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织田家内部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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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 织田家内部骚动
为了防止信奈与弟弟•信胜彼此对立,犬千代火速逃出了清洲。
不过,这么做却无法消弭织田家的内部纷争。
担任信胜家老的胜家过去经常私底下与身为信奈亲信的长秀、犬千代连系,好几次避免了信胜派与信奈派正面冲突。
在少了犬千代后,局势也为之一变。
先前与今川家战争,信奈阵营损失了许多旗本众与侍童,再加上犬千代逃亡。因为信奈势力明显弱化,结果使得两方的争端越演越烈。
拥立信胜的人纷纷欢兴鼓舞地说:「现在正是废掉那个傻瓜公主让信胜大人当上尾张家督的大好时机」毕竟信胜这边有两姐弟的亲生母亲•土田御前在。
不知不觉间,聚集在信胜旗下的兵力已经比信奈能够动用的士兵多了一倍以上。
这天,信奈叫良晴代替犬千代来到清洲城的茶室。
日本文化的中心地•京都还有堺町正盛行茶道。
尽管对流行十分敏感的信奈在清洲城建立了个人茶室,也开始收集茶具;不过她在自己人面前完全不会遵循茶道的礼仪作法。像今天,她也是大喇喇地盘腿坐在坐垫上。
因为长时间跪坐的话脚会麻掉。
而信奈的泡茶方式也很随兴,或者应该说很有个人风格。她将大量抹茶粉一股脑儿倒进茶碗,然后注入热开水「唰哩唰哩」地随意搅拌几下,接着便趁热将抹茶一饮而尽。
喝完茶后,只见信奈喃喃说了句「肚子饿了」,便开始啃起那古野的特产「鸡翅膀」。
虽说是鸡翅膀,不过大小却比良晴看过的「世界的鸡翅将」」鸡翅膀大,甚至比炸鸡还大。据说热爱鸡翅膀的信奈做过品种改良,将鸡的体型变大了。
从鸡翅大小推算,整只鸡搞不好可以让人骑在上面……光是想到这点就让良晴有点害怕。
「呼~~不论什么时候吃,鸡翅膀还是一样美味呢。」
信奈那副用樱桃小嘴啃着鸡翅膀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尊贵的公主大名。
就算同样不懂得礼仪作法,被称为「猴子」的良晴仍然比信奈好多了。至少他正尝试照着茶道规矩喝茶。
明明之前和斋藤道三喝茶时举止还有板有眼的说。果然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装装样子吗?良晴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很行我素耶。既然不把茶道规矩当一回事,一开始就别搭建什么茶室嘛。」
「很啰唆耶,茶不就是一种饮料吗?饮料这种东西只要好喝不就够了?一边转动茶碗一边念着『呼~~泡得真好啊~~』这种话,那是快死掉的老人在说的,这样不合我的个性啦。按照那些规矩磨磨蹭蹭的,泡好的茶都要凉掉了。」
「还有啊……穿着那么短的和服盘腿坐着,这样子会、会春光外泄喔。」
「无所谓啦。反正这间茶室只有我,还有一只我养的猴子而已。没有男人在场啦。」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尽情欣赏……哇?」
良晴歪着脖子想偷窥信奈的两腿之间,结果被装着滚烫热水的茶碗砸中脑袋而差点失去意识。
「烫烫烫烫烫!」
「那个茶碗很昂贵喔。要是破了就要你赔。」
「……信奈,犬千代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勘十郎的手下一直在找寻犬千代的踪影。她应该不在清洲城了,一定是在山里面徘徊吧。」
「她会不会饿着了呢?那个女孩很瘦,衣服又穿得少,而且山里面又那么冷。真是让人担心。」
信奈鼓起脸颊将视线移向窗外。
犬千代从小就像小狗一样陪在信奈左右。对信奈来说,她是唯一能够信赖的朋友兼家臣──不,甚至就像是亲姐妹一般。
「勘十郎屡次发布通牒要我交出犬千代,否则将再次谋反……要谋反就谋反,有本事就在战场上面取我首级吧。尽管我这样呛了回去就是了。」
「信胜本人不过是个容易得意忘形的家伙。他一定又是被身边的人煽动吧?难道胜家没有办法制止信胜吗?」
「六出身代代侍奉织田家的武士世家。尽管她刚勇无敌,不过个性却过于耿直,完全不懂政治权谋。我就是中意她这点呢。」
「如果由胜家担任信奈的家老、长秀任职信胜的家老,这样一定可以把两家治理得很好吧。」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勘十郎身边都是些名门世家的公子哥,一旦打起仗来根本派不上用场。他们也多半明白,如果没有胜家的话根本就赢不了我,所以便认为只要高揭反旗,就可以叫胜家带兵攻打我吧。真是讨人厌呢。」
「不晓得自己有多少斤两的家伙反而棘手呢。」
「你没资格这么说啦。面对我这个尾张大名•织田信奈说话态度还敢如此随便的蠢家臣,全尾张也只有你了。」
不论如何,信胜在这个时机造反是最糟糕的──信奈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喃喃自语着。
「骏河的今川义元已经着手进行上洛准备了。一旦义元展开行动,尾张势必会首当其冲,我们姐弟俩现在已经没有闲工夫内战了。真讨厌,我快受不了那个爱造反的笨弟弟了!也不想想是拜谁所赐害得犬千代沦落到逃亡的下场啊,还不是因为那个家伙先找犬千代麻烦吗?」
「不过信胜是你唯一的亲弟弟喔?就算身处战国时代,也不能杀害亲生弟弟啊。」
「……是啊……你都把话说到这个分上了,或许应该再原谅那个家伙一次吧……反正要杀他轻而易举……不过没有下次了。」
「咦?真的吗?」
「……啊?为什么那么吃惊?都是因为你用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游说我,我才会再次考虑原谅他的耶?」
信奈竟然听我的话打消了杀死信胜的念头耶!──不过雀跃不已的良晴还是顽固地若有所思(不对,我才没有担心她的未来呢。这只是因为如果魔王降临战国时代的话,只会对日本人民带来麻烦罢了,嗯哼)。
「总之真的是太好了!但是要如何让你们姐弟和好呢。要不要像和道三会面时那样直接见面吃个饭?」
「没用吧。就算和那个家伙谈论天下局势,他也听不懂吧。」
「毕竟他钟情于外郎糕嘛。那个家伙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外郎糕啊。」
「……我想,大概是……」
就在这个时候。
一支箭书骤然插在榻榻米上。是曾几何时悄悄潜入清洲城的信胜方忍者所射。信奈读完箭书后勃然大怒,撕破了信纸。
「这……这样啊。良晴,是勘十郎送来的宣战信!那个家伙以我方迟迟不交出犬千代为由在末森城举兵起事了!六担任主将!兵力有一千七!另一方面,我方顶多只能凑到七百名士兵啊!」
「双方战力差了一倍以上!而且还是胜家指挥敌方军队。织田家如今正面临存亡危机啊……」
信奈白皙的脸蛋顿时紧绷起来。
「真是的,这茶怎么这么苦啊!对方已经上门挑衅了,岂有不奉陪之理!既然胆敢举兵公然造反,就算是亲弟弟也不能轻饶!」
用极为不悦的声音抱怨一句后,信奈将茶碗里面的浓茶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喂,你真的打算和信胜开战吗?那个家伙虽然是个笨蛋,不过却没有坏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啊。再说他好歹也是个外表和你有几分相似的贵公子耶。」
「像本小姐这样的女性大名啊──」
「嗯?」
「即使在战争中落败,只要落发出家就可以保住性命,这是自古以来『不杀公主武将』的传统;不过男性武将就不同了。假若投降不被敌方接受的话,照样还是得切腹或斩首示众的。况且对人才济济的今川家而言,信胜那个家伙又不是什么值得招揽到自家帐下的猛将。更何况他还是个谋反惯犯耶。」
信奈脸上充满不悦表情,声音却一反常态地有气无力。
「所以无论如何,光靠信胜的本领是无法统治尾张的,更别说要在战国乱世活下去了。就算我把国家让给他也一样。不对,那样子只会导致尾张亡国,反而更糟糕呢。」
良晴静静地看着信奈的脸庞。
「对了,信奈。向斋藤道三求援。请道三为你们姐弟仲裁吧。毕竟那位老爷爷已经算是你的父亲了。」
「蝮蛇光要是压制美浓国内的造反势力就已经耗尽心力了,他帮不上忙的。而且再拖拖拉拉的话,今川义元就要杀过来了。现在应该立刻对末森城出击!」
「信奈!」
「万千代在吗?把我的马牵来──!」
信胜在末森城举兵造反的经过是这样的。
「胜家,我已经获得推翻那个笨姐姐、坐上尾张家督之位的实力了!不过我是个不擅长打仗的贵公子,指挥战场的职务就交给胜家你吧!我就稳坐末森城等候你的捷报吧!哈哈哈。那就万事拜托啰!」
很容易得意忘形的信胜彻底受到周遭人士煽动,决定起兵扳倒信奈。
然而,他却把叛军的指挥权全权丢给胜家。果然还是个无能的贵公子。
「咦?信胜大人,这万万不可!千万不能违抗公主大人啊。更何况现在不是织田家闹内哄的时候啊。」
胜家是个将青春奉献给练武、彻头彻尾的公主武将。她的个性干脆豪爽,心中不带一丝政治算计。
尽管身为信胜的家老,不过胜家在某种意义上一直都很崇拜信奈。
信奈个性冷漠、嘴巴恶毒,还经常做些让人看不懂的奇特举动;不过在其父亲•信秀亡故前,胜家偶尔还会见到信奈露出令她赞叹不已的灿烂笑容。
信奈不仅仅花容月貌,更有着让人不禁想要蹭蹭她脸颊的可爱表情。
可惜在失去织田家里面最能够理解她的父亲后,信奈在其父的丧礼上面大闹一场,此后便紧抿双唇、封闭自己的心,对家臣的态度也变得相当刻薄。信奈的监护人•平手爷死后,信奈的家臣就只剩下长秀与犬千代。胜家过去一直与这两人互相协调,借此防范织田家内部发生纷乱;不过如今少了犬千代,而长秀又是个生性敦厚、行事温和的人──
所以信胜的跟班才会鼓吹说:「我们家亲切和蔼又广受好评的主公好像比较好喔?」进而企图造反。
「请您三思!公主大人是信胜大人的亲姐姐啊!」
尽管胜家试图劝阻信胜,不过信胜的跟班却纷纷出言责难说:
「胜家大人,难道你尾张第一枪的名声是假的吗?」
「你该不会和信奈那边私通吧?」
「我听说你曾经多次私下和前田犬千代见面耶。」
可恶啊,好想痛扁这群人啊!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简直是织田家的害群之马嘛!──脑袋少根筋的信胜却摆出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丝毫不受胜家话语的影响。
「各位别这样责备胜家啦。胜家,听我说。我不敢上战场和姐姐作战。只要身为尾张最强武将的你尽情发挥实力,就算姐姐再厉害也只能投降了!反正她也不怎么会打仗嘛,虽然还是比我强就是了。这场战争一旦拖久,今川家、斋藤家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所以请你在今天之内分出胜负吧!」
胜家人单势孤,阻止不了信胜的谋反企图。
这都是我的责任──胜家感到相当自责。
既然如此就只能速战速决了。否则这场尾张国的内部骚动拖久了,将会给伺机上洛的今川家有可乘之机。
于是织田勘十郎信胜在末森城举兵造反了!
