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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与虎 [竹宮ゆゆこ].TIGER×DRAGON!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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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 12,548 字 约 31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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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随便怎样都好啦。」

大河说完之后又别过脸。妳能不能坦率一点?无奈的竜儿只能望着她的侧脸。

高须家的餐桌回到母子两人独处的状态已经过了几天。秋意一天一天加深,今天早晨的风已经非常冰冷。

「总之……啊~~好冷……」

秋风吹散大河的头发,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缩起肩膀。竜儿也将原本打开的立领学生服前襟全部扣上,双手插进口袋。四散的落叶为步道更添一层色彩,叶子被黎明时分所下的一场小雨濡湿、贴在柏油路上。湿润落叶的香气,还有风停下的瞬间,肌肤感觉到的阳光暖意,让人不由自主深呼吸一口气。应该只有现在觉得冷,等到中午过后,空气一定会因为残留少许夏天气息的阳光而变得暖和。

竜儿稍微加快脚步,与走在前头的大河并肩而行。配合她的脚步,大小有些差距的影子并排在一起。

「只要没有风就不会觉得那么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知道,不过妳打算怎么处理川嶋?普通方法行不通吧?」

「我已经准备好『诱饵』了。是用来对付蠢蛋吉显得有点浪费的好东西。」

大河拿起购物袋,让竜儿看看里面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喔、这是昨天那间餐厅的点心吗?」

「没错,我打算狠狠增加她的卡路里。这可是名店的好东西,蠢蛋吉一定会喜欢……把这个给她,『拜托』她看看……唔──!想到要去拜托蠢蛋吉,就让我不爽到想吐!」

「好啦好啦……呵呵呵……」

竜儿一边安慰大河,却藏不住微妙上扬的嘴角。大河的眉毛突然往上吊,挥舞帆布袋袭击竜儿的屁股。

「好痛!」

「笑什么笑啊!恶心死了!干嘛学蠢蛋吉讨人厌的笑法!叫人生气的垂耳狗!」

「谁是垂耳狗啊!而且我哪有笑!呵呵呵……」

「你现在就在笑!」

没办法,谁叫大河那么不老实,嘴上说什么「怎样都好、无所谓啦」,竜儿等着看她到底能够逞强到几时,当然会很想笑。竜儿用手遮着上扬的嘴角,一边闪躲大河的帆布袋攻击,一边踏着谜踪步在充满落叶气息的步道快步前进。生气的大河放声大叫:

「算了!你一定有在笑!你在嘲笑我!反正那种事怎样都好!没错!我无所谓!要我去求蠢蛋吉真是太蠢了!放弃放弃──!」

大河气冲冲地走过竜儿身边,这回换成竜儿追赶大河。

「等一下!我没有嘲笑妳的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的!妳就别再逞强了,今天好好求一下川嶋,否则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

大河突然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盯着竜儿,低声喃喃说道:

「啊、对喔……就是明天了……」

「对吧?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心惊胆跳。时间真快,就是明天了。」

上课都快迟到了,两人还在感叹时光飞逝,为此惊讶不已。没错,明天就是校庆。每天都在练习与准备,一不留神就到校庆了。毕竟要做的事情很多──排练、做道具,还要挑选衣服,而且今天放学之后还要设置最重要的摔角擂台。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可不能再说『怎样都好』。明天要让妳爸爸看到最关键的演出,所以一定需要川嶋帮忙。」

「就说我无所谓了……」

大河再次往前走,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竜儿明白大河并非真的无所谓,大河的「无所谓」就是「有所谓」,对竜儿来说也是「有所谓」──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改善大河与爸爸之间的关系。

「妳爸爸也很努力啊。自从那天之后,每天晚上都来接妳去餐厅吃饭,然后送妳回来,还打算化身高中生参加无聊的公立高中校庆。」

「都说我不在乎了。只是这点小事怎么可能让我忘记过去的一切相信他?嗯……我只是想说陪陪他也没关系,而且昨天的餐厅实在很不错……」

竜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大河。大河愿意「陪陪爸爸」,比起那天的「蛋刑」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这样子大河爸爸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真是太好了──竜儿真想为这对父女鼓掌。

不过那个欧吉桑为了赢回大河的信赖,竟然愿意做到这种地步,他的努力的确值得感叹。拥有工作与地位的男人,竟然每天晚上风雨无阻陪同女儿一起吃晚餐,和女儿独处的时间,要比任何工作来得重要。

