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四月二日 下午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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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月二日 下午六点
「不好意思!」
虽然我慌忙道歉,但为时已晚,回滚已经发生了。
被我带倒的红脸中年男性不见了,我从大渔祭会场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我环顾四周。很眼熟的房间——应该说,这是我的房间。我正站在窗边,可以听见窗外的绿袖子报时钟声。
我的手在思考之前先动了。我从右边口袋拿出手机,确认日期时间。
四月二日星期一,下午六点。
手机萤幕这么显示。
我无力地坐在床上,按住眉间。
「不行吗……」
结果,不管是离开祭典会场,还是向被我撞到的中年男性道歉,哪一项都没做到。再来会怎样我已经体验过所以知道,在事态发展成吵架前,速濑小姐就会介入帮忙。
过去和未来,衔接上了。
我应该更有警觉性一点。如果不要偷听,赶快离开会场的话,应该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才对,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大意了。
或者该说,搞不好时间悖论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意思就是过去无法改变,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算我想改变过去,也避不开事先决定好的结果。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不可能防止彰人死掉。
「……哪有这种事。」
为了抑止悲观思考,我握紧拳头。
我不懂时间还是命运什么的困难道理,但既然回滚的时间与彰人的死亡时间有所重叠,就无法说是偶然。如果这是必然,那肯定有什么意义。只是时间倒流但什么都无法改变这种事,太不讲理了。
我可以阻止彰人死掉。我只能这么相信并付诸行动。
……只不过,我现在惦记著祭典会场里那两个人说的话。
彰人借钱,和像是黑道的人混在一起什么的,虽然很难相信,但那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实际上到底怎么样?
「……想也没用。」
不管是谎言还是真相,解救彰人这件事都不会变,是真是假等救了人直接问就好。
就在我站起来准备过去拉上窗帘时,肚子丢脸地叫了一声。
「总觉得特别饿……」
一意识到这件事,肚子就饿得更厉害了。为什么会这么饿啊?
虽然觉得奇怪,但我还是想先拉上窗帘并开灯,就在此时有人敲门。
我回应后门开了,惠梨走进来。
「怎么了?」
「那个……差不多该吃饭了,我只是来叫你而已。」
「啊啊,是喔,不好意思特地让你跑一趟。」
我站起来,但惠梨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
听见我询问,惠梨客气地看著我,怯生生地问。
「……那个,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吵架出门后就没回来……就算回来了也一直待在房间里,所以我想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吵架,出门……啊!她说的是四月一日我回岛的时候吗?
总觉得可以看出时间序列了。我在脑中整理情报。
四月一日,我一回到奶奶家就和惠梨吵架并出门,当天晚上没回家,而是借住在谁家。
四月二日有回奶奶家,但直到惠梨现在过来查看为止,都待在房间里。
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吶、吶……你果然还在生气?」
惠梨战战兢兢地问。
「没有,我没有生气啦。一回来就跟你吵架是我不对。」
听见我这么说,惠梨松了口气般,肩膀不再紧绷。
「那就好。我说完了。」
「啊,先等一下。」
我叫住准备离开房间的惠梨。
「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我昨天在谁家过夜吗?」
惠梨讶异地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
不好意思问你奇怪的问题。听我这么说完,惠梨就离开房间了。
就在我走出房间准备前往客厅时,突然察觉某种异样感。
