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良晴,初次的任务
本章 14,382 字 约 36 分钟
卷之四 良晴,初次的任务
自从良晴住进清洲城的五加长屋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转眼间就过去了。
在这段期间,良晴一下子被信胜等人找碴,一下子为了证明「我是人类!」而努力挑战宁宁出的算术问题,一下子又把自家和犬千代家之间树篱的叶子吃得所剩无几,让双方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除此之外,为了张罗打仗时不可或缺的武器、装备,良晴还把五加根拿到市集贩售,用卖来的钱买了个中古头盔。
折腾一天回到家中喘口气时,浅野爷爷又过来说:「老朽教你枪法吧~~」于是又开始接受训练。
日子就在匆匆忙忙中度过。
连思乡病的时间也没有。
不过这个星期以来,信奈似乎彻底忘了良晴的存在,完全没有传唤过他。
(糟糕,我该不会真的被遗忘了……毕竟那个家伙很忙啊。)
就在天气稍微转凉的某日早晨,犬千代来到了良晴枕边──
「……公主大人传唤你。」
她淡淡地告知这件事。
良晴马上掀开粗糙的棉被迅速跳了起来。
「等很久了!终于要开战了吗?」
「……目前还在战前准备,不过有事情要做。」
「总算等到第一个工作了!是要我挖角敌方武将吗?还是训练士兵呢?莫非要我采购种子岛火枪?」
「……去了就知道。」
良晴换上浅野爷爷赠与的二手士兵装备,接着便跟着犬千代来到位于本丸的信奈房间。
由于是战国时代建筑,因此房间理所当然是和室规格;不过宽广的榻榻米上却铺着虎皮和猫熊皮,而板着一张脸坐在上席的信奈手边还摆放着南蛮进口的大型地球仪。
真是个风格独特的房间啊──良晴喃喃说道。
话说回来,信奈嘴里明明正咬着看起来很好吃的外郎糕,不过表情却不知为何显得不太高兴。
「……相良良晴带到。」
「这样啊。犬千代,猴子,你们靠过来一点。」
犬千代跪坐在榻榻米上……用两膝拖行的方式前进。
良晴模仿她的动作拖行,却不小心打滑,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滚了好几圈,逼近到信奈鼻尖咫尺才停了下来。
眼看两人的嘴唇几乎要撞在一块,信奈「咿!」地尖叫一声后立刻翻身从一旁的侍童手中抽出太刀。
「不要吓人啦!真是只无礼的猴子,还是直接把你杀掉算了!」
「这是意外啊!」
「哼。你这只猴子八成是妄想偷亲本小姐对吧?身为家臣──而且还是最下等的兵卒,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真是下流龌龊耶!」
「谁、谁会想kiss你这种一点都不可爱的女人啊!」
「嗯?鸡丝?鸡丝什么啊?又想用猴子语岔开话题了?」
「哈哈!煞有其事地在房间摆了个地球仪,结果连南蛮语言都听不懂吗?听好了,所谓的kiss就是南蛮语的接吻啦,接吻!像这样唇对着唇,啾──」
啪!一声清脆声响,信奈挥掌打在良晴的脸上。
「好痛?」
「你在做什么呀?刚才嘴唇差点碰在一块了,恶心死了。啊,真受不了,本小姐的嘴唇都染上猴子的恶臭了。」
犬千代默默取出棉质手帕轻轻擦拭信奈的朱唇。
「不行,我无法再忍耐了,不能让你活下去,结论就是──以犯上罪名处死你。」
难道你的脑袋就没有其他结论了吗?良晴心想。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谁想跟你这种一点也不可爱的女人接吻啊!」
「你说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居然敢污辱身为尾张第一美少女的本小姐!」
「说自己尾张第一也太夸张吧?你有调查过吗?你和全尾张的美少女比较过了吗?更何况单就个性来说,你就没资格拿第一吧?」
「看来猴子果然无法理解人类的审美观,还是处死吧。等等,别让我重复一样的话好不好。」
「你根本是自视甚高嘛!」
──这个女人好像一看到我的脸,怒气计量表就会直冲满格啊!
──这个家伙……为什么敢用这么狂妄的口气跟身为主公的本小姐说话啊?