信胜军的主将是堪称尾张最强的公主武将•柴田胜家!
织田家姐弟的宿命对决终于来临──这个消息震撼了尾张全国上下。
小名「六」的尾张最强猛将•柴田胜家在对信胜的忠义与对信奈的思慕间左右为难。最后不得已,只好在清洲城与末森城间的稻生平原建立阵地,等候信奈军过河迎战。
「我率领的军队有一千七百。前阵子与今川交战而蒙受损失的公主大人最多只有七百兵力。只要全力出击的话,我方必定能够获胜。不过,若是手下留情故意拉长对阵时间,或是战况陷入胶着的话,东边的今川军就会马上杀过来。为了避免织田家被消灭,只能尽早点结束这场仗。到底该怎么做呢,柴田胜家?」
至于刚抵达战场的信奈则是接到了令人震撼的报告──
位于尾张与三河的国境线上,对抗今川家的最后防御据点•鸣海城。
鸣海城的城主对信奈、信胜的家督之争感到失望,转而投靠今川义元了。
更糟糕的是,位于鸣海城西南方的另一个织田家据点•大高城也被迅速攻陷了。
「这样啊……鸣海城和大高城的周围被设置堡垒──付城,导致那两座城被封锁了。如果不截断今川的补给线就危险了……勘十郎!你竟然在最糟糕的这个时候乱来啊!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蠢蛋!」
随侍在信奈身边的军师•丹羽长秀面带苦涩地说:「如今失去鸣海城和大高城,尾张已形同在今川家面前赤身裸体了,而眼前更有柴田胜家大人率领的大军。内忧外患可说是交相逼迫。公主,现在的状况只有一分」而待在侍童群里面以「提草鞋」职务从军的良晴气得牙痒痒地说:「可恶啊!要是我有胜家那种战力就好了!」。
「猴子,你的工作只有负责买米和温草鞋吧?连马都骑不好,开战时千万不可以跑到六的面前喔。六拿起长枪后会完完全全变成恶鬼,她可以在一瞬间砍掉你的脑袋喔。」
「可是啊,就算卖掉米大赚一笔,我在这场迫切的战争中却不能像个士兵一样好好作战……至少让我代替犬千代当你的护卫吧,不然这样真的很难堪耶。」
良晴在浅野爷爷的指导下日日夜夜修行枪术,却只有提升到躲开长枪攻击的技术。想和猛将•柴田胜家较劲还是痴人说梦。尽管他已经习惯看到胜家年轻女孩的形象,不再介意「自己是个男人却比女人弱」这点,但是良晴的战力仍然远远不及战场上的一般士兵。再说良晴也没有勇气拿起长枪杀人。
「相良大人,您来自和平的未来世界,会比这个时代的武将弱是理所当然的。您只要尽力做好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就行了。」
「可是长秀──」
「没有人是万能的。想要成为公主手下独当一面的家臣,就先磨练自己的专长吧。以我来说,那就是提升打分数的准确度。」
「那是你的专长喔……倒是让我见识一下你有什么策略能用来击败具有压倒性人数的胜家军吧,长秀。」
「虽然我擅用薙刀,也懂得古今东西的许多知识;不过却不擅长指挥军队呢。若是我的名声更响亮一点,柴田大人应该就不会陷入今日这样的两难局面了吧……我的军师分数只有二十分。」
也就是说,这里实际上没有军师吗……再加上军力不足,犬千代离开后也缺乏猛将,根本是什么都缺嘛。这下子大事不妙了──良晴开始感到焦急。
面对人数超过一倍的胜家军队,信奈却丝毫没有感到畏惧。
「战争已经开始了!猴子你闭上嘴!出征了!全军突击!朝着六的旗帜『啾啾麻雀』冲锋!」
「公主,柴田大人的家纹不是啾啾麻雀,而是雁喔。虽然都是鸟类,不过我还是给你打个五十分。」
「咦?是麻雀吧?反正六喜欢可爱的动物,差不多啦。而且她还会一边称赞麻雀可爱一边在大啖烤麻雀时哭着向麻雀道歉,还真的是罪孽深重呢!」
原来如此,胜家和信奈的胸部都很大……特别是胜家。对了,犬千代缺乏的就是鸡肉的营养啊──良晴发现了这点。不过,犬千代人不在这个战场上。
「顺带一提,丹羽家的家纹是『叉号』,相良大人。用意是严厉指责敌人的战术太差、不及格。这是用来展现自身评分能力向敌人施压的做法喔。」
「这……只是在挑衅敌人吧?失败了耶,长秀。」
「不会失败,绝对不会失败的,相良大人。」
就在此时,稻生之战开打了。
信奈和胜家都很清楚这场战役不能够拖太久。
就算终究会分出胜负,但还是得在短时间内取得压倒性胜利才行。因为一旦战事拖长会增加死伤者人数,还会对趁着这场内战夺走鸣海城、大高城的今川家有利。
因此胜家军与信奈军一开始就毫不留情地正面冲突。
不顾一切的信奈带着为数不多的手下展开突击。
骑着马的她肩上扛了种子岛火枪,同时还将良晴拉到马上并吩咐他说:「一个人开枪会被反作用力震开。猴子,撑住我!」要良晴撑住她的腰,而自己则是朝着敌兵开火。
信奈纤细的腰与身体热度让良晴一度想要拒绝;不过这里是战场,不仅关系到两人的性命,还有双方士兵性命,以及尾张的命运,所以没有时间害羞了。我可以在信奈背后支撑她,要是有必要的话还可以挺身当肉盾。良晴此时发觉──信奈已经信任我到可以放心把背后交给我了。
「啧,没打中!虽然不甘心,不过骑着马果然不好开枪!弓箭队,放箭!」
敌军仰仗着数量优势兵分两路发动夹击。
一旦指挥起军队来,胜家就绝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不妙,末森的特遣队从左翼杀来了!一旦被夹攻的话我军会被击溃的!」
「目前的战况是十五分。正面的柴田大人交给公主应付,我会负责挡住特遣队的!」
「拜托你了,万千代!」
「尽管很想直接与柴田大人短兵相接,并说服她中止这场战争……既然事与愿违的话,只好祝公主您旗开得胜了!相良大人,公主就拜托你照顾了!」
「我知道了!长秀你也别死啊!」
「处于这种危急局面还不忘讨年长的公主武将欢心,相良大人似乎很纯真呢。九十分。」
尽管嘴上说着玩笑话,不过长秀露出了一副准备慷慨赴义的表情带着旗下部队前往左翼战线。
信奈率领的主力部队人数又少了一些──
注意到的时候,在本阵保护信奈的士兵只剩四十几人了。
柴田胜家就是在等这个时候到来。
「胜券在握!」──敌阵里面出现胜家骑着高大战马放声大喊的身影。她笔直朝着信奈冲去。
胜家的冲锋威力异常惊人,碰到她的士兵都被撞飞开来。
信奈精心培育的火枪部队见状急忙开枪阻止,然而单枪匹马的胜家却早已突破火枪部队预设的防线,子弹全数掠过胜家往后飞去。
「好夸张!原来胜家这么强吗?」
良晴用力抱紧震惊到全身僵硬、喃喃自语说着「火枪竟然不管用」的信奈。
「她冲过来了!该怎么办,信奈?」
「看来我运用火枪部队的战术还不够纯熟。面对一流的对手,需要耗费时间填弹的火枪是派不上用场的……」
为什么猴子会在马上和公主抱在一起啊!──涨红着脸的胜家已经闯进足以致命的距离了。
「公主大人!失礼了!尾张已经陷入危机,我必须为了主公•信胜而化为恶鬼!请您投降吧,否则休怪末将无情……!」
胜家已经做好觉悟,打算肩负起未能阻止信胜一派失控还有「弑君」的罪责切腹自杀。
信奈和良晴都看见了胜家的决心。
火枪部队来不及装填好弹药。
理解到大势已去的信奈喊道:
「六!我死也不会投降!要下手就来吧!如果现在被你杀了,问鼎天下的梦从一开始不过就是一场梦罢了!」
如雷贯耳的嘶吼。强烈的悲痛化为无尽的愤怒。狠下心来的信奈准备将打从小陪伴在一旁的胜家斥为敌人,将她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六!你已经不是我的家臣了!你这个叛──」
「……公主大人……!?」
就跟信奈在父亲•信秀葬礼上面看到家臣们拘谨模样而大闹会场时一样,她又打算毁掉一切了。
然而,过去一直很迟钝又不会体察人心的良晴却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信奈的想法。
──信奈又要重蹈在葬礼上面的覆辙了。
一定得阻止她才行。
他立刻从信奈背后伸出手摀住她的嘴。
必须在信奈对着纯真的胜家说出「叛徒」这个绝对不能说出的词句前阻止她。
「你你你你在搞什么,猴子!!!!!竟然在战场上面发情并袭击公主大人,你真的是只猴子吗!?拿开你的脏手啊啊啊啊!」
「呜──唔──!?」
「信奈!生气吧!愤怒吧!喊出你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吧!不过你该生气的对象不是胜家!虽然我既迟钝又很容易得意忘形,不过因为我来自未来,所以知道胜家的忠义之心是献给了谁啊!胜家不是你的敌人!她是为了你而战、愿意为你而死的重要家臣啊!相信胜家吧!」
