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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日的春天等待你 在昨日的春天等待你

间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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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四)

国中二年级的秋日,奏江告诉我他要去东京的那天。

和奏江道别后,我踩著沉重的脚步回到家。

我用钥匙打开门,走进玄关。哥哥在社团活动,妈妈在小吃店上班,这个时间家里总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往光线昏暗的走廊前进,安静的家里只听得见木质地板嘎吱作响的声音。

我把书包放在客厅,摇摇晃晃地走进盥洗室。

洗手台镜子里映出的脸就像石头一样苍白且僵硬,眉间浮著浅浅的皱纹。外面的天色昏暗真是太好了,我不想让奏江看到这样的脸。

「哈哈……」

因为自己的脸实在可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抑制不住的泪水就从眼睛滚滚而下,笑声逐渐变成呜咽。我蹲在盥洗室,难过到无法自制。

哭了一会儿,我回到房间,倒在床上,连换掉制服的力气都没有。

「……东京吗?」

我拿出手机搜寻「东京 高中生 一个人生活」。

生活费一个月至少要好几万,搬家要好几十万,再加上入学金和学费……光是计算这些就头痛了起来。我没办法去东京。

国中毕业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奏江了。一这么想,以为已经流乾的眼泪再度落下。

我该怎么办才好。

即便烦恼,时间依旧飞逝。

我和奏江升上国三,我们的关系依旧停在社团活动后一起回家,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只不过等春天结束,夏天过半,我从游泳社退社后,和奏江在一起的时间就比以前更长了。

我总想著延长这段有限的国中生活。

该怎么做,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奏江在一起呢?

最快的方式当然是让奏江放弃去东京。但我已经说了会支持他,事到如今也无法说「别去了」这种话。更何况不是家人也不是恋人的我,没有资格开口干涉奏江的未来。

在我闷闷不乐时,奏江已经做好了安排。

「我决定要念的高中了。」

放学回家路上,奏江这么说。

「你听过I大学吧?我想考它的附属高中。虽然偏差值有点高,但如果及格的话就可以藉由内部升学直升I大。」

附属高中,内部升学。我知道这两个词汇,但就算听到也因为不习惯而一时无法捕捉意思,所以就左耳进右耳出。跟旁观者没两样的我,只能说出「好厉害喔」「要加油喔」等话。

回到家后,我试著查了奏江要考的高中。他嘴里「有点高」的偏差值,实际上相当高。但最让我惊讶的是,以我家的经济能力绝对负担不起的高昂学费。

「我无法去东京」的实际感受,如同从左右两边压迫而来的墙壁般,击溃了我的意识。

我嘴上说支持奏江去东京,心里却想著完全相反的事情。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怀著满肚子烦恼迎来了国三的秋天。

风开始变冷的时候,某个意外发生了。

哥哥的肩膀受伤了。

我不知道详细情况。那天我回家时,妈妈和哥哥难得都在家。哥哥脸色苍白,妈妈表情悲痛。

好像是肩膀发炎。妈妈之后这么告诉我。

「这次必须做手术……彰人可能再也无法打棒球了。他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不要跟他提到肩膀的事情喔。」

我点头。就算妈妈不说,我也不会提起那种敏感的话题,而且哥哥还警告过我「绝对不准告诉任何人我肩膀受伤了」。

当时的我满脑都是奏江的事,老实说,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担心哥哥。

只不过某个晚上,我在房里写作业,听见哥哥从隔壁传来的声音时,让我有了少许动摇。

「可恶、可恶……!为什么啊,我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可恶……我明明只剩下棒球了……连爸爸都夸过我的……呜呜……为什么……」

我非常难过。

棒球肯定是哥哥的根基吧。现在想想,哥哥从以前就一心专注在棒球上。国小国中高中不用说,爸爸过世前,他们每天都在公寓前玩传接球。

我一直都不喜欢哥哥。因为他总是刁难我,很会使唤人,稍微有点不开心就乱迁怒,所以我无论是物理上或心理上都尽量和哥哥保持距离。但是,只有现在我很同情他。

从那天开始,哥哥就慢慢的,但踏踏实实地脱离了正轨。

从结果来说,我没能阻止奏江前往东京。奏江考上了I大学的附属高中,已经决定春天一到就要去和在东京的爸爸一起生活了。

而我则觉得既然奏江不在,那么念哪里的学校都无所谓,所以就选了最近且不用花钱的袖岛高中。无论是高中入学考试的时候,还是放榜的时候,我都无动于衷。

然后,国中毕业典礼来临了。

能够和奏江一起放学的最后一天。

「你不去欢送会好吗?同学们和游泳社的学弟妹有邀请你吧?」

毕业典礼结束后,走在回家路上,奏江这么问。

「我不太喜欢那种人多吵闹的活动……而且,我想和你说话。」

「我们几乎每天都一起回家了吧?」

「虽然是那样没错啦。」

「……那么,今天就我们两个自己办欢送会吧。」

因为这样,我们顺便去了好几个月没去的杂货店。去到那里才知道,有卖我一直喜欢喝的瓶装Cheerio的自动贩卖机,在几天前被撤掉了,换了一台全新的。我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再也品尝不到玻璃的味道了吗?

「……明里,你没事吧?」

「欸?」

就在我想反问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鼻音。

「抱、抱歉。大概是从毕业典礼一直忍到现在所以忍不住了……吧……」

我最近泪腺特别发达,发生一点小事就会哭,只要哭了就停不太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啊啊,鼻水也流出来了。

「这个给你用。」

奏江递出袖珍面纸。

我感激地接过,坐在杂货店前的长椅上擦脸,奏江就一直坐在旁边等我哭完。这个气氛比起欢送会更像是守灵。

午后的恬静时光平稳流逝。

天很蓝,风有点冷,远处传来的浪潮声温柔地抚过耳膜。

——不要走。

结果,我直到最后都没能说出这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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