双眼熊熊燃起杀意、敌意、焦躁的两人在极近距离下怒目相视。彼此当着对方的面劈哩啪啦地骂个不停。
公主大人和良晴的嘴唇快碰到了……犬千代小声说道。
「只会怪东怪西找我麻烦,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满意啊?『我想和信奈大人接吻!』这样总行了吧?」
「什么?说什么蠢话啊?不过是只连甜柿子、涩柿子都分不出来的猴子,还说出这么恶心的话。决定了,我要处决你。」
「给我慢着,为什么说来说去就是要杀我啊!你也太坚持了吧!」
「总之你的存在让本小姐非常生气,也不想想你是靠着我家的一丁点薪饷在过日子,态度还敢这么嚣张啊!」
「哇~~这个女人还真恶质耶!你也知道我的薪饷只有一点点……」
「没把你捉来煮猴肉锅就该感谢我了。话说回来,你的肉那么臭,恐怕也难以下咽啦。」
「少啰唆!多发点薪饷给我啦!院子里面的五加叶已经快被我吃光了!」
「谁会养一个只吃闲饭的家伙啊,给我好好干活啦。」
「我也很想好好干活啊!问题是你没有给我工作啊!」
「……公主大人,谈谈良晴的工作。」
眼看两人的唇枪舌战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看不下去的犬千代只好出言制止。
良晴与信奈干咳一声,各自坐回自己的坐垫。
「……说得也是。」
信奈把手上吃到一半的外郎糕递到犬千代面前,犬千代张嘴吃了下去。
「……好吃……嚼嚼、嚼嚼。」
「犬千代!你的吃相还是一样可爱!再赏你一个!」
「……啊──」
「太可爱了~~」
犬千代那个家伙难道被外郎糕收买了吗……良晴心想。
「对了,信奈。可以给我『外郎糕』吗?」
「哼,本小姐没有理由把那古野名产赏赐给一个只会吃闲饭的家伙。」
嚼嚼,工作的事情──即使脸颊鼓得像包子,犬千代依然不忘插话。
「对了对了。猴子,你该感到高兴,有工作要交给你办了。」
「终于说到正题啦!刚才的对话完全是在浪费口水!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你别一直回嘴行不行?烦死人了。」
「那你要我做什么?男人果然还是要干一番大事业才行,像筑城啦、策反敌将啦。」
「什么?别傻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脑袋坏掉了吗?你只是一个从猴子国漂流到这里的菜鸟士兵耶。我怎么可能把那种家老级的重大任务交付给你啊。」
「我是那种任务越艰巨就越有干劲的人喔。」
「米,我要你替我买米。」
信奈拍了拍手掌,有几名端着小判的侍童将叠得高高的小判放在良晴的面前。
「这里有三千贯,期限是两周之内。你要用这些钱买米回来。」
「嗯──太简单了,连小孩子都做得到。」
「不过!」
「不过?」
「最少也要买八千石的米回来!要是少于这个量,你就被开除了!」
因为不了解物价,良晴于是询问身旁的犬千代。
犬千代表示,以清洲目前的行情来看,三千贯只能买到四千石的米。
「要我买到比目前行情多一倍的米吗……有意思,我乐意接受这个挑战!」
「才不是什么挑战,笨蛋。这是命令!既然你口气这么大,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好,我知道了,这种工作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从战国游戏学到的资金增值作战正式启动!总之只要靠赌博增加资金就行了!」
良晴自信满满地点点头。
毕竟是在法规松散的战国时代,不必远赴拉斯维加斯,只要去市街赌场就可以尽情赌个过瘾了。
两周后大家走着瞧!良晴宣言后站起身来。
正当他和犬千代一起走出房间时,身后传来信奈语带嘲讽的声音。
「对了,差点忘了说。假如你把资金花光而买不成米的话,我会依法将你斩首示众喔。」
良晴立刻大喊:
「靠赌博增加资金作战,中止!」
唔──唔──
回到长屋后,良晴抱着头在屋内滚来滚去。
犬千代则是端坐在屋内一角。
「……怎么办?」
她问道。
「啊~~我从战国游戏学到的生财术还有第二招,不过要实行这个策略的话必须要有帮手才行。」
「犬千代可以帮忙。」
「谢谢你。请务必帮忙!不过,光靠武士不够的,我还需要忍者。」
犬千代一脸茫然地歪着头。
「……?让忍者去偷米?……?」
「笨蛋,如果在信奈治理的清洲城偷米,我真的会被斩首示众啦!」
「……说得也是……」
良晴放声大喊:
「喂──五右卫门!在不在啊?我现在需要你的力量!」
「……蜂须贺五右卫门在此!」
只见一身漆黑忍装的少女无声无息出现在院子里。
虽然口鼻还是被面罩盖住,不过那双血红色诡异瞳孔正是五右卫门的正字标记。
「……吓到了。」
「你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吓到嘛,犬千代。」
「……她是谁?」
「她是和我搭档的忍者•五右卫门。五右卫门,进来说话吧。」
「不了,在下待在院子就行了。相良氏,忍者原本就是潜伏在暗处──」
「行了行了。别那么死脑筋了,讲太多话小心又会咬到舌头喔。」
「少、少啰唆。」
「……良晴对主公还是部下态度都一样,对什么人都很随便。」
「就不能说我很frank(直率)吗?犬千代。」
「浮滥……?」
最后,五右卫门还是被说服了。
三个人围着五加叶锅召开作战会议。
尽管五右卫门立刻表示:「在下的部下都是川贼,入室行窃是拿手好戏」不过却被良晴挥手制止。
「从战国game学到的第二招,即我流生财术!其名乃『透过贸易赚大钱作战』!」
「……帽翼?」
「在那之前,『战国全无』是什么啊?」
「总之先听我说啦。作战内容如下──」
只要把手头的三千贯增加到六千贯,这样就能买到八千石的米了。
到这里都没问题吧?
