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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金属狂潮 惊爆危机 13 坐立难安的七道具?

深夜的侵入者

本章 11,717 字 约 29 分钟

深夜的侵入者

警察十分迅速地拉起禁止进入的黄线。

警官们到处跑来跑去,互相联系,所有道路上都有警车布署。

果然不该当宝石抢匪的……男人心头涌上一股绝望。

跟同伴闯进豪宅绑住屋主,再撬开收藏宝石的保险库──一切都很顺利,最后却仍是这种结局。男人与伙伴兵分两路逃走,警察不追那个伙伴,却对自己紧追不舍──

夜间的住宅区一片静谧,他在巷道中焦急徬徨地奔跑着,绕过好几个转角之后,一鼓作气翻越眼前的篱笆。

篱笆的另一边是某一所学校。

黑暗中,无人的校舍朦胧地耸立着。

「呼…呼……」

男人以校地的对面为目标,从操场外围拔腿直奔,却看见篱笆的另一头出现了亮着巡逻灯的警车紧急煞车停下。

「!」

被包围了。

背后传来好几个警官的声音,踏着落叶的脚步声也逐渐逼近。

真是倒楣!连仔细欣赏好不容易偷到宝石的时间都没有,居然就要被抓了。明明只要靠这玩意儿就能过上十年的玩乐生活啊!

不,等等?对了。

已经没时间了。他在原地蹲下,拿出廉价的小刀慌张地反复挖掘地面。当挖到适当的深度后便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金属罐──正好约略三百五十毫升果汁罐的大小。

几年后就能再次相见。

男人无暇跟罐子里的宝石告别。他将金属罐埋在地底,再踢上落叶掩盖挖掘的痕迹。

他将小刀丢到远处后开始往反方向奔跑,在穿越操场时听见有人大喊:「找到了!」

他毫不在意地继续奔跑。三分钟后,他在校舍内遭到逮捕。

其后男人从头到尾都对刑警、检察官及法官宣称:「宝石被逃掉的同伴带走了」,也奇迹般地让他们相信了这件事。

入狱后,他度日如年地过着模范犯人的生活──

出狱的日子终于来临。

*

「哎呀呀!那一夜真是不得了啊!」

大贯善治举筷夹着暖炉桌上的火锅料,一面感触良深地说道。

他的年纪大约五十岁,顶着条码头和一张晒得黝黑的脸,戴着老气的眼镜。他是住在学校的工友,在阵代高中值勤二十五年,大贯比谁都详知在这段期间学校发生过的事件。

大贯一口喝下温热的酒。

「一大群警官冲进校园里啊!最后是在地球科学教室逮到犯人──之后的现场搜证又搞得一团混乱,让人根本无法好好睡觉。」

「哦……有这种事啊!」

坐在暖炉桌对面的千鸟也夹着火锅料回应。她身上仍穿着制服,不过在外面多套了一件条纹图案的短外套。

「哼,不过是一个混混也弄得鸡飞狗跳的。」

椿一成不甚愉快地说着,一面从陶锅中夹起金针菇。他的肤色白皙,个头瘦小,一头长发用发带系在脑后。

他眼睛一转,瞄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相良宗介。

「话说回来,现在这所学校也存在着这种恶劣的笨蛋,我对于警察为什么不冲进来抓人这一点才觉得不可思议……」

「说得也是。」

宗介嘴里嚼个不停,心不在焉地应声。

大贯、小要、一成以及宗介。

这四人正围着工友室的暖炉桌大啖泡菜火锅。在浓淡合宜、热滚滚、红通通的泡菜汤汁中炖煮着的白菜及汤豆腐,冉冉地冒出香热的美味气息。

品尝过热呼呼的汤豆腐后,一成继续碎碎念:

「与其抓微不足道的强盗,不如先将这家伙送进牢里,这也是为了这个世界着想。」

「嗯,说得也是。」

宗介呼呼地吹气,将吸足泡菜汤汁的猪肉送进口中。

「相良,我就是在说你啊……」

「唔嗯,说得也是。」

「你把我当笨蛋吗?」

「没有。好吃。」

「相良!」

一成尖锐的叫声让宗介露出仿佛首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

「抱歉,你说……长葱怎样了?」

「谁在跟你说长葱?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个词啊?」

「嗯……」

宗介稍微想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回答,随即又回到火锅的世界。

「这…这家伙……」

小要笑着拍拍被彻底无视而气得发颤的一成的肩膀,说道:

「好了好了,别吵了。多吃一点吧!啊~那里!大贯先生,请尽快夹起汤豆腐,现在煮得刚刚好。一成同学,这时候不要把蒟蒻丝放进去,我等一下会放──喂!宗介,你从刚才就光是吃肉吧?记得营养均衡!要均衡!」

