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日常α 「住院波尔卡舞曲」

非日常α 「住院波尔卡舞曲」

5月5日　东北地区　某医院

「折原先生，定时检查的时间到了——」

病房中，一名还算年轻的护士声音响起。

白色的房间飘着些许药味，其中混杂着鲜花或水果的淡淡香甜。

考虑到这里是单人病房，味道的来源应该是隔壁房病人收到的礼品吧。

对甘甜的香气做出判断后，病床上的青年——折原临也的意识渐渐清醒。

——啊，对了。

——这里是医院。

看着眼前护士陌生的脸孔，临也开始确认自己所处的状况。

「护士小姐，请问现在是几点？」

「嗯，已经快要晚上九点了——啊，我帮你换点滴。」

女性护士动作利落地掀开临也的被子和病人服袖子，确认过点滴针的状况后，着手更换点滴袋。

看着她的动作，临也突然感到腹部一股剧烈的疼痛。

他一声不吭，只是眼睛微微眯起，承受着剧痛。

直到此刻，他的意识才完全恢复清醒。

因为他明确地想起，自己为何会陷入这样的情况。

距离大约二十四个小时前。

他被「某人」刺伤，趴倒在东北某个城市的市区，当他再次醒来时，人便已经躺在这张病床上了。

现在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的巡诊？

天色刚破晓的时候，警方的人便来探询过。

腹部遭人刺伤的住院病患，看着帮忙换点滴的护士的脸蛋，同时回想起自己与刑警们的谈话。

面对刑警们一连串的问题，临也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说词：「我莫名其妙被人撞了一下，腹部就喷血了。」刑警还问了他的详细个人资料，不过由于对方一开始便称呼他「折原先生」，想必他们也已经知道他住家地址之类的情报。

他提到自己是出于个人兴趣而单独旅行，却意外遭遇一个疯子的随意行凶。

临也对刑警们反复如此叙述，仿佛那便是事实一般。

「请你们尽早逮捕犯人。我本身无关紧要，但至少要还给这座城市的人们一个安心生活的环境。」

不过得反省一下，面带微笑讲出那句话的自己，也实在太做作了。

折原临也其实很清楚，事件的加害者并非「来路不明的某个人」，而是一名叫作「淀切阵内」的男人。

因为对方在刺伤他之前，特地在电话中表明了身分。

可是，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刑警们。

一方面是想避免被问及自己与他的关系，造成事端不必要的扩大——再者，那名叫作淀切的男人，感觉也不是警方轻而易举便能逮到的角色。

他也能随口胡诌男人的外表，可是他不敢保证那个闹区一定没有监视器，以及案发现场绝对不存在目击者。

在这种情况下随便说谎，事后被揭穿会惹出更多麻烦。

——话说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吧。

回想起刑警们看向自己的视线，临也稍微苦笑了一下。

——那不是对可悲的受害者流露的眼神，而是绝对不会放下戒心的猎人目光。

——看样子，在大衣的隐藏口袋里的小刀被他们发现了，如此认定应该没错。

刑警们虽然绝口不提，不过要是有必要，也能够以违反刀枪管制法将临也扣留起来。他现在仍然是一名「受害者」，但这并不会改变自己在这些边警方的眼中，俨然是一名可疑分子的事实。

——今天晚上就闪人吧。

第一次定时检查的时候，他便问过自己的伤势。

据说内脏奇迹似的几乎无损，但如今也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对方手下留情的缘故。

——好久没去新罗那边了，要欠他一个人情吗……

想象一下自己拜托当密医的朋友，今后帮忙疗伤的情景后，他带着苦笑叹气。

——那家伙的行为模式也满难掌握的呢……

思考到这里时，护士似乎完成了所有的作业：

「好了，都弄好了。你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若照这个复原速度来看，可能很快就能出院了。」

