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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由人的智慧编织的事物 Grimoire_Nova.

本章 42,834 字 约 107 分钟

1

顺便说下,不良小混混滨面仕上现在仍然存活着。

一只小虫子如果成为众矢之的就很容易被弄死,但如果在森林或者草原这种地方融入环境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是普通的伦敦街道。滨面把偷来的四驱车停放在大英博物馆前,靠在车侧面,和穿着粉色运动服和毛茸茸的针织衫,变得更加可爱的恋人·泷壶理后靠在一起,周围是不知为何聚起来的修女们,最后在车后座挤在一起的是奈芙蒂斯和娘娘这俩恶趣味暴露狂一样的神明大人们。感觉还缺点什么?和平稳定的生活么???

外面还是一样的爆炸声和闪光。有时石子乃至混凝土的街道本身都会有令人害怕的震动。

但另一方面,大英博物馆中忙乱着来来去去的修女们不知什么时候,绷紧的弦儿好像也放松下来了。因为是英语所以滨面不是很懂,总之好像和哪里取得了联络。或许是已经确认了这边的安全了,到刚才为止不言而喻、如坐针毡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虽说应该如此。

“嗯?”

“姆姆……”

咚咚咚,从车后座的窗户上传来了敲打的声音。

以及什么含糊不清的声音也传到了这里。

被厚实的动物用保险杠围起来的车内留下的银发褐色大姐姐和面色惨白,穿着短旗袍的少女激动的摇晃着身子,眼睛一直看着哪边的样子。

无论什么样的傻瓜都能明白的事情。

又有什么不普通的事情要发生了!

“少~年⭐”

“不要!”

“就这样向西方前进的话有可能遇到好玩的东西呦,现在就是得到的好机会呦!!”

“绝对不要!!你们这些瓜皮神明给出那种『前方  发现  洞窟』的提示是想要干什么?去那边找事儿么,反正肯定是被扔入有那种终极大boss等着的地狱级陷阱中吧!!”

短旗袍少女不知为何,在车窗上用炽热的呼吸哈哈的弄出水汽,把自己的嘴唇甚至貌似敞开的(平坦的)胸部贴在车窗上,透过厚实的玻璃,含糊不清的声音就这样传达了过来。

简直就像朝着靠在车侧面的滨面的后脑勺窃窃私语。

“这样下去的话,那个『好玩的东西』可能就朝着这里冲过来了呦,这样好么?外面的那些修女如果被卷进来的话可是会被一秒团灭呦。”

“你这家伙……!!”

“虽然保护爱人也是很重要的事情,但你也不想这段旅行的回忆是黏糊糊的吧?”

说实话,滨面对奈芙蒂斯和娘娘的底子了解也不是很多,但是没有她们半开玩笑式的帮助,滨面他们也没法从多佛来到伦敦吧。

傻瓜一样的不谨慎,基本没有人类善恶或伦理的意识。

但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八成她们这么说的话,再过一阵儿就真的会袭来呢。

“~~~……,泷壶快上来!!”

“哇!”

滨面抓住穿着粉色运动服与毛茸茸针织衫的恋人纤细的手腕,打开了驾驶座的门。把小动物一样(但实际上意外的是个巨乳)的泷壶越过变速杆扔到副驾驶后自己也窜进驾驶席,把接线强行缠在一起哔哔的进行点火,操作离合和手刹让车子跑了起来。

“啊,等下,你在干什么啊因为是非常时期所以放过你了但这是偷来的车吧?”

正好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了带眼镜的修女,在这种情况下都十分认真的朝着他们喊着什么,但不是拘泥于这些的时候。虽然于心不安,但也只有闪几下转向灯打个招呼,就以这样的速度甩开她了。

被扔到副驾驶席,屁股压头枕上上下颠倒的少女泷壶理后依旧面无表情。

“滨面,出什么事了?”

“你问后面那俩危险的家伙吧!!”

就算被明显的恶意攻击到,后视镜中的神明大人们也只是在嘻嘻窃笑着。全身包裹着绷带的奈芙蒂斯和穿着短旗袍的娘娘,其暴露度就算去万圣节派对也会被赶出来的两人把脸颊贴在一起出现在后视镜中。

“虽然知道你因为敬畏着神明所以不能不关注我们,但你也要看着前方啊。和走路不同,汽车可是转眼间就能行驶5km呢。”

“5km!?等下我在往哪儿开啊!!”

“滨面,这块引导牌上写着皮卡迪利圆环呢。”

“啊啦关系真好⭐”

“好烦啊你这个暴露狂绷带女差不多该给我从头说明了啊……!!”

“话说你快碾到人了。”

面色惨白的娘娘随口一说的同时,滨面拼尽全力踩下了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夸张的声音。原本上下颠倒人形富士山形状的少女泷壶理后一下子弹了起来,因为忘了系安全带,滨面的鼻子也直接撞上了方向盘。安全气囊没有启动,是因为处理方向盘底部点火装置周围的电线时,把其他的线路弄坏了么?

(怎么、了……?)

明亮的前照灯照到的是一个女孩儿。

覆上一层薄薄银沙的柏油马路正中,像是小猫保护自己身体一样蜷着身子。

滨面赶紧打开车门跑到她身边,不知是因为差点撞上的内疚,还是单纯的因为是个穿着华丽的柔弱的红发女子。

“很危险啊,混蛋!怎么了,哪里有受伤么……!?”

从车里出来后才发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臭味。异常的正体就是气味,和火药不一样的,不知是什么烧焦的气味。

(受伤)

滨面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说出来的这个词语的意思。

是啊,现在的伦敦既没有『绝对』也没有『理所当然』。论不合理的程度简直能和学园都市的黑暗相匹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而且有可能发生在产生不好的预感之前。不慎重行动的话就有可能在不经意间被咬碎出局。

只有车子已经是不够的了。

滨面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指尖停不住颤抖。渐渐的他变得越来越怀念手枪了。

明明拼尽全力为了从脱离泥潭而来到远离学园都市的英国来。

(被某人袭击了?等下,这么说的话,『那家伙』会不会还在这附近?)

“站得起来么?可恶,总之先上车吧,先离开这里!?啊,对了,你应该也听不懂日语吧……过来!!”

“呜……”

呻吟声是国际通用的不会改变的东西。

红发少女像是要护着自己的腹部一样曲着腿,慢慢地抬头看向这边。

现在终于能感受到前照灯的炫目一样,少女眯起了眼睛,看来是真的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重新再看的话……真的是破破烂烂的啊。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就算要把恋人泷壶理后卷进来也会把她叫过来帮忙了。

少女穿着一件宽松的,有粉色装饰点缀的白色长裙。只不过能看出,像芭蕾舞裙一样,蕾丝和褶边的装饰使轮廓强行鼓了起来。只要看见了那两只裸露的纤细手腕,就会知道这是个骨瘦如柴的少女。

只是,无论是红色短发还是礼服,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简直像狼狈不堪的从火场中逃出来,直到这里筋疲力尽了一样……

叮铃铃。

被夜晚的微风吹动而响起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是少女裹着白丝的手中掉落的,绑着线的铃铛在地面滚动。在事故现场大声喊叫是很消耗体力的,而随身携带笛子或者铃铛这样的东西是明智之举。

她是抱着什么想法拿着这个的呢?

就算呼喊也没人回应她,就这样倒在路上这件事么?

蜷起身体保护着的,又是什么?

一个大小足以装进一个足球的黑色盒子像夹心面包一样夹在地面和少女的腹部之间,又是什么用意。原本平滑有光泽的盒子也因为磕绊而产生凹痕并沾上了银沙,看着很不幸的样子。

(别开玩笑了……)

再次说明,滨面仕上对今天伦敦正发生的事半点也理解不了。他能理解的事情只有,由克劳利灾潮带来的怪物集团大规模涌入伦敦,和伦敦各处被设置的谜之遗迹群(?)把那些怪物们一举打垮这种程度……实际上就算目击到了与伊西斯·得墨忒耳合体的奥索拉·阿奎纳,他的知识也仅限于『哇,那是什么啊』这种程度。当然,之前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事情和『黄金』的再临他更是被排除在外。

于是滨面在这里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克劳利灾潮和伦敦警备队……虽然不知道是哪边干的,但继续在这里呆着绝对会糟!!)

“不快点离开这里的话……头什么地方的没有受伤吧?我要把你弄起来了哦,一、二、三!!”

姑且先让她仰躺着抱着盒子。然后滨面把手伸向受伤少女的两膝内侧和背后,就这样把少女抬了起来……也就是公主抱。实际上由于无法呼叫救护车且经常受伤,武装无能力集团经常使用这种独自『将受伤的同伴带着撤退』的技术,当然将小嘴抿成小三角形的泷壶理后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不过在强烈的前光灯逆光下,被恐惧驱使将人救下的滨面那边是不可能看见泷壶的表情的。

直到这时还像海獭一样抱着黏糊糊且有磨损的盒子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尽管左右眼睛睁开的幅度都不一样,但她似乎尽力的在看清滨面的脸。

“……啊、呜……”

“别说多余的话了。可恶,怎么预约英国的医院啊,电话号码呢,什么时候才能到啊,保险证和身份证的话……?话说现在这种战争情况能像平常一样运转吗!?”

大概,那边的少女也不大能理解日语吧。连珠炮似的说着外国话,而且大部分都是疑问句的声调,所以误会了吧。

你到底是谁?

就好像她被投去了要说理所当然也很理所当然的疑问一样。

“……伊、安……琼。”

发出烧焦气味的红发少女喉咙发出了振动,半喘气的样子发出了这样有气无力的声音。

大部分人可能都会置若罔闻。但如果知道其真正意义的人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心脏估计都会停止跳动。

“……黛安·福琼……”

2

错过了时机。

这就是那种情况吧,在酒店举手想要示意店员来这边招呼一下的时候突然被别的客人截胡的感觉。

没啥,一点也不尴尬。

然后藏在阴影处的模范中年御坂旅挂突然颤抖了一下。

“……完了啊,我完全被忽略了啊。但是让他们放下浑身是伤的女孩子来救我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啊……”

要么是还在游荡的巨大怪物,要么是从夜空中降下来的四边形的块状物体,目击了这些的御坂旅挂也快到极限了。虽然不知道现在仍在伦敦街头徘徊的『家伙』的真正面目,但那绝对是规格外的存在。虽然这已经超过了动员门外汉知识进行捉迷藏的躲避程度了,但作为门外汉能认识到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御坂旅挂率直地想到。

于是。

寂寞感包围了全身,不知不觉变得自说自话了。下次要不买个AI聊天器当说话对象吧,御坂旅挂已经在考虑这种事情了。大概,把它用胶带固定在碗形扫除机器人上的话不就变成最强治愈系的物品了么?

然而。

上天没有舍弃这个乱糟糟的大叔。

首先本该扬长而去的四驱车好像有什么故障熄火了一样突然在摇晃中急停了下来。看着好像是手动挡的车,慌乱中离合操作失误了吧。

然后还有一件事。

隐藏在阴影中的御坂旅挂的背后,小巷的暗处清楚的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夹杂着回声的脚步声。

看起来是年轻女子和刚上年纪的老人的组合。

“哦呀,好像又发现『迷路的孩子』了呢。Hello,背包族,虽然说不给糖就捣蛋有点不合时宜吧,但还是要登门拜访哟。”

“等下安妮,考虑下先后顺序!黛安·福琼。让她上车的那些家伙在那边……而且虽然被遮住了,但是能看到两个十分强大的扭曲。”

“需要神殿么?”

“这将是个巨大的舞台。”

顺便一提御坂旅挂,如果从科学或魔法的角度来看的话,应该算是科学侧的,但也不过是比一般的现代人向外多踏出半步左右的程度,离次世代兵器或超能力开发这些还远得很,说到底也不过是能在学园都市内外自由来往而已。

总之,御坂旅挂是能比别人更早发现开发中新商品情报的人,这种程度的考量就好了。能引领未来,然后呢,不过是这种程度。

说到底,不是那种能和未知事物勇敢战斗的伟大类型。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是知道的。

(……不妙啊。)

这就好像在争议地区,已经踏入了深处才发现了倒下的牌子上写着『前方雷区请注意』,或者在海外突然阑尾疼,终于被带到了村里唯一的医院后才发现是个不修边幅的洞穴,里面一个自称萨满的半裸老头从旁边的桶中拿出刀具开始边磨边等。

踏出这一步的话小命就没了。

就像那样的,紧绷的看不见的钢丝一样的一条电线。

这是学校教科书不会写的,被称为经验的一种感觉。那些家伙哔哩哔哩的刺激着外行人,即使是外行人也能明确的感受到的,已经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已经不只是一条电线的程度了,就好像要疯狂地将他撕碎一样,这两人散发出的气场密实得像没有缝隙的墙壁一样。

跨过去,并不是跨不过去。

只是无论如何先穿过去这样的想法是不行的。

那是真真正正的接触到就会致死的那一类东西啊。

(不妙,不妙,不妙……!!)

还没有被抓住。

那只是一面墙,还不是森林深处或蜘蛛巢穴这样的地方。

已经只有这么点距离了,只要靠近就无异于自杀,但只要不碰触电线就结束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御坂旅挂慢慢地呼了一口气,以连地面来回爬动的虫子都刺激不到的动作,慎重的慎重的向后退去把路让开。也许能逃走,也,说不定。

御坂旅挂无力的笑了。

他考虑了许多,然后做出了大人的决断。

把两手放在自己藏身的工程用材料上,就这样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

唰啦啦!!伴随着巨大的声音,青色塑料布盖着的成束的钢筋和三角锥一样的东西华丽丽的洒落在小巷的出入口。

(我靠我在干什么啊!!)

“快开车啊小鬼,快从这里逃掉啊!!”

脑子一片凌乱,但说出的话没有一丝犹豫。御坂旅挂决定了哪怕自己想要获救,也绝不能让他们抛弃那个带伤的女子,还不如目送那辆四驱车逃掉。但现在不行了。御坂旅挂产生了联想,像是东方人的少年,还有那个中学生年纪的状态很差的女孩子。就算没有什么关系,组合起来的话脑子里总是有一些东西浮现出来。

脑内飞速闪过。

那是由于学园都市机能停止后产生的混乱中可能被丢弃的,自己女儿的脸。

当然,花龄少女哪怕在路上产生问题也能把对方打到不能动弹这种事情是想不到的。只要能从危难中无伤逃走就十分好了。然后御坂旅挂马上随手拿了个东西当飞行道具破坏掉附近的消防栓,那些人越过这些路障后只要露面说不定高压水能扫倒他们,御坂旅挂如此考虑道。

“真碍事。”

仅仅一句话。

之后是,爆炸一样的光。

发光的是在老旧的书简上使用的腊还是什么东西。

“此手所握为暗号古书。五类草稿,以特里特米乌斯之手法解读,据此部分以传达拥有力量的文字列。就让你切身知晓『黄金』为始的智慧吧”

那是基于老人的话语将破坏力具现化。

仅有一点散落在地上成为路障的堆成山的工程用材料,突然从另一侧飞了出来,在御坂旅挂的认识中就好像在原始的地雷,在炸药上盖上的瓦砾变成的散弹一样散开。任何解决办法都是没有用的。就这样全身收到攻击,被吹到了大街的另一侧。

“嗯,没有安妮调整的话就是这种程度么。我还真是不适合暴力的那种人啊。和马瑟斯不同,向别人灌输恐怖也是很不习惯的啊。”

“啊嘎——!!”

