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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色的咏使 细音启 - 黄昏色的咏使 09 索菲亚怀抱歌、羁绊及泪水

二奏 『怒吼的世界』

本章 12,227 字 约 31 分钟

二

奏

﹃

怒

吼

的

世

界

﹄

1

镶嵌着小星星的夜空中,划过鲜血色的闪光。

犹如漆黑的画布上突然开出红花般不自然的光辉,是不存在大自然当中的色彩。

「刚才那是……?」

这里是凯旋都市安裘的大马路。在寂静的巷弄内,有位少女停下脚步,凝视头顶上的光芒。她有一头披散在身后的鲜艳绯红色长发,以及令人联想起深海的深蓝双眸,是位身材修长,与白色制服极为相称的少女。

不过,仰望之后还不到数秒的时间。

「呜呜!」

少女——库露耶露被迟来的地鸣及巨响吞没。

咿咿吱……吱吱……

遭受声音的冲击波,周围看似住宅的窗户发出悲鸣。

「……怎么……回事……!」

手扶在建筑物的墙上,在千钧一发之际重新稳住身形。

在身体因地鸣而失去平衡之际,声音的海啸持续传来。轰隆作响的声音十分惊人,其中似乎也有因为刚才的地鸣而窗户破裂的住宅。

「那是……竞斗宫的方向吧。」

手依然扶在墙上,库露耶露提心吊胆地将视线移向上空。鲜红的闪光已经连光的痕迹也不留地消失,夜空中只见一瞬之前的黑暗。

——不是火灾,那是有如火药爆炸般的闪光及声响。

竞斗宫,在它中心的决斗舞台上有着米克瓦鳞片。

是用来名咏调音者米克维克斯唯一的触媒。

〝奈特、名叫艾达的祓名民少女,以及雷菲斯这位灰色名咏的咏者。他们并非受到某人的强制,却共同有着保护某人的这项意志。〞

那只夜色的名咏生物这么说过。

奈特、还有大家在那个地方战斗。

「……我得过去才行!」

大家都在,身为当事者的我怎么能够不在现场呢!

〝小丫头,等你抵达那里时,早已经——〞

「那种事我知道……」

苦涩地咬着嘴唇。

奈特为何什么都不对我说,就前往竞斗宫?是偷偷为我感到担心不是吗?

所以我到竞斗宫去,奈特应该不会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非去不可。

「因为——」

毫无任何前兆,扶在墙壁上的手滑开来。

「呜……啊……好痛!」

四肢着地撑住地面,好不容易才避免了头先撞上。

——难不成刚刚那是……

心惊胆颤地将视线移往扶在墙上的手。

「啊……哈哈哈……」

果然,刚才不是手滑了的关系。

右手手腕的前端,有如游丝般朦胧地晃动。是因为我的手穿透墙壁,所以我才会以为是手滑了一下。

……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我真的会消失?就算是现在,也完全没有真实感。

仿佛置身半梦半醒间的蓦然不安。但是就连那份不安,也消失在胸口沸腾的另外一项思绪漩涡当中。

「奈特……」

为什么呢?分明是这样的状况、分明是在我会不会消失的关键时刻。

却只想得出那名夜色少年的脸孔。

比任何感情都要来得深切,胸中痛苦万分。

比谁、比任何事都想要见到奈特,和他说话,就算是平淡无奇的闲聊也好。

那一定是我的——

「我想到你身边去……我想去。」

轻轻用手拭去自眼角渗出的泪滴。

有如受到某种导引、有如寻求某项事物,库露耶露迈开步伐。

2

这是个直径五十公尺左右的圆型空间。

坚硬的地面全部铺上颗粒细小的砂子。眺望四周,便可见到舞台上耸立着高约五公尺的石壁。石壁上方正好是观众席的最前排,紧接着便是阶梯状的观众席。高五公尺的石壁似乎是为了不让观众席受到决斗的波及所做的安排。

——这就是竞斗宫的决斗舞台。

「这么说来,我已经好久没到这里来了。」

在头顶上方发光的是热妖精。环顾被那道光芒照亮的决斗舞台,凯因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一开始我连通往这里的走道也不清楚,于是随意开了灯,不过我现在开始担心会挨骂了呢。听说这里现在是全面封锁?」

「……我有些意外。」

正前方,靠在有段距离外石壁上的少女起身。不过——在起身之时,少女身形一晃,再次靠回石壁。

「我还以为你每年都会到竞斗宫来。」

「这是我第二次到决斗舞台来。」

眺望至今仍不熟悉的周围景象,他接着说道:

