「哼!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虽然看你横尸街头的样子也挺有趣的,不过还是把你留在身边慢慢折磨你好了!就像是用丝线套住你的脖子一点一点勒紧、一点一点勒紧……嘻嘻!」
「你是超级虐待狂吗!?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啊!」
「你的好运只到这一战了。哪天我一定会亲自取你小命、把你派去送死!」
「好啊,要送就送吧!」
又开始了……胜家忍不住叹气。
「那个,公主大人。我明白您想和猴子拌嘴的心情,可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能不能请您先长话短说呢……?」
「你、你说谁想和猴子拌嘴啊,六!?我、我只是为了教训这只没有教养的猴子……!」
「总之我要回织田家,可以吧?还有,快给我奖赏!我的要求有两个。」
「是~~是~~知道啦,你想要什么?外郎糕?还是味噌烧烤?鸡翅膀免谈喔,那是我独享的。」
面对心不甘情不愿撂下这句话的信奈,良晴决定鼓起勇气表明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
不过在那之前,先提出第一个要求。
「第一,和回到三河的松平元康结盟。」
「早就派遣使者过去了。我现在除了攻下美浓、进京外没有其他打算,当然也不想和东国开战。你真当我是傻瓜吗?」
真不愧是信奈──良晴心中暗暗佩服。
「为什么你会想要这样的奖赏啊?」
「那当然是和半藏的……不,没什么。既然你这么决定的话就行了。」
看在良晴眼里,信奈似乎又成长了一点。
总觉得她的背后仿佛散发着光芒,目光也变得更犀利了。
不过,这些想法绝对不能表现在脸上。
更何况,接下来还得要求真正的奖赏啊。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倾听我内心的呼唤!这是我毫无掩饰的心声啊!
「第二个要求!我想和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孩子卿卿我我!」
你看到了吗?天上的藤吉郎大叔!我现在朝着大叔追求的大享艳福之路踏出第一步了!洗刷雄蛇池那次耻辱的机会来了!
虽然个性有点问题,还是让信奈把东海道第一美少女•今川义元介绍给我好了。反正那个家伙现在已投降、沦为人质,说不定会摇身一变成为「温顺乖巧的今川义元」也不一定。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嘛。
有、有可能还会给我一点特、特、特别服务喔……?
毕竟是战国一大名门•今川家的公主,给人的感觉一定和现代的庶民女孩截然不同。她在床上时说不定超怕羞,会变得超可爱的耶……
糟糕,越想越受不了。
啊,来到战国时代真的太好了!真的!
良晴两眼闪闪发光,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信奈用低沉的声音说:
「……你真的是只猴子耶。」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白眼看我?」
「因为正视你那张猴子脸的话会弄脏我美丽的双眼啊。」
这个家伙一点都不可爱──良晴嘀咕着。
「废话少说,快点给我赏赐!否则我就哭给你看喔!」
「啊,真受不了。吵死了吵死了!只会提出一些无聊的要求,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笨蛋!有什么好不知羞耻的!」
「……什么?」
「男人会赌上性命战斗的理由,就是为了保护可爱的女孩子,不想让可爱的女孩子丧命!就只是这样罢了!至少我就是这样!」
「啊……」
信奈纤细的肩膀刹那间震了一下。
她把嘴唇变成へ字型,棕色瞳孔直直盯着良晴看。
「……哼、哼……好、好歹你是这一战功劳最大的人……那、那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喔?虽然不晓得怎么搞的,不过信奈终于妥协了!