年轻的护士展颜笑道，而临也则报以职业性的笑容。

「真是可惜，这家医院很舒服，我还想待久一点呢。」

「恭维我可没有好处呦！话说回来，大概因为你还年轻吧、复原的状况很顺利，你昨天才遭到利刃刺伤，现在竟然就能这么有精神。」

「这都归功于医生和护士很优秀啊。」

临也的脸上带着笑容，内心却没有那么平静。

伤口仍持续发疼是一个原因——但护士的这句话，让他想起某个男人。

——这世界上倒是有一个怪物，就算被刺到，刀子也顶多只能刺进五公厘。

想起穿着酒保服的老相识，他突然询问护士：

「对了，我被刺伤的消息，有上新闻或是报纸吗？」

「……嗯——这么说来，电视王的『我拍！晨星新闻』是有报导了一下，好像有提到折原先生的名字，有什么介意的事吗？」

「…这样啊…不，我只是想到朋友可能会担心罢了。」

——电视王啊。

是大王电视网的一个地方电视台。

「我拍！晨星新闻」是大王电视的一个全国性新闻节目。得知关东圈已经播过这则新闻的临也，心中浮现一个猜测。

——好。

——倘若这个案子在今天早上的新闻被播出……

——动作快的家伙，差不多该抵达这家医院了。

♂♀

5月6日　凌晨2点

过了熄灯时间的医院，安静得令人惊异。

此时此刻，临也躺在病床上静静等待。

——好了。

——来的人会是谁呢……还是说，我的预感错误？

临也想起遇刺的前一刻，自己留下的各笔「烂账」。

他向俄罗斯的双人拍档提供情报，心存能够利用他们除掉两名碍事「怪物」的侥幸；他制造穿酒保服的野兽和粟楠会之间的对立，同时想让融合了妖刀的少女快速离开「舞台」。

实行那些突发性计划的同时，他像只蝙蝠一样周旋于粟楠会和明日机组等多个黑帮之间。运气差一点的话，自己利用粟楠会会长孙女的事情说不定也曝光了。

另外，情报贩子这个工作，也让许多人对他怀恨于心。毕竟他的手上，握有多不胜数的「把柄」。

基本上，他没有产生出什么。

警方和黑社会组织利用的情报贩子，原则上都是酒店皮条客或酒吧保镖一流的人物。其他还有集中管理逃家少女的男人和从事特种行业的女人等等，那些人都从事能够接触某些情报的工作，而情报贩子只是他们的副业。

然而，临也和他们不同，他与那种「兼职的情报贩子」们有着众多联系，甚至掌控其中一些人，将城市里所有的情报转化成蜘蛛丝一般的网络。

他个人则是巧妙操作落入蜘蛛网的情报，一步步改变城市的氛围。

自己没有产生出什么。

但是，至少拿得到钱。

临也很清楚。

知道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透过转卖小道消息，乞求金钱的邪魔歪道。

也了解这个社会上，比自己更加邪魔歪道，愿意捧着大把钞票向自己购买他人把柄的家伙，数量多得有如海边的沙子。

不过这只是他赖以维生的职业，而非人生目标。

折原临也的人生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爱人类。

以他个人，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爱。

——好了，来的人会是谁呢？

在光源只剩下走廊寥寥数盏灯，和窗外星光中的昏暗病房里——落针可闻的空间中，青年的脸上没来由地浮现笑容。

——如果是「他」，在看见新闻后，说不定会一路狂奔过来呢。

想起穿酒保服的怪物，他的心中顿时燃起一把无名火，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次要是能让他成为跑到医院闹事的极恶烦人、在牢里关上许多年，那到也是不错。

——不过前提是，我要能够幸免于难。

——若不是他，可能就是园原杏里了。

——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有胆量砍我。

——还是再出人意料一点，跑来纪田正臣或是矢雾波江等人呢？

——抑或，那些俄罗斯人？

——粟楠会的刺客……这个可能性也无法排除。

——说不定没有人过来，这样倒是不错，可以为我的幸运开心一番。

仿佛隔天便要远足的孩子般，临也心中略为兴奋地雀跃着。

腹部的伤口现在会随着心跳发疼，不过对他而言，那样的痛苦，不过是享受当前状况的一道调味剂罢了。

接着又过了一个小时，就在临也的脑袋终于产生一些睡意时，某种异响震动他的鼓膜。

——来了。

那脚步声不同于夜间巡房的护士，来人放轻脚步，试图消弥自身的存在。

然而对方终究无法完全消去声响，在临也的耳里形成一阵悦耳的节奏。

——是谁呢？

——「他」的话，应该不会发出这种鬼鬼祟祟的脚步声，那些俄罗斯人的脚更是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看来是粟楠会的人，或是正臣吧。

就在临也闪过这个念头时，病房的门缓缓打开。

接着，病房里冒出一道偷偷摸摸的影子——

「……？」

一名脸上蒙着暗影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同于其阴郁的表情，她的视线十分热烈，瞪着临也被星光照亮的脸部：

「终于……找到你了……」

女人的脸上五味杂陈，那表情既可解释成憎恨，也能说是找到仇敌的狂喜——

「嗯，这个——」

临也的头歪向一边，打从心底纳闷地问道：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