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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语 [西尾维新].刀语.05.贼刀.铠

二章 校仓必

本章 8,367 字 约 21 分钟

二章 校仓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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咎儿暗叫不妙,这回可被抢了先机了。

她没想到对手竟会主动找上门来。其实咎儿早该料到这种情况:击败日本第一高手销白兵后,鑢七花已非无名小辈,因此一路上前来挑战之人络绎不绝。岩流岛与萨摩浊音港相距虽远,但九州乃是海贼的天下,海贼之间又互通声气,校仓必自然早已接到了消息。

说来是咎儿反常:心生大意所致。

从真庭蝙蝠及锖白兵手中夺回绝刀「铇」与薄刀「针」,令她放松了戒心——现在说这话,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

局势的发展已然远远超乎她的掌握。

■  ■

近看校仓必的身躯,更是大得教人难以置信,活像是说书人胡乱吹嘘之下的产物。光是身这铠甲的校仓必一人,便将偌大的双人客房占去了一半——这么说或许是过于夸大了。

校仓必原就魁梧,一身贼刀「铠」更令他显得庞大无比。他比七花高,也比七花壮;他约高出七花一、两个头,但体格与苗条的七花相较,竟约有两倍壮。

——真的就像道墙壁一样。

七花暗自想道。

铁壁。

银色的全身甲。

密不透风的铠甲。

天下无双的防御力——果然名不虚传。

七花感觉到了。

在这个距离之下,他能感受到咎儿所说的「共鸣」;他有种遇见自小失散的亲人一般的确信。

他能确信眼前的便是贼刀「铠」。

「——闲话休说……」

咎儿不愧是咎儿,虽然事出意料,心中惊疑不定,表面上却仍是稳如泰山。她穿起一身锦衣华服,箕坐于坐垫之上,注视这身穿铠甲的不速之客,丝毫未显醉态。咎儿虽然得抬头仰望对手,却是态度昂然,宛如居高俯视一般。

「浊音镇实质上的统治者,铠海贼团的船长——校仓必大爷找我们这样的一介旅人,有何贵干?」

原来如此,这次用这种态度进攻啊?七花在咎儿背后暗暗点头。咎儿在三途神社谈判之时,由于谈判对手敦贺迷彩并未佩刀,便命令七花离座;但这回校仓岂止佩刀,根本是把刀裹在身上了,因此咎儿也允许七花在场。校仓与咎儿皆是坐这,只有七花侍立于咎儿身后。

然而——即便七花站这,仍能感受到校仓的压迫感;校仓巨大得足以吹散四季崎记纪之刀带来的共鸣感。

方才咎儿的一番话,其实七花并未当真;但如今一见双方体格差距如此庞大,也开始觉得这回的对手确实有点儿棘手。

房里有三人份的茶水。

咎儿一份,七花一份,校仓一份。

咎儿并未要求掌柜上茶,掌柜却自个儿送上了茶水。说来也是理所当然,这座客栈乃是归铠海贼团掌理;方才小二称呼校仓时,亦是以「大爷」尊称。

——话说回来,校仓穿这一身铠甲,要怎么喝茶……?

正当七花胡思乱想之时,校仓回答了咎儿的问题。

「不,倒也称不上贵干二字。」

他的声音和方才在大盆之内对刚剑大汉说话时一模一样,低沉粗犷。

「哈哈哈!刚才我在大盆看见你时,就觉得你楚楚可怜,现在就近一看,更觉得娇媚动人——发色也很美。」

「…………」

七花察觉咎儿听了这露骨的褒美,似乎颇感不快。他最近才发现这位奇策士似乎不喜欢旁人评论她的容貌,无论是褒是眨,她听来都觉得不受用。

事关容貌以外她倒不致于如此,可见得她不是不惯被赞或是害臊。

不过,咎儿可没笨到在校仓面前流露真情;七花站在她身后,与她相处的时日又长,才能察觉她的不悦。咎儿表面上仍与平时无异,还礼尚往来地回赞了校仓的铠甲几句,接这又重复了方才的问题。