「是我开始被称为虹色名咏士的时候吧?好奇心旺盛的人们热切地希望当时的我能够参加比赛,于是不顾我的意愿,安排了对战。第一次过来是前来勘察场地的时候。」

「那么实际对战是第二次,这次是第三次吧?」

「我因为肚子痛弃权,对方不战而胜。所以我在竞斗宫的战绩是零胜一败,败绩较多。」

那一天就是最后。

当时的他,以为绝对不会再登上决斗舞台。

「我记得从前在你的城堡里也提过这件事。」

「啊啊,这么说来,我好像听过这件事。就时间上来说,并没有那么久吧?」

就如她所言,不过是一、两年内的事。

在相隔如此短的岁月后,他连想都没想到居然会是在这个地方,同时还是与她对峙。

「当然会在意吧。」

「你是指什么?」

「我——」

正想开口的少女退缩,紧闭双唇。

接着,她断断续续吐出的话语是:

「凯因兹……我是凭自己的意志,选择要站在这里的。你认为我在这个地方等你,是为了什么目的?」

「关于这一点,至今我还是不太清楚。因为我不认为你是那种非常想用名咏式来进行决斗的人。」

「……」

对于沉默不语的她,凯因兹慢慢地继续往下说:

「涅西利斯没有生命危险,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我认为你也担心他的情况,不是吗?」

她的眼眸像感到困惑般闪动。

伴随着轻微的叹息——

「我讨厌决斗……不管是赢是输,内心还是感到这么地空洞。」

她不打算否认这一点。

「所以我就更不明白了。虽然对决斗的对象感到这般心痛,即便如此,你依然站在决斗舞台上的理由。」

「刚才我问过你,你认为目的是什么?」

「如果仅就状况来判断,是为了要得到这个叫做米克瓦鳞片的触媒吧?」

紧盯着垂下眼睛的法乌玛,凯因兹如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在此同时,以视线对身后的冰狼示意。那只名咏生物放下背上的巨大触媒后,在光的粒子包围下消失。

「说得也是,这点你没说错,这是因为我是萧的同伴。不过呢,还有另外一项理由,是我个人对你的嫉妒以及任性的要求。」

「……你说的这句话还真令人感到为难。」

若要问他是否有值得别人嫉妒的东西,凯因兹会回答没有。这点从学生时代开始,到成为虹色名咏士之后都不曾改变。

因为在被称为虹色名咏士之后——在他内心深处能够以对等的关系、以真正的近距离交谈的人,就只有「她」。

「我说了可笑的话吗?」

是将内心的苦笑显露于外了吧?法乌玛歪着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不,我只是稍微沉浸在自己的想法当中罢了。」

将枯草色外套的一端拉近。

那是他在成为虹色名咏士前获赠的礼物,至今仍然留在手边的就只有它。已经有十年以上了吧?形状已开始变形,颜色也褪了许多。

「……凯因兹,你还记得第一次与我见面时的事吗?」

「当时我在旅店里休息,结果城里的人来找我的事?」

想忘也忘不掉。

越过谒见厅的门之后,隔着帷幕响起她的声音。现在虽然能够坦然聆听,不过第一次听到时,曾因太过美好而感到晕眩。

「……」

在漫长的、漫长的沉默后。

「……你认为当时,我是抱持着怎么样的心情在等待虹色名咏士?」

法乌玛的表情有如尝到苦涩的滋味。不久后,她将视线转向地面。

这个问题不像是会在决斗舞台上进行的对话,再加上也想不出适当的答案,因此就只有时间逐渐流逝——

「我是想为自己的心情做个了断。」

「了断?」

「嗯,如果不这么做,我的心简直像是要裂成了两半似的。」

原本垂着脸的少女抬起头,望向天花板那头的夜空。

以平静、但深处隐藏着某种尚未冷却的感情的声音说道:

「作为萧的同伴,我抱持着非与你战斗不可的心情。但在另一方面,我对身为虹色名咏士的你有个小小的愿望……明知不能选择两者,却还是无法舍弃一方……但已经到了极限,我无法忍受再继续犹豫下去。我想从这样的心结当中获得解脱,因此我才会在这里。」

「要求我……你吗?」

原以为她之所以在决斗舞台,是为了要夺回米克瓦鳞片。当然那也是理由之一,不过另一方面,她对虹色名咏士抱持愿望?