是什么呢?感觉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又一次拿出手机确认现在的日期和时间。
四月二日,星期一,下午六点二十分……
「——啊!」
我整个人弹起来般冲出房间,跳著下楼梯,一路冲过走廊,跑进玄关穿鞋子。
「怎么了?」
我简短告知从客厅探出头询问的惠梨。
「抱歉!借一下你的脚踏车!」
没等她回答我就出门了。
我骑上惠梨的脚踏车。因为知道她平常不会上锁,所以我全力踩著踏板,往香菸贩卖处后方空地前进。
四月二日傍晚,我在空地发现彰人的遗体并打了急救电话。之前看过的手机备忘录上就是这么写,因为事情太多所以忘了。
我记得彰人的死亡推测时间是昨天半夜。虽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但一想像他就这么被丢在野地里,我实在轻松不起来。
我骑著脚踏车,大概十分钟就到了香菸贩卖处后方空地。
空地长著和人一样高的茂盛杂草,一眼看去没有异状,但当我停好脚踏车走进空地时,就看见草丛深处一块又黑又大的阴影。
我拨开杂草。
那块阴影,就是趴卧在地的彰人。
「彰人……」
叫名字也没有回应,彰人就像被丢掉的假人般一动也不动。他皮肤惨白,丝毫感觉不到生机。总觉得无法直视这样的他,所以我把目光从遗体上移开。
我拿出手机,打一一九叫救护车,并按照专线人员的指示告知情况。
通话结束后,我直接打开手机备忘录。
没有关于彰人死亡的情报。是因为还没输入,而不是删掉了吧。
所以我写下备忘录,向过去的自己告知现状。
『四月二日 下午六点三十分 在香菸贩卖处后方空地发现彰人的遗体 打急救电话』
几分钟后,救护人员抵达空地,接下来的时间就像快转了一般。
他们向我确认状况后,开始检查彰人的脉搏、呼吸、瞳孔等情况。没多久,其中一名救护人员对我说。
「请问您认识这位先生吗?」
「是的,算认识……」
「……非常遗憾,他已经过世了。警察需要调查现场,还请您不要离开这里。」
公事公办地告知后,那名救护人员就和警察联络了。
不到五分钟,派出所的警察就骑著轻型机车来到空地。他比较年长,应该是我熟悉的那位警察先生的上司,我记得警察先生说过上司的职位是巡查部长。
巡查部长叫我等一下,接著跑到遗体边。
没多久,我熟悉的警察先生也骑著脚踏车到场。总是挂著平易近人笑容的警察先生,此时的表情非常一丝不苟。
警察先生和上司简单交谈后对我说。
「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和你见面……」
警察先生满脸不愉快地继续说。
「待在这里会引人注目,先跟我回派出所吧?我有话问你。」
警察先生推著脚踏车往派出所走,我也像他一样推著停在旁边的惠梨的脚踏车,跟在警察先生身后。
大概十分钟就到派出所了。
警察先生开门走进去,他向我示意所内角落的椅子,我坐了上去。
「那么,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别觉得我是坏人喔。」
警察先生坐在旋转椅上,详细询问我发现彰人遗体时的状况。
我老实回答每个问题,只有当警察先生问到经过空地前的理由时,我回答「是偶然经过」骗了他。因为我觉得要是实话实说,告诉他我因为回溯时间所以知道遗体的位置,肯定会引发混乱。
警察先生侦讯完毕,要我留下联络方式、住址、现在就读的高中等私人情报。
「请问这样就结束了吗?」
「没有。晚一点会有本土的刑警过来,我想那个时候你会再被问一次,下次可能要花更多时间。」
「这样的话,请问我可以先跟家里联络吗?」
「可以啊,一定要跟家里联络。」
我打电话回家。
接电话的人是奶奶。我说明了事情经过,并告诉她会晚回家。虽然奶奶很担心,但听见我说「我肚子很饿所以晚餐要多煮一点喔」后,好像放心下来答应了。
我刚挂断电话,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性就走进了派出所,警察先生站起来向他敬礼。这个人就是刑警吧。他大概比我高一颗头,高高瘦瘦的,一眼看过去会让人有种不太健康的印象,只有眼睛格外地亮。
「你好,你就是第一发现者?」
我点头,刑警先生简单自我介绍后,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问我警察先生问过的问题。虽然他的语气和警察先生一样平易近人,但总有种威迫感,害我很紧张。
询问和回答反覆交替,接著我因为刑警先生的某个问题而语塞。
「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从空地前经过吗?」
因为不能提到回滚,所以我和回答警察先生一样说了谎。
「总觉得想去那附近,遗体是偶然发现的。」
「但是,遗体在草丛中对吧?你骑著脚踏车,居然能够察觉呢。」
「那是因为,呃……我骑得慢。」
「哼。」