由于被击飞而发出的悲鸣,也在途中吞了下去。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脱臼的疼痛了。

如果不是未知的事物还是能忍耐下去的。

这么说着,终于启动的车子又亮起了红色的刹车灯。

(这傻瓜!!在这里停下来的话,我做这种不习惯的事情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虽然没有多想就睁开眼睛,但如果愚蠢的叫了起来,可能会把看起来十分具有威胁的二人组的注意力转移到四驱车上。

因为站也站不起来,御坂旅挂像是坏掉的人偶一样趴在地上,发出了像是被惊到一样的声音。

就好像是从哪本连环画里出来的角色一样,带着厚厚的单片眼镜,身穿晚礼服的家庭教师,和裹着硬质大衣穿着礼服的医生一样的老人。

“维斯考特,这是一般人呦,虽然不像是伦敦市民。”

“怎么了,我们是『宝宝屋恶灵』对吧,因为你放弃『调律』的关系,如果不抱着打算杀掉的心情的话,机能也是不会启动的吧?”

“我是理性的魔法师呦,只是单纯的不想承受马瑟斯的怒火。”

“还是说,必要的时候你也又会利用科隆尊?”

“……”

“表情。你都写在脸上了。”

咚咚咚,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像是家庭教师的女子,将左右手拿着的黑白长棍的前端轻轻的扣在地上。

在两跟柱子夹着的空间背后,一个巨大肥皂泡一样的球体浮了上来。

虽然不明白这些意义不明的对话和举动,但能理解之前的举动都是有所保留的。没错,御坂旅挂仍未触碰到那看不见实体的电线。然后原本是一面墙一样的电线,悄然的变成了激光网一样。就好像被埋进了森林内巨大的蜘蛛巢穴一样。其密度已经达到动动手指就会碰到的程度,死亡的线向着四面八方的景色涂去。

糟了。

不妙到御坂旅挂甚至连全身的疼痛都忘到一边了。

这已经不是利用消火栓的水压就能压制他们然后逃跑的程度了。就连夹起尾巴逃跑这种事情都是命悬一线的。这种死亡的密度,甚至连呼吸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已经是赌博了。终于,做这种不习惯的事情的报应来了。

(糟糕了……!!!!!!)

然后,毫无宽恕的,触之即死的看不见的电线被切断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正上方开始一条线的降落,像是要用缝纫机把大地缝上一样,恐怖的炮弹接连发射下来。

上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飞。像喷气式战斗机一样的音爆,在稍迟一段时间后传到了鼓膜处。那个阴影在御坂旅挂的脑中强行的去描述的话,就好像张开翅膀的恶魔。

绝不是英国空军的东西。

那种荒谬的兵器真的是原本世界中存在的么。

(那是什么啊,和学园都市有关的么……!!)

那种硬度的沥青在爆炸下像从下方爆破的沙砾一样被炸散,带着看起来一定对身体不好的浓密的灰色,大量的粉尘四散飞舞。

“切!!”

“笨蛋维斯考特,你做的太过了!!”

看来对他们而言也是预想外的一击。然而,本身处于火线上的二人身上也没有受什么伤,反而显示出这两人是真的怪物。能刨去街道的炮火也不过是令他们目眩。要是清楚的看到粉尘中他们的样子的话,肯定会被恐怖和绝望吞噬到心脏停止的。但给予御坂旅挂的时间并不是无用的。忍着关节疼痛强行的让身体动了起来,向着漫不经心的四驱车边大幅的挥着左手,边大声地喊道。

“快跑啊小鬼们!!”

这种情况下那边好像还在犹豫是否要过来接这个没见过也不认识的大叔,但御坂旅挂朝着别的小巷逃去,这样就能让他们确定状况了。咔咔咔咔咔,听到了引擎发动的声音,御坂旅挂确认了四驱车已经跑掉的情况。

差不多,身体也能动了。

烟雾散去。

强烈的压力由于突入的骑兵队逐渐散去。由幻想产生的看不见的死亡电线被切断,压力消失,回归了自由世界的御坂旅挂明确感知到了这些。就好像在地狱般的雪山遭难之际,冲破白色的暴风雪前来救助的直升机降落在自己面前。归根结底也是和死亡电线一样没有根据的倒霉事。但他感觉到现在被这种感觉包裹已经没问题了。

“嗯嗯,啊!!”

姑且把手帕卷起来塞到嘴里,利用旁边的墙壁加上结实的打击这种方式,把脱臼的胳膊回归了原位。

“……哈,哈,可恶。不过也增加吹牛的资本了,真想痛饮威士忌啊……”

虽然身体相当于擦着墙壁走的,但终归通过小巷跑到了别的大街上。

轰隆!!头上又一次炸裂了冲击波。刚刚突袭的谜之航空兵器回旋着,再次朝着怪物二人组攻击了过去。

然后御坂旅挂看见了,这次很清楚的。

实际上是火箭发射器和无数的重火器组合起来的轮廓,以及特殊的字母组合。

A.A.A.。

Anti-Art-Attachment。

“什……”

但是。

御坂旅挂不经思考盯着看的原因,不是那乱七八糟的兵器集合体,也不是那上面比国家机密更隐密的代码。

在那个中心。

组合在兵器中的少女。

看着眼熟……她在那边吧,地球的另一面。怎么才会全身包裹在这种规格外的军用兵器中啊?

“……这,算什么啊???”

理性的部分在告诉他那只是形似而已,但是他作为父亲的部分强硬的否定了这些。如果那张脸都能认错的话,作为人类他就完了。脑子里已经陷入议会那种揪着打来打去的纷争状态了,已经一片空白了。

连要躲起来也忘了,御坂旅挂就这样靠在取代了电话机最近到处都新设置的出租自行车用的自动精算机上,目送着飞行的残影。

在此他再一次成为了时代的见证人。

3

为了把握状况,我们先稍稍的把时间往回调一点。

现在的时间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带着A.A.A.去往了国外,巴厘岛。

就算是兵器,只要不是兵器的形状就不会被盘问。

将其彻底分解后组成了有谜之感觉,完全看不出其原本的使用方法的组合后,『总而言之是不能理解的前卫艺术』这么说着装箱了。

“我说啊,本来是想着在有事情发生时能用得上才姑且展示了赞同力的!!”

“好烦啊食蜂,事情开始了就不要说这些了。”

于是A.A.A.又变换了形状。

现在就不止一个人能乘坐了。前方是美琴后方是食蜂,变成了二人乘坐的样子。排列的理念参照战斗机。本来美琴一人也可以驾驶,但也可以根据情况让食蜂在旁边负责索敌、设定兵器、照明、确认弹药什么的,也可以减轻美琴的负担,可以说成是负荷减轻策略吧。

“(……不过实际上,让这个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都不能信赖的运动白痴小姐来保管兵器的场面应该也没有吧。)”

“御坂同学,把穿着泳衣的人家从地球的另一侧拉到这边什么的还说这么过分的话么?话说现在已经六马赫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我们才能存活下来啊!?”

“啊哈哈,大概是超电磁炮的两倍了啊。真是失落。居然能在这样的速度中活下去,这种事情真是不可思议啊,往后100年或许能把人类从量子角度溶解然后进入光纤提速,这种时代说不定也会来临呢。”

“御、坂,你在开玩笑吧!?”

顺便一提,以白井黑子为代表的常盘台中学各位留在了巴厘岛上。毕竟就算是A.A.A.也没有办法一次性带走200人,而且也不能让这些有着大好前程的女孩子来参与这些规格外的活动。就算想起来常盘台中学最大势力,食蜂派阀这种让美琴表情抽搐嘴角上扬的女孩子们,也请不要误会了。她们基本上都是些好孩子,只有顶端的食蜂是黑暗腐坏的那种。只把这种混蛋带出来的话无论如何美琴都不会有罪恶感涌现的。

“(……终于到这种地步了。差不多双马尾的那孩子该对我下什么诅咒了吧……)”

“欸,你在说什么啊!?”

“这种速度下能普通的进行对话,全身的皮肤没有因为摩擦力而消失,甚至连我的比基尼也没有掉下来,怎么想都是不可思议过头的事情吧!?这是怎么啦最近地球的法则已经更新了女士优先的绅士精神么,是这么回事吧!!”

“学园都市受到了『大热浪』这种大规模的微波攻击对吧,所以一直没有保温问题。只要电解空气的话氧气浓度也可以变化了。流体的话是有着从密度高的地方向密度低的地方流动的性质呦食蜂君。只要我让大气开个『洞』,空气自然就会朝着这边流过来,这也可以确保必要的氧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会因空气摩擦撕碎的原因,就算没有这夸张的装甲板也可以的。虽然因为是两个人所以消耗还是蛮大的,不能长时间使用,但短期飞行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呃,所以说御坂同学要是力量用尽了的话我们就会变成烤得正好的无氧双层面包……”

“说到底现在操控着的是我啊,如果我倒下了这个飞机也就会坠落哟。你不过是助手而已,不可能独自驾驶A.A.A.的啦”

“你这家伙你这个混蛋我现在真的想把你变成我操纵的人偶了没问题别担心能让正常女子光是看着编导样品的阶段就昏倒这样的大变态舞蹈我还是有心得力的所以可以让你的人生就这样优雅的结束啊我说!!”

“……不如说真担心你的本性啊。是为了确实的做出指示么?为什么你是这种推翻自己运动白痴的前提也要自身去体验这种谁都讨厌的地狱惩罚舞蹈,甚至在镜子前悄悄努力练习的笨蛋啊???”

到达地球的另一侧,普通的飞机大概要半天左右。但A.A.A.的喷气发动机就不一样了。

姑且,美琴在进入英国领海时还是道了一下歉。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观光,只滞留一天哦。”

“跨越半个地球来这里进行一日旅行这样的日程表太疯狂了吧……!!”

海岸线离首都伦敦的距离大概是100千米左右,但对A.A.A.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

途中随处可看到赤色的火焰和被击溃的怪兽的身影,就连美琴也感叹的发出了声音。这还是光纤遍布全球,GPS地图APP能检索到任何地方的现代世界该有的景象么?

“……话说回来,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木原』相关的低趣味科技那种的么?”

正相反。

对于至今为止还完全不知道魔法这回事的食蜂操祈而言,对眼前广阔的名为魔法的异世界的感想是这样的。因为这是初次看见的东西,就会往平常的思维上去靠。而对于曾经目击过而一知半解的美琴而言能切实感受到这些异变。

(好厉害……。和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俄罗斯不同,这次该说是没有计划性么,简直像把玩具随意的放回玩具箱一样……)

“御坂同学,你打算就这样放空大脑直接飞过伦敦么?”

“啊。”

重新整理了下思路。

为了观察地面放缓了速度。

看向被黑暗掩盖,哪怕有一点光亮也会消失的伦敦中心,御坂美琴嘟囔了一句。

“找到了。”

“……真的?”

“有手机的个人识别电波做修正所以不会错的。啧,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谁但居然向我的家人出手……”

如果说。

如果上条当麻没有听从乌丸府兰的指示,为了防止追踪将手机电源关掉的话会发生什么呢。或者说,在地下铁道时为了确保光源而打开的手机就那样一直保持着开机状态的话……

这都是没有意义的话,时间绝不会回溯的。

“弹药装填准备,地面照准速度,马赫2.5!!”

“御坂同学你虽然内心纯洁无暇但行动力令人害怕啊?稳定瞄准马赫2.5!?为了家人跨越国境挑起战争什么的变得和那种半裸着把弹药像皮带一样缠在身上端着机枪来回哒哒哒的好莱坞明星一样了啊!!”

她才不管。

为了尽量不让建筑物受损,沿着直线的大街并列布置了电导网格连点成线,这样就射线确保完成了,就连用食指一个个扣下扳机都不需要。

咚咚咚嗒嗒嗒嗒嗒嗒嗒!!!!!!

按照预定的路线,向着地面倾泻了大量的炮弹。

“命中!但是太浅了,盘旋回来再来一次!!”

“……加特林洒下去的120毫米口径炮弹还浅是几个意思啊……?等下,这不是一发直击就能从战车的炮塔内部直接炸碎的火力么?”

“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些家伙太硬了啊。现在要是让他们慌乱了的话爸爸也应该跑远了,但还是想确保下啊!!”

她们是学园都市培育的超能力者。

因此,就算是压制状态也不能大意。虽然不知道学园都市『外面』潜伏着什么样的异常存在,只要没有看到那些怪物的遗体就决不能认为事情结束了。

毕竟也有少数『原石』那种天生的能力者。

所以,一定要警戒地面发起的反击。

在异常景象的伦敦为所欲为地行走,哪怕受到炮弹攻击仍然健壮的扭曲存在。考虑到这些如果他们没有什么奇怪的技能是不可能的。

就算不是如此,本身A.A.A.是件扭曲的兵器。美琴他们在分解它的时候也明白这一点。这边要是吃了一发的话也就结束了。估计这件兵器和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开始的持续不断的兵器研究相比是其他的分支上派生出来的存在。打个比方,可能是为了和某些更来路不明的东西战斗,应该这么去考虑么……

但是。

“欸?”

好歹也是在上空300米。

不算巨大建筑物附带的避雷针,周围的空间应该是很宽阔的。

“哦?”

但这时候御坂美琴确实听到了,几乎是从同一高度传来的女孩子的声音。

然后就是那件事。

她们追上了时间线。御坂旅挂目击到的,就是这件事。

咣!!!!!!什么东西和A.A.A.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御坂美琴在视野大幅度旋转的同时失去了平衡。

失速,无法控制。

“什、么啊……!?是撞上鸟了吗?不不对!?”

“等、下,御坂同学!!这个弹出装置什么的有安全力么!?”

没时间回答这个只对自己的事情拼尽全力的赘肉集合体了。本来就不是按着飞行器形状组装的A.A.A.,一旦失去平衡将会十分脆弱。估计设计阶段就是按照一击必杀的情况设定的,被击中这种情况没有被考虑过。就算正在坠入伦敦的黑暗,御坂美琴仍然不能相信自己刚刚所看见的东西。

被异形的兵器群包裹着,化身为长着钢之翼的恶魔,这样的御坂美琴抱着这种疑问或许显得过于滑稽了。但就算这样也绝不能不去考虑这件事情。

那是,什么啊?