良晴顿时感动万分。
信奈不知为何脸颊微微泛红,细声嘟哝一句:
「今天晚上洗干净身子在长屋等着吧。」
※
当晚。
五加长屋充满了胜利气氛。
左邻右舍陆陆续续带着贺礼登门拜访良晴的破屋。
对面浅野爷爷带来的是鳗鱼烧盖饭。劈头就是一句「猴子,我一定会杀死你的,觉悟吧!」的柴田胜家依旧带着味噌锅烧乌龙面前来。至于信澄不知为何一直捂住自己的屁股,不但举止娇态十足,又像个女孩子般扭着身子啜泣,还不时咬着自己的小拇指。他到底在桶狭间遇到什么事,大家都害怕得不敢过问。另外,第一次造访长屋的丹羽长秀则是替闪到腰而动弹不得的斋藤道三带来口信。
「『能言善道的小子啊,天下霸主的心总有一天会是你的。』──道三是这么说的喔。」
「什么?到底是什么,我不懂他的意思。」
「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打了胜仗就是满分。这次你做得很漂亮,往后还请多多指教,良晴大人。」
「哪里哪里,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织田家里面都是一些不像样的家臣,有长秀在我也比较安心啊!」
「喂,猴子~~!不像样的家臣是指我吗!」
「……啊……我也已经……变得不像样了……」
一群人在狭窄的屋子里挤得像沙丁鱼一样,大吵大闹直到深夜。
不过,在累人的一天结束后,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回去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还留在良晴的屋子──
「……有点热热的」犬千代身上涂满了五右卫门号称可以疗伤的「忍者秘药」后身子扭扭捏捏的,感觉很不自在。「今天一整晚应该都会热得难以入眠,还请忍耐咻也」。五右卫门直到这个时候才告知犬千代这秘药的「注意事项」。
「话说回来,相良氏果然是个不输给木下氏的男人是也。想必木下氏也能含笑糗泉了。」
「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啦。哇哈哈哈哈!我得找机会跟那个嚣张的信奈讨一笔高额薪水,给大叔盖个豪华坟墓啊!」
「对了,关于任用川并众一事。你跟信奈殿下进言过了吗?」
……
……
……忘了。
被想和女孩子卿卿我我的欲望冲昏头,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不出口……面对眼里闪烁着期待光芒的五右卫门,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更何况,要是让五右卫门知道我完全忘了这件事的话,她会不会一刀砍死我啊?
「关、关于这件事嘛。嗯哼,你也知道信奈这个人不好说话嘛。」
「……不行吗?」
「不不不。只要你们下次拿出好表现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是吗?」
惨了,五右卫门的视线好冰冷。那对冻结般的双眼简直就像是服部半藏啊。
难不成谎言被她识破了?
「我、我说五右卫门啊!就算不能当信奈的直属部下,等到拥有自己的居城后,我也会把你们全部收为家臣的!这个我能保证喔!」
「喔~~这个牛皮吹得真大是也。」
「我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的,你们就像是我的家人啊!只要结合我的战国游戏知识和你们的能力,我一定还会有更高成就的!包在我身上啦!」
「……那这次就原谅你了是也。」
「咦?」
「不过,要是下次再忘记为在下等人请功的话……在下就要跟所有川并众的男人告状了咻也……」
果然被识破了吗!?
就在良晴打个冷颤的时候,犬千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拉拉五右卫门的袖子说:
「……睡觉了。」
「说得也是,那在下也差不多该告辞了……还得回去说服川并众鼻要袭击相良咻才行。」
「……咬到舌头了,好可爱……」
「在、在下才不可爱!在下是连哭泣小孩看了都会逊间闭上嘴的怪盗•蜂咻贺五右卫萌!」
「……好可爱。」
「啊呜呜呜呜呜~~!」
于是犬千代和五右卫门也回去了。
不过,犬千代就住在隔壁。只要拉开纸门还是可以隔着稀稀疏疏的树篱对话。
良晴在屋子里面躺成大字型。
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尽管刚才来了许多人,一起度过热热闹闹的一晚……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自己真正的家人。
一想到这里,良晴不禁有点想哭。
别想了别想了,又不是哭了就回得去,一点都不像我啊。
盯着天花板的破洞看了一会儿后,良晴摇了摇头。
遇到想哭的时候,想些快乐的事情就好了。
(今晚会有可爱的女孩子来我家……虽然信奈这么暗示过了……但是我不认为那个义元会愿意来到这种寒酸的破房子。那到底是谁会来呢?)
仔细想想,当时叫我「在长屋等着。」的信奈脸颊似乎有点泛红。
难不成──
难不成……?
她要用自己……来犒赏我?
脑海里面闪过这个猜测的瞬间──
噗通!
心脏差点从嘴巴里面跳出来。
(我我我我在兴奋什么啊?)
当时我对那个家伙说,我想和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孩子卿卿我我。
啊?
那个家伙好像认为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孩子……撇开个性不谈的话或许是这样没错……这么说来?
(「洗干净身子在长屋等着。」……难不成、难不成、难不成──)
别傻了,那个家伙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对一个不喜欢的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家臣,怎么可能献出自己当成奖赏啊。何况那个家伙一定认为世上没有男人配得上自己吧。再说那个家伙又意外纯情。
不,说不定那个家伙其实对我有好感喔……?