「呜──呜──!?」
「听好了,信奈!你应该把怒气宣泄在不愿意理解你、讥讽你是傻瓜公主,而且还煽动信胜与你厮杀,并逼得胜家进退两难的那群人啊!」
「猴猴猴猴子,你要摸到什么时候!放开公主大人!」
「呜哈!」
良晴松开了摀住信奈嘴巴的手。信奈的嘴巴重获自由后发出了惊人巨响,顿时咆哮狂怒。这股愤怒的矛头指向了──
「没礼貌的色猴子!!!!!你你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身为尾张之王、战国大名的织田信奈耶!竟敢趁乱非礼我!你该切腹!该死!判处死刑!六,把这家伙杀了!那边手持长枪交战的男人!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快来解决这只胆敢袭击我这个尾张之王的死猴子!否则就以和猴子私心勾结的罪名把现场的所有男人杀光!既然看到我这副丢脸模样……就绝对不能让你们活着回去!」
想当然耳,两军士兵大部分都是男性。
这是信奈这辈子发过最大的脾气,甚至比父亲葬礼时还要愤怒。
令人畏惧的气势、如同恶鬼的表情、震摄全场的咆哮,简直就像觉醒成魔王似的。
这一切的怒气都指向突然偷袭信奈的良晴,还有良晴背后正在交战的男性士兵。
胜家军的士兵们闻言──
「真的非常对不起!」
「对不起,我刚才偷偷羡慕了猴子一下!」
「请饶命啊,公主大人!」
士兵纷纷丢下长枪逃离战场……不对,是逃离信奈。
信奈军的士兵也因为目睹了信奈过于恐怖的的盛怒模样不禁吓得瘫坐在地。然而,最感到混乱的人就数柴田胜家了。
差点就做错事了。比起忠心义胆、家老职务、主公命令,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公主大人的笑容──胜家终于突破了自身心防,诚实面对自己的真心了。
对啊,我认定的主公只有一人,那就是公主大人啊!之所以侍奉信胜大人,不过是遵守信秀大人的命令罢了──因为被迫肩负这场叛乱的重责,我还以为自己被公主大人抛弃了而感到绝望。不过,在看到流着泪的公主大人痛斥我为叛徒(公主大人在信秀大人丧礼上面如此悲痛,但我却因为过于震惊而没有伸出援手,而现在竟然还企图取她性命,所以公主大人真的抛弃我了)时,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做出这番蠢事,真是后悔。真想直接在马上切腹自杀啊。
然而,如果是现在的话。就在猴子突如其来失控破坏了战场气氛的这个时候,我还是有机会回到公主大人身边的。我怎么没想到呢?有能力让公主大人与信胜大人和解的人就只有我啊!只要赌上自身性命就有机会成功的!现在正是向公主大人乞求原谅、为她卖命的第一个,同时也是最后一个机会啊。
「六!还在蘑菇什么!快来保护本小姐的贞操啊!」
「遵遵遵命!本人胜家从现在起回到公主大人身边!猴子,你竟然敢在这个关键时刻背叛公主大人的信赖!觉悟吧!所有人听好,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由于看到这只色猴子的可恶叛行,我因为震惊过度而觉醒了。尾张之王应该只有织田信奈大人啊!」
「胜家回到信奈这边了,太好啦!!!!咦,信奈你为什么推我下马啊?」
「这不是废话吗!连反省都不会,你简直比猴子还要差劲!」
良晴「咚」一声被信奈推到地上,一群武士骑着马朝他冲了过来。
「喂喂胜家?连长秀都来了。为什么你们要围着我啊?」
「猴子,受死吧!再次对公主大人宣誓效忠的我要你尝尝什么叫天谴!」
「这场仗由公主逆转获胜,叛军已经溃败。满分──尽管很想这么说,不过相良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骑在马上的公主满脸通红,而且还流泪发着抖耶……」
呀啊啊啊!比起怒形于色的胜家、信奈,没有表情的长秀更是恐怖啊──良晴终于得知这个真相了。
「长长长长秀?不对啦,这是误会啊啊啊啊!我只是要阻止信奈和胜家的关系出现裂痕啦!」
胡说八道,那个家伙可是要夺走我的吻啊!他不但紧紧搂着我的腰,搞不好还趁机偷摸胸部耶!──看到信奈一脸厌恶地扭着身体指控他,良晴只好闭上眼睛迎接自己的死期了。
就这样,以良晴被揍得半死不活为代价,稻生之战拉下了终幕──柴田胜家在关键时刻受到信奈喝斥而投降,而打算留在战场上持续抵抗的信胜派余党也被胜家击溃。位在毫无防备、形同赤裸的末森城,信胜脸色发青地说:「胜家投降了?怎么可能?姐姐有那么强吗?」他与手下党羽皆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没过多久,换穿一身白衣的胜家冒死只身回到末森城──为了劝说信胜向信奈投降并与其和解。
然而,信胜手下深知胜家武勇的年轻武士们却以为「没想到胜家大人倒戈了!」「我们会被杀掉啊!」害怕地丢下末森城四散逃逸了。
当信胜接到战败噩耗时,他已经先行把非战斗成员的女人、小孩送出城外。如今信胜身边只剩下少数几名家臣,还有其母亲•土田御前。
信胜、土田御前、柴田胜家。三人针对与信奈和谈的条件召开了三方会议──
「非常抱歉,信胜大人、土田御前大人。公主大人打赢了本人柴田胜家。她留我一条命,要我无论如何都要促成这次和谈,因此还请信胜大人随我到清洲城去。这是公主大人的命令。」
「咿咿咿咿!?胜胜胜家,你想背叛我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你不是比姐姐还会打仗吗!」
「……尽管舞刀耍枪的确是在下比较懂,不过公主大人却有着我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展望天下的雄心壮志。尽管很可惜我不懂那是什么……不过似乎就是那样的志向说动了曾经是织田家仇敌的斋藤道三。而在下也败在那份雄心壮志之下了。」
如果从公主大人口中听到「叛徒」这两个字,在下当时就会对自己的愚昧、弱小感到绝望而切腹自杀吧;不过公主大人拦住了我,对我仍抱持着深厚的信赖──胜家诚恳地说着。
「……胜家……」
土田御前露出苦涩表情建议信胜说:「你去见信奈,向她求和吧」。
「勘十郎。如果胜家所言可信的话,吉已经不像在信秀大人丧礼上面时那样胡来了。你就去跟她和好吧。」
「可可可可是母亲大人,如果厚着脸皮跑去清洲城的话,我会不会被姐姐杀掉啊……要是被能够在战场上面喝止胜家的姐姐盯上的话,我就会……呜呜呜。」
「怎么可能,吉再怎么傻也不可能杀死亲弟弟的。你们的感情不是从小就很好吗?」
「母亲大人,那是在开始争夺家督前的旧事了!之后亡故的父亲大人打算让姐姐继承织田家,而母亲大人也为了对抗父亲大人而对我偏心。结果我们姐弟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糟了!」
「那是因为吉是个缺乏常识的大傻瓜啊。那个孩子的愚蠢行径迟早会毁了尾张还有织田家的。尽管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不过勘十郎啊,眼下是你的性命比较要紧啊。要是你一死,织田家就完了。」
「信胜大人,不用担心。倘若公主大人有意杀您的话,她应该会派我来取信胜大人性命才对。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会努力调停双方,所以还请您务必跟我走一趟。」
信胜感到自己命不久矣。之前不断奉承他的跟班早已一哄而散。如今站在他这边的人只剩下母亲、胜家,还有从尾张各地赶来声援他的女孩子。不过,那些女孩子都不是武将,已经先请她们先行离城了。
如果继续困守末森城的话,愤怒的姐姐将会失去耐性并直接带兵碾平这里吧。逃去今川家呢?不行不行,高傲的今川义元一定会痛骂说:「你这弱鸡真是个废物呐」并砍掉我的脑袋。就算运气好的话也会直接请我吃闭门羹吧。还是求助美浓的斋藤道三……他肯定会怒斥说:「臭小鬼,竟然敢欺负信奈大人!」并把我绞死吧!