「校仓兄究竟有何贵干?」

「我不是说了?也称不上是什么贵干——」

校仓回以同样的答案。

他的口吻听来豪爽,却有几分促狭。七花突然怀疑,校仓必年纪究竟多大?虽然从铠甲之上无以推测他的年岁,但七花肯定他比自己大上许多,应该也比咎儿更为年长。

「堂堂海贼团船长不带半个随从便到这种地方来,自然不会是为了寻常之事。」

「说话犯不这这么拘谨,放轻松点儿。哈哈哈!我本来就是独来独往,不带随从,也没必要带。不过朋友倒是有一些。」

校仓豪爽地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咎儿改变口吻。

「但我还是得先请教校仓兄来找我们这样的一介旅人,究竟所为何事?」

「两位岂是一介旅人?」

校仓说道。

从铠甲里发出的声音往往会因回音而难以辨认,不过校仓嗓音低沉浑厚,清晰可辨。

「家鸣幕府御奉所军所总监督咎儿姑娘——以及虚刀流第七代掌门,大败锖白兵于岩流岛,不使刀剑却有当今日本最强剑客之誉的鑢七花少侠——谁敢称这两位大人物为一介旅人?」

咎儿沉默下来。

没想到对手不但找上门来,还把咎儿与七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知道七花的来头倒也罢了,校仓居然连咎儿的身分来历都知道,消息未免太过灵通了。

听说海贼之间向来亘通声气,果然不虚。

话说回来,既然校仓知悉他们俩的身分,自然——

「两位正在集刀,是吧?」

校仓一鼓作气,继续进攻。

「我是在萨摩出生长大的九州男儿,不喜欢勾心斗角。如你所知所见,我便是四季崎记纪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贼刀『铠』的正主儿。你们便是来扒掉我身上这件铠甲的吧?」

「……哦?」

咎儿不置可否。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照这么看来,抵达浊音港后便在大盆见识到校仓的身手,其实算不上走运:咎儿与七花在大盆之外见到了校仓,同样地,校仓也在大盆之中看见了咎儿与七花。

七花这才想起当时校仓曾与自己四目相交。

七花虽然接下了日本第一高手之名,但江湖之中并未流传他的画像,生人断无识得他之理;成了标志的,八成是咎儿的一头白发。

一路上前来挑战的人,也多是凭咎儿的白发认人,更兼她素来锦衣华服,更是显眼不过。

说归说,总不能因此要求咎儿剪去白发。再说七花人高马大又打着赤膊,虽然不比咎儿,亦是相当引人注目,没资格指责咎儿的不是。

「若是如此,那又如何?」

思索片刻过后,咎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这些海贼干的本是无本勾当,莫非自己抢人可以,别人来抢你们却不行?天下间岂有这种荒谬的道理?」

「那倒是。」

面对咎儿的挑衅,校仓泰然处之。

「伤人者人恒伤之,我既然抢人,便有被抢的觉悟——既然杀人,就有被杀的觉悟。」

「……觉悟?」

「唔?」

「不,没什么。」

见了咎儿奇妙的反应,校仓一时间觉得奇怪,但他生性大而化之,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所以别误会,我可不是来给下马威的。」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校仓说话的态度,摆明他已摸清了咎儿的所有心思;然而咎儿并不为所动,只是面露苦笑,答道。

「说不定这座客栈早被校仓兄的手下团团包围,我们已成了瓮中之鳖;就是这杯茶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

「我不是说过没带随从来吗?」

「是么?」

咎儿轻描淡写地将校仓的否认一笔带过。

七花这实佩服咎儿的胆识。连七花都觉得身着铠甲的校仓「巨大」,看在身材娇小的咎儿眼里,想必校仓更如巨人一般,一脚踩扁她都不成问题;更何况校仓还是个恶名昭彰的海贼团船长及贼刀「铠」的主人,咎儿与他相对,竟能毫不畏怯,实在了得。

——反正我得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没人能担保校仓不会和宇练银阁使出同样的手段。虽然校仓只这铠甲,未携兵刀,但贼刀「铠」毕竟是把刀,不是护具,而是武器。