首先一开始,我们要用这三千贯购买清洲商人的商品。
然后把商品以四千贯或五千贯的价格转卖给其他地方的商人,总之就是要尽量以更高的价格卖出。
接着继续用赚来的钱购入商品,然后再转卖给其他地方的商人。
不断重复以上步骤,三千贯应该就可以增加到六千贯了。
等到资金超过六千贯后,就回到清洲买米。这样子便可以达成八千石白米的norma(门槛)了。
「……糯马?」
「唔,你怎么确定买来的商品都可以高价卖出呢?」
「……杀价?」
「原来如此,要是商人不肯用我们的卖价买进就杀光他们是也。」
「不是啦,别说得那么恐怖。是利用价差啦。」
「……架叉?」
「根据我(微妙)的战国游戏知识,每座城镇的物价都有所不同。在行情较低的地方大量买进商品再拿到行情较高的地方卖出,这样就有利润了。」
虽然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五右卫门用手指抵住被面罩遮住的下巴。
「不实际去当地打探就无法得知当地物价。如果往返各地调查、买卖,就有班法在两周内让啾金翻倍吗?」
咬到舌头了──犬千代喃喃说道。
五右卫门用红色瞳孔瞪了犬千代一眼。
「所以我才会找你帮忙啊,五右卫门。运用你的忍者情报网将尾张与邻国的物价彻底调查一下吧!这么一来,我们就知道该在哪里买什么、该在哪里卖什么了。除此之外,运送商品的工作交给你的部下负责也比较安全。」
这就是『贸易』的基础。不用偷也不用抢,不需要伤害任何人就可以获利了!良晴得意地哼了一声。
真是天才是也──五右卫门双手一拍,点头称赞。
「在下从来没想过把忍者能力用在这种宿情上,不愧素木下咻看中的南人。呵呵呵。」
咬到好多次舌头──犬千代再次低声吐槽,五右卫门又狠狠瞪了犬千代一眼。
「话虽如此,我的战国知识全部都是从game里面学来的。」
「你所谓的『全无』,难道是南蛮的秘传卷轴?」
「差不多就是那样。」
「那在下立刻去打探邻近诸国的物价。放心,只要两天就够了。」
五右卫门结了个手印后,脚底下迅速窜起一阵烟雾。
接着她再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烟雾中。
「咳咳咳,别在房间放烟雾啦!」
「……榻榻米着火了。」
「好烫!烫烫烫烫烫!快灭火啊!水!拿水来!」
两天后。
良晴被五右卫门带到某座山里。
那座山丘立于阻断周遭水道的沙洲上。山上林木茂盛,明明是白天却很阴暗。整座森林看起来就像是会被盗贼拿来当成根据地的可疑地点。
「五、五、五右卫门?你带我到这么可怕的地方做什么啊?」
「在下已经吩咐手下查清楚清洲、美浓井之口、伊势港口•大津等地的物价咻也。」
「手下?」
「哼、哼、哼。就是在下的部下──川贼•川并众是也。」
「就是之前你说过的那帮人吗?难道他们还在干强盗勾当吗?」
「正是。因为他们有案在身,所以不方便进清洲城,所以才带相良咻来见他们咻也。暗号是──酸啊!」
「「「老大又咬到舌头啦!!!等好久了!」」」
咻咻咻!一群壮硕的大汉纷纷从四面八方的树上跳下来。
光看就知道这些人是一群过着刀头舔血生活的强盗。
「哇啊啊啊!出现了出现了!快救救我啊!五右卫门!」
「别担心是也,他们都是在下的部下!呜唔,别抱住在下啦!」
就算五右卫门这么说,良晴还是止不住颤抖。
「五、五、五右卫门,是你带领这群人吗?」
他们看起来都是一群凶恶的强盗啊。
「这个臭小鬼竟然敢紧紧抱住我们老大!」
「竟然敢非礼我们永远的偶像。我好想立刻干掉他啊!」
「我们可是连老大肉肉的小手都没摸过耶!」
「这个家伙肯定是个恶名昭彰的大坏蛋,不会错的!」
在这群粗暴壮汉充满嫉妒的视线攻击下,良晴怕得浑身抖个不停。
这群人明明看起来很粗犷,但却都是萝莉控吗!──良晴快要哭出来了。
难道五右卫门面罩底下的脸蛋其实很可爱?他不禁开心地怀疑起这点了。
「鼻要摸在下、鼻要摸在下啊啊啊!」
「啊抱歉。五右卫门你怎么了啊,看起来浑身没力耶?」
「都都都是相良氏的错啦!」
飕──有位看起来像是副官的男子将良晴从五右卫门身上拉开,顺势拔出刀子抵在良晴的脖子上。他用充满杀气的低沉声音说:
「喂,臭小鬼。本大爷前野某就代替常常咬到舌头的老大替你介绍一下川并众吧。总之不准再碰老大,否则下次直接杀了你。听到没有?」
「前、前野某?呃……不是前野长康吗?」
「姓名不重要,臭小鬼。我们是川贼,我也会立刻忘掉你的本名的。」
「这样啊。」
根据前野某所述──
尽管川并众现在把五右卫门这位年幼少女当成第二代老大,不过他们原本都是五右卫门已逝父亲手下的川贼。
虽然他们现在落草为寇,不过大部分人原本都是武士。因为诸多原因,他们是在侍奉的君主家灭亡后才失业的。
虽然这些壮汉看起来就是吃强盗这行饭的,不过他们都蒙受前任老大的恩情,非常疼爱万绿丛中一点红且年幼的五右卫门,他们的忠诚甚至超越了一般武士。
「听好了小鬼!前任老大的友人•藤吉郎看准了老大『前途有望』跟她联手合作,两人携手朝着侍奉大名、出人头地的目标努力。这些都是为了让我们脱离见不得光的盗贼生活,好让我们可以再次当个堂堂正正的武士啊。」
「只是没想到藤吉郎一下子就死了。」
「那个家伙虽然好色,不过脑筋很灵活,是个不错的家伙呢。」
「再说老大可是继承上一代家业,成为了哭闹小孩闻名后都不敢吭声的川贼头目,而且还是个忍者。一般来说是不可能被拔擢为武士的。」
「所以她才打算在台面下帮助藤吉郎出人头地,之后再让他雇用我们为家臣的。」
说到这边,川并众纷纷感叹落泪说:「唉,老大的年纪还这么小,这条苦难之路何时才会走到终点啊?」。
「原来如此。不过川贼和忍者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忍忍。忍者不会谈论自己的过去。相良氏,详情恕在下保密。」