人类女孩子和剧毒水母和蝙蝠翅膀和报纸组成的足部……

刚刚的,那个恶魔。

“……好、痛……”

另一方面。

半透明的恶魔,逆源质拼图545,也因为从正面超音速的冲撞而被A.A.A.的炮身给吹飞,螺旋下降着迫降在附近的公寓房顶上。

这种情况下,没有实装航空管制或IFF的超自然就显得很尴尬了。

在伦敦的街头搜索滨面仕上。就算这么说连那家伙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她也不想遇见『黄金』的魔法师和什么都不知道的英国方面。于是,在英国侧的对空防御网已经稀碎的现在,她认为像这样飞在上空不仅能俯瞰全景还能保持安全距离进行空中监视是最好的方法了……

有同样想法的人,这种事情就是想象外的了。

作为被契约束缚的恶魔,最大的奢侈就是在契约外能自由地行动。这就和在团体修学旅行的晚上悄悄地从房间里逃出一样。由于被束缚着所以变得想逃出来。因为被说了不行所以愈发想做。从所谓恶魔的语感角度来考虑的话很容易想象吧……可令她欢心雀跃的突发事件可不该是这个。

已经是摆成大字目光打旋了。

“咕呜……只是想这么说说啦。”

反过来说,这种程度也就这么过去了,本体果然是个恶魔啊。恶魔,虽然从之前开始就把一些东西随便地叫做恶魔,但总之是将和保险丝·风斩或者『神之力』相对应的存在进行部分的适当提取、整合形成的廉价版。『魔神』、科隆尊、『黄金』的魔法师、然后现在是A.A.A.。把这些规格外的家伙名字连起来是很难理解的,但逆源质拼图545也属于世界的深处,一旦发起狂来会使一个国家都完全被战乱所击溃,是属于这样的怪物领域的家伙。

只想要杀掉敌人的话,并不需要巨大到夸张的机器人。手拿激光枪盖着伪装板藏在森林里,悄悄地进行狙击就够了。

并不是说什么东西都用最大力度来决定对其的评价。也没有那种在错综复杂的居民区或商店街用大拖车一个个配送披萨的笨蛋吧。直到现在还这么安定不惹事的超常存在可是十分珍稀的。

被撞飞的恶魔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

“啊啊真是的,要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去买个保险好一点啊。”

(……话说回来,那就是说过的对魔法驱动铠啊。虽然那些小鬼们好像连本来正确的使用方法都不知道,但还是可怕可怕……)

本来说的话,逆源质拼图545是由萝拉·斯图亚特(即科隆尊)所创造的人造恶魔。进一步的,她也知道萝拉通过乌丸府兰挑起上里翔流的怒火,潜入卷进众多『魔神』的学园都市这些事情。在那最后,也收到了木原唯一暴走时那种兵器出现这样的报告。

亚雷斯塔·克劳利制作的,对付『魔神』的终极兵器。

原来如此,实际上最后一击是否能杀死他们先不说,字面上对比的话对抗『黄金』的魔法师还是很可以的,逆源质拼图545如此评价道。

然后是滨面仕上开着的四驱车,在刚刚撞上时已经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就现在伦敦的这个情况来看,尽管在外面跑着的车子还是很少的,能不能再捕获到也是个未知数。并不能保证。只是慢慢地警戒着沿着街道开着的状态,和方便能感觉到被追捕而逃走的状态,这两个搜索难度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坠落后被回收的黛安·福琼、谜一样的大叔和『黄金』的两个魔法师、还有A.A.A.,根据判断后面还有『魔神』……。本想只追回一个人的啊,真是的棋盘上接连增加了这么多不明的棋子啊。原来如此,虽然个体战力和纸一样,但对犯罪计划的设计者而言就是不可控因子,预想不到的目击者,肉眼看不见的病根一样啊。滨面仕上这个存在或许就是混入源代码的被称为Error的怎么都没办法的家伙啊。)

现在是去追滨面仕上呢,还是回去报告预想外的闯入者,朝着相反的方向落下去的A.A.A.的事情呢。

“……唔,有点烦恼耶……”

这是个赌博。

签订契约的恶魔逆源质拼图545,现在来到了赞赏和处罚的岔道上。

4

埃及,夜幕下的不知名绿洲。

停在水泊边的野营车里,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器材。

话是这么说,青蛙脸的医生——不对,现在这个称呼已经没有意义了——一个人带的旅行包的容量也是有限的。然而令人吃惊的事是,他包里所携带的东西,大部分都不是医疗器具。毫无疑问外科手术的道具中也有钻头或锯子一类的东西,来切开骨头或打孔,然而就连这种『借用』的东西都没有。本来,也不过是比木工工具的精度更高的东西罢了。

魔法师阿伦·本内特。

另一个名字是佛门僧侣斯瓦米·迈特南达。

『明面』的历史上说,他是个在伦敦因吸鸦片上瘾而瘦骨嶙峋的老人,但在锡兰习得瑜伽后养生,结果获得了和所见相反一般的健康身体……和布莱特大道之战中完全不同的状态,总之是这样的说法。

好了。

亚雷斯塔·克劳利到底知晓到什么程度才扣下了那幻想的扳机呢。

就算那个『人类』拥有着智慧,但他不会被成功所眷顾。所以黑猫魔女推断当时他是真的想杀掉这个人。

“那边的咖啡机能借下么?”

“好?”

“冰箱里应该有制冰盘吧?盆子里接满水再用玻璃管连通,就可以自由进行蒸馏和冷凝了。然后榨汁机来当离心机。蒸汽烤箱改造成煮沸消毒器。奶瓶的话太小了。荧光放电管?和电源的输出功率调配好了的话还送个紫外线消毒器呢。有什么能拿来当水槽的东西么,对了,总之先把这个收纳盒的缝隙用粘合剂粘住当作隔离工作台吧。电视是液晶电视啊,毕竟是现在这个时代啊我也没想到能找到布莱恩管……嗯,这是家庭影院用的投影仪啊。真是个好东西啊,分解改造下就能当示波器了。”

就这样一步步下去。

白衣魔法师干脆利落地操作着工具,车中摆放的生活用品或家电瞬息之间就变成了精密的医疗仪器。而且都是在”外面”的世界买不到的,即使学园都市内也要千万甚至上亿的东西。

这个男人,阿伦·本内特,哪怕在无人岛也一定能救活其他人。

“在动手工作时并不需要思考什么事情,所以我想先进行下各种确认可以么?”

“欸、嗯。情况就是,莉莉丝需要新的肉体当作容器。直到现在仍是不安定的状态,这条生命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走到尽头了。为了避免变成这样。”

“肉体的容器,么?”

“利用学园都市的克隆技术应该是可以的。”

“你是指,让我创造出本不应存在的生命后,再拜托我毁掉他么?你在开玩笑么?”

话语中增加了奇妙的压迫感。

但另一方面,米娜·马瑟斯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青蛙脸的医生,或许是靠着『冥土追魂』的名号隐藏了自己的正体,但对于危在旦夕的所有生命都不会放任不管的传闻看来是真的。

“要讨论有关伦理方面的话题么?”

就好像为了让没教好的孩子改正过来进行复习解答的老教师一样的口气。

估计即使是亚雷斯塔·克劳利,也没有跟作为无机物的顾问制作出的米娜·马瑟斯从这个视角说过事情。

“单说细胞复制或数量增长的话也是分很多种类的。比如说,击碎胚胎啊,或者从体细胞开始啊,或者用人的身体啊,或者用猪一类的有着近似构成的动物啊,很多呢?”

“……”

“实际上,如果只是想让细胞增殖的话十分简单。最近有个叫做DIY生物的词你听过么?香蕉或者马铃薯做成的培养基放入灭菌后的玻璃容器里,把超市买的肉馅放到上面,只要温度调整合适就能自动增殖了呢。那个实验的话,重点是多余的霉细菌的排除,细胞增殖靠自己就行反而不需要操心。”

“……但那个是和癌细胞一样,只是无序地重复增殖的小型肉块吧。”

“是啊。”

他的回答很干脆。

这个魔法师,将现在人类无法达到的技术列举了出来。

“因此,要在控制端粒的情况下阻隔癌化过程。只要在确保培养一定量的某种能与反复排列的TTAGGG产生反应的酶的基础上,将其注入复制元的普通细胞就好……说的有点难懂了吧?大致总结下的话,就是让变异的细胞变回正常的细胞就可以了。用这种方法的话,就可以在玻璃容器里制造出身体的任何部位。也不用犯下为了救一个孩子而牺牲别的孩子的恶行了。”

实际上,学园都市有着这样的实例。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进行情报管理时,米娜·马瑟斯也应当接触过。

云川芹亚。

作为身居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一席的贝积继敏这个老人的智囊,被卷入土御门元春的复仇剧时失去一只眼球的她,利用保存在别处的备件恢复了自己的身体。

“不用那么震惊啊,现在已经到了基于端粒酶注入实验来一定程度地抑制老化现象的阶段了。这还是外面的普通技术啊,那么作为学园都市的医生,比他们看得更远一步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不轻易地扑向希望而给予悲观的预测,我才被作为模拟机器制造出来的,但这太荒谬了……”

“只要看到结果你就能改观了。比起这个离心机就交给你了啊,以防万一想增加两到三个测量机器进行检测。”

阿伦·本内特说完这些,从露营车宽敞的生活空间进入了最前方的驾驶席那一侧。当然绝不能剥夺车子本身奔跑的机能,但这里的剩余物品也是宝藏。

咻地,在沙发上休息的金毛猎犬起身跟在阿伦·本内特后面。

米娜·马瑟斯那和猫耳一样的东西显示出她对声音十分敏感。

因此,不发出人工声音,也避免用纸笔交流,就这样直接用激光把文字打在了医生的白衣上。

“喂,你打算骗她到什么时候啊?玩弄那样纯洁的心可一点也称不上浪漫啊。”

轻轻地。

青蛙脸的医生淡淡地笑了,刚想要说什么,但为了配合木原脑干的做法,他也用手指打起了手语。

“米娜·马瑟斯小姐有着十分强的警戒心。而我到哪里都是个医生,打架什么的肯定不行。只要看见对面露出一点拿起武器的样子,就要毫不迷惑地按照事先指示来做。是这么说的吧?”

“所以你就说了芝麻开门?”

“别摆出这样的脸好吧,我也只是按照亚雷斯塔的留言说的那样说的。说到底我就连阿伦·本内特是谁都不知道啊?”

金毛猎犬惊呆般吐了一口气。

“你呀,不够浪漫。”

“医学是不需要感动的。那些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对死亡尽可能的美化。”

只有这句话,带上了过于清晰的压力。

语言的压力,与音量或音质无关。

“不过虽然骗过她进了这个门是好事,但也不能听到关于那个的详细说明了。毕竟米娜·马瑟斯那边看着你一脸什么都懂的样子,就天真地相信你确实对整件事成竹在胸了。”

“这种过于刺耳的说法也是浪漫吗。还是狗对猫一见钟情了呢?”

“你这家伙。”

“对不起。”

喵~,青蛙脸的医生脚下传来一声猫叫。什么?大概是因为猫食吧,三色猫从猫粮碗那边向这边投来了视线。

“你对那个,魔法是吧?听说你对那东西憎恨到无与伦比?”

“所有的魔法都该被根除。为了不在名为科学的学问上留下仅有的间隙。”

这是和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一起战斗过的『木原』。

从和青蛙脸医生不一样的方面,对那个『人类』进行支援的为数不多的存在。

其中之一。

“……但并不是打出旗号就能被允许做任何事啊。唯一君曾是出类拔萃的人,被引燃情绪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我,结果她走错了路,就那样一条道走到了黑。然而这样能有这样远见态度的我,终究也是『木原』的一员,你那样的救命者看到了的话,应该只会唾弃我们这狂乱破灭的一族吧。而且就算如此,这边也有不能让步的东西。”

“题外话啊,你有打算向医学这个方向发展么?”

青蛙脸医生到底是站在什么角度提出这个问题的呢?

但是金毛猎犬这样回复。

“真是傻话啊。『木原』要是朝着医学出手的话,就会落得病理君那样的下场啊。我没法成为你那样的人。无论朝着哪种科学领域前进都毫无例外地会把那里搞得一团糟,哪怕是为了拯救而踏上那条道路也一样。唯一君的初衷是为了我,实际上采取的行动你也看见了,这就是『木原』啊。”

嗯。青蛙脸医生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仅仅在此时漏出了一点声音,在另一个场所照顾着自制离心机的米娜·马瑟斯的猫耳便抖了一下。其腰后伸展的尾巴也好像展示着兴趣一样竖了起来。

尾巴摆动方式不同的金毛猎犬也用鼻子和耳朵让他小心点。

“……所以呢,怎么办?”

“嘛,没有原罪的灵魂啊生命力啊什么的,这些魔法师的术语一股脑蹦出来我也一窍不通,但总之先替换一下词汇?”

“嘛,确实没有原罪的灵魂,又或是生命力什么的尽是魔法师的话语一股脑地说出来我也不懂,总之先换下词语试试?记忆,人格,无自觉反射或反应的模式……理解成把人类的自我意识完整的搬家到别的身体中的技术就好了。简单点去考虑就好,也没什么做不到的吧?”

啪嗒。

金毛猎犬的尾巴无力的耷拉到了地上。

“你可真是。”

“怎么?”

“明知绝对不可能,但有时还会禁不住这么去想啊。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不定真的是阿伦·本内特呢。”

“欺骗敌人之类,嘛,医生对这种事也很拿手的哟?”

“……”

“安慰剂效应也不是胡说的,如果精心准备的处方没有效果的话会让人头疼的。所以完整地消除患者的不安也是我们的工作吧?”

哪怕在『木原』中靠近顶点的金毛猎犬,也只能囫囵吞枣的听着,果然这个医生也属于规格外的领域。

5

“被发现了。”

伦敦,老旧公寓布满尘埃的一间房里,银发少女突然嘟囔了一句。

得到了什么暗示。

本应是这样的,但之后的流动全部都被切断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不对,马上就要突到脸上了。

“涅塔·佛纳里欧和伊兹瑞尔·雷加蒂么?如果是舞台剧的话他们就是开场戏了,虽然只是几个斥候的影子,但要真这么打过来也只会让我们有机会展现实力而已。总之是全员到场的大演出,换个地方认真地对应吧。”

“喂,喂。要做什么怎么做啊?”

“就这么办。塞缪尔·利德尔·麦格雷戈·马瑟斯。我们去挫挫他的锐气。”

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甚至连视线都没有投向窗边。

啪的,打了个响指。

“一方通行,试着从旁边漂浮尘埃的流向来读取空气。这比从皮肤表层的矢量开始的计算要轻松得多。”

咣!!!!!!

看不见的攻击突然穿过屋内的空间,打碎玻璃,把像是蜥蜴或蝾螈一样贴在外面的,头发编成两根三股的女性的影子打飞到大街对面。穿着绳子变黑的银色挂件也崩碎散落。

尽可能的保存力量。

拨动了脖子上的电极开关,第一位露出惊讶的表情。

“……增加我的手牌是想干什么啊你?”

“至少是满脑子只想杀了我的你所不知道的事吧?”

然后最震惊的是呆滞地看着这些的上条当麻。

“你刚刚不是还说真打过来就怎么怎么样的吗?”