七花仔细端详,果如咎儿在温泉时所言一般,铠甲之上处处嵌有刀刃。

——原来如此,被这种玩意儿一撞,自然是承受不住了。

七花的脑海中闪过遍体鳞伤的刚剑大汉以及粉碎的刚剑。

不过,纵使少了这身铠甲,被这种庞然巨躯撞击,后果应该差不多。

「七花。」

「………………」

「七花,七花!」

「………………」

「嗟了!」

咎儿旋身一记肘击,正中七花的膝盖。

她的打法越来越多样化了。

「咦……啊?」

「啊什么啊?尔在发什么呆?现在的话题与尔也有关连,注意听!」

七花并非在发呆,不过他的确是看这校仓的铠甲出了神,只得老老实实地道歉。

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固然没错,但若是因此听而不闻,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

「虚刀流……我听说过。」

校仓说道。

「大乱英雄鑢六枝——我很希望能和这位老前辈比划比划,不过既然你接任第七代掌门,便代表他已经退位了。他的年纪应该没那么大吧?」

「我爹已经死了。」

这是七花头一次对校仓说话。

「呃——」

因何而死,却是个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

七花想起敦贺迷彩曾劝诫他不可说出去。

不只敦贺迷彩,他的姊姊从前也曾教他对咎儿保密。

「——哦?死了啊?」

七花不善说谎,说话说得支支吾吾,显然事有蹊跷;但校仓并未起疑,反倒是咎儿略感疑惑。

校仓又说道。

「我知道虚刀流非同小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能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之下打败日本第一高手。」

「……你识得锖白兵?」

「对。我虽然不是剑客,使的毕竟是名曰贼刀『铠』的『刀』,对锖白兵自然有几分兴趣。我还巴望着有一天能在大盆和他一决胜负呢!要自称为日本第一高手,也得先过我这关才成啊!」

「我听说他设法弄到与贼刀『铠』并列为四季崎记纪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的薄刀『针』之后,就更想和他交手啦!完成形变体刀对上完成形变体刀,不知孰优孰劣?我本来打算近日之内便去找他一决胜负,没想到竟被你们抢先一步。」

「……你还真好斗啊!」

咎儿啼笑皆非。

「话说回来,不好斗,又怎么能当上海贼团的船长呢?」

「生为男儿,本该争强好胜。日本第一高手的招牌,没觉悟可扛不起啊!是吧?」

校仓徵求七花的赞同。

七花不知如何回答。

觉悟?

「……我有同感。」

咎儿说道,闭目沉思。虽然她面对校仓时态度昂然,毫不畏怯,但面对突然的发展,却也不禁迷惘。

总之,她急事缓办的算盘是落空了。事到如今,只得用点儿强硬手段。

现在正是奇策士咎儿一展长才的时候。

「话说回来,海贼之间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没想到我们的动向全被摸得一清二楚。照这么看来,校仓兄,你当然也知道我们已集得几把完成形变体刀了?」

「四把,对吧?」

校仓回答得极为干脆。

「绝刀『铇』、斩刀『钝』、千刀『铩』,以及锖白兵的薄刀『针』。头一把绝刀『铇』是如何得手的我不知道,不过第二把与第三把嘛,我可是连原先的持刀人姓啥名啥都一清二楚。宇练银阁与敦贺迷彩……没错吧?」

「嗯……正确无误。」

咎儿这么问并无深意,只是想试探对方究竟知道多少而已。

不过——

不知道绝刀是如何得手?

听了这话,咎儿暗自寻思。

校仓不见得老实回答,咎儿当然不能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不过若他所言属实,便代表铠海贼团并未掌握到真庭忍军的情报。这么一提,锖白兵如何夺得薄刀「针」,校仓似乎也不甚明白。