「哇啊啊啊!好可怕,姐姐好可怕啊。母亲大人、胜家,救救我啊~~!」
「带外郎糕去见你姐姐吧,勘十郎。就是吉以前常常喂你吃的那种点心啊。」
「咿!!!!母亲大人,如果让姐姐看到外郎糕的话,她就会想起犬千代的事情一刀砍死我啦!现在给姐姐喂外郎糕的人不是我,而是犬千代啊!」
「现在双方关系闹得那么僵,如果不诉诸亲情的话,两方的关系就没办法修复了。」
「光靠我是不可能的啦!还请母亲大人陪我一起去跟姐姐和谈吧!」
「……为母不但舍弃继承家督之位的女儿,而且还怂恿儿子对姐姐造反,母女关系已经来不及修补了。而且为了争那么一口气,我更不可能认同吉的行为。她亵渎了信秀大人的葬礼,而且还无情地将亲弟弟逼到退无可退的窘境,所以我绝不会承认这个女儿的。相信吉应该也不会原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吧。毕竟是因为这场无谓的争端,织田家才会被今川家逼入这番绝境啊。」
土田御前看来还在生信奈的气。她对丧礼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吧。胜家点着头若有所思(这对母女还真像。两人都很固执、强烈坚持己见。要公主大人和土前御田大人和解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信胜大人的个性本来就很软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现在求和还不算太晚),接过了土田御前递出的外郎糕礼盒。
「就在这场纷争发生时,织田家的城池正一个个落入今川家之手。幸好公主大人有斋藤道三当后盾,今川家目前还未能展开他们长久期盼的上洛作战。尽管如此,局势仍旧是刻不容缓。因此本人胜家誓言赌上性命也要终结这场姐弟阋墙!」
「……是啊……都是因为我们姐弟打了这场仗,才让今川家轻而易举夺走鸣海、大高这两座城……呜呜,姐姐一定会杀了我啊!!!」
「不要怕,您是男孩子,应该更坚强一点!我们走吧,信胜大人。」
※
清洲城──信奈独自一人待在寝室等着投降的信胜前来谢罪。
她一开始的确打算和解,所以才会用希望让她们姐弟独处的理由命良晴和长秀等人退下。信奈还摆出笑容对良晴说:「别担心,我会照你说的和勘十郎和好的」。
不过,当室内只剩她一人时,冷静下来的信奈突然改变心意。信胜明明企图毁掉尾张,如果事情就这么算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信奈此时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尽管打破与良晴再原谅一次弟弟的约定令她心痛,不过这也是必要之恶。
(我是尾张的国主,身怀平定天下的野心,而弟弟却三番两次扯我后腿,已经不能再饶恕他了。我必须杀掉来到清洲城的勘十郎才能够一劳永逸,这样才能使织田家不再发生内部纷争。为了抵挡突破了最后防线的今川家,我必须将尾张完全掌握在手中。这份决心来得太晚了。事到如今……只能除掉勘十郎了。)
此时信奈做出了「肃清信胜」的决定。
不过,她不想把暗杀信胜的任务推给家臣。无论信胜有多愚蠢,毕竟还是信奈的亲弟弟,所以她得亲自痛下杀手才行。
偶然间,信奈得知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弟弟的机会,于是她的内心不禁受到「砍死信胜吧」「放弃信胜吧」的冲动引诱。她也害怕信胜可能在未来再次背叛她。所以只要诛杀信胜的话,弟弟就再也不会造反了──
自从信奈决意肃清信胜后,莫大的压力使她胃痛如绞,起不了身。
当泪眼汪汪的信胜发着抖出现在寝室时,躺在床上的信奈想对他硬挤出微笑。
然而,信奈却笑不出来。她感到心如刀割。信胜竟然连胜家都不带,一个人恬不知耻地前来谢罪。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多大的罪过吧。这个弟弟真是蠢到家了──信奈觉得失望透顶。
「姐姐?你病了吗?」
「只是肚子有些不适而已。都是你害的,勘十郎。」
「哇啊~~!?真的很抱歉姐姐!我带了外郎糕来,请用这个当成投降的证明吧!」
「这样啊……八成是母亲大人教你这么做的吧?小时候我每天都会拿外郎糕给你吃,所以想利用这点动之以情求我原谅你吧。明明企图将女儿赶下尾张国主的宝座,结果输掉时还有脸诉诸感情,真像是母亲大人的作风呢。」
「我和母亲大人都对自己的愚昧行径彻底反省了。都是因为我对姐姐起兵造反,鸣海、大高两城才会落入今川家手中。我不会再谋反了,还请收下这份外郎糕原谅我吧,姐姐!我只是想把外郎糕变成那古野自豪的一大特产而已!不过是外郎糕推广大臣的我实在是比不上英明的姐姐啊!」
好吧,那就麻烦你喂我吃外郎糕──信奈躺在床上招手要信胜过去。
「是!」
姐姐原谅我了!──信胜露出安心的笑容,打开盒子、拿起牙签插起一块外郎糕,正准备靠近信奈时──信奈瞬间拔出藏在怀中的短刀抵着信胜的脖子。
「……姐……姐姐!?」
「受死吧,勘十郎!要恨就恨你自己屡次向主公造反!如果我又赦免了你,下次你还是会受到母亲大人和那群跟班的煽动再度造反吧?你这个笨弟弟就是这么粗枝大叶!」
「怎么会!?我已经发誓不会再造反了,姐姐!被胜家骂过一顿后,我终于知道自己和姐姐的资质差距有多大了!我不可能赢过比胜家更优异的姐姐的!」
「说谎!也不想想你背叛了我多少次?我已经不信任你了!为了尾张好,你还是去死吧,勘十郎!」
「姐、姐、姐姐……求求你,至少在杀我之前一起和我吃这块外郎糕吧……!」
被信奈瞪得不敢动弹的信胜哭着心想(唉,明明是相依为命的姐弟,小时候感情那么好,为什么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我真的是太笨了。)。
信奈的手也在发抖,手上的短刀仍停在空中。
该不该狠下心杀死血浓于水的弟弟呢──
她动也不动,内心十分煎熬。
「尽管母亲大人也是谋反者,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杀她。然而,就这样放过所有人会使家臣们无法信服的,所以必须要杀掉六或是你来立威,使织田家重新团结以对抗今川家。如果要我挑的话,勘十郎,我会选择杀了你。这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好。比起区区一个织田家,我更应该为了尾张国还有全日本的百姓而活!反正你也不懂我的理念,就乖乖去死吧!」
「姐姐……你打算舍弃人性吗!?」
「没错。正是因为我过去一直像个女孩子被亲情掣肘,所以才会造成这番局面。往后我要斩断所有羁绊成为第六天魔王。如果不这么做、不奉献出我生命的一切,天下苍生将无法展露笑容的!如果我不为平定天下而战,乱世将永无终结的一天。等期限一到,日本就会遭到南蛮并吞的!」
尽管六、猴子、万千代可能无法认同,不过为了掌握天下,我非得割舍亲情不可──信奈如此喊道。
「勘十郎,你必须死在这里。我的眼光是放在十年、百年后的未来。就算没人理解,我也有自信、有责任。」
「姐姐……」
「我早该在父亲大人的葬礼下定决心杀了你,使尾张团结一致的!这样尾张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内外交迫的窘境了!」
在父亲•信秀葬礼于万松寺举行的那天──
失去织田家唯一理解我的父亲后,我带着犬千代跑到那古野的茶店,自己一人沉浸在悲伤与绝望当中。
从小我常常有些奇言异行、个性好动,而且还亲近南蛮人,因此被当成了问题儿童。而母亲也嫌我是个「傻瓜女儿」。
连过去经常给他外郎糕吃的弟弟•勘十郎信胜也在不知不觉间疏远我。母亲与弟弟的跟班在我俩之间筑起了一道隐形的高墙。
透过南蛮传教士接触到大海彼端的新知后,我认为僧侣所说的那些教义与人们深信的陈腐「迷信」根本毫无意义。
反正无论如何父亲大人都不可能复活了。
人死后只会化成一坛骨灰。
心是在肉体里面。
所以只要一死,就不会留下什么灵魂,也没有什么阴曹地府、极乐世界。
大家齐聚一堂为了不会复生的父亲诵经吊唁,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好痛苦、好难过,感觉内心似乎要崩溃了。
好想逃离葬礼会场。
而我也的确在茶店里面喂着犬千代外郎糕来消磨时间。
因为看不下去的犬千代斥责说:「如果公主不参加信秀大人的葬礼,平手爷一定会很困扰的」所以尽管时候已晚,我还是出发前往举行葬礼的佛寺。
已经没有时间更衣,我只好以一身傻瓜装扮进入寺庙。
看到葬礼会场的景象,我不禁勃然大怒。现场有三百名僧侣正在念着听不懂的经文。他们念再多经也唤不回父亲啊!