“啊对不起啊之前没说清楚嘛?我可是连一秒前亲口说出的约定都能忘掉的『人类』啊,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伦理败坏的啊。”

“你这个狗屎老头!!”

“虽然情况有些偏差但我的分类应该是萝莉老太婆吧?而且首先我也不是冒牌货,而是发霉了100年的认真派啊。”

不过就在他们瞎扯的时候,事态已经开始了。

和世界上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接触,冲突。

这样一来,作为科学侧的上条和一方通行也只能跟着亚雷斯塔从房间朝着走廊跑去。如果前方是悬崖的话就把他踢下去算了,无家可归的刺猬头少年这样想着。

(但是啊?)

上条转念一想。

虽然差不多也知道和她打交道的方式了,但直接夸奖的话亚雷斯塔又不知道会飘到哪边去,看来要比叱骂的时候更加注意。

……话又说回来,尽管刚刚的攻击很难想象能对那些人造成致命伤,但另一方面,和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里战斗过的马瑟斯不同,面对这些人亚雷斯塔似乎并不光是在恐惧了。或许上条他们在旁边支持着这个孤独的魔法师会好点吧……

“意外的很薄弱啊。你那恐怖政治好像也有着不能抹去的评价啊。”

已经没有走下楼梯从出口逃离,为了反杀而在奇袭点埋伏这样的余暇了。

楼梯的另一端,传来了沉重的皮靴脚步声。

只能认为是特意踩响脚步以告知对方自己的所在。

翻起的外套。

威风堂堂毫不动摇的身形。

以及眉宇。

认出的一瞬间,一瞬间亚雷斯塔就爆发了。

“马瑟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寒加干,接着寒加湿”

没有丝毫的犹豫。

银发少女一把将一方通行推到身后,向前挺出。

她判断现在必要的不是第一位那虽然最强但也因此太过直接的火力,而是需要阴险狠辣的小手段作为权宜之计吗?

或者说在此之上,少女再也不想看到自己身边的人被『黄金』首领夺走了么?

与被疯狂所吞噬的银发少女相比,对面的马瑟斯则无视了自己的部下,踏入了最前线的他身边跃动着蓝色的杯子和绿色的盘子。

哗啦。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细小的声音连续不断,好似回声一般。

“大地的繁荣转化作腐败。去吧,扩散吧,腐化一切,于其内部发出婴啼的恶魔之王啊!”

散落在他脚边的,只是平淡无奇的小东西。

又硬又小的豆子。

说起来在舞台剧等表演中会左右摇晃用装着小豆子的筐,发出古典的音响演出效果。

但是。

散落在马瑟斯脚边的小豆子瞬间变成了黑色,然后开始蠢蠢欲动,吐出黏着的细丝互相连接在一起。

和集体发动的魔法不一样,要说的话,这是马瑟斯的独演。

然后他念出带有力量的话语。

“即为『蝇之王』。将我面前所站的不逊之人予以公正的肃清。”

噗哧!!

反倒是正要闪避的亚雷斯塔的左胸处喷出了大量黑色的线。

那是她的名字。

地上散落的无数豆子和这些粘稠的黑色腐败物连接在一起,带着极大力量的名字和牺牲者的名字在『黄金』之主的脚下连接起来绘成巨大的图案。

“嘎……”

就好像泥泞不堪的排水口中悄悄积攒起女人的黑色长发一样,污秽中的污秽。这些东西不仅埋入亚雷斯塔的心脏,静脉和动脉,甚至深埋进肋骨的内侧。事已至此,科学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马瑟斯的魔法会击溃一切。

这种东西并不会立即杀死人。

那样做,毫无意义。

“……哈?”

说到底,在布莱特大道之战的混沌当中,将为了对抗过于残暴的马瑟斯而分裂成两派的『黄金』系魔法师逐一认真打倒击溃的,是恐惧本身。马瑟斯并不仅仅是被亚雷斯塔引起的纷争所卷入。思量着唯独不想吃到这一招的魔法师们,当冲突开始,比起眼前的敌人更优先互相追究由谁担当打头阵的责任时,团队就已经从内部土崩瓦解了。这一攻击正有着如是传说。

“久违的感受如何啊,年轻人?”

“……!?”

“恐怖这种东西,只要你放弃抵抗接受这些的话就会变成甜美的东西哟。就像所有神话宗教的神祗必须要用武力降伏他人一次一样。”

在身体之前,心灵先屈服。

逃跑途中突然失去速度朝走廊摔下去的亚雷斯塔,被马瑟斯单手掐着脖子,就那样被吊了起来。

已经不是发呆的时候了。

亚雷斯塔和马瑟斯的战斗速度过于快了。

事到如今上条也只能大叫。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里见识过马瑟斯的强大,上条知道这边的攻击不可能突然奏效。但被掐着脖子的亚雷斯塔感觉快不行了,再过一阵可能就简单的死于窒息。

“一方通行,地面!!”

“温加干。”

“吵死了别管他赶紧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沉下去的不是马瑟斯那边,而是上条和一方通行的脚下。

半径一米左右的地板向着正下方陷落。

就像从水面下潜的鲨鱼一样,二人直接掉落到下一层。

直线的走廊一眼望去,仿佛火焰的大洪水一样,嘎吱嘎吱的差点吞噬了猎物。保持着单手吊起银发少女的姿势,围巾飘扬的马瑟斯用有些好笑的口吻说道。

“原来如此。”

咔咔咔,一瞬间四种象征武器就回旋在马瑟斯身边,互相碰撞发出乐器般的声音。

布局直接改变。

“温加湿。”

烈风吹动了外套和围巾,由空气压缩形成的透明叶片,一击将公寓的地面甚至基础部分都切成两半。

但在此期间只有一发。

因为连带着地板一起攻击,所以轨道产生了些许偏移,从而使精度发生了问题。周围发生变化,裂缝扩大,然后再次坠落到下一层,以数厘米的差距成功回避了致命一击的上条当麻指着马瑟斯。

“打飞他!!”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

学园都市培养的少年们头上的障碍物被打破,一方通行向着马瑟斯发起了袭击。虽然不知道是否能造成致命伤,但地面崩塌的话马瑟斯也会往下落,至少能让他进入幻想杀手的攻击范围内。虽然不知道在科学侧受到了什么样的处理,但幻想杀手的本质,是一度曾杀死马瑟斯的,哪怕对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而言也是宝藏的究极追踪灵装同样力量的东西。这是以别的形态寄宿于少年的右手中,对学园都市而言组成某种『计划』之物。毕竟和自身的死因有着直接联系,马瑟斯应该也不能无视的吧。

但是。

就算如此。

“哼。”

轰隆隆!!!!!!

反倒是马瑟斯这一方,将受打击而鼓起的地面用靴子后跟直接踏碎。

就像做什么也没用的打地鼠游戏一样。那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完全能利用四大元素的话,只利用『黄金』之首的鞋跟和重量就能击落他么?

但是,那一瞬间。

仅仅是瞄着马瑟斯视线移动的一瞬间。

“嘿!!”

亚雷斯塔短暂的呼出一口气,就这样保持着被单手吊起的姿势直接用右膝撞了上去。

沉重锐利的一记膝击应该达到了马瑟斯隐藏在围巾下的下颚处,但男人连动都没动一下。袭向锻炼不到的要害处,却没有任何反应。马瑟斯就这样回瞪着。

“……我可是直接来找你的,你别告诉我这种程度就算完了。”

“哈哈。”

银发少女在笑。

是啊,这个『人类』,不会畏惧失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个原因啊。果然猫是无论几次直到满足为止也要杀着看看的东西啊。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开始,就一直有在意的事情了,原来如此啊。”

“……”

“黛安·福琼啊。”

将死之人的回答。

就好像死亡讯息的对话。

“然后跟着是伊兹瑞尔·雷加蒂也好涅塔·佛纳里欧也好,都无所谓了。就算如此让我真正注意到的契机果然还是福琼啊。听到这个秘密别激动哦,准不朽的话只要有维斯考特一个人就够了。”

“你这混蛋陈旧的感性已经从我这里夺走『黄金』一次了。因此,我决定将你从心脏开始污染,让污浊和病菌在你全身的血管内折磨你,再把这样的你杀死。现在,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吧。『灵之叩打』?『冲击之杖』?还是说出现过一次的神圣守护天使艾华斯?无论你打算掏出什么,也不会从我的手中逃脱的。克劳利是克劳利,而马瑟斯是马瑟斯,懂么?”

“你傻么。我向自己做出的东西依托了百年的寿命。那即是科学。尽管如此,现在不过是用购物中心的材料临时凑活的程度罢了。”

不会屈服。

银发少女已经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时那个发抖的人不一样了。

看向不悦的眯起一只眼睛的马瑟斯,她继续说道。

“……其实,这也是犯规的。就好像眼睁睁的把地球人类让给科隆尊,提前这个死期一样。但别不说话啊马瑟斯。真正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类的话,就不会对这些事情一件件的生气了。”

就好像决堤了一样。马瑟斯的外套和围巾高高扬起,旋转身体把还在被他掐着脖子的亚雷斯塔狠狠地扣在了附近的墙上。

首先是轰鸣,接着是从肺部直接榨出的氧气被逼到头部时无处可去而发出的奇怪声音。

“还不屈服么。”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继续吧,性急的暴脾气。我不会去期待没有意义的事情,倒是很期待你忍到一定程度后复杂的心理活动啊。”

之后马瑟斯的手上开始用力了。看样子是打算利用高低差把她扣在坚硬的地面上。现在可没有格斗技的链子。最坏的情况,她有可能脊骨和肋骨全部碎掉刺入内脏。

但是。

在此之前。

就这样被吊在空中陷入缺氧状态的亚雷斯塔取出了一个卡片大小的精密机器。那是哪里都能买到的智能手机。

马瑟斯满脸写着失望,但估计他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

然后亚雷斯塔这样宣告道。

“锁定解除。学园都市全机能回归。”

明明是在屋里。

这时,马瑟斯感受到从头顶正上方直线射下的强力光柱,那是贯穿一切的破坏之光。

“好无聊啊年轻人,你以为不过是宇宙中射下的空袭就能烧伤我马瑟斯么?”

咚。

几乎是掠过被伸出的右手吊着的亚雷斯塔的鼻尖,强烈的光线确实的击中了马瑟斯。就算如此他的声音,他那无形的压力也完全没有减弱。火、水、风、土、四个象征武器。不过是现在的魔法师谁都能拥有的东西,马瑟斯却能操纵到这种程度。

然后。

“傻瓜。”

过于平淡,银发少女的声音传来。

“我的成就明明就在这里,谁能仅仅靠卫星兵器就能满足啊?”

现在发觉已经太迟了。

卫星轨道上发射的光学攻击是从上到下直线攻击下来的。那么刚才,马瑟斯自己通过踩踏迎击的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现在应该在哪里呢?

“聚焦反射。你就这样在学园都市的精髓洗礼中痛苦挣扎吧,庸人。”

嘎啦。

带着逆天的气势,比之前更加强大的一击从下方朝着上方突去。那是正面接下学园都市卫星兵器洗礼的第一位,用加倍的力道反击了上来。

然后有什么东西达到了饱和,并超越了极限。

空中围着原点静止的四个物品中,风之短剑像是偏离了一样的颤动。

塞缪尔·利德尔·麦格雷戈·马瑟斯。

他的脸色变了。魔女的帽子内露出的是失败的表情,但和不悦的表情又有所不同。一点点,真的是只有一点点,好像是感知到疼痛的扭曲表情。

强光之下有什么东西被烧毁了。魔女的帽子和外套,脖子上的围巾,以及这个男人格外喜爱的苏格兰式军服。没有受任何伤的肌肤也有些变色。有什么东西崩坏了?那是被称为马瑟斯的坚如磐石的形象。

然后。

然后。

然后。

那个时候,亚雷斯塔克劳利视野边缘,在轻轻跳动的是……。

6

当『黄金』魔法师,黛安·福琼再次醒来的时候。

“哎呀呀,看来她好像醒过来了哟娘娘。……至少是在治疗结束后再恢复意识的话,嚯嚯嚯,就不用体验消毒液渗入带来的多余疼痛了呢……”

“好——挤——啊——奈芙蒂斯。喂我说从刚才开始就用力向这边挤的是谁的攻击性屁股啊,咬你哦!!”

咿呀——!!四驱车中悲鸣在耳边炸裂。

绷带也好消毒液也好镊子也好,在一个要说是急救箱略显窄小的塑料箱里咔嚓咔嚓地来回碰撞。本来是和扳手及以备车子不慎落水时用来破窗逃生的救生锤一起放在偷来的四驱车后备箱里的。

就算是车后排座位,塞满三个怪物似乎也会感到憋屈。

也许是因为在24小时时刻被卫星监控着的学园都市过惯了,滨面潜逃时总有着喜欢往桥下或地下停车场这种头上有障碍物的地方停车。这次则是在大街旁行道树的阴影下。然而话又说回来,在”潜逃时”已经成为习惯的这一时间点,他的人生规划怎么想都出了很大问题。

“(……这是8=3,不对,比这更高的程度吗!?那不是摆设的阶位,现实中不存在的吗!!)”

“呶哈哈哈哈恐惧敬畏就好了,想着在不惹怒伊西斯或奥西里斯的前提下随意排列的你们啊。虽然是立于他们之侧,但不如说也是同一高度的就是我了哟晚上好啊我是活的奈芙蒂斯请多指教咯。”

“咿呀——!!”

愈发不安起来了。

好像说,像这样全力的叫喊对头部的血管很不好吧?不良少年的脑中凌乱地飞舞着不怎么清楚的都市传说级别的小知识。

滨面从驾驶席上扭过身子对着后面说道。

“我说,这孩子还是个伤患吧?别太折腾她让她这么兴奋啊!”

“哎呀,是你说的黛安·福琼的治疗全交给我们吧?嘛虽然她的话就算放着不管似乎也会自己治好伤的样子。”

“福——琼?总之对这么严重的伤势我这个门外汉果然还是束手无策,而你是看起来很在行的绷带女,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要是让我来帮她脱衣服什么的岂不是很糟糕。”

“哦呀哦呀boy,但是你刚刚不是时不时的就偷偷瞟着后视镜么?”

迷你旗袍娘刚放出多余的神谕,从副驾驶席就飞来了结实的一拳。诚然,泷壶理后基本上是面无表情的可爱小兔系那种类型,但必要时也会面无表情地开始行动。驾驶席这边,脸被压在玻璃窗上变得十分扭曲的英雄(?)仍然在说话。

“唔哦哦唔哇,不,不是的你听我说你的欧派是最棒的。等下等下等下啊你劲儿大的玻璃已经嘎吱嘎吱的响了到底是害羞还是生气啊?话说现在是什么情况谁能全面的跟我讲一下啊!!”