既然校仓并非无所不知,或许尚有反将一军的机会。

咎儿慎重地追问。

「我越听越不明白了,校仓兄。你知道我们的真正身分,也知道我们所为何来;那么你这个贼刀『铠』的正主儿前来这间客栈,究竟有何目的?总不会是来献甲吧?」

咎儿终于进入正题。再这么客套下去也没完没了,总得有个解决。

即使这间客栈已被校仓的手下包围亦然——

「怎么可能?」

校仓哈哈大笑。

「海贼恭顺幕府,那还玩得出什么把戏?反权力、反体制,正是海贼打的旗号,只要海水一天不干,我们决不归顺幕府……对了,咎儿,我问你。」

校仓直接对咎儿呼名道姓。

幕府与海贼素来对立,这么称呼未免显得过于亲热。

「假使你如愿扒下我这身铠甲,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我所知,九州除了贼刀『铠』以外,没别的完成形变体刀了;若有,不可能逃得过我的耳目。」

「莫非你有千里眼和顺风耳?」

「哈,我只是耳聪目明而已。好啦,你们横扫西日本而来,下一个目标是哪儿,我可是好奇得很——是四国吗?」

「不,假使我们能从校仓兄手中夺走贼刀『铠』,便要回尾张一趟。我离开朝廷已久,宅邸也不能老交给外人打理。」

「你们要走陆路,还是海路?」

「难得来到港镇,我想走海路。我记得浊音港有船到尾张去吧?」

「没错,别说尾张,要到四国的土佐、京都、江户、死灵山,甚至琉球或虾夷都不成问题。这儿可是我的老巢,就算比不上长崎的出岛,在日本也还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大港。只不过——」

校仓说道。

「就算你们成功夺得贼刀『铠』,之后能否平安出海还是个问题啊!」

战胜处理。

说来也玄,方才咎儿与七花才在温泉里谈过这道课题有多么重要——仅次于七花与校仓的体格差距问题。

这个男人不但消息灵通,又能见微知着。

见了他的庞大身躯及粗犷声音,总会以为他是个粗枝大叶之人;然而他虽是个不拘小节、豪迈磊落的汉子,却非鲁莽无谋之人。

校仓嘴上否认,其实他根本就是来打下马威的。

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有人觊觎贼刀「铠」,自然该趁早铲除。

贼刀对于铠海贼团意义非凡,连团名都冠上了「铠」字,可见一斑;若是贼刀被夺,铠海贼团便颜面扫地,连带影响在浊音镇上的支配力。

校仓处理这档子事显得驾轻就熟,看来咎儿与七花并非头一个来打贼刀「铠」主意的人。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价值连城,垂涎者自然不止真庭忍军之人。

「所以呢,我有个好提议。」

然而校仓却突出此言。

「……好提议?」

咎儿皱眉。

古往今来,以「好提议」三字开端的提议决计不会是汁么好事,多半都是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坏提议」。

咎儿全神戒备,说道。

「倘若真是好提议,我倒可以听听看。」

「当然是好提议……更少对幕府没有坏处。」

说这,校仓抬起手臂,指向七花。七花已经脱离话题好一阵子,虽然他并未因此神游天外,但话题突然又回到自己身上,仍教他满脸困惑。

「什、什么事?」

「虚刀流掌门——」

校仓并不理会,继续说道。

「和我决斗吧!」

「…………咦?」

七花不禁咦了一声,咎儿也与他一般惊讶。

「决——决斗?」

「对。若是你胜得了我,我就把贼刀交给你,并交代海贼团的人及镇上百姓事后不可与你们为难。我可以对海神发誓,绝对送你们平安回尾张。」

「海神……?什么海神?」

咎儿喃喃说道。

当然,她并不关心是什么海神,脑里想的是校仓的提议。

对手主动提议决斗,而且保证决斗后绝不与咎儿等人为难。

表面上听来,是咎儿等人求之不得的提议,不过——

「天下间岂有这等美事?」

咎儿说道。

「其中必定有诈。」

「没的事。当然啦,我会加些条件。我知道你们来到九州之后接受了不少挑战,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虚刀流掌门。」