勘十郎正在会场一角啜泣。尽管我很想上前抱着他一起痛哭,不过我办不到。母亲和勘十郎的跟班围成一道墙挡住了去路,挡住了做傻瓜打扮的我,不让我接近勘十郎。
负责看顾我的平手爷被其他家臣团团围住质问说:「吉大人的那副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他也哑口无言。我终于察觉到这都是我害的。
「尾张的下一任国主看来还是该让勘十郎信胜大人来当啊。」
会场一团混乱。家臣之中有许多人不顾葬礼还在进行,便急着此起彼落地高喊:「信胜大人!」向勘十郎还有母亲阿谀献媚。
父亲大人的葬礼还没有结束,僧侣们还在念颂徒有形式却毫无效用的经文。大部分家臣只想到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明哲保身而急着阿谀勘十郎,却对父亲的牌位视若无睹。
状况已经与过去不同了。会褒奖我、保护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他不会回来了,因为他死了。
脑中一片空白。
我一边大声痛骂家臣与僧侣,随手抓起一把抹香就朝父亲的牌位洒去。
万千代牵起我的手说:「各位,公主痛失父亲,精神有些错乱。虽然她是下一任国主,同时也是位年轻女孩,还请大家理解。来吧,公主。请您先到房里更衣。」。
六也钻过家臣团急忙冲向勘十郎说:「信胜大人!还请您立即到公主大人身边安慰她吧!」。
然而,愿意挺身为感到错乱的我说话的家臣少之又少。
他们大多站到品性端正又有好名声的勘十郎那边。
既然成为一国之主,就不能在面对家臣时躲躲闪闪,应该正面迎战──当我领悟到这点时已经太迟了。
最糟糕的是,我感觉到母亲和弟弟不愿意待在我身边。我们之间的关系已非家人,而是互相抢夺尾张国主宝座的敌人。
我早就放弃了和母亲和好了。然而,我却无法忍受她不让奔向我身边的勘十郎牵我的手。
「勘十郎!外郎糕──」
我的嘶吼被淹没在葬礼会场的喧嚣当中。
于是我便带着犬千代跑出了会场。
听完信奈的回忆,信胜默默地垂下头来。
自己在那个时候究竟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自己只顾着被跟班拱为「下一任家督」而感到飘飘然,没有保护好因为失去父亲而悲痛欲绝的姐姐。真后悔那个时候完全没有体谅她的心情──明明自己是她唯一的弟弟。
可是信胜也有自己的想法。当时在葬礼上,他也因为失去父亲而悲痛落泪,实在是无暇顾及姐姐。再加上信胜心中还存有对姐姐的不满与牢骚。
「……我只是……只是羡慕能被父亲大人称赞说着『吉,你是个天才。在这片宽广的世界自由自在生活吧』的姐姐……自从南蛮传教士到来后,姐姐就离得我更远了……」
「是这样吗。我反而羡慕你可以获得母亲大人的疼爱呢,勘十郎。而且,你因为母亲大人偏心而感到自大,最后引发了将尾张一分为二的叛乱骚动。我无法原谅这样的你啊。」
「……为什么你不再每天喂我吃外郎糕了,姐姐!为什么要用犬千代取代我呢!?」
「还不是你疏远我的关系!」
「不对,是姐姐先冷落我的!」
「反了!是你先讨厌我、一直避不见面吧!你还独占了母亲大人!就因为你的举止比较有教养,所以才会备受母亲大人疼爱的!」
「少自私了!姐姐还不是独占了父亲大人!我明明是织田家的长子,不过却永远插不进父亲大人和姐姐的对话。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资质驽钝的我能力远远不及姐姐,所以只能在礼仪教养上面下工夫啊!」
「……勘十郎……」
「我知道自己的才能远远不及姐姐!不知道何时开始,我变得一直想要赶上姐姐;但是又害怕说出这种丧气话会挨你骂、被你鄙视。但是……我其实都很尊敬仰慕你啊……姐姐……」
信奈再次握紧牴着信胜脖子的短刀。
只要把刀子稍微往前一抹,信胜就会化为没有生命的肉块。只要一死,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勘十郎……如果我们早点像这样面对吵一场架就好了……但是既然已经兵戎相见,一切都太迟了。」
「……我知道。姐姐是堂堂织田家的当家,但是我却仗着自己是弟弟就为所欲为……我真的太愚蠢了。往后还请你保护尾张不受今川家侵犯吧。」
现在的姐姐看起来好悲伤,我却只能说出这些蠢话,对不起──信胜颤抖着低声呜咽。
「……永别了,勘十郎……」
就在信奈即将就此迎接成为第六天魔王命运的时候──
事情有了戏剧性变化。
房间四周的纸拉门突然被同时推倒,家臣们纷纷涌了进来。
「公主,就算身处战国乱世也千万不能杀害您弟弟啊!否则公主的内心将会蒙受再也无法复原的伤痛的……零分!」
「说的没错,公主大人!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才能够团结尾张国的话,就让本人胜家切腹吧。还请饶过信胜大人一命!」
「万千代?六?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我应该说过有事要忙,吩咐你们不要靠近这间寝室吧?」
「这当然是因为本大爷把大家都找来了啦!!!!」
咚!压轴演员登场啦──不过当事人却从天花板掉下来,摔成一个大字型。
「痛痛痛痛,五右卫门,你应该轻轻把我放下来啦……」
「咦?猴子!?你该不会一开始就躲在天花板上吧?」
「没错!你们姐弟从头到尾的争吵我都看在眼里──其实是不小心瞄到的啦,抱歉!」
「猴、猴子!?难道你在天花板上偷窥我的寝室吗?变态也该有个限度吧!」
「才没有偷窥咧!信奈,我早就看穿了你一个人窝在寝室是为了一肩扛起所有罪责,自己打算暗杀信胜!所以我才会把大家通通找来的!只要家臣团都在,你就无法暗杀弟弟了吧!?」
织田家的家臣也不断挤到庭园。
不愿向信奈投降的信胜派主谋多半已经逃亡,现今这些家臣都是受到信奈战场英姿感动而宣誓效忠的人。
一知道「主谋」是相良良晴,她不假思索地将手中短刀朝良晴丢去。有着「躲球阿良」外号的良晴一个扭身闪过了刀子。
「哇啊,很危险耶!距离这么近,如果你丢的不是我早就出人命了!改一改你爱发脾气的习惯啦!」
「猴子!我再也无法饶恕你了!你竟然派忍者来刺探我!」
「不对啦!我说过我来自未来吧?所以早就知道你会在信胜谋反失败后把他叫到清洲城杀掉啦!」
「骗人!你应该以为已经说服了我,让我今天在清洲城与勘十郎和解才对!因为我自己到最后一刻都是这么打算的!还是你根本不信任我?」
「我当然相信你。不过在听到你要躺在床上等着和信胜见面时,我吓到了!因为这就跟『织田信长公的野望』着名场景『暗杀信胜』的状况一模一样啊!因为要说是偶然也过分巧合,所以我才赫然惊觉你的内心该不会被自己的『命运』绑住,正一步一步被拖往杀害信胜的『未来』了!」
「所以你就擅自偷偷钻进主公房间的天花板偷看?你终于跨过主公与家臣间不得逾越的那条线了!你这么想死吗!?」
「对啊,反正我糊里糊涂来到了这个战国时代,就算糊里糊涂死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战场上面都不敢堂堂正正杀敌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拚命!?」
「……这场信胜暗杀骚动的来龙去脉,还有你的未来,身为唯一了解这些事情的人,我不可能这么坐视不管啊!」
良晴已经忍不下去了。
眼见信奈正准备杀害弟弟,良晴仿佛看到过去在战国游戏、戏剧里面见到无数次的「冷酷魔王•织田信长」身影。
他讨厌这样的信奈,不想看到她变成那副模样。
良晴的脸紧紧靠在从侍童手中抽出太刀的信奈眼前,两人恶狠狠地彼此互瞪。
然而,良晴面对的不是往常的她。
而是决心暗杀弟弟、逐渐沦为战国魔王的织田信奈。
胜家与家臣们提心吊胆地看着两人怒视彼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并若有所思(这个相良良晴太勇敢了,难道他真的非泛泛之辈?明明只是个跟猴子差不多蠢的傻瓜耶?)。
「你竟然敢忤逆我。反正你今天死定了,猴子。想说什么就趁现在通通说出来吧!」
「好啊,谁怕谁!如果你现在变成魔王杀掉信胜的话,往后就会永远过着不断杀死身边之人的魔王人生!这样也无所谓吗?」
「没关系啊,我不是说过无所谓了吗?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倘若家臣不肯忠心服从,又怎么可能达成统一天下的大业?我不要这个三番两次反抗我的弟弟了!我不需要老是扯后腿的家人了!」
「……连个弟弟都照顾不好,算什么天下人啊!那么做只会变成残虐的暴君罢了!你这个笨女人!!」
「你、你说什么?」
家臣们一阵哗然。
这下子猴子必死无疑了!