“不是先后顺序的问题哟。”

全身绷带的奈芙蒂斯闭上了一只眼睛。

神明们忙于在英语和日语间切换,现在为了能和滨面对话所以用的日语。那么反过来说,黛安?被这样称呼的少女正处于『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总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的状态而轻轻啜泣颤抖着。

褐色美人无视了她,继续道。

“『魔神』是钻研魔法过深以至于脱出人类领域的存在。然而『黄金』的那些人能在留在人之领域的同时,甚至将『魔神』之力编入自己的术式中使用。不是说哪边就能碾压另一方这样的问题。骗人与被骗,背叛与被背叛周而复始。只要一方稍有懈怠就会被吞噬呢。”

“嘛,平常来说同穷极魔法之道的『魔神』相比,仍在路上的魔法师本该是不可能在知识面上领先的。但那边的,叫『黄金』的那些家伙也不是什么一般人。拿扑克来给你形容下吧?就算是最弱的2,只要凑齐四张就能变成华丽丽的大牌了。这就是团体的妙处,相乘效果。当然也需要穿针引线的东西,但只要使用方法得当就有可能成为逼近最强程度的手牌不是吗?毕竟光凭王和A可不能决定胜负嘛。”

“那个亚雷斯塔也靠着独门绝技消灭了『魔神』僵尸和僧正。同样的,若是冠以原初『黄金』之名的话,也不能说做不出来让我们惊慌失措到忘我的事情呢”

“呐——?”

“娘娘”

“……我说,人家好不容易在全力展现着笑容呢,你却故意一直用确认模式来捅破这件事你是魔鬼吗奈芙蒂斯。呀——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嘞,那个时候的羞耻成分完全重现了哦。我当时好像是高声叫喊着把学园都市整个吹飞也“all OK”来着……”

“没想到自打上里狂乱一开始就以无事发生作结了对吧~?”

“唔咕!?”

声音过大导致红发白色礼服的黛安·福琼也噫!!地吓了一跳。这个气色不好的迷你旗袍女并未考虑到全体的感受。

“莫、莫非你想看我切腹自尽嘛奈芙蒂斯???”

“欸欸——为什么在这儿突然冒出和式的说法了?日本式的狠话应该是僧正的领域啊。你说这种话真让人扫兴,就好像硬穿着上下颜色不搭调的内衣一样让人着急。机会难得好好统一一下才让人舒心嘛,中式的惊奇文化的话~我想看凌迟或炮烙呢⭐”

“真是个恶魔吧你!?我说驾驶和副驾驶两个纯洁的宝贝们,绝对不要去搜索这个哦!!就算凌辱的凌字无缘无故地勾起你们的好奇心可轻易地按下检索按钮的话真的会看到不得了的东西哦。要和娘娘大姐姐约定好了啊!?”

“那我直接回答吧,凌迟是指用刀把罪人『在活着的时候』一下一下慢慢切割的公开处刑哟所以一定不要去搜索”

“……把旅行者的手足砍下来做成观赏品的都市传说的日本不倒翁这种毫无根据的故事,说不定就是以这边的故事为素材的哈哈哈哈哈……(抖)”

然而有个人比娘娘抖得更加厉害,看起来都快晕过去了,那当然是福琼。说不定她觉得凌迟、炮烙是和柏青哥或者凯林自行车赛一样已经成为世界通用语了。说真的,不要有现在开始会遭受可怕的对待这样超抖S级的误会就好了。

“哎呀娘娘,哪里都不存在没有流血的土地吧?你刚才提到然后盗用切腹的日本这片土地,也有六所斩这样的刑罚。至于人们都以尊敬眼光看待视之为普适准则的欧美,也有十字架这种『直到身体四分五裂手脚都还被一直拉扯着』的刑具嘛。无论谁,都会普通地,想到这些。遍布全世界的人类就是这么残酷的对吧?”

“咿呀啊啊啊啊!?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你的样子很奇怪了奈芙蒂斯你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开关被打开了啊!!”

“等下!福琼被你的叫声吓到晕死过去了!?”

“啊啦可真娇气。这种迷糊的体质真叫人头疼呢,喂起——床——啦——”

对着身子深深沉在后座坐垫中,半个屁股就快滑落到地还在一颤一颤瑟瑟发抖的福琼,娘娘不知道做了什么。本来到脚踝的色彩鲜艳长筒袜就被蓬松的礼服覆盖着露出度很低,但娘娘还是用浸湿的纸巾包裹起她的额头脖颈。好像是为了让大动脉冷却下来而给予其刺激。这种做法有种微妙的平民感,看来应该是民间疗法。

迷你旗袍娘用夸张的动作向滨面卖弄着。

“这样不行啊。小哥,给我拿根大葱来!把它插入她的屁股,要变成个大手术咯!”

“哈噫啊?恐怖,我是不是陷入什么危机了啊我!?”

大概是第六感在活动吧,本应语言不通也没有意识的黛安·福琼像是察觉到陷阱一样弹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一瞬间能透过裙子看到内裤,然后她的脸就撞进了绷带美女奈芙蒂斯伟岸的胸脯内。

奈芙蒂斯也没有怎么嫌弃她,边像哄着小孩子一样抚摸着福琼的头边说道。

“包括上述所说的诸多方式,从依靠指纹或遗传因子等事物的科学搜查普及之前就已经在文明中根深蒂固了。而且在民众大多数忌讳死亡的土地上,拷问和处刑却绝对会有奇妙的积累。换句话说全世界都这样。不过我们古埃及也没法一笑了之就是。不管怎么说在沙漠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还能拥有那种高度的工具制作和石制建筑的手段。根据某种说法,我们还是世界上最先应用绳缚进行拷问的文明呢。”

“嘎唔唔嘎唔”

“奈芙蒂斯,福琼又开始痉挛了。再不让她从你那柔软且深不见底的沼泽中解放出来的话她就要窒息了哦?”

“哎呀?”

娘娘边说明边开始自顾自地害羞,不经意间肌肤也开始有了血色。到头来尽管话题华丽丽地脱离来到了世界酷刑剧场,但滨面仕上这个新人从魔法这个字眼开始就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即使神明们一脸啥都知道的表情说着金色怎么怎么样了因为滨面没有基础知识也就全部忘光了……哪怕滨面接受过芭德薇混着巴掌的特别授课,但作为特级笨蛋来说尽管勉强去学过到了现在也全都忘了。而且芭德薇不是那种紧身裙和黑色长筒袜和能看见内衣线的白色衬衫(解开两个扣子)和十分相衬文化人眼镜的美貌和拥有巨乳的完美金发女教师,是她的错。

所以不管是什么都想直接知道答案的网络剧透族(?)已经只能这么说了。

“简洁地,让人容易理解地说明一下。”

面对质问,褐色美人从伟岸的山谷中拔出黛安·福琼这张小脸。

“黛安·福琼说不定能反抗我们,但我们也能将黛安·福琼撕碎。我们二人元气满满且欲求不满,而一个人被我们夹在中间的黛安·福琼却破破烂烂、满身是伤。问题来了,你觉得哪边有利呢?”

啊是这样啊,滨面点了点头。

不得不注意的是,这些说到底都是『魔神』自身的见解。如果向另一个团体『黄金』询问有利于否的话得到的回答或许会完全不同。

在此之上。

因为巨大的声音而吓到休克。大葱地狱未遂后又陷入无底沼泽,又蹦又跳到摇摇晃晃的蓬松礼服少女,滨面向她投去了关怀的感情。

“虽然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反击啊撕碎啊,但别说那些让受伤的人惊慌失措的事情啊!本来是想帮助这个福琼还是什么的孩子的,结果从刚刚开始这孩子就好像和猛兽同笼的小鹿一样了!!停下来不要再欺负这个可怜孩子了!!”

“别、”

本意是想帮助她的。

但反过来也会对的她自尊心造成影响。

福琼用英语叫了起来。

“别把我黛安·福琼当傻瓜啊!!”

黑箱子轻轻浮了起来,蓬松礼服的少女咬牙切齿地吼道。

与此相对,距她极近的娘娘,奇妙地把眼睛瞪得和盘子一样观察着『黄金』的魔法师,就那样面无表情的说道。

“哼,很好啊”

“什……”

“你是靠手气的强度走到这一步来着?那个箱子,中间塞着的术式是”传话游戏的变迁·混淆”,一旦开始本人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从而使敌人的作战和战术崩坏,任由命运进行随机对决……也就是说就像仅凭基础强度进行胜负对决的自身情报无限循环灵装。你认为单纯的运气对决你就能赢过神明大人吗?凭你们这种进化到人类还长着毛发一样的存在。”

白色面纱覆盖下,黛安·福琼的额头上冒出了讨厌的汗水。

说不定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点。

伊兹瑞尔·雷加蒂也好涅塔·佛纳里欧也罢。这些『魔神』们在和其他『黄金』作战的情况下,还真不好说哪一方会获胜。但只有黛安·福琼,她不凭借计略或互殴,只能单纯靠着概率来进行战斗。这个俄罗斯轮盘一旦开始,那最后只会变成第一发就必然被击中这种非常无聊的死斗了。

另一方面,奈芙蒂斯悠闲地插了一嘴。

“啊啦啊啦,你在说什么啊娘娘。那种比喻不成立的哟。人类本身就是会长毛的生物啊。真是的,应该说成是下面的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才对。”

“欸?……下面,的……?”

“欸?你这一脸好像看到了真凶一样的冲击是什么情况??”

位于顶点的存在们之间出现了奇怪的沉默。

以至少千年为单位活着的迷你旗袍娘『魔神』娘娘,现在突然产生了完全多余的疑惑。

完全长齐的人继续说着,

“说起来『黄金』系本该是以卡巴拉为基础,补以埃及神话和希腊神话,把塔罗牌或埃诺克神话等组合起来,将共通的神的记号或光的象征抽出,组合出逼近本质的术式群。作为其基本的精髓,0=0仪礼上大三角中一角的放大器·奈芙蒂斯。……你不会真的觉得,凭借你的那个东西,就能打败具有正统埃及神格的我吧?除非你能做足像搬出了艾华斯这种存在并擅自宣称最后的审判早在1904年就已结束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一样的安排工作,否则光提运气是到不了这个层次的哦。”

“呃。”

她发出似乎有些困惑的声音。

如果这是聚集了人群的舞台剧的话,或许可以通过改变人员配置来弥补不足,但这是独演,一旦跌倒就很难恢复了。

另一方面,微笑着的奈芙蒂斯双手抱在伟岸的胸前。就好像在索求什么一样。

在克劳利加入之前,致力解决作为『黄金』契机的加密文件的马瑟斯的话,或许能即兴新创作出绕过『哭丧女』神格的舞台剧。同样与加密文件有关的准不朽的维斯考特的话,或许能无视看得见的损伤,从伤及筋骨的悲惨伤口开始推断自己术式的缺点。

但,现在是黛安·福琼。

别的魔法师或别的”魔神”都好。但是这个绷带女是稳吃她的,真的没辙。

用保姆一样温柔的声音,褐色美人就这样问道。

短。

而简洁地。

与那个冥界神欧西里斯相关,与死亡、落泪和悲怆相连的女性神明。

“想要死亡么?”

“…………………………………………………………………………………………………………………………………………………………………………………………………………………………………………………………………………”

啪嗒。

一度浮在空中的黑盒子,落回了黛安·福琼的手中。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胜负已分,滨面这样想到。

明明他就是门外汉,加上最后她们还用英语交流。傻瓜已经跟不上了。

“所以结果如何?她是被害者还是加害者?应该把这孩子送到哪里去才好啊???”

“啊啦你真绅士。但作为拾取者的特权,我认为在此之前也可以更详细地询问一些事情哦。……我是说真的,不要认为『黄金』那些人都是像她这样很容易就能被击败的啊。尤其是现在的他们,有着哪怕是半个身子被打飞也能平静地挑战神明的人呢。”

然后娘娘总结出了绝对不能说的话。

那是禁句。

“……哼,她们相比维斯考特或者马瑟斯不过是新加入『黄金』的雏鸟。安心吧,不过是被夺去了一个战斗员A而已『黄金』是不会被动摇的!!”

“总觉得我好像站到那孩子的加害者一方了,但我不想看见女孩子屈辱地哭泣啊,所以别这样了。”

不知为何滨面被眼角挂着泪的福琼瞪了一下。

或许黛安·福琼是那种相比恶意而言收到安慰会更受伤的人呢。

轻轻的,助手席的泷壶傻眼般吐了一口气。

她用英语说道。

“我猜不到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要尽最低程度的礼仪吧?”

“?”

“滨面冒着危险把倒在路边的你捡了起来。你不该说声感谢么?”

……

……

……

“噫。”

片刻的沉默。

黛安·福琼的喉咙不自然的蠕动着。

“噫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咕嘟咕嘟……⭐”

这下终于,蓬松礼服的少女失去了意识朝着正后方倒去。

“喂等下!!被我抱着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还是需要大葱的对吧?”

7

被点燃了。

对方被烧焦着击飞了。

本应是这样的。

在充盈着死亡和烧焦的味道的古旧公寓的走廊之中。

“哼。”

化为银发少女的亚雷斯塔抓住与之一直缠斗着的男人的手腕,强行将其扯了下来。在这之前男人的手腕已经碳化而且碎掉了。

“肉体的破断。还有这样的成果,吗?不,看起来还未完成啊。”

尽管如此。

“……”

将猎物放开而陷入困境的马瑟斯,也再次在稍微远离火灾废墟的地方静静地瞪着亚雷斯塔。

杀人失败的理由很简单。

在亚雷斯塔准备充分加热烧死对方之前,旁边不知是谁使用身体冲撞了过来。

『黄金』之长念叨着那个名字。

“……爱德华·贝里奇。闪耀着光辉的吾之兄弟……”

“兄弟?你就像带着了不起的忠臣一样啊,马瑟斯。”

亚雷斯塔用充满着挖苦与嘲讽的语调这么说道。

正因如此,这个魔法师就是过去通过布莱特大道一战,直到最后成为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一旦开始,像良心不安的事情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总而言之,不管是有人帮手还是没人帮手,你这家伙终究会以那种程度死去,连灵魂也不留!”

火星四溅。

并不是公寓的建材。

切断面上被制造了个巨大的风洞。从那里吹入的各式各样的纸张,轻悠悠地飘舞在两人之间。

是塔罗牌。

关键是。

与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一样。曾经作为强大的模拟程序的同时也是托特塔罗的她,通过艾华斯之手以魔道书改组之后,为她构筑了自由的肉体。以及逆源质拼图545。与艾华斯同格甚至拥有在他以上力量的大恶魔科隆尊,同样以邪恶之树作为基础成功创造了这个能自律运转的人造恶魔。

它们的存在与人类不同,虽然无法使用自己的生命力来精制魔力,但是可以从在大地中奔流的地脉与龙脉中吸取力量引发同样的现象。

也就是说。

即使是仿造品,也可以使用魔法。

“并不是像维斯考特一样追加半不死的术式。”

亚雷斯塔明确地歪了歪嘴角。

像是魔女帮忙制作的灰姑娘的舞裙。然而换一种看法情况就会发生改变。亚雷斯塔像嘲笑舞裙之下隐藏着的是贫弱的真面目一样的口吻说道。

“本来从一开始,魔道书的『原典』就是无法破坏的。是这么说的吧,马瑟斯?”