真不愧是老大!有隐情的女人实在是让人心动耶!喔喔喔喔喔!──鼓噪的川并众情绪高涨。「有隐情的女人……是指五右卫门吗?」良晴被他们对萝莉货真价实的热情吓到了。
仔细想想,被称作前任老大的五右卫门父亲原本也是忍者吧,或许还是叛逃的忍者。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五右卫门自然也不愿意随意透漏自己的来历。也有可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过去。
反正这一切也都只是良晴的臆测罢了。
「总而言之,小鬼。我们用盗贼专用的情报网调查了各地城镇的物产与商品行情了。」
「如同你说的,根据地方不同,有些商品多到价格崩盘,有些商品的价格却是过于稀少而水涨船高。只要看准各城镇间的商品行情差异转卖商品,这样就可以一夜致富了……应该吧。」
「不过问题在于关卡。」
「织田公主已经拆掉尾张的关卡,而斋藤道三的领地•井之口四周更是率先实行这项政策。这些地方暂且不论,伊势和三河的状况完全不同。各地的大名、国人、地方武士,甚至连寺庙和尚都在路上设置关卡,数量多得吓人呢。过了一个还有下一个。老实说,如果每过一道关卡就支付通行费的话,好不容易赚到的钱就会全数被榨干了。」
对~~啊!在关卡征收的关税──也就是通行税──这个正是该时代大名、国人、寺庙的重要财源!只要一离开尾张,通行税就会高得吓人!果然不能像战国游戏那样使用作弊经商法啊──良晴不禁对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恼。
五右卫门此时却睁着血红色双眸点头说:「还有方法可行是也」。
「你的运气很好,相良氏。川并众的老本行是川贼还有盗贼喔。」
「对啊。我们很清楚武士大爷不知道的山间小路呢。」
「再加上我们还能驾船在木曾川、长良川的激流上来去自如喔。」
「这一带根本没有人敢不要命地向我们征收通行税呐!」
「对啊!还有这招嘛!」
良晴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如何,小子。要不要让我们绕过关卡走私商品啊?」
「不过啊。你要是和我们这群亡命之徒凑在一起做违法勾当,一被抓到可是会当场掉脑袋的。就算运气好的话也会被踢出织田家喔?」
「你有这个胆子吗?」
良晴的双脚不断打颤,但还是鼓起勇气点头说:「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虽虽虽虽然说这个时代的走私可能是违法的,不过只要信奈夺得天下,除了必要地区以外的关卡都会被废掉的!唯有人民、货物可以自由通行,才能透过经商让国家得以繁荣。就这么办,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吧!」
「说得真好啊,小伙子!」
「事不宜迟,马上出发吧!我们走山里的兽径前往冈崎的城镇吧!」
「咿哈──!那是织田仇家•今川的领土嘛,要赌命啦!」
「冈崎的特产是瓷器•濑户烧喔,小鬼!」
于是良晴和不怕死的川并众在各地展开了走私勾当。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避开需要支付庞大关税给各大名、国人、寺庙神社的关卡,不断在城镇间转卖商品赚取差价。
虽然做起来很可怕,不过这也算是战争。这是为了赚取其他国家资金当做信奈军费的战争!──良晴一边大吼一边勇敢地伴随五右卫门和川并众穿梭在各种兽径、激流间。不过,他既不会骑马也不会驾船,只会碍事罢了。
最后──
回过神时,良晴房里已经堆满数不清的小判,就连榻榻米都看不见了。
毕竟原本就有三千贯巨资可用,因此赚进的利润也是多得超乎想像。
「这、这、这是……小判山?黄金屋?难不成……我现在已经是个大富翁了?」
尽管一开始只是想赚取足够资金买米而已,不过既然这么好赚的话,那干脆多赚一点吧──良晴贪心地想着。
他跳进堆积如山的小判里面开始游起自由式,小判的波浪发出铿铃锵啷的响声。
啊,真是太爽快了……良晴满脸陶醉。
「有这么多钱的话,美女也会自动送上门来。这可是世间的常理啊!」
「……简直像个商人。」
犬千代有点无奈地嘀咕,可是有生以来头一次体验到大富翁感受的良晴完全不以为意。
「商人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也不喜欢打仗伤害别人嘛。」
「……可以理解。」
「很好──我要当上织田家的总管!拚命赚钱、用力赚钱!我要变成大富翁啦!」
「……不过……那些都是信奈大人的钱。」
「你在说什么啊?犬千代。这次赚了这么多钱,偷塞一点到自己的口袋也不会有人知道啦!」
「……简直是金钱的奴隶。」
「我也会买新衣服给你!休假时你也该像个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嘛!」
「……唔,难以拒绝……」
正当良晴一边愉快地哼歌一边浸在小判堆时,对面浅野家的宁宁来访了。
大概是因为有好一阵子没见到良晴,她有点担心。
看到满屋子的小判,还有得意地笑喊:「不愁没女人缘啦~~」的良晴,宁宁高举两手大叫:
「猴子大人!你到底在做什么!」
「喔,宁宁。我也会买很多棉花糖给你吃喔!」
宁宁气急败坏地朝着良晴的肚子用力踹下去。
「哇!你做什么啦?」
「本来以为猴子就只是猴子,没想到最后还是变小偷了!」
「冤枉啊,这些钱是我做正当生意赚来的耶!」
「唔!把院子的五加叶吃光光的猴子大人怎么可能有本钱做生意啦!」
「不愧是聪明的幼稚园生!不过我确实有本钱。信奈那个家伙大方借给我三千贯──哎呀──?」
直到此时,良晴才惊觉到一件事。
不对,那笔钱不是借给我做生意的!