就连以往造访她的城堡时,也从未听过此事。

「法乌玛,这是怎么回事?你对我有某项期望,因此才会站上决斗舞台?」

「不要逼我说。」

她紧抿着嘴,摇了摇头。

有如要挥去杂念一般。

「如果知道了我真正的想法,你是绝对不会和我对决的,我的心情将在犹豫不决的状况下告终。我不愿如此。我……不管事情会怎么结束,都想和你对决,为自己的心情做个了断。」

法乌玛将原本贴在胸口上的手,摇摇晃晃地举向头顶上方。

「可是——」

「……这是多余的前奏,我们开始吧!」

——————

时间回溯到半刻前——

在竞斗宫的四楼,资料阅览室。

微弱的摇晃包围整栋建筑物。原以为已经平息,随后却传来巨大的破裂声。在连意识也险些要丧失的巨大声音海啸的煽动下,房间里展示的资料接二连三坠落地面。

就像是地震,而且还是猛烈的横向摇晃与纵向摇晃同时袭来。

那是——

「……停下来了?」

单手扶着墙壁,艾达仰望资料阅览室的天花板。

墙壁及天花板至今仍纷纷掉落碎片。不过,终究是刚才那阵晃动的余韵。整个四楼像在跳跃般的摇动已不见踪影。

不过,刚才的破裂声是什么?

火药爆炸?爆炸规模并不算小。而且真要说起来,为什么需要准备产生那样声音及地鸣的火药?

「真是,那是法乌玛吧!」

单手握住祓戈的阿尔维尔用剩下的一只手压住一边的耳朵。

「啊——啊,真拿她没办法,这就叫『该做的时候还是会做』?我的鼓膜差点就破了。」

「法乌玛?」

「我说过了吧,是和涅西利斯对战的公主。」

如此告知的阿尔维尔表情略显放松。

「大概是公主的真精在对付涅西利斯的真精时破裂了吧!我也只看过一次,不过那是公主的真精必胜模式——唔,换句话说,决斗舞台那边已经摆平了。」

怎么可能,那个涅西利斯?他会输?

「你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那是当然的事。」

或许是令她动摇的陷阱也说不定。虽然不像是祓名民会用的计策,不过正因如此,所以阿尔维尔可能会开心地使用。

「所以,你要怎么做?」

「……」

无言地迅速将重心换到左脚——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艾达便已自地板上跃起。

跳跃声响就如凝缩的空气破裂一般,与阿尔维尔之间的距离瞬间化为零。

叽吱吱吱咿吱咿咿咿咿咿——

祓戈对祓戈,金属制的两把枪尖相触,发出悲鸣。

「怎么做?那种事我一开始应该就已经说了,我要去揍萧那家伙!」

夺走萧想要得到的米克瓦鳞片。

若是涅西利斯获胜固然好,不过万一他真的败北,那么更加急需赶往决斗舞台。

「果然是这样。唔,这样才适合你!」

将艾达的长枪朝上弹开,阿尔维尔的长枪自视野的一端斜挥而下。

艾达朝后方跳开。不过,在着地时左脚突然一滑。

——照片?

因为刚才的震动,原本展示在墙上的资料散落在地板上,其中一张正巧位于艾达落下的地点。

「喂,你在掌握状况方面有困难吗?」

枪刃朝瓦解的姿势逼近。

滚向地面是有可能闪开,但不知背后的地板上散落着些什么。与其滚向散布着尖锐的大头针或是玻璃碎片的地板——

把闪避的选项自脑中拭去,艾达将自己的长枪举向头顶。

「锵!」传来枪尖与枪柄相触的低沉声响。

以枪柄接下枪刃。若祓戈的枪柄是木制的,枪柄将随即被折断吧。这是如果无法全然信任祓戈的强度,便无法使出的招式。

「咦?耶,不过另一方面,化解招式的本领高强。光是这样,对我来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连野兽也会吓一跳,真是惊人的身体弹性。」

阿尔维尔吹起了口哨代替苦笑。

「可是有点笨,况且你欠缺了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透过枪柄感受到长枪的重量增加。一点一点地,徐徐增加的重量朝艾达的枪柄推进。

臂力之差,男女腕力的不同,艾达在脑中浮现出这个答案之后——

「你的呼吸变急促了喔?」

「——呜!那种事——」

突然间,逼近的长枪重量消失。

阿尔维尔自行收回逼近的长枪,无声地朝后方跃去。

「我刚才用的力量,跟之前并没有两样啊?」

「所以啦,你想说什么!」

——那是谎言。

其实艾达明白。不是他的长枪力量增强,而是她的力量衰退。

肌肉一旦累积疲劳,能够发挥的肌力自然变得低落。

这便是刚才在拉锯战中落败的原因。

「唔,该怎么说呢?我想到了。技艺没有退步是很了不起,不过体力也不能衰退啊!换句话说,这是撇开是否为祓名民之前的问题。」

阿尔维尔以枪柄敲打自己的肩膀。

「对了,刚才你说过如果赢了我,有话要问我吧?」

〝相反地,我有话要问你。你刚才说的「你能成为祓戈的极致者就好了吗?」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吧,只要赢了我就告诉你。〞