「要是只因为勘十郎是『亲人』就赦免他,对死在这场战争的士兵、人民就不公平了!不管是武士、农民、镇民,人命的价值都是相同的!如果杀了勘十郎可以保全尾张人民的性命,这么做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吧,我有说错吗?」
「那只是冷冰冰的理论啊!光靠理论是无法获得人心的!就像你认为僧侣诵经没有意义,于是便大闹父亲大人葬礼一样。人心是肉做的!你也是如此吧?」
「啥?什么跟什么?你想岔开话题吗?」
「你有讨厌弟弟到非杀他不可的地步吗?不是吧?实际上,你是因为不忍心让软弱的信胜被卷入战国乱世的洪流,所以才会继承家督之位吧?然而,你现在却要亲手杀了这个家伙,这样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猴、猴子!讲道理讲不赢我,你就拿这种事来说嘴吗?太卑鄙了!」
「哪里卑鄙!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变成人见人怕的魔王罢了!我希望你一直都是当时那个开心转动地球仪的你啊!」
啪!
信奈没有挥下手中的刀,而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掴了良晴一巴掌。
鼻血从良晴的鼻孔里缓缓流出。
「少啰唆、少啰唆!笨蛋、笨蛋、笨蛋!那你说说看,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造反的弟弟与死在战场的敌军,对我这个尾张君主而言都是一条人命。我不能对生命有差别待遇!不可以偏心的!往后我对生命价值的判断标准只取决于对天下苍生是否有益!我应该这么做才好啦!」
「不对,正好相反!如果这个时候毁掉与家人的感情、夺去弟弟的性命,你就不会再重视人命了!抛弃情感后,接着你就可以毫不在乎地夺走无数人的性命啊!」
「难道要我把臣民派上战场送死,却独厚自己的家人吗?我才不会那么无耻咧!」
「你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夺取天下而舍弃家人!两边都不应该放弃!只要你坦率一点就好了!你真的打算取信胜性命吗?」
「……我当然不想杀他!世上有哪个女孩子会想杀死自己的亲弟弟啊!别逼得我说那么白行不行?笨蛋!」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信奈脸颊上滑落。
瑟缩在信奈脚下的信胜见状不经意地叫了「姐姐……」。
「既然如此,老实说出来不就得了!你是尾张的国主吧?整个尾张你最大吧?老实说出来的话,事情不是简单多了吗!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女人耶。」
「你、你、你说什么?」
居然在家臣面前流下眼泪。
不仅如此,还被猴子训斥一顿。
原本下定决心往后在家臣面前要扮演魔王的信奈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感到混乱。
而良晴也觉得:「我为什么要当着信奈还有家臣团的面这么拚命大喊啊?」但还是继续从嘴巴里面挤出话来,而他眼中也不知为何泛着泪光。
「拜托你了,信奈。你只要朝着天下人的宝座努力就好了,我们都会全力辅佐你的;不过请不要抛弃女孩子的身分,不要变成会狠心杀死自己家人的魔王啊。」
「这、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就算没关系,我就是讨厌这样啦!」
「为什么啊!?」
「谁、谁、谁知道啊!总之不想就是不想嘛!要是你真的变成魔王的话,我会很痛苦的。我会厌恶自己、心痛难过,所以才没有办法坐视不管嘛!」
「……猴子。」
一股莫名情绪在信奈心中悄然绽放。
不过无论是良晴还是信奈,目前他们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知、知道了啦……我饶了信胜就是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杀他;但是从今以后你必须努力为尾张效力,知道吗?」
「……喔,那就好……」
「姐姐!?」
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信胜,信奈弯下腰来。
「嗯、嗯哼!看在猴子的分上,我改变心意了。勘十郎,你不必挨刀子了,给你吃外郎糕吧。尽管这原本是你进贡的东西就是了。」
侍童将切成薄片的外郎糕递给信奈。
「快吃吧。你最爱吃这个对吧?」
「……可以吗,姐姐?」
「这是和好的证明喔。」
「……那、那我不客气了……」
信胜大口吃下信奈手中的外郎糕。
在姐弟两人为了争夺家督而决裂前,信奈几乎每天都会像这样喂信胜吃外郎糕。
和珍贵砂糖制成的高级羊羹相比,外郎糕算是庶民点心,味道相当清淡。
即便如此,对小时候的信胜而言,每次信奈笑说:「快过来~~勘十郎,给你好吃的~~」赏给自己的外郎糕比起任何山珍海味都还要美味。
追根究柢,信胜之所以会喜欢上外郎糕,就是因为那是从姐姐手中得到的──给自己的赏赐。
「如何?好吃吗?」
「……好、好咸喔,姐姐。」
「傻瓜,那是你眼泪的味道啦。」
「不,说不定是姐姐眼泪的味道。」
「哼,我眼里流出来的是水啦。」
于是处决信胜一事总算和平落幕了。
信奈眯着眼睛站了起来。
原本消失无踪的杀气又再次复苏。
「接下来──猴子,你刚才居然敢在家臣面前出言不逊责骂我,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良晴怒喝:
「来啊,尽管杀!」
「不用你说!」
拔刀了!
「……不,等一下,还是不要好了!要是杀了我,搞不好你又会进入魔王路线……不对,杀我这种无名小卒应该不会有影响吧?」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准说猴子语!老是自顾自地叽叽叫个不停……总之我要砍了你!」
「等一下!拜托等一下啦──!」
两人在家臣面前上演夺命追逐战。
姐姐,请原谅我这个笨头笨脑的弟弟,呜呜呜~~仍然跪倒在地哭个不停的信胜看来没有勇气拯救良晴。至于胜家,则是在刚才信奈魔王化时被当着众人面前大声斥责信奈的良晴勇气(或者该说是傻劲)吓到,至今尚未回过神来。
「五右卫门快救我~~!呃?难道她又不在?公休吗?怎么觉得她的假日意外地多耶?」
「居然敢把我弄哭,你这只猴子实在是太嚣张了!去死吧!」
「好了好了,公主和猴子大人都先就此打住吧。」
出面制止这场无止尽追逐战的勇敢家臣是万千代──丹羽长秀。
长秀个性温厚,平日极少插嘴过问信奈所为;不过要是放任两人追逐下去的话,良晴搞不好真的会命丧信奈刀下。为了避免发生憾事,长秀才会起身制止。
「既然信胜大人表示今后愿意效忠公主,今天的事情就可以打八十分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可不行,万千代。要是谁也没受罚的话,又怎么能让家臣信服呢?」
在不断用力压下太刀之余,信奈嘟着嘴如此回答。
附带一提,在良晴用空手夺白刃接住劈头砍来的太刀后,两人的战斗就陷入了胶着状态。
「相良大人不过是公主养的猴子,眼下还是如何处置信胜大人比较重要。」
扮演姐姐角色的长秀用能够包容一切的疗愈系笑容缓和了信奈的火气。
多么可靠的人啊──良晴深受感动。
「唔~~那么万千代,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处置?」
「这个嘛……要他舍弃织田姓氏、成立分家如何?」
信胜有生以来头一次看到那个冷漠、刻薄且凶暴成性的姐姐竟然会为了自己流下眼泪。在万分感动之余,信胜决定洗心革面,往后当个全心全力辅佐姐姐的好弟弟。他跪伏在两人脚下,并有效发挥他平时只会用在无谓之处的伶牙俐齿。
「姐姐,如果你肯饶恕我的话,我愿意舍弃织田这个姓氏,以免日后再次遭到有心人士利用!从现在起,我将以分家身分改冠『津田』这个姓氏!」
「……好提案,信胜大人。九十分。」
「顺便连名字也改掉好了!过去的我之所以那么想赢过姐姐,都是信胜这个名字惹的祸!从今以后,为了表示我会以木曾川河水般澄澈之心侍奉姐姐,我就改名为『信澄』好了!」
「……好像有点谄媚过头了。三分。」
这个家伙还真容易得意忘形啊──良晴心想。
「哼、哼!也好,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津田信澄了,勘十郎。」
「感激不尽,姐姐!」
「你、你别得意忘形喔!」
「姐姐对我的厚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只要是为了姐姐,就算要我去死我也愿意!」