「信奈当初的命令是『用三千贯买米回来』!我却被『赚大钱有女人缘』的梦想冲昏头,完全把原本的目标抛诸脑后了!」
「什么啊,真是的!宁宁不在身边,猴子大人就什么事都做不好啊!犬千代大人也太宠猴子大人了!」
「……犬千代也……忘记了。」
「犬、犬、犬千代!这个工作的期限是到什么时候?」
脸上挂着些微不安的犬千代屈指算起天数。
「……知道了……期限到今天傍晚为止。」
现在已经过中午了!
这下子完了!
依那个女人的个性,无论我赚到再多小判,要是连一粒米都没买到的话,下场多半就是脑袋分家了!?
良晴连忙起身朝着信奈所在的本丸飞奔而去。
「犬千代,你找五右卫门帮忙把这些钱都换成白米!时间紧迫,用不着跟商人讨价还价了!买好米后就运到信奈那里去!拜托了!」
「……知道了。」
「猴子大人!小心别惹公主大人生气啰!拚命下跪磕头赔不是,拖延到白米运来为止吧!」
这应该不可能吧──良晴心想。
信奈根本连下跪的时间都不给。
「你、你、你、你这白痴~~!笨蛋!田分~~!」
一看到良晴的脸,信奈立刻从座位上跳起,像是吃了炸药似地大发雷霆。
猛踢!猛踹!犹如狂风暴雨般的踢击朝着卧倒在地的良晴脸上袭来。
接着又抓起良晴的头发在榻榻米上猛力拖行。
良晴当时正准备下跪而弯腰,来不及避开这一连串的凶猛攻势。
「很痛耶!别抓我的头发,会扯断的!」
「你一定是偷懒偷到连期限都忘了对吧!为、为、为什么我要为了你这种家伙干着急呀……真是的,像个傻瓜一样!臭田分!」
「慢着慢着,信奈,不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啦!」
「还不是你害的!回答我!为什么两手空空?为什么一粒米也没有?之前给你的钱呢?三千贯呢?」
「对了……有件事我从以前就很在意,田分是什么意思啊?」
「你连这种事都不晓得吗?把祖先传下来的田地一块一块细分给自己的孩子,导致自己越来越贫困,那种没脑袋的家伙就叫做『田分』。本小姐就是不想变成那种田分,才决定把只会占着领地却派不上半点用场的无能家臣统统解雇的……等等,不要转移话题啦!」
「被识破了吗?」
「你搞丢我的三千贯,我要依法砍了你的脑袋!」
信奈从一旁的侍童手上接过太刀唰一声拔刀出鞘,将刀身架在良晴的脖子上。
「太阳还没下山,再等一下啦!」
「少啰唆!如果没办法达成我的命令,老老实实把钱还回来就可以了!你该不会真的把钱全部拿去赌博输光了吧?」
「没这回事!我反而还大赚一笔了!」
「怎么赚的?」
「商业机密!」
「又在用莫名其妙的猴子语打马虎眼了,装疯卖傻也该有个限度!」
「这叫未来语。」
「哼。既然你说大赚一笔了,想必你已经准备要奉上成堆的米袋了吧?」
「因为数量太多了,我一个人搬不完!现在犬千代正在忙着搬!拜托你相信我,再等一下啦!」
「……你这个家伙不值得信任,不过既然牵涉到犬千代,我就看在那个孩子的面子上,等到期限的最后一刻吧。」
用鼻子「哼」了一声的信奈将太刀收回刀鞘,再次坐回了位子。
焦躁不耐焦躁不耐──
看到信奈不耐烦的样子,连良晴也跟着心浮气躁起来。
明明笑起来也可以称得上是美少女,真的是浪费了天生丽质,可惜啊……良晴心想。
眼下暂且度过了被砍头的危机。
正确来说,只是砍头时间往后延罢了。
大眼瞪小眼的状态持续好一阵子。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信奈的耐性就和泡一碗泡面的时间差不多。
「还没来吗?」
「没、没那么快啦,毕竟量太多了……」
「无聊死了,本小姐有个老毛病,就是一无聊就想砍猴子。」
「你也无聊得太快了吧?」
「开始想听猴子临死前的惨叫了。」
「不、不如来聊聊天打发时间吧?」
「有什么好聊的?对一只花光三千贯却买不回一粒米的蠢猴子,本小姐一点兴趣也没有。」
信奈白了良晴一眼,而且还学猴子「叽──」了一声。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那是什么表情啊?良晴也不禁气得牙痒痒。
「那就聊聊你自己吧。」
信奈把脸别过一边望向天空。
隔着纸门看到的蓝天已经逐渐被染红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闭上嘴不说话的信奈真的很美啊──良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不、不是的!我没有迷上她!我没有迷上她喔!)