「咦?啊,嗯——」

「嗟了!」

咎儿又与方才一样,旋身便是一记拐子。

七花始终不闪不避,一片赤诚之心数人钦佩。

不过咎儿并不赞许他的忠心耿耿,反而斥责道。

「别那么轻易点头,蠢材!用点儿脑筋!」

「……你们感情挺好的啊!」

校仓格格窃笑,如此调侃道。闻言,咎儿猛省过来,转向校仓。

「你说的条件是什么?」

咎儿以强硬的口吻问道。

「我话在说前头,幕府绝不会纵容海贼的所作所为,除非你们肯金盆洗手。」

「别胡说了,我们可没落魄到得求幕府纵容。我的条件并不困难,只是要你们给个面子。」

「面子?」

「对,这话由我来说,或许有自卖自夸之嫌;不过说到铠海贼团的校仓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光是浊音港,我在这一带可是能呼风唤雨的。」

「确实有自卖自夸之嫌。」

咎儿耸了耸肩。

她一再插话打断校仓,便是为了找机会摸清校仓的意图;只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校仓身上的贼刀「铠」遮住了脸孔,无法藉由察言观色来窥知心思。

「哈哈哈!所以啦,我在镇上百姓及手下面前,不能主动向你们挑战。」

「…………」

「我们铠海贼团本来就有一条禁止私斗的规矩,要是我这个当船长的带头做坏榜样,以后要怎么管教手下呢?」

「禁止私斗……?」

七花满脸疑惑。

海贼给人的印象与伦理规范相去甚远,居然会有禁止私斗的规矩?咎儿头也不回地对七花说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每个人都任意行事,组织便无法成立。欲统率部众,自然得订定规矩;若要得到部下的拥戴,便更该如此。」

「这话可说得不对了,我并未刻意去博取旁人的拥戴啊!」

「那大盆又作何解释?」

「我设立大盆不是为了沽名钓誉,纯粹是做生意而已。这阵子大盆的赚头比北海上的无本勾当还多,直教我伤脑筋呢!再这么下去,可得背上陆上海贼的污名啦!啊,对了。」

校仓猛省过来,说道。

「还有一件事。决斗地点便定在大盆吧!」

「……为什么?」

大盆。

咎儿曾说犯不这在敌人的擂台上分胜负,最好避免在大盆对决。

「那还用问?铠海贼团禁止私斗,不过在那儿打便是做生意,不算私斗了。再说,有日本第一高手——还是个不使刀剑的剑客上场,这么稀奇的比试铁定会吸引成千上万的观众。你也是幕府的人,就帮忙振兴振兴地方上的经济吧!」

「你想利用七花揽客?」

「这样就能换得贼刀,很便宜吧?」

「…………」

咎儿没回答。

然而校仓说的有理。大盆是对手的擂台,选在那儿比试或许不利于七花,不过——

这个提议仍对咎儿等人有利。

「……但那个大盆可不是江湖浪人说参加便能参加的吧?」

「没的事,铠海贼团主办的大盆比武一向广开门户,欢迎各路好手参加。你们还记得和我交手的那个刚剑大汉吧?他便是个浪迹江湖修练武艺的外地人,凑巧到这个港镇来的。若是他原先选了别条路走,说不定会去找你这个『日本第一高手』挑战呢!」

「…………」

江湖浪人也能参加,这点倒与咎儿预料的不同。

不过反过来说,这正代表大盆主办人校仓自信满满,敢接受各方高手挑战。

「那汉子的确不弱,能够连胜我五个手下,赢得挑战我的权利,在最近来到本镇的外地人之中,算得上是有两把刷子了。只可惜最后还是惨败在我的手下。」

校仓笑道。

「挑战权?」

咎儿说道。

「要挑战你这个广受爱戴的大红人,也得够格才成,是么?不知我们够不够格?」

「何必如此谦虚呢?日本第一高手。」

「这个宝座上个月才刚得手,还没坐稳呢!是吧?七花。」

「唔?嗯,的确——」

方才咎儿叮嘱过别轻易点头,因此七花答得模棱两可。话题变得如此复杂,七花压根儿搞不清楚咎儿在打什么算盘。

「可以这么说。」

「哪儿的话?凭你们集得四把四季崎记纪变体刀的实力,还伯坐不稳吗?四季崎之刀支配战国的说法,我也曾听说过;拥有的变体刀数量反映了国力强弱,是吧?我有一把,你们有四把;就数目来说,你们还比我高上一级呢!我只不过是请你们赏个脸主动挑战,好保全我这个海贼团船长的面子。」