「……那又怎么样?」

「那么,我也有一个要求。」

他说出的,真的是极为简短的一句话。

「如果我赢了,你就离开名咏学校!」

「——咦……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我赢了,你就离开名咏学校。」

他的表情与刚才无异,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

虽然如此,声音当中却完全不见笑意。

「你呀,进入名咏学校将近一年,有获得任何一项令你引以为傲地说:『我学会了这个!』的东西吗?」

「……那是……」

「在名咏学校当中,你什么都没学到吧?但是身为祓名民,练到吐血才学会的本领却逐渐消失。不管是让你的眼睛闪闪发亮,有如动物般的直觉,还是蠢到深不可测的体力。刚才看到你踩到地板上的照片,脚滑了之后我才确信……不该这样吧!至少,一年前的你绝对不会那样。」

不会踩到掉落在地板上的散落物品。就算不得已踩到,也不会因此滑倒。就算在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机率下滑倒,也会巧妙地重新修正姿势。

——阿尔维尔的话是这个意思。

「那是……你太高估我了。」

「是吗?你可以去问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比方说克劳斯老大也行。」

双手用力摊开,他以近乎毫无防备的姿态继续往下说。

「明白了吗?结果,因为你去上什么名咏学校,于是将你最杰出的部分毁了。」

那不是侮辱、不是嘲弄、不是令她动摇的言语陷阱。

是打从内心对此发出感叹、悲伤、劝诫的口吻。

可是正因如此,所以无法忍受。

「凭这个样子,你想守护的东西……」

「住口——!」

胸中一股翻腾之感,艾达硬是将它吞回去。

在喉咙深处尝到的是血腥味。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资格批评我!」

「所以我说了吧?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打败我!」

闭上嘴,咬住嘴唇。

将意识单单集中在祓戈上头,艾达冲向眼前的对象。

——————

竞斗宫的地下仓库——

「……爆炸?」

不忘留意眼前的对象,银发青年——雷菲斯对脚下传来的震动皱眉。

地板传来微弱的摇晃。就连身在地下仓库的他们也感受到这阵冲击,可见地面上肯定有数倍之多的冲击波在四处奔窜。

「原来如此,似乎正在激烈地对决呢。」

像是享受来自地板的震动,有着红铜色秀发的女性以手拨弄脖子上的围巾。

缇希耶菈·李·涅菲凯鲁拉,是身为黄色大特异点的名咏士。

「刚才的爆炸声……啊啊,是小姐与涅西利斯的对决吗?」

「……你为什么会把刚才的爆炸声跟对决连结在一起?」

「因为大姐姐我博学多闻。小子你虽然也见过几次红色名咏的小型爆炸,不过这样的规模是第一次吗?」

唇边发出压低的笑声,缇希耶菈状似愉快地交抱双臂。

「那么,阿尔维尔也正在与那个叫艾达的女孩享受睽违已久的重逢吧……是要闯进去泼他冷水、还是以后再捉弄他呢?不过问题是萧。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从『瑟拉的庭园』回来了?哎呀呀,就算只有我,也该前往决斗舞台吗?」

决斗舞台——是用来名咏米克维克斯的米克瓦鳞片安置的地方。

原本雷菲斯的目的也是与奈特他们一同前往那里,不过却遭到缇希耶菈的妨碍,以至于如今在地下仓库当中决战。

「你要前往决斗舞台?所以才特地将我带到这个地方来吗?」

「没错没错。抱歉了,我无意带小子你一同前去喔?要是让你到决斗舞台去闹事就麻烦了。」

「……你应该要考虑状况之后再说话吧!」

在他身后是灰色名咏的真精——十二银盘的王盾者。

相反地,这位女性连一只名咏生物都没带,触媒也只剩下围在脖子上的黄砂色围巾。

而且,事到如今就算咏唤出名咏生物也于事无补。就算她是黄色的大特异点,但如果不是真精,就无法与灰色名咏的真精相抗衡。话是这么说,雷菲斯也不打算眼睁睁地让她进行用以名咏真精的〈赞来歌〉。