某天晚上,大河住的大楼与高须家之间的道路正在施工而禁止通行,大河爸爸还发了简讯给竜儿:「请到车子进不去的地方接大河。幸好之前问过你的电话号码,真是太好了!」……这位过度保护女儿、连让她一个人走几十公尺昏暗夜路都不肯的爸爸,身穿让人眼睛一亮的酒红色V领毛衣,与穿着千鸟格纹连身洋装的大河站在一起,在简陋的路灯底下一面挥动双手一面微笑。过度开朗的笑容让竜儿忘记来接人的麻烦,不知不觉跟着微笑回应。他真是位亲切的欧吉桑──虽然女儿以不爽的表情骂他:「慢死了!」

竜儿回想起那个画面又忍不住想笑,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按捺下来。他再度俯视大河的发旋……他不是喜欢发旋,而是这个身高差距与距离,他只能看到大河的发旋与鼻尖。

「所以妳爸爸会在礼拜六过来参观校庆,然后在妳家住一晚吗?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妳家过夜吧?」

「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不是因为礼拜天一大早有事要处理,我才不希望他住我那里,太烦了。」

大河抬头看向竜儿,面无表情拨动头发。

「有事要处理?」

「是啊,礼拜天早上房屋仲介会来估价。」

「估价。」

竜儿像鹦鹉一样复诵一次,这么无聊的对话,就连小鹦都不屑一顾。竜儿虽然不曾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不过话说回来的确如此──

要是和爸爸一起住,大河就没必要自己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楼了。看不顺眼的继母已经消失,她终于有家可归。

「可、可是……有必要搬家吗?现在住的大楼离学校比较近……就和妳爸爸一起住在现在的住所不行吗?」

竜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出真心话,设法掩饰真心话背后隐藏的打击。

「他说两个人住在那边太挤了。」

「这样啊……」

真的要搬走了?

坏心的冷风瞬间吹过竜儿的脖子,竜儿尽可能无视那股寒意,振作颤抖的内心说道:

「喂、开什么玩笑,光是妳家的客厅就比我家大上好几倍。」

竜儿开玩笑地用手指按了一下大河的发旋,然后做好防守,准备迎接掌中老虎的凶猛反击,可是──

「我在老家那里没有什么好回忆,所以不想回去,也觉得一起住在现在的大楼就好了。可是爸──那家伙却已经开始找房子,说要住透天的……前几天吃完饭回家的路上过去看一下。虽然只看了外面,但是我觉得还算普通……大概还可以吧。」

大河出乎意料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静静走在竜儿身旁。此刻的她完全无视身旁的竜儿,满脑子都是其他事。

大河的脑袋里,满满都是爸爸的事。

每天晚上陪他一起吃饭、也不排斥搬家住在一起、心情也不坏……并非只有爸爸单方面努力付出,大河也全力接受爸爸的付出,努力学习信任曾经憎恨的爸爸。是啊,甚至因为听到爸爸要来参观校庆,竟然打算拜托天敌亚美和自己交换角色,改演「好人」。

这是好事。

竜儿在心底重复这句话,用力挤出笑容──这是好事。

「怎么了?你果然是在嘲笑我。」

「就说我没笑。」

「才怪──你在奸笑!算了,你在这里暂停三十秒,我和小実先走,你等到看不见我们再走……咦?小実不在?真是稀奇,她迟到了吗?」

「迟到的人是我们吧……」

「怎么会?我今天又没睡过头……不会吧!哇、惨了!」

看看手表,时间过得比想像中还快,竜儿吓得几乎跳起来。现在可不是悠闲聊天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奔跑在被落叶点缀成红黄相间的榉木林荫步道。大河在半路上滑倒摔跤,仍然凭借一股干劲重新站起。爸爸的思念在这个时候依然不忘守护笨拙的女儿吧?

竜儿不禁抬头仰望秋季的蓝天。

「竜儿──!你还在拖拖拉拉!如果你决定放弃然后慢慢走,那么无计可施的我也是可以奉陪啦。」

「笨蛋……!快跑!」

※※※

「如果不嫌弃,这个还请妳收下。」

亚美听到这句话,一语不发看着递过来的东西,沉默了几秒钟──

「讨厌,这是什么?动物的尸体?」

亚美一脸打从心底嫌弃的模样,皱起她的柳叶眉。放学之后一片骚乱的教室里,这个两人休息的角落,成了「空中气涡」,瞬间弥漫一股冰冷敌对的气氛。可是不因此感到退缩的大河继续说道:

「唉呀,蠢蛋吉,我怎么可能给妳那种东西。」

大河无奈地耸耸肩,忍下所有回击的话语,坚持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亚美。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也是大河所说的「诱饵」。她硬把盒子塞到亚美胸前,就算不想要的亚美拚命闪躲,依然不肯停手。