回想起来的话,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上被上条当麻扑上去殴打的时候,马瑟斯为什么故意使用水墙作为盾牌来移开他进攻的轨迹?明明在这之后特地正面接下了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即死一击的一方通行的『反射』。

要说反射的话就像连锁反应,作为学园都市第一位的必杀技……仅凭触摸就能让对方全身的血管和神经破裂的那一击在马瑟斯身上为何无法起效?

答案很简单。现在的他作为『原典』,当然不会想与幻想杀手直接触碰。严格说来,因为他现在并不是人类,身体里血液与生物电流的循环与普通人不一样也不足为奇。与作为科学侧结晶的一方通行的计算不一致,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在那样大张旗鼓地杀了许多别的我以后,你身上意外地没有沾上血液啊。你是讨厌自己塔罗牌的图案上被沾染血迹么?这么说的话,那位黑猫魔女作为材料也留下了这样的特征呢。”

然而。

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问题,对于亚雷斯塔来说感到更大违和感的是别的事情。

“……黛安·福琼。”

银发少女这么说道。

“那个女人确实可以说是『黄金』系属的魔法师,但那家伙具体加入的时候是1919年,在1900年4月发生的布莱特大道之战很久之后啊,马瑟斯!或者说伊兹瑞尔·雷加蒂怎样,涅塔·佛纳里欧呢?他们都是在那场战斗胜负已定之后,强行为了复辟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再振兴的『黄金』而死于非难的魔法师们。说实话时代不一样了,他们那份实力在我看来也只是掌握到皮毛的新人。如果你与『绯色日照』和『新生之光』之类的后继者秘密联系,想从中选出自己的得意门生的话,不论是谁都会很快察觉到你们的存在。然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从一开始你们就是一个集体?被称作维斯考特和马瑟斯的创设期间,这些新人本不可能与资历最老的魔法师并驾齐驱才对吧!!”

确实,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也出现了福琼的名字。

但请记住。

那是完全依据亚雷斯塔自己的记忆再现的故事。而且主要目的是为了挖掘他自己的心灵创伤,并以此转化为他的动力与想法。

只要能保持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这一强烈的记号,也就不需要将现实中的事情连细枝末节都搞透彻了。岂止如此,如果只考虑目的的话稍微夸张一点也没有关系。例如让上条当麻体验时也是同样,因为不能准确传达信息的话就没有意义,所以米娜使用了各种语言补足情报,甚至用打乱时间线的方式让他能够理解。

能自我思考的存在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

艾华斯与科隆尊。是那种级别的异种高次元生命的话,连创造婴儿的莉莉丝与小恶魔逆源质拼图545都是可以做到的。

明明已经有了这么多先例,就没必要特地避开这些事去想了。

答案一目了然。

比起『黄金』的魔法师在布莱特大道之战全员幸存,一百年之间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并一直潜伏在何处之类的蠢话更有说服力。

豁然开朗。

之前被亚雷斯塔像抓着炸鸡一样拿着的男人手腕,又像绳子被解开一样分崩离析,化成了无数的卡片形状。卡片们乘着风飘回马瑟斯身边,随之失去的手腕再度复原。

真正拥有力量的魔道书,用正经的方法是无法破坏的。

正因如此,英国清教才创造了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这种东西。

“……真是无聊的闹剧啊,马瑟斯。即使被这么多熟悉的面容包围着,到头来却只有我一个人吗?”

“是吗。”

但是。

就算暴露了身份,马瑟斯依旧这样轻声说道。

“如果你真的真的要在这里停止思考的话,在这里可没有这种如此容易被捕捉的猎物哦,亚雷斯塔。”

吱啦。

连空气都要被燃尽,杀意相互冲突。

不管是哪一边先动手,都会产生无法抑制的爆炸,使对方被完全毁灭。

然而在这之前。

马瑟斯微微皱了皱眉。

“碍事。”

啪叽!!像高压电流炸裂的声响。但声响并不是从笔直过道里发出来的。不知道是哪里的房间,又或者是这栋建筑物的外面。

“……从刚才就感觉有点微醺,有什么东西侵入到脑子里了一样。战争的狂气吗。虽然有点像科隆尊培养的孩子,但到底要把矛头转向哪边呢。”

银发少女微微挑眉。

想起那个人造恶魔。本应被自己亲手杀掉了才是……?

“要输掉时连借口都找好了,你可真是周到啊马瑟斯。”

“胡说八道。虽然对你无礼的惩罚还为时尚早,但你不要以为可以暂时脱身。我将为了杀你而不断前进,我会将你那一个又一个,被称为随机之名的生存空隙全部填平。不管有多么细微。科学也好,魔法也好,无论你是使用哪一边我都无所谓。被我一一摘除可能性后就是你的倒计时。你应该了解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吧?难不成,你以为像科隆尊就能勉强做到么?”

寒加干。马瑟斯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亚雷斯塔没有半分犹豫地用身体撞开隔壁的门滚入房间里,咣地一声,毁灭一切的沙尘暴就将这条笔直的过道尽数填满了。

没有去确认过道的样子。

银发少女就这么一直倒在地上,暗中咋了咋舌。

“走了吗。”

终于走了。

不知何时响起的现在才听到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当然绝对不是『黄金』的魔法师和马瑟斯的脚步声,那个步调听起来估计是被某位战争之神正呵斥着吧。带着些许担心,从坏掉的门外想要对房间一窥究竟的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探进头来。

“最、最后怎么样了?”

“击破一位,关于尽是不可理解的『黄金』的真面目也大致看破了。面包与红酒,二二与五六,秘方似乎是少量的蜡烛吗。在这之后我会说清楚的,详细说明。”

亚雷斯塔忽地从地板上坐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

“(……只是,一直这么打下去的话,被杀掉的估计就是这边了啊。就算摸清楚了坦克的内部构造,外部的装甲也并不会因此变得柔软。这是一样的道理。最多只是看穿他真面目的程度,也并不能削减马瑟斯的魔法能力。)”

“你在说啥?又在唠叨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地上坐着的银发少女摇了摇头:“比起这个,马瑟斯从这里离开,看起来是有比杀了我还重要的什么事情。对于马瑟斯来说,除去徘徊在幕后的碍事家伙什么的当然不是件小事了。”

“……等一下,是『那个』马瑟斯吗?”

对于这个说法,亚雷斯塔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仅仅是短时间的对话而已,本质却好像老老实实地暴露了出来。

“没错。虽然是『那个』马瑟斯,但特地把自己以外的某件事情作为最优先事项。尽管忠臣贝里奇就在眼前被害,但还是以无趣的表情做出像唬人一样的动作。也就是说,根据他想做的事来说,杀了我以后再做的话就会发生类似赶不上的事态。虽然我觉得绝对有些问题,但也没有这么说的根据。希望在这里大家能把线索说出来讨论一下……这时候要是托特塔罗的米娜·马瑟斯在的话对话就能早点结束了。尽可能代替她做些事情吧,我的学生们哟。”

8

叮铃铃。

穿着以白色为主基调、到处点缀着樱色装饰的泡泡裙子的少女黛安·福琼,听到了细小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滨面仕上为了稍事休息想把驾驶位的座椅放平,后座的奈芙蒂斯解开安全带,好像注意到什么一样说道。

“原来如此,我还一直拿着这玩意啊,还给你了。”

“……”

即使语言不通,被白色面纱覆盖半张脸的她表情很复杂。看起来并不能从单纯的喜怒哀乐去推测她的想法。

无法传达到的求救信号。

说起来能看出来她的自信心很高。她是竭尽全力挥舞着仅存的勇气,像自尊都被折断一样,咬紧牙关一边承受着屈辱一边摇晃铃铛的吧。就算最后扑了个空也一样。以更深层次上的意义来说,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对于思春期的少年少女们,谁都是一样吧。

救救我,之类的。

就算以大人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但对于小孩子来说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自尊比起生命还要重要。虽然自尊的价值也并没有到在学校连厕所都没办法去的程度,但就算滨面也是活在这种年代的人。因为能力开发测试成绩这种东西,被冠上自信心之名的货币疯狂贬值,便陷入借债借债再借债的死循环,等到本人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迷失在学园都市的死胡同里了。能够东山再起什么的,也是因为幸好碰到了能给予他机会的这些人。泷壶理后、绢旗最爱、麦野沈利,还有现在已经不在了的芙兰达·塞维伦。如果没有这些让他重拾信心、给予被称作自尊的 融资,他现在一定会什么也无法改变就这么一直下去吧。

“没关系的……”

所以。

双方的语言隔着一道障壁。即使这样,他还是用并不知道能否传达到的声音挤出几句话。

“无法传达到的话,也是一种结果对吧。即使想要求救的事实无法向伙伴述说,但就算这样你也有能够守护到的自尊。所以没关系的啦。要说为什么,就是人活一口气吧。不管多少次你都能重来。至少现在还没有变成零也没有欠下债。”

位于副驾驶席的泷壶正在为是否要翻译这些话而困惑。

滨面单手制止了她。

对方听不懂也没有关系。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并不是说没达成目的就什么都没有留下。偶尔也有停下脚步回头看的必要性。这个道理,滨面打算用行动而不是用语言来展示。

9

滋、沙沙沙。

被破坏的四分五裂的公寓外部,断断续续传来噪音一样的响声。

“嘎、哈……”

半透明的恶魔。逆源质拼图545。

直接受到『那个』马瑟斯的反击的关系,她的轮廓在不规则地摇晃。她坠落到地面,连流畅的呼吸都做不到,全身沁出令人不适的汗水。即使将英文报纸的文字复杂地重组,到头来不论是怎样的文章都无法组合。简直就像是数据损坏的乱码文件。

游离于契约之外的自由行动和展开。

但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蜜。外面的压力超乎想象。在规则之外潜伏着怪物。摆脱了契约的同时,相应的风险也降临了。秩序所带来的摇篮一般无聊的安宁,她重新理解了其价值。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就连思考也无法集中。

所以,她决定早早放弃去追滨面仕上这件事,正准备向在途中遇到的契约者一方通行汇报。

(就算已经腐烂了也是『那个』马瑟斯。难道他通过独自解释大阿尔加纳牌将数字更换了?居然从科隆尊的控制中摆脱了吗!!)

然而实际回到去看见的却是以马瑟斯为中心的『黄金』众人正在进攻伊西斯·乌拉尼亚别馆。

干点好事肯定不会错的,逆源质拼图545这么想着。思考着偶尔也要保护一下契约者才做出了这些事。没要求就不做。原来是持有这种立场才在黄金那群人里保持姿态的,应该早点想起来的。

不论这份本质是怎样的形态,马瑟斯还是马瑟斯。本来想以战争的狂气引诱马瑟斯因得意忘形而失败的作战,对假面舞会女士也使用过。以那种程度的头脑集团作为对手,一点不费工夫地使用同样的战术重复第二遍,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当然,『黄金』之长马瑟斯应该是监控所有魔法结社的人员的人,并且听取他们全部的行动与成败的原因。并不是像那些精简的人造物能被骗好几次的天真存在。

要是普通人的话,刚才的一发攻击就已经直接死亡了。

没有发生那种事也正是逆源质拼图545被称作恶魔的原因。

“咕……是这样呢。”

情不自禁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发觉此时此刻自己居然意外地有余裕。就像是在水中下沉时,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脚能够碰到池子的底部。

她挣扎着起来,撑着墙壁,深呼吸。接下来,就像是在确认好了一半的结痂一样,战战兢兢地试着展开了背后的翅膀。再次从重力的怀中飞离,漂浮到了空中。

(好吧,还是只能一个一个去整理了。嘻嘻,甩开科隆尊的控制和现在的我也蛮像的呢?)

从地面上来看的话逆源质拼图545像和月亮重叠了似的,她在月光之中翻了个跟头。

不管怎么说……身体好像还没有变得四分五裂。

就在这个时候。

“哦?”

她在地面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在微缩模型似的街道中穿梭的,似乎是四匹马拉着的马车。而且还不只是一辆。到处都有相似的马车聚集,而且马车列还在汇合着,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就像要去迎接谁一般。

从马车群顶点的延长线上投过视线的话,是白金汉宫的宫殿。

也就是说。

“那是……「王室派」,对吧。嘻嘻。”

10

大英博物馆。

这是一般的旅游观光没有的路线。推开厚重的两扇门扉,像沐浴在停止流动的空气中一般,茵蒂克丝和府兰踏入了浓厚的黑暗之中。

整体来看,这儿就像是石制的巨大体育馆。

“来来,用这个灯吧——”

可能是觉得要是衣服继续掉的话就没完没了了,所以奥索拉在肌肤外面套上了学生外套。然而以完全记忆能力著称的茵蒂克丝明白其中缘由。是那家伙给赤身裸体的奥索拉套上外套然后把她从地铁站带出来的!!

“……”

“这里保存了很多历史性的资料,所以不准胡来。”

府兰事先打了预防针。

顺便一提奥索拉托着的银托盘虽然乍一看好像托着油灯,实际上它是通过电力照明的。往深了说和太阳镜的原理一样,是通过拦截紫外线波长的玻璃灯罩将光源全体覆盖的。也不必多说,是考虑到管理古老的纸张而这么做的。

但是为何放在托盘之上?

“简明扼要地说,只能准备三明治之类的真是让我于心不安……”

“夜宵!这些难道就是诱惑少女的可恶东西吗!?”