「嗯?啊啊,你在提防这条围巾吗?唔,它的确是黄砂色,能够成为黄色名咏的触媒……不过很可惜,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爱用品,很久以前就已经当作触媒使用过。被后罪紧紧地束缚,已经无法进行什么像样的名咏了。」

抚弄脖子上围巾的动作不变。

「虽然难得你特地解释了,不过我不是个会相信那种话的大好人。」

「那么,我就实际名咏让你看看吧?」

脖子上的围巾落下金色的光辉,小小的光粒形成光线,那些线互相缠绕交织,形成闪亮的光环。

「啧!」

面对名咏门开启的前兆,雷菲斯反射性地往后退。

——黄之歌

〈Surisuz〉——

叽……叽叽……叽叽叽……

光门当中迸发出无数小小的雷光。

无疑是闪电。不过,那道雷光一直不见消灭,就算名咏门消失,也依然飘在空中。

「……拟光虫?」

「你真清楚,不愧曾师事过约书亚,就连黄色名咏这么低等的名咏生物也辨认得出来!」

黄色的大特异点/缇希耶菈露出狂妄的笑容。突然间,那道雷光在她的肩上降落,但是她本人却毫无触电的迹象。不只如此,她还以指尖触碰雷光。

没错,那是拟态成雷光的有翅虫群。

是被称为拟光虫的名咏生物,背后一带有发光器官,振动翅膀以产生类似电气的声音。

就只是如此的拟态生物。就算碰到,也不会像雷电一般触电,也不具备音响鸟那种传播声音的功能。名咏难度也低,是倒数第二名,隶属第四音阶名咏。

「只要用尖锐的东西,像是笔尖或指尖对准它们,它们就会习惯性地朝那个方向飞去。很可爱吧?」

「如果你打算借此争取时间,那我不如及早到决斗舞台去。」

将这个女人牵制在此——还没来得及向背后的真精如此指示前……

「我好难过,这可是我的王牌喔。」

……王牌?

明知是令他动摇的伎俩,身体却还是反射性地僵硬。

那是在周围飞舞,仅会散布类似雷光及雷鸣光线及声音的名咏生物。不论如何,这些拟光虫都不会发出真正的雷电,应该完全无害才对。

「是吗?约书亚从没告诉过你我的事吧。就只当是一场邂逅,那个老人还是没变。」

「……你到底是约书亚的什么人?」

他的老师与眼前的女性之间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缘分。由于她对灰色名咏的知识所知匪浅,因此这是可以料想得到的。

「很可惜,姐姐我虽然博学多闻,却没有亲切到会免费教你。」

嘶——她伸出两根食指。

指尖就此滑过虚空,上下左右,就像指挥家挥舞着指挥棒一样。拟光虫追逐着她的指尖,留下光的轨迹。

有如发亮的金色指挥棒。

……怎么回事?

忍不住凝视这一幕——

「拟光虫本身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这道金黄色的光辉,以及拟光虫演奏出的闪亮声响。」

——叽吱吱咿咿吱吱吱——

「翅膀的声音?」

拟光虫翅膀的声音逐渐变大。

在此同时,缇希耶菈的指尖也改变了动作。从不规则的动作变成像在画一个巨大的圆,受此引诱的拟光虫描绘出的轨迹也逐渐形成美丽的环。

难道……

「没错,即将现身的名咏生物是真精,这首〈赞来歌〉无韵——在闪电及电流音色的引导下,即将从那里被咏唤出来的真精也将成为雷鸣的化身。」

在名咏门的深处,仿佛硬要撬开尚未开启的门扉一般,有某种生物在蠢动。

听来有如嘶鸣的声音是狰狞的拍翅声。

「你即将见到黄色大特异点的象征——就先试着这么说吧?」

闪亮的名咏门后方,出现了更加闪亮的「某种生物」。

3

「这么说来,有件事令我感到在意。奈特,是你自己本身的事。」

将奈特的无言视为肯定,萧在伸出双手的同时说道:

「习得虹色,枯草色的咏使。

空白名咏渴求的,夜色的咏使。

祈求黎明,黄昏色的咏使。

自空白觉醒,真正的绯红色咏使。

这四个人依序是谁,你明白吧?」

自暗色的长袍底下伸出双手,有如迎接孩子的父母一般。

「……四个人?」

奈特在胸中复述萧的话。

习得虹色,枯草色的咏使,这是凯因兹。

空白名咏渴求的,夜色的咏使,除了眼前的萧以外别无他人。

祈求黎明,黄昏色的咏使,无疑是他的母亲伊芙玛丽。

自空白诞生,真正的绯红色咏使——这是……

「没错,是库露耶露·索菲尼特。包含她在内,这四个人全都有自己的『颜色』。不单单是名咏色的意思,是知晓自己的旋律,名咏自己的音色。正因如此,这四个人有着只属于自己的真言。」