「……恶心死了……!你、你就以一名武将的身分暂时在胜家底下好好接受锻炼吧!现在的你太软弱了,根本派不上用场啦!」
「遵命!」
为了将来能替信奈出力,舍弃织田信胜之名的津田信澄成为胜家的下属了。
至于煽动教唆信胜谋反的家臣,则是被惩处闭门思过一段时间,然后便调离了原本的职务。
处置信胜一事也就此告一段落。
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放松,胜家「呼~~」地长叹一口气,而丹羽长秀则是一边笑着说出「事情圆满解决。九十三分。」这句话,一边看着为了掩饰害羞神情而用脚踹着弟弟的信奈。
附带一提,良晴的存在早在中途被众人遗忘。至今仍然维持空手夺白刃姿势的他独自大喊:「事情还没解决好吗!谁来帮我抢下信奈手中的刀啊~~」
即便忙着用脚踹弟弟,信奈的手仍然坚决不肯放开刀子,说什么都要给猴子一点惩罚。
※
当晚,良晴回到五加长屋的院子一个人摘着树篱的叶子。
尽管叶子几乎快被摘光了,但勉强凑一凑大概还能再煮上一锅汤。
不过,随着树篱消失,与良晴家完全相连的前田家却没有犬千代的身影。
犬千代如今人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得赶紧把织田家骚动已经落幕的消息告诉她才行──良晴心想。
「糟糕,开始想家了。犬千代不在的话还真是寂寞啊。」
五右卫门,替我把犬千代叫回来──良晴对着夜空大喊。
可是没有半点回音,五右卫门好像有事离开清洲了。
「这也难怪,毕竟那个家伙有一票部下,当然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搞不好是到今川家收集情报了。」
死心走回屋内后,里面已经坐满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首先是来自对面浅野家的宁宁。
「猴子大人!听说你公然向公主大人上谏耶!这样子不管有几条命都不够死喔!」
宁宁一边责备良晴,一边用杓子从热腾腾的汤锅里捞起泡沫残渣。
「猴子,你对公主大人的态度太不敬了!本、本来想一刀宰了你的,不过这次特别饶你一命!」
连身分高出许多的胜家都来了。
而且还很难得地穿上浴衣。
看到她曲线毕露的体态与格外突出的丰满胸部,良晴刹那间目瞪口呆;不过下个瞬间,愤怒的胜家全力挥出一记右直拳正中良晴的脸。
幸亏良晴发挥天生的闪躲技巧,在千钧一发之际脖子一扭,卸去大部分的力道。要是遭到直击的话,脸颊骨恐怕会整个凹陷吧──良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嗨~~猴子。为了报答你今天的恩情,我特地带来那古野的特产『外郎糕』给你。感谢我吧。哈、哈、哈。」
原名信胜的信澄也不请自来,还以一身派头十足的打扮大喇喇地坐在屋主的位置。
「猴子,尽管外郎糕这种点心对你这种庶民来说可能非常罕见,不过滋味可是一等一的喔。吃进嘴里时,不但会有股香甜味道缓缓扩散开来,而且口感还清爽无比。这里的外郎糕比京都还有小田原的好吃多了。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个那古野特产在全日本流行起来!」
良晴想起被信奈喂食外郎糕的犬千代。
「外郎糕吗……犬千代也很喜欢吃……」
「那么,今天就让我们庆祝织田家团结一致,干杯!」
「等等,信澄?我看你应该还只是国中生吧?」
「我不姓国中,而是改姓津田啦。」
「……算了,反正是战国时代。」
干杯~~宁宁高举双手。
「劝、劝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喔,猴子!就算你和信澄大人交情好到一起吃『外郎糕』……要、要是你敢用色眯眯眼神盯着织田家的女性,我就当场砍了你!」
看样子只有胜家对良晴仍有芥蒂。
胜家事前没有多想,所以才会穿着浴衣来访。
正因如此,良晴三不五时偷瞄自己胸部的视线感觉上比起以往猥亵了十倍之多,一下子就粉碎了白天对良晴「这个家伙也有可取之处」的评价,变回「竟、竟、竟然一直用下流眼神盯着我的胸部……呜呜呜,这个家伙果然是只色猴子!」的评价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个家伙对信奈的态度太嚣张了,完全没有家臣该有的样子。
尽管胜家后来曾经向信奈提出「为了让众人引以为戒,果然还是应该严惩猴子」的建议,不过却被信奈以一句「如果那个家伙是人类的话早就脑袋不保了,不过既然他只是只从猴子国来的猴子,又何必跟他一番见识呢」打发掉了。
这件事也令胜家相当不满。
(信、信奈大人很中意这只猴子……!所、所以即使猴子当着众人面对信奈大人口出狂言,信奈大人也没有真的动怒!……不然照理来说普通士兵要是像他那样胡来,早就二话不说被斩首示众了!?呜呜呜呜……总觉得好不甘心啊!)
说穿了,胜家是嫉妒良晴深受信奈宠爱这点。
「假如当初有幸被选为信奈大人的侍童,现在信奈大人肯定每天都会喂我吃外郎糕……啊~~越想越生气!今天晚上一定要给他喝个痛快!喂,信澄,倒酒倒酒!」
「咿!胜家竟然直呼我的名字?胜、胜家,你两眼发直啰?」
看来胜家不但酒量差,酒品也很糟。
「虽然不想承认,但自从猴子来了以后,信奈大人好像比较开朗了!信秀公去世后,那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信奈大人……那个傻瓜装扮、不肯对任何人敞开心胸的信奈大人居然会为了信澄掉泪……好美……多么美的眼泪啊……我、我之前居然还怀疑信奈大人搞不好真的是傻瓜……笨蛋!笨蛋!真正的大傻瓜是我柴田胜家啊!」
眼泪?我看可能是灰尘跑进眼睛了?良晴从旁插嘴,结果被胜家一巴掌打趴在地上。
同时胜家也不忘用另一只手牢牢勾住信澄的脖子。
「我、我、我决定从今以后要为信奈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身为武士的夙愿!突然觉得眼前的路豁然开朗了!呜……假如我的脑筋更聪明一点的话~~」
「谁叫你摄取的养分全都跑到胸部去了。」
喝得醉醺醺的胜家朝口无遮拦的良晴又是一拳。
「来来,尽量喝吧。」
宁宁不断在一旁给胜家倒酒,而胜家每次都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在挨打之余,良晴仍捂住鼻子堵住鼻血心想(喔!喝醉的胜家连丰满的酥胸都微微泛红……受、受、受不了啦!);反观被胜家超常怪力紧紧缠住脖子的信澄倒是没有余力产生非分之想。随着胜家手臂越勒越紧,信澄的颈骨甚至还发出「喀啦」的响声。
「咿~~饶了我吧,胜家~!」
「给、我、闭、嘴!就是因为你三番两次造反,所以才会连我都被信奈大人讨厌了!不对,现在我在信奈大人眼里就连猴子都不如啦!」
「胜、胜家,你喝太多啰?咿~~?」
「明天开始我会狠狠锻炼你!不想在训练时丧命的话最好给我做足准备!」
好了好了。
宁宁和良晴钻进两人之间将他们分开。
「猴子,我会负责把犬千代找回来的,放心吧。」
「那就拜托你啰。」
「包在我身上。猴子。今日蒙受你的大恩,我信澄绝对不会忘记的!知恩图报才称得上是贵公子啊。往后在战场上,我信澄也会与你一起并肩作战!」
你在说什么呀?要是不按照公主命令乖乖接受我的训练,这样我会很困扰的~~醉倒在良晴大腿上的胜家用女孩子闹别扭的声音喃喃轻语。
「信澄,你看起来似乎很不擅长作战……?」
「我的确不擅长作战,不过我有一支由尾张可爱女孩组成的亲卫队。她们在某些情况下会大幅派上用场喔。」
「啧,不愧是长得和姐姐有几分相似的帅哥……糟糕,要是有这个家伙在身边,我不就更难受到女性青睐了吗?」
「哈、哈、哈。猴子,打起精神来,等你修炼成人后,搞不好就可以交到一个女朋友了!只不过我的亲卫队有百人以上喔。」
尽管百人以上的后宫确实令人羡慕,不过我这个人重质更胜于重量,只要有一个天下第一美少女相伴我就心满意足了──就在良晴点头沉思的时候,宁宁敲了良晴的脑袋一下。
「哼,半吊子的猴子大人,想玩女人还早得很呢!」
「为什么!?」
后来,喝得烂醉如泥的胜家突然想起放到凉掉的「味增锅烧乌龙面」将面端到良晴面前并缠着他大叫:「吃吧!猴子!怎么?难道不吃我的味增锅烧乌龙面吗?」
别再推广那古野的特产了!良晴一边这么想,一边吸着凉掉又吸水膨胀的味噌锅烧乌龙面。
四个人大吵大闹直到深夜。
当宁宁等三人都熟睡时,只有良晴不知为何毫无睡意。
他走出五加长屋,朝着本丸的方向走去。
与信澄达成和解的信奈如今应该睡得很香甜……不、不对,我才没有很在意信奈喔!良晴连忙在心中否定。
在爬上坡道的途中,良晴遇见身穿睡衣的信奈。
不是白天看到的那个「魔王信奈」。
而是一如往常一脸不悦地嘟起嘴来,跟普通女孩子没有两样的信奈。
「什么啊,我正要去找你耶。」
「找我?」
「跟我来一下。」
两人来到信奈的房间。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难不成……?