信奈回头瞪着盘座在地晃起脑袋、满脸通红的良晴。
「反正你对本小姐的事情也毫无兴趣。在脑袋分家之前老实地闭上嘴不就得了。」
「也不算毫无兴趣啦。跟南蛮商人买下种子岛火枪、地球仪,眼中注视着『天下』还有『世界』的你为什么会变成一个被大家讥讽为『尾张大傻瓜』的怪人,我很想了解一下。」
「……我天生就是这样。虽然我不记得了,不过听说我刚出生没多久就把奶娘的乳头咬伤了。」
「那就奇怪了,刚生出的婴儿又没牙齿,这肯定是捏造的谣言。」
「这是母亲大人亲口说的,所以不会错的。」
「住在信胜那里的母亲吗……」
为什么你知道勘十郎的事情啊?信奈不悦地噘起嘴来,把手上的金平糖扔了过来。
良晴维持盘坐的姿势躲开了糖果。
「那个家伙每天都带着他那帮狗腿到我住的长屋说些闲言闲语,大概是想妨碍我做事吧。」
「是吗?虽然那个不长进的家伙是我弟弟,不过我不会代他道歉的。」
「无所谓。要是你向我道歉,我反而会浑身不对劲的。」
「勘十郎从小就被母亲大人灌输『将来要继承家督之位』的观念,因此一直努力学习武艺、学问;只不过总比不上我,所以个性才会有点扭曲。其实他的本性不坏喔。」
「的确,相较于你的别扭脾气,那个家伙还算可爱……好痛!」
了解到正面攻击会被躲开的信奈这次改用偷袭。
没有前置动作,出其不意从背后扔出的金平糖正中良晴的脑袋。
「哪里别扭了?毫无根据出言中伤自己的主公,你这只猴子果然不可饶恕。」
「你不是在父亲葬礼上以一身傻瓜装扮胡闹吗?这样还不算别扭啊?」
「擅自丢下我死去的父亲大人,还有若无其事站在一旁谈论自身前途的重臣们,那个时候我对他们实在是一肚子火!根本没有人真心为父亲大人的死感到悲伤难过!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样啊。信胜也一样吗?」
「勘十郎他……哭得很伤心。不过,他身边的那班人……都露出一副意图背叛我的眼神。」
「我之前听胜家说过,那个家伙曾经多次对你造反,但你每次都原谅他。你这个凶狠的女人还挺疼爱弟弟的嘛。」
「少啰唆。只要是背叛我的人,就算是亲弟弟我也不会放过!我只是不忍心让母亲大人伤心,所以才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是吗……」
信奈哀伤地低下头嘀咕着什么。
但是她很快便咬紧嘴唇,用锐利的眼神瞪着良晴。
那是堂堂战国大名的表情。
「不过,假若勘十郎……不对,假如信胜这次再造反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
「为什么?」
「因为眼下织田家再分裂下去的话,要从强大的今川家手中保住尾张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下定决心了。」
「真是危险的发言啊。别说那种话了,你们得想办法和好啊。」
「给我住口,猴子。本小姐是战国大名•织田信奈。我和你的立场截然不同,有责任背负起尾张百姓与所有家臣的未来!」
「……再加上为了追求『天下』这个梦想,有时候你不得不牺牲个人感情……是吗?」
「没错。已经够了吧?我不想再和区区士兵谈论这种事了。」
啧,想逃吗──良晴心想。
不对,这是因为信奈还没有对等地看待我……察觉到这点后,不甘心的情绪涌上良晴心头。
「对了,我用这个地球仪来测测你的智商。」
「地球仪吗?我接受挑战。」
「谁说是挑战了。你觉得猴子能够和人类对等抗衡吗?这只是一场猴子的智力测验罢了。」
信奈转动着手边的地球仪,露出灿烂的笑容。
「做出这玩意儿的南蛮人真的很厉害!横渡广大海洋、绕了地球整整半圈来到了日本耶!你能够明白这个地球仪代表的意义吗?世界不是平的,而是像这个地球仪一样是球体喔!」
「这个我知道。」
「咦~~?少骗人了。」
「学校有教过了。」
「猴子国的学堂居然有南蛮水准,真是难以置信。」
信奈瞪着良晴嘟起嘴来。
「那你知道日本在这地球仪上的哪里吗?」
「知道啊,就是这座小小的岛国。附带一提,被你们称为南蛮人的那些家伙是从遥远西方的欧洲来的。」
良晴转动着眼前的地球仪,指出日本与南蛮的位置。
尽管南蛮的位置有点小误差(照理说应该是指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地才对,但良晴却指到法国了),但大致上还算正确。感到诧异的信奈心想:以前本小姐说:「地球是圆的」都没人肯相信,为什么像你这样的笨蛋却会知道这么多啊?