因为那个家伙的个性一点都不坦率,就算喜欢我也不会老实说出来,所以只好以奖赏为由板着一张脸钻进我的被窝,然后嘴里还喋喋不休地抱怨说:「为什么我非得和你这只恶心的猴子做这种事啊。」之类的……!
(糟、糟糕!要流鼻血了!)
躺在榻榻米上的良晴连忙闭上双眼默念起般若心经。
烦恼退散!
就在良晴振振有词念到一半,玄关的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人走进屋内。
(哇……)
良晴顿时像是中了定身术般动弹不得。
深夜的来访者在良晴身边坐了下来。
(虽然我不是喜欢那个既任性又暴力的女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装睡的话就不配当个男人!不可以让信奈难堪!只、只、只有今晚而已,真的只有今晚而已喔!再见了,我的童贞So Young!)
吼!!!!!!
两眼充血的良晴像头饥饿猛虎般跃起,搭住了来访者的小小肩膀──
「你在做什么啊!睡昏头了吗?猴子大人!」
「咦?宁宁──为什么?」
「因为信奈大人说要把『天下第一美少女』赏赐给猴子大人啊!」
「我不懂你的意思!?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宁宁就是尾张第一聪明可爱的美少女喔!」
碰!一声,良晴的脸直接撞上了榻榻米。
接着良晴哭了。
「你是幼女啦──!跟美少女不一样!你还太小了!」
「十年后就是美少女了!」
「谁管那么多啊!我!现在!马上就要跟女孩子卿卿我我啦!」
但是宁宁根本没在听。
「事情就是这样。从今天起,宁宁就是猴子大人的义妹了!」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如此一来,猴子大人就不再是身分不明的士兵,而是我们浅野家的亲属、名符其实的织田家家臣了!哎呀,真是可喜可贺!」
啪啪啪啪。宁宁一边拍手一边用满面笑容地说:
「恭喜你啊,哥哥大人。」
「附带一提,哥哥大人已经晋升为统领武士的大将啰。」
那种事根本没有什么好恭喜的啦……
深受打击的良晴迟迟无法起身。
「那个──宁宁。我是请信奈介绍『女朋友』给我,而不是妹妹耶……怎么跟当初讲的不太一样……」
不可以乱交女朋友喔──宁宁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良晴背上,用老成的口吻如此叮咛着。
「『为了不让好色的猴子对女孩子乱来,你这个做妹妹的要好好监视他。』──这是信奈大人下的命令喔。」
「咦咦咦咦咦?」
宁宁继续模仿信奈的口气。
「信奈大人还说:『其、其实猴子要和谁卿卿我我,我完全不在乎。只是觉得被那只色猴子玩弄感情的女孩子太可怜了,所以才会阻挠他罢了!』──她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喔。」
「而且还气得满脸通红、眼眶湿润、浑身发抖喔!」
「为什么要气到那种地步啊!?」
「从今天起不可以再调戏宁宁以外的女孩子喔!」
「太不讲理了!还有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调戏过你耶!」
「不行就是不行!现在禁止交女朋友!」
「为什么!?你这是要我『去死』吗?」
「现在可是重要时期喔!信奈大人说哥哥大人只要不追着女人屁股跑就可以成为一名出色武士呢!宁宁的看法也一样喔!」
不行了,宁宁睁着水汪汪大眼睛期盼我能够奋发进取啊!
她完全被信奈说服了!
啊~~可是我又不忍心全盘否定宁宁的纯真期待。就算她再怎么装老成,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那个臭女人……所谓用丝线慢慢勒紧我的脖子指的就是这个吗?这样也未免太残忍了!那个家伙果然是第六天魔王啊!」
可恨啊……故意挑起我的期待,然后再一口气把我打进万丈深渊。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这、这是帮助她打赢桶狭间之战的家臣应得的待遇吗?
「喔,得知宁宁成为妹妹的好消息开心到流眼泪吗?哥哥大人!」
「我是打从心底感到悲痛万分啦!」
「宁宁这个尾张第一聪明的妹妹往后一定会将哥哥大人鞭策成一个彻底的工作狂,并助哥哥大人出人头地唷!」
「废话少说,别把我当成坐垫!快从我背上下来啦!」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哥哥大人!」
「我想和妙龄少女一起睡啦!」
「你还得等十年喔!」
「谁忍得了十年啊!」
算了,不管是把我当坐垫还是当枕头都随便你啦。
身心俱疲,再加上猛烈的睡意袭来。
我会在这个世界里继续努力一阵子看看的──喃喃说出了这句话后,良晴的意识便逐渐远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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