刑警先生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对了,船见同学你和保科先生认识吧。船见同学,你觉得保科先生是怎么样的人?」
「怎么样……就挺值得尊敬的。」
「那你现在的态度倒是很淡然呢。」
「没那回事。」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经过空地,偶然发现保科先生的吗?」
又黑又亮的眼睛俯视著我。
我感觉背后流下冷汗,但还是控制住不安肯定回答。
「……是的。」
我们之间暂时陷入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刑警先生。
「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
刑警先生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继续提问。
侦讯结束后,刑警先生向我说明今后的事。例如可能会有警察过去家里,我可能会需要去本土的警察署等等。我形式上应付他,有一半都当成了耳边风。
离开派出所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明明肚子很饿,但因为彰人的遗体烙印在脑海中,所以我回到家看见晚餐时毫无食欲。虽然奶奶和惠梨都没有提起彰人,但可以从表情和声音感觉出她们在担心我。
因为不想说话,我很快洗完澡回房闭门不出。一想到最近不是出门就是关在房里,我忍不住苦笑。
我躺在床上,熟悉的天花板淡淡浮现了明里的脸。
明里应该已经接到彰人的讣报了,说不定正因为震惊而心神动摇。虽然担心,但现在还是别打扰她比较好,毕竟她需要接受现实的时间。
我打了个哈欠。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差不多该睡了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爸。
离家出走的记忆闪现在脑中,我犹豫著要不要接,但无视的话后续好像会很麻烦,所以还是接了。
「喂?」
『奏江吗?听说你被卷入案件了,真的吗?』
老爸开门见山地问。应该是奶奶告诉他彰人那件事了吧。
「你太小题大作了啦,只是接受一下侦讯而已。而且那也不是案件,是意外。」
『那,遗体真的是你发现的吗……』
老爸以厌烦的语气说。
『人死了就这么丢在外面,袖岛的治安也变差了呢。』
我有点火大。虽然我也不觉得治安有多好,还总说这里是乡下,但听见别人贬低自己的故乡就是会觉得火大。
「和治安没关系吧。我这次就是倒楣罢了。」
『可能吧……』
「东京的人比袖岛更多,那不就更危险了吗?」
『……说得也是,你说得没错。』
我有点吃惊。
真稀奇。老爸居然直率地认同我的话,是因为还在介意对我训话的事吗……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听见老爸语气强硬的说「一码归一码」。
『你快点回东京。』
我感到疲惫。结果是因为这个啊。
「……我知道啦,春假结束前会回去。」
『那是当然的吧。对了,你有好好写春假作业吧?』
不高兴的情绪流进胸口。
我没带春假作业来袖岛,因为想忘记功课的事所以没放进包包。作业等回东京再赶吧,如果有必要晚点交也没关系吧。我是这么想的,但当然不能这么跟老爸说。
「有啦。你不用管。」
『居然叫我不用管,你啊——』
有种即将被训话的预感,于是我挂断电话,希望这是正确的判断。
春假结束的话,我就得回东京了。这样一来,每天被功课追著跑的日子又要重新开始了吧。新的班级,更难的课业。一想像那样的未来,我的胃就开始绞痛。
为了遏止忧郁的心情,我把脸埋进枕头。
四月三日早上十点。我起床拉开窗帘。
今天也是晴朗的一天。现在想想,这几天都是晴天。虽然是会想稍微出远门爬山的好天气,但从现况来说不可能,我现在必须考虑四月一日的事。
我在八个小时后——过了下午六点,就会回到彰人死亡的四月一日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再来的八个小时就是我仅剩的时间,我想在这段时间内做好万全准备。
话又说回来,我已经掌握死亡推测时间、遗体的场所,以及彰人死前的动向。如果说我还需要做什么的话……对了,要把彰人的死亡详情写下来。不是为了记得,而是为了告诉四月三日之后的我。
我点开手机的备忘录功能,在昨天输入的内容旁边补充两个情报。
•彰人的死亡推测时间 四月二日的半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左右
•四月一日 晚上九点左右 彰人进入居酒屋「飞鸟」 半夜十二点左右喝得烂醉离开