「也不是因为我聪明。在我那个世界,这种事情算是常识喔。」
「喔?猴子国真是不容小觑,搞不好未来会成为人类最大的敌人,或许应该趁现在斩草除根喔。」
「就说我不是猴子了!」
「南蛮诸国真的很强,不但发明了火枪,还拥有能够环绕地球一周的大船。」
无视良晴反驳,信奈继续说道。
「尽管现在只有宣扬教义的传教士会来,不过我认为总有一天南蛮人一定会率领大船团攻打日本的,所以非得早日平定乱世,将日本打造成一个能够与南蛮人分庭抗礼的国家不可!我问你,这些话会很奇怪吗?你觉得我是傻瓜吗?」
良晴觉得这个家伙只有在谈到南蛮还有世界的话题时才会露出稍微、稍微有点可爱的笑容……
「你在脸红什么啊?发烧了吗?猴子,难不成是用脑过度吗?」
你的论点是正确的──良晴搔搔鼻头回答。
「虽然不想承认,你的确是个超越时代的天才。嘲笑你的那些家伙才是傻瓜。不过也难怪啦,毕竟你的脑袋与众不同,别理会那些人就好了。」
「……哼,就算被猴子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一点真凭实据也没有。其实你只是想拍我马屁吧?」
一如往常毒舌的信奈──脸上浮现出少女毫无防备的笑容。
可惜只有短短一瞬间。
下一秒钟,信奈便慌张地收起笑容板起脸孔。
怦怦、怦怦、怦怦──良晴顿时心跳加速。
(慢着慢着。别被骗了!这、这个家伙是个凶恶的暴君,千万不能迷上她啊!更何况我们的身分地位悬殊!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士兵,这个家伙不但是我的主公,还是统治尾张的战国大名!以下犯上也该有个限度吧!)
信奈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凝视着良晴的脸庞。
在脸颊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下。
可恶啊。信奈这个家伙居然长得这么漂亮,太过分了。
「怎么了?那什么表情?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咦?没、没什么!」
「心里有话却不肯说出口,一点都不像你。难道想谋反吗?」
「与其说想谋反,倒不如说意图以下犯上……」
「……喔,怎么个以下犯上?」
「这、这个……那个……呃──」
「……怎么样……?」
像是中了定身术,良晴浑身无法动弹。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家伙真的很漂亮!虽然只有脸蛋而已!
两人不发一语对望了好一会儿,接着城里的某处突然传来报时的太鼓声。
「……日落了,时间到。」
信奈的表情瞬时回到严肃的模样。
「猴子──依据织田家法规,我要砍下你的脑袋。老实坐好吧。」
那是战国大名的精悍表情。
没能赶上吗……
良晴跪坐在信奈脚边低下头来。
不可思议的是,心中没有半点恐惧。
我还是老样子,有点少根筋──良晴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信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
为了以战国大名的身分活下去,她甚至做好了杀死亲弟弟的觉悟。
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士兵,信奈不可能迟疑的。
「只能怪我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来,动手吧。」
「……有没有什么遗言想说的?猴子。」
「反正都要死了,最后就把我发明的──不对,其实是我从战国游戏学到的『生财术』传给你吧。」
举起刀子站在良晴身后的信奈用尖锐的声音大喊:
「那种事情不重要!你没有其他话想说吗?像是我还不想死啦、请不要杀我什么的!」
「别傻了。如果我向你求饶的话,不是会害你事后更难受吗?其实你很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吧?」
「……少……少啰唆!把三千贯军费全部败光的愚蠢家臣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没错,你会在这里被砍头也是理所当然的!既然都叫我砍了,那我就如你所愿!这是你自作自受!笨蛋!」
信奈特有的高亢声调逐渐夹带些微哽咽的鼻音。
咦……莫非我求饶的话,她就会放我一条生路吗?
这个家伙只是不够坦率,所以没有把话说得很白──其实她原本有意要饶我一命吗?
这下完了。耍帅过头啦──当良晴想叫出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信奈将高举的太刀用力挥下。
此时她脸上是什么表情,良晴无从得知。
唰──
不过,良晴运气很好。
铿!
太刀从信奈手中掉了下来。
一枚从走廊方向射来的手里剑打掉了信奈手中的太刀。
刀锋只砍进脖子后方三公厘左右,良晴幸运地保住脑袋。
「好、好痛……来人啊,有、有刺客!」
「……不是刺客……只是来晚了……」
「犬千代?」
武士装扮、身上染有血渍的犬千代走进屋内。
「……良晴……米,买回来了……」
「喔喔喔,犬千代~~!得救了!谢、谢谢你!」
刚才扔出手里剑的应该是五右卫门吧?良晴心想。
要是能早一秒赶到的话,现在自己的脖子就不用滴滴答答血流不止了。
「可是犬千代,米袋呢?」
「对呀,米袋在哪?」
「……现在正从城门运来。」
此话一出,信奈和良晴不约而同地把身子探出窗外。只见不计其数的米袋源源不绝运往城内。
「噢,猴子大人这回立下大功了~~」
「大丰收啊!待会儿也运一袋回五加长屋吧!」
浅野爷爷与宁宁又是吹笛又是打鼓地帮扛着米袋的众人加油打气。
「好夸张!究竟买了多少米回来?」
「……七万五千袋。」
「一石相当于二袋半的米,所以是……三万石?骗人?是真的吗?」
可恶啊,信奈这个家伙算得好快──良晴在一旁碎碎念。
当初信奈要求的是八千石,然而买进的米却将近有四倍。
这可是大功一件。
信奈直呼:「真不敢相信,有这么多米的话就可以筹到购买火枪的资金了」并笑着往良晴的脑袋敲了下去。
叩!