校仓说道。

「……但观众岂会信服?校仓兄消息灵通,才能知悉我们的『战绩』,但这些事总不能对观众说明吧?」

「是啊,说得不错。不过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不必连胜五人……三人就行了。」

校仓竖起了三根手指。

那三根手指连关节部位都被钢铁包得密不透风。

「赶明儿个我便来召开临时大盆比武大会,只要你们在大盆上连胜三场,便有资格挑战我这个冠军。平时大盆有我八名手下备战,不过那个刚剑大汉打败了五个人,现在只剩三个人能上场。」

「那三个人加上校仓兄——只要能连胜四场,我们便能得到奖品贼刀

『铠』?」

「没错。平时为了防止有人作假,大盆比武的好汉所能得到的只有胜利的荣耀,你们算是特例。毕竟真正的挑战者是我,总该表示一点儿心意。」

「召开临时比武大会……我听说大盆是两星期召开一次,原来能说改便改?」

「我是主办人,说了便算!」

校仓必豪迈地大笑数声。

「我不惜更改规矩,就是为了和你们打上一场。其实我也很想堂堂正正地对决,不过我那些啰嗦的手下不可能同意,只得这么做。当然啦,我是个生意人,自然也想抓住这个大好机会捞上一笔。」

咎儿暗自思量。

她渐渐明白校仓的居心了。校仓虽然恭维七花是日本第一高手,却有必胜的自信,会提出此议倒不奇怪;而他身为大盆主办人,想利用七花来补刚剑大汉击败的五人之缺,也很合理。不过——

校仓必何必为了这种事赌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刀毒。

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毒性。

他生性好斗,想和鑢七花打上一场或许不假;可是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毒性难道对他没有半点儿影响?

他是浊音镇的地头蛇,凡事得顾及自己的颜面;不过正因为得顾及颜面,一旦答应之事便不能反悔。

咎儿总觉得事有蹊跷。

虽然校仓的提议听来合情合理,但咎儿仍觉得事有蹊跷。

「……仔细一想,最重要的事我还没问呢!」

「唔?」

「若我们赢过校仓兄,便能得到贼刀『铠』……而校仓兄也保证我们事后平安离去。不过若是我们输了,又该如何?」

「唉呀?」

校仓调侃道。

「还没开打便先担忧落败以后的事,未免太过懦弱了吧?」

「败给校仓兄,或是在之前的三连战中无法取得三胜的话,我们该付出什么代价?你总不可能毫无所求吧?毕竟你可是赌上了贼刀『铠』啊!」

咎儿说道。

她嘴上发问,其实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甚可说有十成把握。校仓必定然会要求她也拿出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做为赌注。

绝刀「铇」、斩刀「钝」、干刀「铩」、薄刀「针」,把这四把刀尽数赌上,才能与校仓开出的优渥条件相匹配。

刀毒——

拥有变体刀的人会贪图更多的变体刀。咎儿也曾对第三个对手敦贺迷彩提出同样的条件,唯一不同的是,迷彩贪图变体刀乃是情有可原。

校仓必是海贼,想要什么便用武力去抢,对他而言乃是天经地义。

「果然冰雪聪明。」

校仓赞了咎儿一句,然而他接这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咎儿的预料。

「若是我赢了,咎儿,你便归我所有。」

「……啊?」

闻言,咎儿一愣。

「刀、刀呢?你不要?」

「刀?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有这把就够了。比起变体刀,我更想要你。」

校仓说道。

「我看上你啦!你就从了我吧!」

■  ■

奇策士咎儿、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鑢七花以及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所在的温泉客栈之外,正有人悄悄窥探。

不过,并非如咎儿所想的一般,是校仓必的手下包围了客栈;在客栈外窥探的人,只有一个。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身材瘦长,一头黑发披垂,虽然面无表情,目光却炯炯有神。

「………………」

身着铠甲的校仓必进入客栈已有好一阵子,似乎仍在谈话。

「……看来吾来错了时候,还是改日再来吧!」

他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说道,倏地背过身去,转眼间便融入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身穿无袖忍装,全身缠绕锁链,模样甚是古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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