「这个给妳。收下吧,蠢蛋吉──」

「不要,我不要。妳送我东西,一定有什么企图。」

亚美真不愧是黑心界的第一把交椅,对于其他人的小手段,神经要比任何人都还要敏锐。她猜对了,的确有所企图。连在一旁观看的竜儿也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真是惊人的洞察力。」

「没有没有,我没有什么企图。」

大河的手在面前挥舞,和爸爸一样亲切地睁大眼睛、噘起嘴巴说道:

「我只是想把这个送给蠢蛋吉而已。我认为蠢蛋吉一定会喜欢这个。」

「咦……?」

大河以普通女孩子的温柔声音说话,亚美面带嫌恶望着大河,不过暂时不再闪躲。转过来的脸上百般不愿地皱起眉头,但还是摆出姑且听听看的姿态。对、上吧!就是现在!竜儿悄悄声援大河──

「劝妳别把每个人都当成像妳一样黑心又双重人格,确定有什么好处才行动比较好。」

搞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要突然冒出这句多余的话?亚美的脸上立刻染上一片愤怒,变成蔷薇色的脸颊。

「妳……亏我打算闭嘴听妳说话……」

「妳就收下吧,川嶋。」

竜儿忍不住介入她们两人之间,背对大河露出莫名亲切的笑容──在亚美看来,八成只会认为他有什么企图吧?

「里面可是好东西。妳就先收下,我敢保证妳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竜儿的亲切也说服不了亚美。

「啥?跟你没关系吧!」

去去去!亚美挥手要竜儿滚到一边去。

「话是没错……」

「我绝对不收老虎的礼物。」

亚美把脸撇到一边不理人。竜儿和大河一下子踢到铁板,没用的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放学后的教室里,两名美少女加上流氓脸的近距离对决即将爆发,气氛逐渐紧张起来,然而没有人有空注意他们,因为全班都在为了明天的校庆做准备。到处都听得见笑声与怒骂声此起彼落,职业摔角秀的练习也渐入佳境。春田俨然是一副导演的姿态,集合体操社的同学练习后空翻的时机,然后不断抱怨「不对──!重来!」只是一直被大家无视,感觉似乎快要被手下的「影子军团」干掉了。

窗外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大声吵闹的并非只有二年C班,隔壁班与对面的班级都一样,全校学生都在忙着做木工、拿着梯子走来走去、试穿神秘的女仆装。北村也不在教室里,为了学生会的准备工作在校园各处奔走。看来学生会这次抛出的奖品,不光只是引起二年C班的兴趣,除了三年级的升学班之外,几乎所有班级都参加今年的班级活动竞赛。

在全校大肆骚动的漩涡当中──

「我、我想应该很好吃,妳吃吃看嘛!」

竜儿改采低姿态,试图让情况好转。

「食物~~?」

只不过依然没有任何吸引力。休息中的主角扭曲可爱的脸庞,瞪着坏蛋角色以及她的手下说道:

「愈来愈可怕──我更不想要了。」

断然拒绝天敌递来的东西,连收都不想收。大河平日的作为的确过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时候只有靠自己努力了──不死心的竜儿继续扮演中间人:

「打开来看妳就知道了,我保证妳一定喜欢。收下吧、收下吧,先把包装打开来看看嘛!好啦好啦!」

听到竜儿热情的劝说。「这是高须电视购物吗?」口中念念有词的亚美面露怀疑的眼神偏偏头,却也不想让面前那个似乎是食物的东西掉在地上,于是她终于伸出雪白的手,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小盒子,皱着一张脸看了包装纸的标志,突然睁大眼睛──

「啊?不会吧!真的是那个吗?」

上勾了。

大河和竜儿悄悄交换视线。亚美无视两人的举动,拆开包装纸,轻轻打开盒子──

「糟了,这是什么!超糟糕的!」

亚美以比平常低的声音小声说道。盒子里是想预约也不见得有,知名高级法国餐厅的MACARON──MACARON在盒子里排成漂亮的彩虹。

「最近每天都被爸爸拉到外面吃饭,因为昨天去的这家法国餐厅真的很好吃,所以顺便买个土产给蠢蛋吉。我想妳应该很喜欢这种东西吧?」

「和妳爸爸?吃饭?在这家店?」

亚美专心凝视MACARON的视线,突然布满乌云般的黑影,美丽的下巴也难得变得有些突出。

「不会吧……妳说什么?我和模特儿同事都没去过,为什么妳和妳爸爸那种普通老百姓会去……真的假的?喔……怪不得妳最近在长痘痘,原来是有这种好事啊?」

亚美湿润眼光的前方,也就是大河的下巴上,的确有一两颗最近因为吃太好而冒出来的红色痘痘。「哼!」亚美的嫉妒本性毫不保留摊在眼前,她不甘心地说道:

「爸爸……我听说妳的爸妈好像离婚了?这个年纪就一个人生活,真是可怜啊~~喔──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还不错嘛!」

直接道出别人的家务事,真是有够没礼貌。如果是过去的大河,肯定让这个星球刮起七天七夜的腥风血雨。然而今天的大河不一样,不论对方说什么,她都显得游刃有余。这只女王虎的心早就塞满顶级法国料理,仿佛包上一层厚厚的脂肪,吉娃娃这种小家子气的攻击对她来说,就像蚊子在叮一样。

「感情还不错。让妳失望真是抱歉。」

呵──嘴角浮现微笑,带着痘痘的大河游刃有余地避开攻击。竜儿不禁自言自语:

「大河真是了不起。把自己天生带有攻击性的狭窄心胸隐藏得真好。」

这是好事──他一个人频频用力点头。没错,这是好事、好事,绝对没错。

「蠢蛋吉,妳吃吃看嘛!」

「啥?叫我现在在这里吃?为什么?我才不要!这样嘴巴会很干。我虽然生气,但是MACARON是无辜的,我要怀着感谢的心情把它带回家,在家里配上红茶好好享用……可是,可恶──竟然让妳这种小老百姓小不点抢先一步……下个周末我也要去……」

「不重要啦!快点吃、快点吃快点吃快点吃啦!」

「我才不要,妳很烦耶?妳干嘛啦!」

「吃吃看嘛──!」

大河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喊叫,开始攀爬亚美的身体。双手稳稳抓住亚美身上穿的运动服,穿着室内鞋的脚用力踏上亚美的屁股。

「喂、别闹啦,不准拉人家的运动服!会松掉啦──!而且妳的室内鞋还穿去厕所!不准踏上我的身体!啊啊~~吵死了!我吃就是了!」

亚美输给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大河,终于抛了一个MACARON到嘴里。像猴子一样吊在亚美身上的大河小声说道:

「妳吃了……」

她跳回地面,和亚美保持一段距离,一直看着亚美把MACARON吞下。亚美拍拍雪白的双手:

「好,我吃了我吃了,很好吃很好吃!可以了吧?走开!解散解散!有时候妳真的很黏人,烦死了。」

「妳吃了!那妳就要听我的话!」

「看!果然有企图!太可怕了……咳咳!」

亚美因为呛到而咳出MACARON的残渣,泪眼汪汪指着大河:

「妳这个家伙真是大烂人!喂喂,高须同学,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我还在想为什么要送我土产,没想到妳是这种人!」

太过分了──!即使亚美这么说,竜儿只能在一旁陪笑,因为他也是帮凶。竜儿事不关己地转动脖子,视线自亚美往上翘的漂亮眼角移开。大河靠近亚美身边说道:

「既然收下我的点心,那么明天校庆的职业摔角秀,我要跟妳交换角色。一次就好,我不要当坏人,我想当好人。」

大河终于说出口了。这可是舍弃羞耻、面子与个人意志的请求。

「啥?为什么?」

唔!大河的嘴巴噘成像猫咪一样,大概是现在才感到丢脸,大河抓着亚美的运动服下摆,用全身体重拉扯,就好像是在玩风帆一样。

「明天我爸爸要来校庆,可是我说不出自己是当坏蛋……只说自己的台词很多,他就擅自以为是话剧……还说我既然演主角,他一定要来看……」

「可是话剧还有主角什么,通通都是骗人的。」

「这我当然知道,这只是那个长发笨蛋想出来的没救又低级的职业摔角秀而已!可是已经没办法改变了啊!不管怎么样,他要来还是会来!所以至少在角色上,我想让他看我演主角!我不想开口叫他不要来看!」

「嗯──」

亚美眼里的光芒并不是被打动,而是冷冷地看着大河,抓住运动服下摆抢回来,动动嘴唇似乎打算说什么坏心的话,却又把话吞回去。斟酌了好一会儿,亚美的手指缓缓抚过嘴边,小声说道:

「有了♡妳爸爸是不是也会来看『校花比赛』?妳有告诉他妳要出赛吗?」

「嗯……说了……虽然我不想说,可是一不小心……」

呵。亚美好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笑话,瞇起眼睛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这样就可以确保妳一定会参加『校花比赛』,如果只有我们班不配合,我身为主持人的面子也会挂不住。嗯,好吧,妳爸爸来的那一场,我们就交换角色。唉,对于总是当女主角的亚美美来说,偶尔当当坏人也满好玩的。至于原因嘛,我会帮妳一起瞒着大家,反正妳这个『恋父情结』的女儿,一定不敢告诉大家为什么交换角色。」

「谁恋父──」

「好‧了‧好‧了♡」

亚美反过来贴近大河,弯下身子看着她的脸,以莫名甜美的声音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妳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从妳的描述里,我闻到一股贵妇人的味道喔~~?我可以和妳交换角色,但是相反的,妳要告诉爸爸『校花比赛』的主持人是妳的朋友、是个模特儿,而且超可爱超有礼貌又超棒的!帮亚美美多说点好话,让我和他打好关系。咦?问我为什么?即使工作方面没有往来,和可以进去那家餐厅的人打好关系,也算是很好的人脉~~!」

「唔哇!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女人……」

「妳说什么!我都听从妳的请求了,妳竟然说这种话?」

交易完成──应该吧。

亚美和大河如同往常一般,一边尖声喊叫一边在教室里绕圈圈,竜儿只能一脸无奈呆呆看着她们。

「妳一定要介绍妳爸爸给我认识,听到了没!」

就在亚美提高声音之际──

「大河的爸爸……?怎么了?」

为了明天正式登场,実乃梨一边擦拭秃头头套、一边走近竜儿。她跟我说话了!竜儿像狗一样开心到快跳起来,好不容易才克制自己的兴奋,尽量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说明事情经过,同时心里觉得奇怪──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家伙的爸爸说明天要来参观校庆。川嶋听到这个消息,就要大河介绍爸爸给她认识,两个人才会吵吵闹闹。我是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话才说到一半──

「……」

実乃梨突然闭上嘴巴、屏住呼吸、睁大的黑色眼睛闪闪发光,只是盯着眼前的竜儿。有点圆润的脸颊线条上,有着充满力量的酒窝──真是太可爱了。显得很轻松的竜儿就这么看着她的圆脸。

「怎、怎么了?」

过了几秒钟,竜儿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劲。実乃梨仿佛听到什么十分意外的事情,没办法继续说话,整个人像是结冰一样,脸上露出僵硬的表情。平常无论发生什么事,実乃梨都会用正面思考来解决,是个非常积极正面的太阳之女──难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为……为什么?」

実乃梨总算开口,声音有着莫名的焦虑与不安。

「妳问我为什么──」

在她面前的竜儿也不禁语塞。到底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话?

実乃梨突然快速环顾四周,并且若无其事背对正和亚美扭打成一团的大河,把竜儿夹在自己和墙壁中间,再度开口:

「到底为什么……喂,告诉我。」

僵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咬着嘴唇。竜儿还是第一次看到実乃梨露出这种表情,从来不曾想过実乃梨会有这种表情。开朗的笑容、滑稽的怪表情、有时候又会瞬间流露少女的焦虑──竜儿只知道実乃梨的这些表情。

「不要沉默不语,告诉我。大河的爸爸这次打算做什么?」

「打算做什么?就是参观校庆……」

「所以我问你他来干嘛?」

実乃梨突然吼出类似惨叫的声音,竜儿不禁吓了一跳。実乃梨自己似乎也吓到了,连忙闭嘴,阖上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她再度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这下子竜儿终于懂了。

実乃梨在生气。

可是疑惑也在搞懂的瞬间有如闪电射入竜儿脑里──実乃梨为什么突然发脾气?未免太没道理、不知为何、太过唐突了吧?竜儿根本不了解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一言不发的竜儿,実乃梨以焦急的声音说道:

「我问你,高须同学,为什么他会出现?你知道原因的话就告诉我,大河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冒出她爸爸?」

実乃梨的语气简直像是机器人的声音。竜儿耳朵听着平常听不到的快嘴,而且话中似乎充满对竜儿的责备。完全不知道原因,却又不能无视她的问题,竜儿也只能说:

「大河要搬去和她爸爸一起住。过去的状况栉枝应该也很清楚,然后最近他们两个人又要重新建立亲子关系了。」

竜儿尽量保持冷静,说出他知道的事实。

下一秒。

「……」

実乃梨说不出话来。

可以清楚看见制服底下的胸部因为吸了一口气而膨胀,而且她的脸在竜儿面前失去血色,张开无法吐气的嘴唇,只能无力颤抖。她的反应与泰子随性结束话题的反应不同,看起来就像受到莫大的冲击。