产生莫名期待感而心跳加速的良晴进到信奈房间后于宾客席坐了下来。
信奈站在走廊边抬头观月,怀里抱着她很珍惜的地球仪,嘴里不晓得在嘟哝些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信奈就像忘了良晴存在一样,只是痴痴凝视着月亮。
在月光映照下,信奈雪白的肌肤、秀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英气十足的眼神,令良晴不由得看得入神。
(只要安静不说话,全天下或许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女孩子了……)
织田家族好像专出俊男美女,所以信胜也只有那张脸特别出众;不过若是和信奈这种从内在散发出来的美相比,层次就差上许多了。
这个家伙到底在看什么呢?良晴相当在意。
「对了~~信奈,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嗯?喔……你在啊?」
信奈回神把视线移回良晴身上。
这个家伙的眼睛闪闪发亮,好漂亮……不、不过,我不会迷上她的!这种一点都不可爱的暴力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反正她只要一开口形象就全毁了!良晴在心中念念有词。
「什么叫『你在啊』? 是你把我叫来的吧?」
「说得也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圆的,没错吧?而且你还说你知道南蛮的位置。」
「是啊。那又如何?」
「我原本完全不相信你的话,不过现在倒是有点改观了。我在想,你也许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
「第一,你之前一语道破蝮蛇内心想法……尽管我当初以为你是碰巧猜中罢了,这不能证明你来自未来。只不过──」
后来你又大略指出南蛮的所在──信奈低声说道。
「这个地球仪是我的宝物。这是在我还小的时候父亲大人从津岛港带回来的南蛮传教士送我的,那位蓝色眼睛的传教士教导我许多知识,像是日本只是这个地球上一个小小岛国的事。生活在这座岛国上的日本人正在自相残杀的事。还有『科学』兴盛的南蛮发明了包含火枪在内的各种武器,总有一天会仗着强大武力和经济实力席卷整个日本的事……据说南蛮人国王都把日本称为『黄金之国日邦格』并对日本虎视眈眈。甚至还有国王企图将日本变成自己国家的殖民地呢。」
「这都要怪马可波罗啦。」
「从那个传教士口中得知各式各样的事情后,我就想着将来要是能统一乱世的话,就要离开日本环游世界。先打造一艘铁制的坚固大船,然后乘着船横渡七大洋,将日本人从未看过的这个广大世界的一切深深烙印在眼底。所以说,当年飘洋过海而来的那个人是我梦想的原点。」
真是个亲切的传教士啊──良晴点点头。
「是啊,他告诉我许多惊奇万分的新鲜事物喔,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样啊,真是遗憾。」
「也不晓得为什么,我所喜欢、依赖的人都会一个个离我而去。父亲大人也是。还有蝮蛇,听说他好像遭到美浓豪族群起挞伐……就因为他说要把国家让给我,说不定他也活不久了。」
信奈脸上浮现出寂寞的笑容。
感觉上她好像话中有话,不过良晴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呐,猴子……假如我当时杀掉信胜的话,日后就会接二连三杀掉身边亲近的人……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嗯,没错。」
「为什么你能如此断言呢?就凭你这只迟钝又愚蠢的猴子,怎么可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怎么会这样?无法将目光从这个家伙的眼睛移开……良晴注意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
我到底在紧张什么!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后,良晴开口回答:
「因、因为我是未来人,相信我吧。」
那我的未来你都知道啰?信奈发问。
「我不知道你的未来,不过有个和你很像的战国武将,他的人生我倒是略知一二──那个家伙自从杀了背叛自己的弟弟后,内心的某处就崩坏了。渐渐地,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到后来──」
信奈用手指抵住良晴的唇。
「不用再说了,再说我就杀了你。」
「为什么?知道未来的话不是很方便吗?」
要是得知自己的未来,这段交织了欢笑、泪水的人生还有意义吗?信奈笑着说道。
「那又不是你的未来,我只是知道一个像你的家伙的未来,而且我大部分的知识都是从游戏或漫画得来的,除了一些重大事件外,我也是一无所知啊。」
「即便如此,一旦你告诉我未来的事,我还是会杀了你。否则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你操控一样,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事。」
「嗯,说得也对。」
的确,完全按着别人说的话而活,根本就不符合这个家伙的作风──良晴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提的,放心吧。」
「哎呀。难道你都不想操控我吗?」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够在这个世界统一天下的家伙,信奈,只有你而已,所以我决定在你的梦想上面赌一把。假如你在我能够预知的范围内又偏离自己的路,我就会悄悄从旁导正,这样子你就不会得知任何我所知道的未来,这样可以吧?」
可以,那我们就来举行正式缔结主从关系的仪式吧──信奈若无其事丢出这句话。
「总不能一直把你当成猴子养,也差不多该让你成为真正的武士了。」
「喔,好啊。要用战国风格的仪式吗?该怎么做?」
「这个,我觉得南蛮风格比较优雅大方。来吧,向我宣誓忠诚,然后亲吻我的手。」
信奈粗鲁地伸出白皙的手。
这是……骑士向公主宣誓忠诚的动作……吧?良晴心想。
原来如此,说起来信奈是名「公主武将」,这么做正好符合她的身分。
话说回来,我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厉害啊……?
「相良良晴,承认我是你的主人,向我宣誓忠诚。」
「……喔、嗯,我、我知道了……」
无法像平常一样忤逆她。
这都是月亮的错,因为皎洁的月光太透彻洁净了,才会使得沐浴在月光下的信奈看起来宛如故事里面的公主啦。
良晴在信奈面前单膝跪地,对信奈的手背轻轻一吻。
明明总是握着刀,手指却出奇地光滑细致。
「你愿意发誓永远效忠我吗?」
一旦说出「我发誓」三个字,好像就会从此沦为信奈的俘虏。
良晴试着抵抗。
「直到我找出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为止。」
明明知道不可能找得到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良晴却依然嘴硬。
「……是吗?那好吧,就到那个时候为止。」
现在信奈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良晴没有勇气用自己的双眼确认。
「嗯,我绝对不会背叛你,还会帮你实现梦想。」
「那要是我的梦想没有实现的话,你就不能回去喔。」
「嗯,没错。」
握着信奈的手,良晴紧张到口干舌燥。

「不过,猴子,你自己呢?」
「咦?」
「你的梦想是什么?既然你愿意替我卖命,我也应该付出相对的报酬。要我替你实现梦想也可以喔。」
我的梦想。
我想想……平平凡凡地就业,平平凡凡地结婚生子……不对,那是我在原本世界的小小梦想。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想要的是……我的梦想是……
心脏紧张得蹦蹦跳。
无意间,良晴想起了藤吉郎大叔的笑容。
(没错,我曾经答应过大叔要继承他的梦想。真想早日出人头地,给大叔建个坟墓啊。)
「所以,猴子?你的梦想是我有能力实现的东西吗?」
记得大叔的梦想是──
「对、对了!我的梦想是──受女孩子欢迎,大享艳福!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了!」
「什、什么?」
「既然以男子汉身分活在战国乱世,谁会不向往被一大票女孩子伺候的快活人生啊!不过,我是个重质更胜于重量的男人!不是人数多就好,我想娶到天下第一的美少女,并和对方尽情卿卿我我!」
……
叩!
信奈突然抽回自己的手,同时握紧拳头朝良晴的脑袋旁边狠狠敲下去。
「呜?为什么要偷袭我!」
「实、实、实、实在太不要脸了!居、居、居、居然说你想要娶天下第一的美少女?」
只见信奈全身发青。
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激动啊?我只是坦白说出自己的梦想罢了。怎么样?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那、那种不切实际的梦想怎么可能实现嘛!也不想想我和你的身分地位有多么悬殊!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咦?等、等一下!我说的是天下第一美少女,又没说那个人是你。再说为什么我非得和你结婚啊!」
「少装蒜了!说到天下第一美少女,除了本小姐之外还会有谁!不然还有其他解释吗?」
「那是你自视甚高啦!而且症状还恶化了?记得前阵子你还只是自称『尾张第一美少女』而已耶?」
良晴心想,自视甚高到这种地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令人佩服的。
「呜啊啊啊啊啊!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恶心死了,你看!都是你说出那句恶心到极点的话,害我的冰肌玉肤都是鸡皮疙瘩啦!」
「用不着让我看!根本糟蹋了你唯一长得美的长处啦!」
「呕、呕恶恶恶恶,光是想像嫁给一只猴子,而且还生出小猴子的自己,就忍不住想反胃……」
「别吐啊!不要再伤害纯情男子的心灵了!」
良晴不禁热泪盈眶,起码表现脸红害羞的模样嘛!为什么要像起了排斥作用一样,又是痉挛又是呕吐?哇,心灵真的受创啦!
正当良晴流下男儿泪时,信奈的拳头又再次飞来。
由于这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因此良晴轻松地躲开了。
「喂!不准躲,乖乖让我打你!」
「总而言之,你最好改掉那个自视甚高的毛病!世上有哪个美少女会自称自己为美少女的啦?」
「少啰唆!你老挂在嘴边的『字势』到底是什么啦?」
「不懂意思就不要生气啊!虽然你是个美女,却也只有脸蛋漂亮而已!个性一点也不可爱!凶巴巴又不坦率,既任性又爱滥用暴力!所以依我专业的审美眼光来看,你不合格啦!」
「死猴子……饶、饶、饶不了你……这、这、这次一定要宰了你!」
「不要动不动就拔刀啦!」
「站住!不要跑!」
「谁要等你啊!」
结果两人又上演起你追我跑的戏码。
深夜里的猴子追击战从本丸一路延伸到三丸。
一停下脚步就会被劈成两半。在自己身后挥舞着太刀紧追不舍的信奈,脸上究竟是带着开心的笑容,还是露出「呕恶恶恶」的反胃表情,良晴当晚根本没有余力确认。
因为光是逃命就来不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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