「你该感到高兴啊,猴子!」
「喔?你要赏赐我吗?」
「因为超过时限了,所以没有赏赐!不过,本小姐这次就不砍你的猴脑袋了!你要感谢犬千代的辛劳和我的宽宏大量啊!」
「这算什么啊?你未免太小气了吧!在这个时候大方奖赏部下,让部下开心一下不是很好吗!再说,你居然好意思让自己的家臣住在『五加长屋』那种破烂地方,到底是哪门子的守财奴老板啊!」
碰!
这次是面带笑容地朝良晴肚子赏一记回旋踢。
「喂,别笑眯眯地动手啦,这样我很难躲开耶!」
「少废话!能够保住一条小命就应该痛哭流涕了!还不快点跪在本小姐脚下,一边哭着膜拜本小姐一边大喊:『信奈大人~~猴子要追随您一生一世~~』其实你很想这么做对吧?」
「什么~~?你才该对本大爷的炼金术佩服到五体投地吧,并撒娇地说:『良晴,人家不能没有你~~』才对!你那张美少女脸蛋只是装饰品吗?偶尔也展现可爱的一面吧,凶暴女!」
「唔、唔、唔……!什么跟什么啦!只不过是多买了一点米就自大起来了!别做那么恶心的妄想行不行!果然还是把你杀掉算了!」
两人又再次额头相抵怒目而视,并发出「呼~~呼~~」的喘气声。就在这个时候──
犬千代拉了拉信奈的衣袖。
「……公主大人……请将犬千代处斩。」
「咦?你在说什么啊?该斩的是这只猴子啊。」
「……犬千代刚才砍了信胜大人的侍童,坏了规矩。」
这么说来,犬千代的衣袖确实沾着新鲜的血迹。
「……所以不将犬千代处斩,又会跟信胜大人起冲突了。」
「说什么傻话?我、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啊!」
「……这都是为了尾张。」
良晴抓着犬千代的肩膀大声问道:
「犬千代,信胜那个家伙在你把米袋运到城内时又来找麻烦了对不对?我没说错吧?」
犬千代轻轻点头。
「……时间紧迫。不诉诸武力的话,会来不及……犬千代,没有取对方性命。」
「信奈,都听到了吧?有错的是信胜,不能杀犬千代!」
「我知道啊!不过……不过……」
犬千代对信奈而言似乎是比妹妹还亲的人。
信奈不可能狠心下手的。
但就这么算了的话,信胜那边绝对不会默不吭声的。姐弟又会再度对立的。
在良晴看来,那个天真的公子哥•信胜不可能赢过信奈的。
过去他屡次造反,每次都以失败收场。
也就是说,要是信胜又因为犬千代一事忤逆信奈的话──
信奈就会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信胜──
(不是杀了犬千代,就是杀了信胜。非得从两者之间做出抉择。)
这让人如何抉择。
信奈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倚在栏杆上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看不下去了──良晴忍不住出声建议。
然而,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犬千代!逃亡吧!」
「……逃亡……」
「逃离清洲城!我们会宣称你在信奈要杀你时逃之夭夭了,也算是给信胜一个交代!等到日后信胜和信奈和解了,你再回来就可以了!」
「……可是……」
「别说么多!你这么卖力帮我,我却对你说这种话,我也觉得非常惭愧;不过现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这么做,信奈才不用杀掉你或是信胜啊!」
「……知道了。」
犬千代点头同意。
接着她面向信奈深深一鞠躬。
「……公主大人,请保重。」
「犬千代。」
一瞬间,信奈脸上似乎滑下一行清泪。
那只是良晴的错觉。
信奈的心确实在流泪。
只是没有显露在表情上。
她强忍住自己的悲伤。
令良晴错看成泪水的是血,信奈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为了不让自己像个普通女孩子露出软弱一面,她才会死命紧咬自己的嘴唇吧。
(不要丢下我,不要让我孤单一人──把心声说出来不是比较好吗?)
真是一个有够不坦率的女人啊──良晴心想。
不过,就算信奈没有说出口,犬千代也明白她的想法。
凝视信奈的犬千代脸上浮现出无比温柔的微笑。
「……犬千代一定会回来的,而且现在还有良晴在。」
原来这个家伙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吗……就在良晴看得入神时,犬千代冷不防转身看向良晴。
「喔、喔?吓了我一跳!犬千代,说好了!你一定要回来!」
犬千代点了点头。
「……约定……差点忘了。」
「嗯?什么约定?」
「……新衣服,你会买给犬千代吗?」
等你回来时,我再用生财术赚钱买衣服给你,看你要买几件都没问题!良晴握住犬千代的手轻轻甩了几下。
本章完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