历史性的资料等都好好捆着的吧,府兰漫不经心地想着。虽然奥索拉拿着的食物仅仅是将罐头肉和蔬菜夹在面包里这种程度的东西,但她也做了诸如使用了热水焯去多余的油分和盐分、好好切去长面包的边等细致的工作。

“虽然只是三明治,不过比起用手直接拿的话还是拿纸餐巾垫一下比较好哦。”

“在这种时间吃东西,别待会犯困就好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一旦决定了之后外套比基尼少女也没停下。茵蒂克丝与乌丸府兰,在正式到达英国后荣升到了吃上了饭的组合。亲手制作的蛋黄酱,再滴上几滴橄榄油调味,出色的大姐姐奥索拉以只用动动脑筋就用罐头打底做出难以想象的完成度的食物。然而吃不上饭的上条当麻和滨面仕上的命运会如何呢。

在这之后。

中心部分用于阅览的桌子并列着,高大的书架沿着圆周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但兔耳天线外套比基尼少女的视线却无视了那些庞大的书籍瀑布,直直地望着深处。说起历史性的资料,一般也就是工作时作为参考而已。内部。是为了修缮损坏的封面与脱落的页码之类的书库和工厂,这是大英博物馆中的例外。需要专门性修复的古籍都被送到了这里。

正因如此。

看着笔直朝那边走去的茵蒂克丝,府兰不禁皱起了眉。

“不是已经完全记忆了十万三千册以上的魔道书吗。能自我修复的”原典”还需要人力介入的帮助吗。”

“如果『只是』文本的话,确实。但是,书上细碎的折痕、渗入书内的油脂、那种书籍本身会带有的东西就不行了。而且应该有不少数量的”原典”被当作外部资料放在这里。让地点变得模糊不清也是提升安全性的一个方案。”

魔道书这东西,并不是数据。

不论它是莎草纸,是羊皮纸,还是好好用纸浆制作的纸,这东西本身说到底就是物质·物体。也就是说,除了写入的文字符号之外也有其他重要的痕迹存在。

“书籍占卜。”

茵蒂克丝直截了当地说。

“取出一册魔道书,一边回想起自己的烦心事一边哗啦哗啦地等距离翻开书页。随机从一页中指出一个句子,通过阅读在那里写着的内容就能推导出『答案』。”

“也是在『法之书』上使用过的方法呢……”

茵蒂克丝坦率地对奥索拉·阿奎纳的话语表示赞同:

“但这个,实际上并不是完全随机。”

“……”

“先不提新书如何,被反复翻阅过破破烂烂的书的话就会留下痕迹。这么一来到最后,只要时间一长就能随便翻到自己中意的页码哦。所以即使是想着能够随机地翻开书页,自己倾向的内容也会很明显地表露出来。书籍占卜并不是随机的胜负,而是让自己回忆起自己喜爱的内容,更接近确认行为哟。”

“不过,占卜什么的大部分其实也就是顾客心中已经出现了的答案,希望有人再推他们一把的模式罢了。自己说不出来的想法通过旁人的嘴去说出,只是寻求客观性与自我认同而已。”

道具上会留下痕迹。

这不仅仅局限于书籍。每天触碰被称作塔罗牌和扑克牌的卡牌类及水晶球的话就会留下指纹和油脂的污渍、和细小的划痕。这么下去就能形成『以沿着特定的顺序确认自己内心的装置』。越是在反复使用过的物事上面,这种准确度更高。

“也就是说。”

奥索拉将细长的食指抵在下巴上:

“比如,想要真真正正的解读原版『法之书』,必要的手段就是得通过书页上残留着的细小折痕与伤痕去窥探作者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内心对么?就像用磁带记录情报一样。”

“又或者说。”

穿着风衣比基尼的兔子天线少女喉头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之所以能想到『这一层』,是因为她是魔法师的同时也掌握着各种各样的天线吧。

“……连这些细小的习惯与伤痕都能完全掌握的话,就算是全新的空白书籍,也能照原样完完全全地像磁带一样把『看不见的情报』转移出去,对吗?”

茵蒂克丝环顾四周,又取出了更多的书籍,同时点点头。

大英博物馆,修缮室。

但是,只在这里感觉情报还不够。

“到处都是一片混乱,但像和大英图书馆一样英国方面的书籍保管地的话,应该能马上借到手的……”

“反过来说,被保管在远方的书籍的话就很难拿到了是吗?”

“特别是苏格兰方面的书吗?”

穿着风衣比基尼的兔子天线少女歪着头去,然后在背着的背包里鼓捣着什么。

“……科学侧的电话和网络也与魔法侧的通信魔法合不来。虽然克劳利灾潮的威胁应该已经被排除了。”

“没有什么,对抗的办法吗?”

“嗯。”

府兰从背包里扯出一根天线。

不。

“稍微向着苏格兰方向前往,将一根棕榈之杖刺入地脉。就能让这东西成为临时的无线通讯台,暂时组成通信魔法的情报网。”

“那么,就让我去吧。”

奥索拉·阿奎纳怯怯地说。

“即使留在这里我也没有能做的事情。请茵蒂克丝你们就这样继续留在大英博物馆里调查。”

“外面的状况不知道变成怎样了。也预见不了在哪里隐藏着危险哦。”

“那就更不能让贵重的魔道书图书馆到外面去了。”

对方的声音里出奇地蕴含着某种力量。

『神威混淆』。说不定是为了赎这个出于好心却在伦敦的街头引发混乱的罪。

看样子每个人都找到了恢复的办法。茵蒂克丝叹了口气。

“记住,千万不要勉强。”

“好。没事的啦,使用那个叫直升机?的东西达到每小时三、四百千米就能以最短距离到达目的地了。直飞的。”

“在中间插入疑问语句反而让人超不安的。”

11

“是马瑟斯。”

银发少女喃喃道。

同时上条当麻在古旧公寓突然发飙似的大声叫喊着。

“啊?等下,这话说的怎么像是在来回兜圈子啊。现在不是在想马瑟斯离开的理由么,为什么思考原因时又会出现了马瑟斯的名字啊?”

“试着回到了原点思考。我为了要阻止科隆尊,想使用原本与其结下契约的马瑟斯的遗体。目的是以那个代替中继器,能间接地向科隆尊发送停止的命令。结果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马瑟斯的遗体却不翼而飞,反而导致我们像现在这样受到了『黄金』的魔法师们的围殴。是敌方领先一着了吗?不,并不只是这样。我们现在还一无所知。”

“那又如……不不不给我等下。难道你是说有『那个』马瑟斯和『这个』马瑟斯的意思吗?”

“对,可别被马瑟斯的复活给迷惑了啊。方法论本身并没有错。”

亚雷斯塔摇晃着小指。

“大恶魔缘何要利用逆源质拼图545与『神威混淆』、甚至最后『黄金』的魔法师们等作为克劳利杀手来保护着英国?往深了说,让那个大恶魔那么害怕着的是什么。马瑟斯的遗体不见了。那么,应该就没有什么必要大张旗鼓地使用防卫装置去保护什么了吧。更何况科隆尊『没有』弱点。”

“然而实际上,科隆尊却使用了各种手段想要停止你在英国搞破坏。简直就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样……”

“啊呀我确认一下,快停止科隆尊有着故乡情所以要保护英国什么的这种大胆的想象。别说英国了那家伙可是连全世界变成火海都能笑着眺望的大恶魔啊。”

也就是说,不是因为感情原因。

但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一方通行啧了一声。

“……那么,也就是说『真正的马瑟斯』的尸体要是被揭穿了的话就会变成麻烦的事情对么?对于对方来说。”

“不愧是我的满分成品呢。一开始马瑟斯葬在伦敦这件事就已经有点让人不解了。这里虽然确实是马瑟斯出生的地方,但在这儿的回忆并不全是美好的。……那家伙坚持的话,应该会决定到苏格兰去的。”

虽然亚雷斯塔以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么说着,但是千万不能信以为真。千万别忘了,最开始说要利用威斯敏斯特教堂就是这家伙提出的作战方针。这就像是已经死了人才开始解说“看吧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的名侦探那样可恶的混蛋。

然而把这些全部听进去的耿直的上条当麻还赞叹地点着头。

“说起来,萝拉·斯图亚特这个名字也是用来为什么『服务』的吗?”

“苏格兰贵族格连斯特莱伯爵。虽说是与维斯考特的『施普伦格尔的信』并列的『设定』,作为个人的行动基准已经足够了。毕竟人类是一种会仅凭妄想就杀掉邻居的生物啊。哼哼。”

“喂,再这么对我的『理解者』百般戏弄的话我杀了你哦亚雷斯塔。”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小小『理解者』没有掩饰怒火地插入谈话,她在少年的肩膀上翘起二郎腿。

“……说起来有些在意的地方是,为什么在这个阶段『作为军队的』马瑟斯他们要这么着急地移动。能否攻下的重要据点是伦敦,那么苏格兰方面发生着什么这种推论就不应存在。况且在英国周边展开的克劳利灾潮都已经被解决掉了。”

“率领着能够轻松应付克劳利灾潮的『黄金』,对『那个』马瑟斯来说真的有撤退的必要吗。对那家伙来说这个克劳利那个克劳利都一样,就算堆成山也可以粉碎掉。……也就是说,是从杀我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一如既往地令人意外的观点,但似乎也很有道理。

但,其他的可能性。

说实在的,上条当麻对英国的地理根本不怎么了解。说到苏格兰地区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即使这样也强迫着自己去想。

“……呀,是奥索拉么,还是不知道名字的那个女骑士。不,不对,是蕾莎吗还是芭德薇。总之,在什么地方听到的『神威混淆』什么的霍莱格雷斯?计划的时候,是不是还听到了苏格兰地区之类的来着?”

“?”

“霍莱格雷斯么?而且,苏格兰地区……。话说回来,还得接触像霍莱格雷斯·米列茨这样无可救药的狗屎混蛋贵族么。”

因为出现了『黄金』才这么说,无法忘怀。

这件事那件事都一样。

今天,在英国发生的全部变故都是有联系的。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提示一点也不奇怪。

归根结底,『黄金』之前的克劳利灾潮,产生的与之相对的逆源质拼图545和『神威混淆』的冲突等一连串的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回想一下,奥索拉和雅妮丝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被要求这么不讲道理地争取时间?

“啊啊,对了。”

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齐声说道。

““为了把『王室派』的诸位安全地从伦敦转移到苏格兰。””

12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噢,怎么了怎么了……?”

在停下的越野车内滨面仕上这么嘟囔着。

从刚才为止由于报道限制和情报统制一直保持沉默的车载广播开始用英语喋喋不休地报道了。即使是英语一窍不通的滨面,也能从男性广播员的语气里听出现状形势严峻。

“滨面,他说禁止通行了。好像是说往北的高速不给进了。”

“虽然确实会有想从伦敦逃出去的人,但真的有人会开车在这个危险的城市里转悠吗?还没和那些怪物撞上,说不定就撞到那些金字塔的部件上去了。”

坐在后座的奈芙蒂斯饶有兴致地出声。

“哎呀,看起来『王室派』也总算行动起来了呢。不使用机场是害怕被击落么?掌握了向北的交通路线的话,他们是暂时撤退到了苏格兰吧。”

就在此时。

都不能用吃惊来形容的惊讶。

几乎要跳起来一样,黛安·福琼大吃一惊。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习惯,穿着泡泡裙的少女看起来好像昏厥了一般。

“苏、苏苏、苏格兰地区么!?”

“……啊呀呀。不过,推测成真的话反而麻烦呢。麻烦了啊?”

血色的恶意迷你中国娘像是动摇对方的心似的说道。

“对热衷于苏格兰的马瑟斯来说,他的尸体比起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放置在爱丁堡城的附近更为妥当吧。那边虽然看起来仅仅是个旅游景点,但到现在也有以圣玛格丽特大教堂作为中心展开像蚂蚁巢穴一样的地下呢。所以这边只是一个陷阱,那边才是本体吗?只——是——啊——,如果因为克劳利灾潮等国难,『王室派』这样极为强力的魔法记号迁往苏格兰地区的话会发生什么呢。当然,不迎接女王殿下是无礼的表现,从形式上考虑的话高概率是那个城市来接收的。到达爱丁堡城的时候,收到外力的压迫,说不定隐藏在墓地里的结界就四分五裂了吧?”

『是的哟。所以福琼,最末尾的我们也差不多得加入交通路线开始追击咯。别玩啦,差不多了就来这边集合吧。』

女性的声音。

然而具体是哪里的语言?日语?英语?明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正确地把意思传达到了脑子里这点让滨面感到很害怕。

蹡!!——

像把大脑切开直接倒入酒精一样的钝痛在不良少年的头盖骨内侧炸响。自己在叫喊着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了。然而这恐怕并不是攻击手段。仅仅是想传达刚才的话语。那只是余波与副作用一样的东西。

不。

现在的是,明确地面向黛安·福琼的台词。

『福琼。』

“啊啊啊。”

『快点行动吧。还有你那边有两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那是什么?不回答的话我就过去确认了。』

“你给我闭嘴啊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不是腹部。

而是头部后面被人殴打的时候涌上的一样,危险的呕吐感向滨面袭来。

即使是这样。

然而主要针对的,始终都是福琼。仅为一人的少女。被揪住脑仁然后被一直摇晃的滨面,甚至都没有被注意到。

(嘎、噗哈!什么、啊。是使用了念话能力的,避不开的疑似音响武器什么的吗……?!)

“是精神投影吧。”

“应该稍微更原始一点吧?比起从肉体发出什么东西,更像是让它膨胀的方式。以生命力精制魔力,或者说跟这个相近的力量,按一定的频率去震动并取得联系。还是比较粗糙的粗……”

奈芙蒂斯单手扶额顿了顿,不顾及旁人的感受接着说道。

“这种情况,明显最难办的是『她』呢。”

听到了。

滨面仕上确实听到了这番话语。

因此。在脑中立刻浮现的,是有着红色短发的黛安·福琼。说出那番话的人,明确表示想要把她带回去。滨面和『魔神』们受到的说到底只不过是余波,和直接受到伤害的福琼没法比的吧。

可是。

然而。

实际上在副驾驶的位子上露出几乎要吐出血块的表情的是——

满面冷汗的泷壶理后。

“……喂?”

所有的疼痛、无法辨别的热度、后脑勺被殴打一样的危险状态,一切的一切瞬间都远离了。此时超越一切的不安与恐惧,狠狠揪着滨面仕上的心。

“怎么了、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从西北方,传来……”

从恋人口中发出的声音,真的是恋人说的话吗。

不如说她好像从外部被巨大透明的手抓住,然后强行被从中榨取什么一样。

正确掌握他人的AIM扩散力场就能追上别人。是与这个能力有关系吗。虽说极为有害的『体晶』已经没有了,但平时看到泷壶作为特殊的接收体质也能多多少少从侧面明白些什么。

那么现在,是用最坏的形式爆发了吗。

泷壶像是氧气不足一般开合着嘴唇,以特别虚弱地口吻继续说道。

“……信号,发信源,有两个。很麻烦。绝对不能接触他们……”

为什么。滨面这么思考着。

这一刻之前还不是这样的。虽然也连续发生了他一个人无法对应的许多事态,但即使如此借助种种力量也成功度过危机了。『魔神』的存在也很傲慢,可能觉得一步也不动处在旁观者的位置是最优解吧。总之,作为恋人的泷壶理后生命本应不该处在危险境地才是。

但是。

(即使是个什么力量也没有的无能力者,如此迟钝的我也『这么』感受到了。)

他只能紧咬着嘴唇。

现在不是坦然接受自己无用之处的时候。

(作为大能力者,泷壶的脑中接收那样的东西会变成怎么样?怕不是头晕的程度,而是像被看不见的霰弹枪一样轰炸着大脑吧!)

“安妮,还有维斯考特……”

耳边传来像放弃了什么一样的低语声。

虽然戴着白色头纱的福琼从口中说出的是英语,但滨面知道那是两个人的名字。是即使福琼摇晃了发出求救信号的铃铛,也没有到来的伙伴。而现在,为了再带走她而打算露面了。

“你认识这两个人的么?”

“呜。”

“那么就把你掌握的情报全部交过来,快!虽然不知道对面是怎样的混蛋,但是得快一点让他们闭上嘴。不能再让她这么痛苦下去了!!”