「妳还好吗?喂、不太对劲喔,到底怎么了?」

竜儿虽然有几分犹豫,还是轻轻把手伸向実乃梨的肩膀,他想抓住她的肩膀,要她振作一点。然而──

「什么……」

実乃梨的眼里已经看不到竜儿或其他任何东西。她一面摇晃身体一面甩开竜儿的手,用力握着修剪整齐的指甲,另一只手保持抓住秃头头套的姿势说道:

「这算什么!少开玩笑了!」

実乃梨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竜儿不知道她这句话是说给谁听。接着実乃梨转身背对竜儿,迈出脚步准备去找大河。

「等一下!」

竜儿不知不觉抓住実乃梨的手想要阻止她,肌肤相亲的触感,并没有恋爱的热度。转头的実乃梨眼中闪着近似敌意的晦涩光芒。

「高须同学,放手。」

「妳要去哪里?打算做什么?妳现在昏了头,拜托稍微冷静一点。」

「昏了头的人是大河。」

这回轮到竜儿说不出话来。

「大河一定是昏了头,我得让她清醒过来。我得告诉她,不可以相信那种爸爸。」

「这──」

竜儿因为震惊而感到全身寒毛倒竖、皮肤冒出鸡皮疙瘩。冷静、冷静──这一次他是说给自己听。

「妳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妳不是大河最要好的朋友吗?为什么说出那么过分的话……为什么妳不为她感到高兴?」

「高兴?我?为什么?大河的爸爸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大河还相信那种爸爸说的话,你要我高兴什么?我绝对没有办法笑着看朋友受伤!」

妳的意思是说,我在笑着看大河受伤吗?竜儿能够吞下这股冲动简直就是奇迹。眼前的人是栉枝実乃梨,是我喜欢的女孩──竜儿犹如复诵咒语,在心中不断念着这句话,好不容易才压抑怒吼的冲动,以冷静的声音开口:

「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大河的爸爸只是一个很平常,又有点超乎平常地喜欢自己的女儿、只是想要好好疼爱女儿的欧吉桑而已。他或许犯过错,也伤害过大河,但是现在的他拚命想要弥补这个错,而且大河也很努力回应。妳只是一个旁观者,凭什么说出那种话?妳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竜儿深呼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実乃梨连听都不听,也不想伸出援手,只是瞇起眼睛继续责备竜儿:

「高须同学见过大河的爸爸吗?应该见过了……就是因为见过才会这样。我懂了,高须同学要把大河推入火坑……高须同学,你和大河的爸爸见面时,有没有睁开两只眼睛看清楚?你的两只眼睛是不是确实睁开?」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有睁开!」

「算了,我明白了。我和你多说无益。」

「妳说什么!」

竜儿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低哑,难以顺利发声。

「少说些自以为是的话!为什么是妳?为什么妳不为大河感到高兴!妳才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

竜儿一直相信実乃梨这个有如太阳的女孩,一定比谁都希望大河能够幸福、一定比谁都还要祝福大河和她爸爸、一定比谁都高兴大河重新拥有家人、一定会和自己一起看着幸福的大河、一定会笑着对我说:「这是最棒的结果。」

愈是相信,愈会因为背叛而受伤。那个伤已经远远超出竜儿能够理解的范围,光是凝视伤口,就会感到脑充血。

「因为我不相信大河的爸爸。」

「相不相信是由妳决定吗?应该是大河吧!」

「所以我现在要去告诉大河,要她别相信!」

「妳少多管闲事!」

「和你没关系!」

「和妳更没关系!」

怎么会有这么傲慢的家伙──为什么她说得出这种话?

竜儿用快要喷火的眼睛瞪视実乃梨,不过実乃梨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会因为这种事而退缩。两人互瞪对方大口喘气,周围的同学也开始注意到他们的争执。

「栉枝怎么了?怎么好像……」

「刚才怒吼的人是高须……?」

在一片嘈杂声中,吓了一跳的大河看向两人,看样子她现在才发现两个人在吵架。大河惊讶地睁大眼睛、张开嘴巴,来回看着竜儿与実乃梨。然后大河采取的行动是──

「竜……竜儿!」

拚命跑到两人身边。

「小実!」

竜儿第一次见到大河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不安窥视两人的脸,但是努力想要露出笑容,想用一笑带过刚才发生的一切。