这样就好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完全和之前看过的内容一样,但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正当我要关闭备忘录的时候,某件事闪过脑海。
「对了,还没去过居酒屋……」
记得是四月四日的时候吧,我打算去居酒屋询问彰人的事情,但当天是固定休息日所以进不去。
在回滚发生前先去确认一下比较好吧,不然我也无法确认手机里关于居酒屋的情报是否正确。
记得居酒屋「飞鸟」的开店时间是下午五点,距离下午六点还很充裕,来得及。
不用著急,现在就先为了四月一日慢慢准备吧。
下午四点半。确认过时间,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将手放在居酒屋「飞鸟」的门把上,横向使力,门随著喀啦喀啦的声音被我拉开。虽然距离开店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果然里面已经有店员在准备了。
我走进店内。里面有吧台座位,以及五张桌子,空间不大但很乾净。
没过多久,厨房传来「来啦来啦」的回应,穿著甚平的中年男性出现在眼前。我以「不好意思」为开场白,对看起来像是店长的男性说。
「有点事情想请问……」
「问事情?本店五点就要开门了。」
「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拜托了。」
听见我的恳求,对方回答「那就没关系」,似乎愿意听我说话。
我立刻丢出准备好的问题。
「是关于保科彰人先生的事情。」
我话说到一半,店长的脸色就变得很可怕。
「……你认识彰人?」
他的声调下降,我因为这突然的转变感到困惑。
「是、是的……」
店长注视著我的脸观察片刻,小声自言自语。
「……没看过你。」
说完后,店长就转向一边。
「彰人的事我被警察问了个彻底,已经说到腻了。不好意思,你走吧。」
我慌忙叫住准备回厨房的店长。
「请、请等一下,就算不多——」
话还没说完,店长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了。
那是什么态度。一提到彰人的名字,他的心情就突然变差了。
说不定是在哀悼彰人吧,所以才会对我这种想深入调查的行为感到火大之类的。
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离开了,因为我也在哀悼彰人。
我先出去,在附近等到五点就立刻走进去。
「噢,欢迎光——怎么又是你,好烦啊。」
站在吧台的店长一看到我就浮现厌烦的表情。
我当成没听见,直接走到吧台座位,坐在店长前的椅子上。
「我这次是客人。请给我乌龙茶。」
幸好钱包有带在身上,再来就要看我能够坚持到什么程度……
「……我不会跟你聊彰人喔。」
店长边这么说,边往大啤酒杯里倒乌龙茶,然后咚一声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大啤酒杯,一口气喝下去,没有品尝味道直接灌进胃里。我会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口渴。
我把喝空的杯子放在目瞪口呆的店长眼前。
「……请给我乌龙茶。」
听见我要再来一杯的话,店长皱起眉头。他一边惊讶地打量我,一边往大啤酒杯里倒乌龙茶,再次放在我面前。
我重复刚才的动作。但真的有点累,我用了第一杯两倍以上的时间才喝完第二杯,然后放下大啤酒杯。
「请、请给我乌龙茶……」
「好啦好啦,不要硬撑啦。」
店长搔搔头叹气。
「所以呢,你想问什么?」
他愿意让步了吗?逞强喝完的努力终于有了意义。
为了不让胃里的东西倒流,我吞了口口水才开口问。
「请问四月一日晚上,彰人有来这里吗?」
「有啊,来了喔。一个人从晚上九点左右开始,一直喝到十二点。虽然我只是隐约记得他来的时间,但离开的时间不会错,因为我家十二点关店,所以在关店前把他赶出去了。」
店长沉著脸继续说。
「只不过,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总觉得能够理解他不想提到彰人的理由了,恐怕是有罪恶感吧。
问了个不太好的问题呢。既然知道彰人在店里的时间了,那就早点离开吧。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
我看向菜单,乌龙茶含税三百。还挺贵……我这么想著站到收银台前,从钱包拿出六百递过去。
「三百就好了,你也没打算喝两杯吧。」
「可是——」
虽然我推辞了,但店长只收了一杯的钱。真是个好人。因为我手头也不是很宽裕,所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感谢您。」
「不用啦,才三百而已。彰人在我这里可是赊了几十倍不止的帐。」
「欸?」
我整个人一僵。
彰人赊帐?