对方接连不断的日语让黛安·福琼感到惊慌不已。奈芙蒂斯在她旁边低声耳语。

但并没有原字原句地给她翻译少年的话。

全身被绷带环绕的褐肤美人这么附和道。

“……他说他要为了恋人去战斗哟。就算对面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也一样。所以快说吧。”

“赢、赢不了的。不可能赢的。对手是创始人的维斯考特和安妮啊!?而且『黄金』的话是两人以上就能达成增幅!并不单纯是力量翻倍!!”

“哎呀。那也就是说,赌上性命也不够对吗。”

没有必要坐着懊恼了。

等得不耐烦的滨面仕上径直拉开驾驶席的车门。

用力一把拉开车门,大步踏出之后。

不良少年的视野一下翻转了180度。

咕噜噜!地。

世界发生了旋转,滨面是否是这样认知的呢。

“安妮,别莽撞。他不是那个歪曲的存在。”

“真的假的。他突然窜出来我就条件反射地把他打飞喽。这下遭报应啦。”

“喔。用这么慈悲的方式去殴打对方你还真是很为别人着想呢安妮。”

(……好近……!?)

虽然不知道两人用英语在说着些什么,但重要的不是这俩可疑人物而是近在眼前的恋人。

从西北方传来了信号。

发信源有两个。绝对不可以与之接触。

脑中再次闪过泷壶理后痛苦的呻吟声,是滨面在滚过地面之后。脑袋到底受到了对方怎样程度的冲击,滨面连动动手指也做不到。

对面是手里拿着白黑棍子的古旧时代的家庭教师,以及穿着厚重大衣与礼服的像医生的老人。

他们露出像撒网时捞上了预想之外的废品的渔翁似的表情俯视着滨面,继续着英语对话。

“那么歪曲的存在还在里面吗。”

“真是的,福琼那家伙在干什么啊。赶紧把人带出来吧。”

不妙。滨面全身冒出腻烦的冷汗。

即使不明白对话在说些什么,但也能想象的出来对方到底在注视着哪里。

如果对方就这样去窥探越野车的内部的话,感觉不管怎么样都会和『魔神』的两人发生冲突。还有一个实际问题,自称神明大人的两位要是打起来的话能『打到』什么样的地步。而且在这种地方开战的话,在副驾驶上濒死状态的泷壶理后要怎么办?随便一点流弹都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所以。

要在变成这种事态之前。

(越野车的外部,不管怎么样都要守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滨面发出了强迫自己行动起来的吼声,他往指尖注入力量,握住了身旁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瞄准的并不是脑袋或者心脏。想练也练不起来的部位有很多。滨面连起身都做不到,就这样瞄准医生的小脚趾把石头砸了下去。

对方连做出躲开的举止都没有。

明明这边已经听到了皮靴内部有什么被打碎的声音,但对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噼地一声。俯视着滨面的老人,指尖上跃动着蜡烛一样的东西。

完全无法想象对方会用这个做什么。

但是,滨面自然地想到。

(要完……)

咚啪!!!!!!

令人害怕的轰鸣炸响。

心脏停止了。

滨面这么想着。然而不知等了多久,滨面仕上的意识也没有被切断。

“什么、在……”

勉强压抑住自己因为恐怖与紧张而疼痛的胸口,以倒地的姿势确认了一下当前情况。确实有爆炸的痕迹。但是就在滨面跟前……没错,正好在两个怪物旁边的泊油路都深深凹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

随即无视着重力,一人环抱大小的黑色匣子浮到了空中。

不。

更为准确地说,那是穿着以白色作为基调、到处点缀着樱色装饰的泡泡裙子的少女。

红发少女显然是越过了滨面看着更远的地方。不良少年慢吞吞地试着将视线移到那边。古旧时代的家庭教师与穿着大衣的医生正从被压倒的行道树上面再次站起身。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又是怎样防住对方的攻击的?

滨面连这些东西都无法把握。

安妮和维斯考特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其中一人再次发出为了确认事态的声音。

『福琼

“别喊我。”

又一发攻击袭来。

思考着福琼手掌上的动作是否在与旋转的黑匣子相连之时,在受到之前那种声音的威胁缩起身子的滨面眼前,砰地一声,有什么破裂了。不对,像洪水似的逼近,是被眼前看不见的振动给弹飞了吗。

“安妮,维斯考特,请你们离开。由我保证,这里的不是马瑟斯大人要排除的对象。你们要是继续作为『宝宝屋恶灵』行动的话,你们就不该让本没有受到直接影响的平民百姓陷入危难之中。”

“喂喂,也不用这样吧福琼。”

对方惊讶地说道。不知在什么时候,这个话语也回归到了普通的英语水平。

虽然像是哄小孩似的说着,但穿着大衣的老人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你这家伙才是,这么做才很奇怪吧。在皮卡迪利圆环露天购物中心发生事件的来龙去脉我也有所耳闻。我也感到很难受。趁早回来吧,为了大家使用这份力量吧。”

“我看透你们了。说白了我就是你们争取时间的一个工具,你们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就把我丢在轰炸现场,连搜查都没有过。而且就算是到了现在,你们也不是追踪了我的反应找到这里来的吧?”

“有牢骚对着马瑟斯去发。”

古旧时代的家庭教师,语调稍微有些不高兴。

她每次提到马瑟斯时,基本上都是想推锅给他。

他们的『角色安排』就是如此。虽说是借着萝拉·斯图亚特之手创造出来的虚假存在,但是按照顺序去扮演角色是效率最高的让其展现思考的手段。『黄金』的技术体系本身(就算是被亚雷斯塔歪曲了)也能在广阔的世界里行得通。然而要力图还原这些原型魔法师的话,也需要加入不同的部分。即是说,这是为了能更高效率地掌握集团的魔法用法·使用方法,还需要给予刺激。

例如。

某个丧失记忆的少年。他自己这么信任着的幻想杀手的力量,真的是正确的东西么。

“来到这里的契机虽然确实是因为有着别的反应,但能够找到你我也觉得很开心喔。虽说,在这种情况不一定保证还能继续信任你。”

穿着大衣的老人耸了耸肩。

“那么,为了消除互相之间的不和,这边也开诚布公地跟你说吧。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倒在那边的东洋人。是那边的后座席。歪曲的中心就在那里。连我们『黄金』都得警戒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打开调查一下吧。有必要的话也是必须排除的存在。”

“我拒绝。”

“……原想着你是被误导判断错误了的话这边就停手了,但你的想法怎么像是被什么给扭曲了一样的情况?”

“维斯考特,你给我听好了。”

老人的不快地扬眉。

年纪尚小的少女对他使用命令形,果然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是碰触到了忌讳。

砰砰!!地一声。

注意到的时候,光线交错着。

然而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的,并不是穿着软软的泡泡裙被风掀开看得见内裤的黛安·福琼,而是威廉·韦恩·维斯考特和安妮·荷妮曼这两个创设期的魔法师。使用白与黑的棍棒增幅了自己魔法的半不死的男人。即使拥有从书简派生的蜡之刻印的魔法,想要击败泡泡裙少女也做不到。

光线的轨迹,朝着正上方跳跃,一下子穿透了越野车的顶部。

打偏了。

不,是被人偏转了。

老人的魔法是将力量封存,然后递交出去的术式。跳开的光线轨迹把旁边大楼的储水槽像扎破气球一样弄炸了。咂地一声,大量的水花像在下雨似的落下。

但破坏的中心并不是在那里。

轱辘辘地,在维斯考特胸前有什么在旋转。是从让黑匣子悬浮的黛安·福琼那里放出来的,交叉地一击。当然,维斯考特并不是什么用刀子捅入然后像拧门把手似的搅动手腕就能杀死的老人。

虽然这么说。

“我不是说了么,好好听我说话。单方面屏蔽对话可违反了交谈礼仪喔,也一点不像个英国绅士的做派。”

汗水从老人的额头到鼻尖滴落。

创始期的魔法师,也浮现了焦躁的感情。

“我的灵装是可以把所有的术式都完全分解,全部变质成其他术式的东西。在这个箱子之中到底有着什么东西,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知晓。听好了,维斯考特,这些全部都是随机的。事前的作战,预定的调和,不管你是事前商量好还是在背地里做好了准备,在真真正正的意外事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你的这份安定,就由我来击溃。说到这你是否能明白了?”

“……”

“退下。”

以手中的黑匣子威胁对方一般往前踏出一步的,是戴着白色头纱和穿着像芭蕾舞演员似的泡泡裙少女黛安·福琼。但马瑟斯也好,维特也好,加德纳也好,布罗迪·伊内斯也好,面对这样的少女或许都无动于衷。这是只有对于这位老人来说才会产生的威胁,相当于投入必杀的话语。

没错。

“不这么做的话,你这份安定,这份半不死性,就由我的随机性来断送。”

单片眼镜的家庭教师啧了一声,不在乎似的行动了。

然而黑夜中闪烁着蜡烛的光芒。

老人单手揪住安妮后颈的领子,然后一跳离开了。

真的就离开了。

使用着像要踏碎自己的双足也没关系的跳跃力,一脚便登上了旁边大楼的屋顶。

全部结束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解了些。

沙沙的声音传来。

黛安·福琼的指尖轮廓在微微变形。她倏地紧握着小小的拳头,将其抑制着。

不可能平安无事。

与创始期的魔法师两人杠上了。虽然将维斯考特耍弄了一番,但与此同时安妮也在做着些什么。『黄金』正是以能够连携合作而自豪,现在她单打独斗的又能做些什么?

黛安·福琼恨恨地叹着气,踹了一脚越野车的轮胎。

“啊——真是的!!我到底挑衅他们到什么程度了啊,回归战场的机会也永远丧失了。而且现在这情况,维斯考特也好马瑟斯大人也好与『黄金』关联的所有人这下全部都成了敌人了啊!!”

对方用英语喊着些什么匍匐在地的滨面一点也理解不了。

至少,那让泷壶痛苦的蹡蹡声停止了。

“……成功了。”

少女判断不出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在这之后。

“咿、!?”

从白色头纱随着惊吓飘舞着的黛安·福琼那边,传来突然发疯似的声音。

正常来说滨面应该连用自己双脚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但他好像连疼痛都忘记了一般,冷不丁地一把抱住黛安·福琼。

“啊哈哈!!好厉害,好厉害啊福琼!你是怎么做到让那些怪物们退下的?你真是泷壶的大恩人。谢谢,真的谢谢你!!我一个人的话,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不管怎样都做不到的……!!”

“嘁。真的够了……”

语言都不通。

但是即使这样,她看着眼前笑中带泪的脸,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魔法师黛安·福琼,必须要这么做。如果把自尊作为货币来看的话,应该也有除了与『黄金』纠缠之外的储蓄方式。这一定,是以这种方式来挣取的吧。

她无意中这么想着。

被对方一直这么抱着不肯放开,为了守护自己的尊严,泡泡裙少女再次开口。

不如说。

正是因为语言不通才保住了自己的尊严。

“……因为,这不是没办法嘛。就算拼命摇着铃铛,那群人谁都没有来。但是你们与利益没有关系却立即把我带上车,这些事情我也是知道的啊。”

“她是这么说的哟少——年☆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忘记了到处都有翻译的人在。

黛安·福琼双手着捂脸,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13

状况聚集。

新的展开正在进行。

『作为防卫装置的』马瑟斯等的行动,都有着相应的理由。

要守住绝对不能暴露的东西,需要做什么呢。

一旦『王室派』到达苏格兰地区,就会在不经意间把隐匿的结界给破坏掉。为了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们不管是怎样的事情都会去做。

行间二

“让我们把第六个圣堂命名为阿门·拉吧。我们终于要去苏格兰了!”

这是发生在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的故事了。

具体来说,可以说成是大约一百年以前。

即使从当时来讲,那套廉价公寓也很旧了。伦敦,伊西斯·乌拉尼亚别馆。对这响彻整栋房子的兴奋喊声表现出一脸厌烦的人是威廉·韦恩·维斯考特。

“你平常的病又发作了吗,马瑟斯?你需要把你的个人兴趣和你的魔法研究分开。”

“说得什么话,北方可是神秘的集合体。绝对要调查爱丁堡城堡,还要探索尼斯湖周边的环境。一次一次从英格兰到苏格兰去野游可不容易,所以无论如何都是需要的!北境的据点!”

马瑟斯是用天才来形容尚且力有不逮的怪人,这虽然在『黄金』结社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对于近旁一无所知的家庭主妇们来说,他是一个或许会带来巨大麻烦的危险人物。如果不是那位传奇少妇米娜·马瑟斯精心保持着『表面』形象,面带盈盈微笑一直参加邻里间的聚会,他可能早就被赶出了住所。

他的怪癖之中,最显眼的一个就是对苏格兰的痴迷。

据本人所称,他是高地人的后裔。

他自称苏格兰贵族,格连斯特莱伯爵。

……实际上马瑟斯的所有声明都没有任何可考的依据,但不幸的是,他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维斯考特确信,这个男人可以通过一些手段伪造家谱,或者对苏格兰的地脉和龙脉出手将自己的血统与土地联系起来(虽然他本人被指摘你不也曾拼命通过个人通信伪造施普伦格尔的信有什么资格说这话的时候会生气)。

顺带一提,『黄金』是聚集了天赋异禀人才的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不必要地吸引别人的注意。行事低调是每个学习魔法的人之间最为基本的守则。

“那你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剑在主街上闲逛并且嘴里大喊要复兴斯图亚特王朝,马瑟斯!现在是上午11点。一般人在一天的这个时候都挤在办公室或工厂里工作。就连假面舞会女士也要等到酒馆开门时才能尽情纵乐,也是因为有着万一出了什么大麻烦可以用喝醉了没办法这个借口来推脱的保险!!”

“这公务员老爷脑子真固执啊?是因为有稳定的收入之类的吧。你存钱光是存着也不花,这是遵循什么样的法则啊?”

“闭嘴,你这个无业游民。我倒要问你了,你没有收入,为什么每天都出去玩?你在外头那么引人注目,搞得我也被人冷眼相待!要同时应付两种身份已经够难的了,还要被上头的人鄙夷!”

“一旦失业了,心情就畅快多了。为什么我曾要如此痴迷于『表面』世界的社群呢,如今我已经能怀着这种心绪心如止水地每日冥想了。”

“安妮正瞪着你呢。”

“我受不了她给我找的那个博物馆管理员的工作,所以不到一年我就辞职了。而现在她直接负担我的生活费了。”

“安妮刚刚掏出一个诅咒人偶!在她使用它之前,快来个人阻止她!!”

“……拜她所赐米娜的魂儿被束缚在了巴黎。屡次从那里偷渡到伦敦也辛苦得很。毕竟我没钱,不能坐轮船或蒸汽机车。”

爆发了一场斗争(大概用世界最高峰级别的水准)的『黄金』的魔法师中三大创始人之一,失业的(还有一个美丽的年轻妻子)最强魔法师马瑟斯长舒一口气。

“苏格兰真是太棒了。”

他似乎在幻想一个遥远的国度。

声音里充满了确信。

“在那里集齐了我寻求的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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