「……那又怎么样?」

「呐,奈特,你到底想成为什么颜色的咏使?」

萧以就连幼儿也分辨得出的大动作歪着头。

「用容器来称呼也无妨——夜色?那单纯是名咏色,不是你的容器。夜色是萧的容器。同样地,作为夜晚起始的黄昏色也只会是伊芙玛丽的容器,你的容器并非是它。」

暧昧且抽象。

理应如此,但那些话却如尖锐的利牙一般扑上来。

「夜色的真精阿玛迪斯——你能够从伊芙玛丽身上继承它的〈赞来歌〉加以名咏,是件值得夸耀的事。可是你还无法独自咏唱第一音阶名咏,你的身旁总是有库露耶露在。」

事实就如他所言。

因为有她在、因为有她支持,我才能来到这里。

那应该绝非坏事才对。

「不是好坏,你应该要问的是幸或不幸——那么,库露耶露不在了以后,你一个人做得了什么?」

「……你是说库露耶露小姐会消失?」

米克维克斯被名咏出来以后,作为残酷的纯粹知性/索菲亚·欧伯·库露耶露尼特的任务便随之结束,将在失去记忆及感情后消失。

「你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吗?她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方向……可是,情况不妙,在米克维克斯的觉醒尚不完全的状态下与她接触,会造成最严重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预定计划改变了。看来如果现在不立刻回收米克瓦鳞片,事情就严重了。」

不是焦急,但萧的表情让人感受到类似不安的情绪。

也就是说,现在若能在此妨碍他的行动,将会有胜算?

「——我不会让你去的。」

右手水平举起,牵制想要展开行动的黑衣人。

「你不让我妨碍法乌玛及凯因兹的对战?」

「凯因兹先生答应过我,他会守住米克瓦鳞片。」

所以,由我在这里阻止萧。

如果这样便能保护她,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是吗……你还没听见包围世界的雏鸟叫声。」

飒飒飒——风穿过应是无风的走道。

不,那不是风,是无味无形的无色透明流动体。记忆犹新——是充满「瑟拉的庭园」当中的波动。

「充满『瑟拉的庭园』的波动——是昔日两个意志法则体冲突后的力量余波,如今是维持名咏式的力量,这就是空白名咏的触媒。」

承受流动的波动,萧身上的暗色长袍轻轻飘动。

「奈特,你已经没有触媒了吧?我认为你是因为无法使用夜色名咏,所以才会留下来,不到决斗舞台去。」

奈特没有回话,因为那是无可反驳的事实。

被空白者夺走的触媒,在逃离「瑟拉的庭园」之际就此遗留在原地。

「……你说得没错,但是!」

萧的背后产生光辉,奈特动也不动地凝视从那里出现的空白名咏生物。

空白者——虽无直接的攻击或自卫手段,却会在自身消灭时,打开巨大的名咏门将周围的名咏生物一同卷入。

「我想过了。现在这里有空白者,其实是相当大的——」

紧握拳头,瞪着逼近眼前的空白者。舍弃逃走的这个选项,用力站在原地。

萧对此讶异地眯起眼睛。

「相当大的……你想说什么……?」

「机会不是吗!」

话还没说完,奈特便朝空白者冲去。

因为对方的身体无法辨识,既无味道也无影子,无法正确地掌握距离感。因此仅能凭直觉奔去,朝眼前的空间,扭曲尤其严重的部分挥出拳头。

啪叽——在感受到眼前空间摇晃的瞬间,无比沉重的重量袭向肩膀与背部。空白者有如覆盖般压在奈特身上。

那是多于奈特本身数倍的重量,背部、肩膀、膝盖同时发出悲鸣。

「好孩子,就这样压住他。」

如此指示自身的名咏生物后,黑衣人便自一旁走过。

「……你想……去……哪里?」

视线依然对着空白者,奈特好不容易才从紧紧咬住的口中发出声音。

「决斗舞台。奈特,你在这里等着。」

「不……行,我不让你……去!」

「在这样的状态下?」

萧甚至连头也不回,因此奈特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正因为是这种状态,所以才要把握机会!」