「来,找你的零钱。那再见啰。」
「不、不好意思,请问彰人赊帐是真的吗?」
「啊?对啊。虽然我不想说死者的坏话啦,但那家伙根本不付钱啊。一日晚上也是,叫他付钱不是推托就是闪躲,继续追问反而会恼羞成怒跟我翻脸,所以根本拿他没辙。」
「彰人他……?」
我大吃一惊。彰人居然会做这种事。
如果赊帐是事实,那在大渔祭听到的,和好像黑道的人混在一起的传言也是真的吗?
「噢,欢迎光临。」
店长越过我肩膀跟后面打招呼。我回过头,发现有其他客人来了。
我向店长道谢,离开居酒屋。
太阳逐渐往西方落下,再一个小时就会天黑了吧。
距离回滚还有三十分钟。
拯救彰人的情报几乎都到齐了,一旦回到四月一日下午六点,该做什么也早就决定好了。
我要做的事很单纯,就是在居酒屋「飞鸟」前面,埋伏等候大概晚上九点会来店里的彰人,告诉他不要喝酒。只是这样而已,我不觉得会失败。
但我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彰人——关于彰人的本性这件事。
自尊心很高又好胜,但对人很厚道,这就是我对彰人的印象。但如果只听居酒屋店长的话,现实的彰人和我的印象差距悬殊。
我在意的不只这点,还有大渔祭时速濑小姐说的「直到肩膀受伤以前」这句话,同样是一个谜。
为什么彰人的肩膀会受伤?肩膀受伤以后,变成怎么样了呢?
一旦在意了就停不下来,必须确认事实才行。
我原本想说得赶紧和速濑小姐联络,但又想到比起速濑小姐,身为妹妹的明里应该更清楚才对,所以我打了电话给明里。
……但是没人接。
可能是在准备葬礼或帮妈妈的忙所以没空接电话。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找别人——也就是速濑小姐了。
但我不知道速濑小姐的电话号码,距离回滚也只剩三十分钟。虽然知道速濑小姐老家的地址,但现在过去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那就打电话过去……
……不对,先等一下。
我回顾以前回滚时发生的事。这个时间速濑小姐大概不在家里,因为她遛狗遛到一半,和我在中央公园说话。
从这里到中央公园用跑的大概十分钟。
虽然主动跟著命运走让我不太愉快,但这都是为了找到速濑小姐。因此我往公园前进。
十分钟左右就能看见中央公园了。
我看见公园前有一道牵著柴犬的女性背影。没错,是速濑小姐。
「速濑小姐!」
我跑到速濑小姐面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开口询问。
「那个……有点……有事情想请问……」
「嗯、嗯。可以是可以……你没事吧?」
她吓了一跳。这也没办法,如果突然被喘个不停的陌生男人搭讪,不管是谁都会吓一跳。
我稍微喘过气后开口。
「我想请问关于彰人的事。」
「彰人?」
「是的。彰人肩膀受伤之后怎么了,之类的。」
速濑小姐的脸颊微微抽搐。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怎么想回忆彰人,你去找别人吧。」
「欸,怎么……」
速濑小姐背对我,准备继续遛狗。
没时间找别人了,回滚就要发生了。
我绕到速濑小姐前方,直接向她鞠躬。
「拜托。不用说太多也没关系。」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她的反应很冷淡。只拜托不行吗?有什么可以和她交涉的条件,有什么……对了。
「你正在因为摆摊人手不足而困扰吧?」
速濑小姐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如果告诉我彰人的事情,我就帮忙摆摊。就算是打杂也没关系,可以从早……工作到傍晚。」
速濑小姐怀疑地看著我,考虑片刻后开口。
「你的名字和年龄?」
「我姓船见。船见奏江,十七岁。」
「你和彰人是什么关系?」
「彰人他……过去曾对我有恩。」
有恩啊。速濑小姐一边这么喃喃,一边评价似地看著我,不知道通过了什么样的标准,最后她点头同意了。
「你真的会帮我?」
「是的。」
「会很忙哦?也不会支付薪水。」
「没关系。」
「很好。那就拜托你吧。」
总之先坐吧。速濑小姐这么说。看样子总算愿意和我说了。我道过谢,迅速走向公园长椅。
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我迅速进入正题。
「那么,请问彰人肩膀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呢?」
速濑小姐慢慢地说。
「高三的九月份左右吧,夏季甲子园结束,比赛告一段落的时候。」