「握手──!」

大河挤到两个人中间,双手抓住两人的手,硬是要他们握手。可是竜儿用力握紧拳头抗拒,两人的指关节碰在一起,竜儿反射动作挥开大河的手,眼睛瞪视実乃梨。不过実乃梨已经不再看着竜儿,只是望着自己的室内鞋。

竜儿不想理会后面的事。不管谁说什么、不管実乃梨摆出什么表情,他已经通通不管,只留下一句「关我什么事」。

竜儿的知觉已经麻痹,几乎一片空白的他抛下一切,就这样跑出教室。

※※※

不认识竜儿的家伙,都说竜儿是流氓、小混混、累犯。

认识竜儿的朋友会说竜儿是温柔的人,是个既亲切又认真,很像老妈子的奇怪高中生。

这种性格可能是与生俱来,也有人说是遗传自养育竜儿长大的粗线条母亲泰子。自从懂事开始,竜儿就同时担任儿子、专业家庭主妇,与泰子保镳的角色,因此比其他小孩还要独立。沉着的他忍耐孩子气的任性、不满、不平,度过每一个日子,才造就出「竜儿」这个人。他每天都以有如杨柳的柔软身段面对周围发生的事,要是他不这么做,高须家有点不稳定的母子生活,早就闹得天翻地覆。

另外再加上遗传自爸爸的流氓脸,这也是迫使竜儿性格稳重的原因。

竜儿什么都没做,大家只要看到他,就会把他当成暴力分子,因为害怕而心生胆怯,甚至说些过分的话,并且以理所当然的态度把竜儿排除在团体之外。老是遇到这种事,竜儿早就有所觉悟,因此他要求自己活得比一般人正直、温柔,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不怨恨、不执拗,坦率地过日子。他相信只要这么做,总有一天会有人理解,而且这些人也会成为他的朋友。只要有理解自己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朋友都会为了竜儿挺身而出;无论什么时候,朋友都知道竜儿其实是个好人。

在今天之前,竜儿知道自己发火或是不耐烦,最后痛苦的人一定是自己,因此他从来不把这些情绪表现出来──

「真想死──」

这算惩罚吧?

并排在阶梯转角的两台贩卖机中间,有一个大约五十公分的缝隙,此刻的竜儿就挤在缝里面,陷入自我毁灭的情绪,而且双手还握着六罐冰咖啡。现在的气温可能不到十度,竜儿抱着冰冷铝罐的手指快要冻僵了。

生气的竜儿做了不应该做的事──「迁怒」。他用全身的力量,狠很踹了无辜的自动贩卖机。结果自动贩卖机凹了进去,吐出一罐罐的冰咖啡,滚到竜儿脚边。

或许只要把冰咖啡摆在地上就行了,可是他的身体就像麻痹一样,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而且他多少有些自我惩罚的想法,即使手已经失去知觉,仍然继续拿着冰咖啡。

都是実乃梨的错。

可是我也有大吼大叫。

若是时间能够回头,一切都能获得解决吧?问题是逝去的时间不会回来,绝对不会回来,所以现在的竜儿真的很想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四周一片寂静,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竜儿无法思考,连回想刚才发生的事都不愿意。

如果就这样死在这里……実乃梨多少也会为我哭泣吧?

「笨、蛋、先、生。」

耳朵突然听到温柔的声音。

「别烦我……」

不用看脸,光是闻到飘来的香水甜味,就知道那个以优雅步伐现身的家伙是谁。

「那个缝是我专用的。」

亚美的双手抱胸,长睫毛优雅下垂,在星星瞳孔上映下影子,嘴边露出淡淡的微笑。她贴近坐在地上的竜儿,俯看他的身影。

「谁说的?」

「我。起来,闪开闪开,给我站起来。」

纤细到好像只有骨头的手指,抓住竜儿冰冷的手。柔软的触感没有半点恶作剧的意思。毫无心机的亚美用力把竜儿从缝里拉起来,然后自己坐进缝隙之中。

「你看,亚美美的体型坐起来刚好,这里果然是我专用的缝。」

呵。亚美的笑容带着得意,没办法的竜儿只好盘腿坐在亚美前面。真是不可思议,就算此刻看见亚美高傲的眼神以及坏心眼的笑容,也不会感觉太糟糕。这个女人不论我露出多么低潮的样子,也不会体贴地安慰我──正因为明白这点,所以反而能够放松、可以尽情低潮,不用担心让她看到。