「——?」

朝着回头的名咏士张开到目前为止,一直紧握着的拳头。

在他的手掌上滚动的,是小小的黑色碎片。

逃离「瑟拉的庭园」时使用的触媒,是黑骑士交付给他的黑枪。这是那把黑枪枪尖的一部分。既然曾用它进行过名咏,那么便无法作为触媒,进行强大的名咏。

不过如果是送还名咏对象的反唱,那便另当别论。

反唱是以直接接触对方的身体为前提。若对象是全身高温的炎鳞的蜥蜴、或是有尖锐利爪的红狮子,那么反唱将极为困难。

不过在眼前的,是只能像这样压制对方的空白者。那么只要将拳头击向对方,就算看不见空白者,但现在对方像这样压着他,所以根本用不着锁定位置。

只要顽强地紧盯眼前的对象——

「……!」

奈特将自己的拳头击向以压扁他的气势逼近的名咏生物。

——回去

『Nussis』——

啪叽!

有如玻璃破裂般的声响,接着走道上响起碎裂的尖锐声音。光的粒子打转收缩为一点,那是名咏生物消失的前兆。

……可是,还没有结束!

空白者的特性,是在消失之际打开名咏门。

数道光的轨迹画出螺旋,是空白名咏的名咏门!在它开启的瞬间,便会连接这个世界与「瑟拉的庭园」,也就是说——

闭上眼睛,奈特随即将右手伸入名咏门当中。

……在哪里,是在哪里?

名咏门开启的时间等同眨眼的刹那。几乎是将手放入门内的同时,奈特再次将手抽出。就时间来说,是不到一秒的动作。

「奈特,你在做什么?」

「——我想要这个。」

举起因反唱的反动而红肿的右手。

在他的手张开的同时,数种夜色的物品朝地面落下。

黑色的颜料、黑珍珠的碎片、黑曜石——是在「瑟拉的庭园」被夺走,接着原原本本被留在原地的夜色名咏所用的触媒。

「原来如此,反过来利用了空白者的特性是吗?我没想到你会经由空白者的名咏门,去取回留在『瑟拉的庭园』当中的触媒。」

凝视散落在地上的触媒半晌,萧的双眸闪动。那湿濡的眼中映照的颜色,混合了憧憬及悲哀的感情。

「人的相遇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你没遇见库露耶露,相反地是遇到了我……或许我们就不会如此对峙,而能维持更美好的关系了也说不定。再也没有像现在,更能让我深刻感受到这点的瞬间了。」

名咏士垂下眼睛。

从他唇边发出的叹息,是到目前为止最大最长的。

「可是没办法。如果那不是别人,就是你个人做出的决定,那么我也会接受。不过米克瓦鳞片的回收,会给法乌玛增加负担就是了。」

「凯因兹先生他——」

「答应过你不会交出米克瓦鳞片?可是,他是不是也这么说过:『涅西利斯赢不了的对象,我也不可能赢得了。』」

那不是别人,正是凯因兹自己承认的事。

可是——

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奈特硬是将那句话留在心中。

「那么,差不多要开始了吧?」

眺望着不是决斗舞台的某处,萧突然紧闭双唇。

4

红色名咏。

作为颜色象征的是火焰及血液。

一般使用的触媒是颜料,决斗时多半是火焰。名咏色的特征是有着许多具攻击性的名咏生物,存在许多发出高热的名咏生物,被视为决斗时最有利的颜色。

一般视为定律的对抗方法有两个。

一是自己也使用红色名咏来对抗。

另外一项是使用对抗色的蓝色名咏来迎击。

凯因兹选择的方法是后者,手边也暗藏用来名咏的触媒。

没错,虽然已采取坚若磐石般的警戒,但是——仍未看出法乌玛的名咏何时发动的那一瞬间。

「凯因兹,发呆是会严重灼伤的喔?」

令人联想到鲜血,充满人为意味的红色火墙。

他并未眨眼。

然而发现时火墙已然逼近。

「呜!」

握在手上的蓝色别针发出光芒。

……要赶上啊!

在内心发出近乎恳求呼喊的同时,将那个首饰掷向地面。群青色的光辉妆点名咏门,水如泉水般地喷出。水帘阻断了逼近鼻尖的火墙,发出「磅!」的一声,红墙与蓝墙一同消灭,化为水蒸气。

在发出安心的吁气前——

高举巨大手臂的赤岩像身影跃入视线当中。

——藏在刚才的火墙背后吗!