彰人高三……那就是我国三的时候。当时的我为了考上东京的高中忙著念书,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关心周遭的人。
「彰人在练习中突然按著肩膀蹲下,所以我们直接送他去诊所。然后隔天,我们就被告知彰人的肩膀出了毛病。原因是使用过度,但似乎是会断送棒球生涯的严重发炎……这件事在棒球社引起了骚动。」
「这么严重吗?」
「嗯,大家都非常震惊。但是,最受打击的当然是彰人。他为了成为职业选手每天练习,也有好好做伸展运动喔。当时已经提出了职业棒球志愿书,一直跟我说想加入哪个球队,所以我想他是真的很难受。然后……大概,至今为止拚命努力的反作用力出现了吧。」
速濑小姐脸色沉了下来。
「一开始是让人看了就心疼的茫然,等到冬天就性情大变了。他原本就是容易冲动的个性,之后变得更不讲理了。只要听见有人说自己的坏话,就问也不问直接动手痛揍说话的人……因为这样,大家都很怕彰人,甚至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
我越听越觉得郁闷。
彰人从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比任何人都还要热爱棒球。因此,足以断送棒球生涯的刺激一定很恐怖吧,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我用力握住膝盖,询问速濑小姐。
「……听说彰人和本土某些不太好的人结伴而行,请问是真的吗?」
「啊啊……我也听过这件事。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如果是真的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呢。因为他好像四处跟高中同学们借钱。」
「是这样吗?」
速濑小姐叹气。
「他到底在干么啊?做了这么多傻事,结果却死了……」
速濑小姐的声音里流露出后悔。
我什么都没说……不对,可能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吧,所以速濑小姐才会如同忏悔一般,滔滔不绝地继续说。
「我从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很崇拜彰人喔。他加入儿童会的棒球倶乐部时,我明明不是经理,却会特别准备运动饮料或切片柠檬送去想吸引他的注意。每次他参加什么大会,我也一定会到场。升上高中后就下定决心和他告白,也成功交往了……明明是这样。」
速濑小姐按住额头。
「彰人肩膀刚受伤,不能打棒球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因为他一点都不像是我认识的彰人,让我觉得很害怕……所以我和大家一样和他保持著距离。」
我只能默默听著。
虽然回滚的时间快到了,但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打断速濑小姐的忏悔。
「但是我啊,还是无法完全对彰人弃而不顾。因为看见曾经崇拜的人灰心丧志,会让人很难过啊……所以之前我鼓起勇气试著邀他帮忙摆摊,他虽然满脸不情愿却答应了。我很高兴喔。如果这样就说他能够重新做人实在太夸张了,但我想总会有办法的吧……然后他就死了,还真省事呢。」
不过啊。速濑小姐接著说。
「我并不能断言彰人在那种状态下还能够好转,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样的结局可能是好的吧。在他铸下大错之前,就退出这个世界。」
「没有那种事喔。」
我反射性否定了。无论彰人再怎么胡闹,也不能说他死了正好。
速濑小姐瞪著我,然后很快将视线移回前方。
「……你说得对。我说这种话确实不够谨慎。但是……因为彰人有很多不好的传言。就像我刚刚说的,借钱不还、和本土的坏人混在一起之类的,还有——」
「他对妹妹明里施暴。」
「……欸?」
我差点没捕捉到那句话。
我在脑中重播了速濑小姐刚才的话。明明听得懂,但脑袋拒绝理解。
「他对明里——」
施暴是真的吗?
就在我想这么问的瞬间,绿袖子的报时钟声响起,混杂著噪音的旋律激起我的不安。
彰人对明里施暴……怎么会,开玩笑的吧?我不想相信。
那只是谣言而已,肯定是这样。
……但是。
如果谣言是真的,那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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