「栉枝怎么了?」

「这堆咖啡是怎么回事?我是不太喜欢罐装咖啡啦。実乃梨已经回去了。」

「不会吧……哇啊!」

竜儿把脸贴近膝盖。「啊──已经没救了。」呻吟的竜儿同时明白「绝望」这个词的意义──就是「没希望、没明天、没未来」。

「还不是你自作自受,竟然对喜欢的女孩子大吼大叫。」

亚美一边拉开拉环一边说,没想到竜儿竟然上钩了。

「那是栉枝的错!因为她说了很过分的话,事情才会变这样!」

「喔──?唉呀,我是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不过你平常不会跟人吵架吧?而且对方又是女孩子,而且还是喜欢的女孩子。」

「吵死了……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我真的很生气,不敢相信那个家伙竟然……太差劲了。我到现在才看清楚她的本性,没想到她会说那种话……」

察觉到自己是在撒娇,也知道自己放下身为「男人」的尊严,可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不能当作没说过。

「哇啊、逊毙了。拜托你别对我说些有的没有的,我没兴趣。你以为我会温柔地站在你那边安慰你吗?」

「也对。」

亚美无奈地挑动眉毛,事不关己地啜饮罐装咖啡。竜儿好一阵子说不出话,只是凝视亚美鼓动的喉咙。

「妳可以帮我把书包拿过来吗?我想直接回家了。」

既然已经让亚美看到没用的一面,干脆一路撒娇到底。

「我才不要~~」

早就料到她那坏心眼的视线,还有看不起人的说话方式。

「我只是打算休息一下就回教室。你和我一起回去就好了。」

「不好吧……大家好不容易把气氛炒热,全都被我毁了……」

「话是没错──不过我已经打过圆场,要大家别管你们,我想应该没事了。大家又和之前一样继续练习。」

「打圆场……?妳?」

「这种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哪像掌中老虎那个小不点,只知道神经兮兮竖起全身的寒毛,恫吓周围的同学。」

「那家伙没和栉枝一起回家吗?」

「她原本跟着跑上去,跑到跌倒之后就被実乃梨扔下。膝盖擦伤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还是奈奈子带她去保健室的。现在应该已经回教室了吧?」

整个画面就像亲眼目睹一般,竜儿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谁造成这种局面?他的脑中呈现环绕音效状态,一个竜儿大喊「是実乃梨!」另一个竜儿无力地说「是我吧?」

不过竜儿绝对不接受実乃梨所说的话,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即使他祈求时间倒转,而且时间也真的倒转,他仍然无法认同実乃梨说的话。不论他多想回到那一刻、不论他多么后悔、多么绝望,竜儿还是会开口反驳,企图扭转実乃梨傲慢的想法──这是件好事,所以要为大河高兴。

「也该休息够了,回教室吧。」

亚美一口喝干罐装咖啡,将罐子准确抛进垃圾桶。「漂亮!不愧是亚美美!」摆出胜利姿势。

「好了,走吧,不要紧的。」

就像男同学之间的动作,亚美抓住竜儿立领学生服底下的手,然后有点粗鲁地搂住竜儿的肩膀。两人相去不远的身高,让亚美漂亮的脸蛋极度接近竜儿。就算是在这种时候,那对有着双眼皮的美丽眼睛还是一样吸引人。

「和我一起就敢进教室了吧?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行了。」

到底是为什么?今天她的眼中没有平日捉弄人的色彩,也没有叫人搞不清楚到底是诱惑还是玩弄的味道。

只有真心的亲近,用「朋友」的眼神为竜儿打气。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的竜儿,已经低潮到极点了……

「妳真的变了。」

──可是我很感激妳。

「看得出来?」

「只有妳一个人变成大人了。」

呵──亚美转开视线,没有看向竜儿,而是面对等一下的前进方向。

「我从以前就一直是大人,不过倒是有一点变……我稍微想了一下。思考之后,想要改变──我也想过要改变……改变自己……」

说话的亚美脸上似乎隐藏一丝犹豫。

「我也想要改变。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川嶋,妳觉得呢?」

「不要撒娇了,自己想。」

亚美转过来的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坏心微笑。

「我不像掌中老虎那样,和你紧紧黏在一起;也不像実乃梨那样,是你『闪耀光芒的太阳』。我,川嶋亚美和你站在同一块地上、同一条路上,只是比你先走几步……来吧,我们回教室练习了。明天是快乐的校庆,也是正式表演的时候。」

亚美转身抢先踏出一步。竜儿看着自己的脚好一会儿,终于抬头看向亚美的背影。

空无一人的几台自动贩卖机,正中央的贩卖机找零出口里,留下用面纸包起来的六百元硬币,还附上写有犯人姓名、班级的字条──机器是我弄坏的,对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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