名咏式?立即舍弃瞬间掠过脑海的思考,那样是来不及的。

有如掀动外套般跳向后方,熔岩色的巨大手臂穿透地面,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皲裂。

——红之歌

〈Keinez〉——

凯因兹从藏在外套的触媒当中取出人工红宝石,朝赤岩像掷去。「喀吱!」一声,红宝石在碰触到岩石肌肤的巨人的同时,当中流泄出的光芒照亮名咏生物。

赤岩像拥有近乎人类两倍的巨大身躯。从名咏光的光芒下现身的,是几乎相同造型的赤岩像。响起地鸣后,两个巨人互殴。在互相扭打,想将对方制伏的情况下停止动作——同样在同一时间力量耗尽而消灭。

「你似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才想出化解的方式,不过……」

在决斗舞台上,依然倚着墙壁的少女抬起头来。

「刚才那招,我也试着对涅西利斯做过。」

「结果如何?」

「轻松化解。他一步也没离开站立的地方便击败赤岩像。相较之下,凯因兹你显得有些迟钝。」

「……很可惜,我没有反驳的余地。」

凝视少女的每个动作后点头。

法乌玛的名咏式,是用她自己的血作为触媒的超高速红色名咏。要用肉眼来捕捉名咏的启动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从〈A小调〉的香缇口中得知此事,抱持着相当的觉悟还是如此。若事前未能得到情报,或许会在刚才的交手中就已分出胜负也说不定。

「唔,你并不是以强而闻名,也没有老是待在竞斗宫里,更不习惯决斗,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点我也无法反驳。」

「……呐,你不会不甘心吗?」

「什么事?」

少女自倚靠的墙壁起身,有如在展示一丝不挂、削瘦,至今仍汩汩流血,满是伤痕的身体一般。

「被我这种比你年少的女孩批评。可是你既不反驳、也不找借口,你是世上最顶尖的虹色名咏士吧……不会不甘心吗?」

「你问了一个难题呢。」

并未表现在表情上,只有声音在苦笑。

「我想想……是因为现在对于虹色名咏士的这个称呼,我已经不怎么执着了吧?」

「那么,你喜欢怎么样的称呼?」

「枯草色的——」

双手插在身上的外套口袋里,凯因兹微微一笑。

有如即将说出珍藏的谜题般的孩子。

「枯草色的咏使,这个名字不是很棒吗!」

「……真巧,萧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是『习得虹色,枯草色的咏使』。」

少女以枯枝般细瘦的指尖指着。她指的不是凯因兹,而是凯因兹身上的外套。

「你似乎相当珍惜那件外套。既然是虹色名咏士,那么别说一、两件衣服了,要买什么喜欢的东西都行不是吗?」

「很可惜,就算买的东西相同,但意义是不同的。」

「……是叫做伊芙玛丽的女人?」

从少女口中吐出的话语,带着以往未有的尖刺。

「萧说过,这个世上出现了三个就连创造名咏式的调音者也没预料到的名咏士。一个是萧、一个是你,第三个是叫伊芙玛丽的女人……所以,他告诉过我你和伊芙玛丽是旧识。」

留下否定太短、肯定太长的余韵。

在隔了这段沉默的时间后,少女再次开口:

「凯因兹,接下来的有一点强。」

啪哒!

一滴触媒从条纹状的血斑上滑落,坠向地面。触地的红色水珠诞生出数道光线,交织形成鲜红的名咏门。

「——」

无言地,只是紧盯地面的法乌玛将右手伸向名咏门。那一瞬间,不到一公尺的名咏门一口气扩张到将近十倍。

……卡鲁拉·露卡欧尼斯

Calra-l-Qhaonis 雷杰

Lecie【卡鲁拉 鲜血沸腾者】

有如撬开地表的名咏门一般,首先是巨大的手臂突破光环出现。

鲜红的手臂粗壮发达,令人联想起狮子的四肢。足足有十公尺长的巨大双臂出现,接着出现的是两对红翼。有如染血般,散发出粘腻的光泽,接着如燃烧般发出蒸气。

手臂出现、翅膀出现——从名咏门当中陆续现身的是鲜红的龙。

「关于刚才的话……」

像是未留意到自地面爬出的龙一样,法乌玛淡淡地继续往下说。

「伊芙玛丽那个女人是你的旧识?」

「是同学。」

「可是她死了吧?」

「没错,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是吗……」

表情依然不变,但口齿略微不清。

「我认为……那个女人一定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有人一直这么挂念着她……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纯粹是羡慕。」

无力地垂下手臂,少女说道:

「可是正因如此,所以我想确认。」

不是登上决斗舞台之人,转变成了在费伦的城里,皇女接见谒见者时的表情。

「你的虹色名咏,是不是真如我期待的虹色?我想确认这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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