小要是天生的火锅指挥官。

她朝猪肉的包装纸看了一眼之后大喊:

「咦?已经没有肉了?为什么?我才吃到两片耶!」

「嗯……没有问题。」

宗介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等一下!你不是回教徒吗?回教徒禁止吃猪肉吧?」

宗介顿时停住筷子。

「…………这是猪肉吗?」

「废话!」

「嗯……」

宗介稍微想了一阵──仍然无言地将筷子迅速伸进锅中,夹起最后一片猪肉,俐落飞快地一口吞下。

「啊────! 」

小要与一成同时发出哀嚎。

宗介虽然基本上算是回教徒,却并非特别严守戒律的类型。就像大多数日本人都是佛教徒,却也照样喝酒吃肉般,在世界上也有许多情况类似的回教徒(当然也有严格遵守的地区)。虽说经常在日本媒体看到回教的宗教领袖下达暗杀指令,或是基本教义派引起炸弹攻击的恐怖事件,让人对回教有激进的刻板印象,但回教其实是更为宽容和平的宗教。中东地区的各种纷争并非起源于宗教,而是贫困的生活。

闲聊到此为止──

最后的肉被夺走,使得小要与一成火冒三丈。

「怎…怎么有这种人?完全不知反省?在各种层面上都不知反省?」

「我…我也才吃了三片猪肉……!你竟然吃掉那么多?」

「等一下。」

宗介露出非常满足的表情说道:

「……事实上,我在傍晚曾跟一个身为日本通的德国佣兵通过电话,我想问他火锅的作法,他告诉我:『火锅就是战争』。」

「……然后呢?」

「也就是说在战场上不是吃就是被吃。各位该记取这次的教训,在下一场战役──」

「在那之前先杀了你!」

小要首先一巴掌打翻宗介,接着由一成施展如雨点般落下的连环踢。最后,两人抱住他的身体往厨房方向使出高明的后背摔。

「什么叫『不是吃就是被吃』!」

「如果这是笑点就要没收坐垫啦?」

大贯朝着对昏厥的宗介穷追猛打并执拗地施加暴行的两人喊道:

「我说你们啊,还不住手?火锅都差点翻倒了喔?唉,真是的,肉吃完再买不就好了吗?钱由我来出!」

小要和一成的拳头瞬间停住。

「……真的吗?」

「商店街的超市应该还在营业,就请相良同学去买吧!」

不愧是大人……大贯大方地从钱包拿出两千日圆。

「哇~谢谢!大贯先生最好了☆」

「唔……嗯,总之不能使用暴力。」

「是!知道了!」

小要微笑说完,立刻脸色一转,以轻蔑的眼神瞄向宗介──

「哼……让你捡回一条命……」

小要撂下狠话后,一成也对宗介啐了一口。一般来说主角不至于受到这种程度的对待,会演变成这种状况完全是因为火锅在人际关系上具有重大的危险性(极力辩护)。

「真是的……谁叫你要制造麻烦。」

小要小声埋怨着走到门口穿鞋。看到她的举动,一成问道:

「不叫相良去买吗?」

「不行不行,宗介很不擅长去超市买东西。」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去,一个女生走在夜晚的路上──」

「啊──没关系,不要紧的,商店街就在附近而已。更重要的是,要请一成同学看好锅子。待会儿见!」

在商店街的超市买到最适合涮涮锅的猪肉后,小要返回学校。

她仰望夜空,看见满天闪烁的星光。

寒冷的天气让吐息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当小要穿过正门走向校舍外侧的工友室时──她看见一团微弱的亮光。

在遥远的操场对面──也就是校地南方被称为「边陲之林」的那一带,一片漆黑的树林深处有微弱的光芒正在晃动。

(有谁在那里吗?)

说不定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趁夜晚跑进去想做什么坏事。

如果抽烟引起火灾就麻烦了。

小要穿越操场走向那个可疑光源所在的位置。但当她一进入树林的周围,光芒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她疑惑地审视着漆黑的树林,就在此时──

「不…不要动……!」

有人从小要身后的暗处冲出来将她一把抓住。

「!」

「乖…乖乖听好!不要喊叫!给我安分一点我就不会对你动粗,等一下就让你回去,听懂了没有?」

从传入耳中的声音推测,对方不像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接着前方的树荫下又出现另一个人影,那人说道:

「正如大哥所言,我们事情办完后就离开说再见啦,所以安静点喔!」

「那个……我明白了。」

对方的力道立刻缓和下来。

「呼……谢谢啦,小姐──」

「呀──!有色狼!有变态!有入侵者?敌袭!敌袭!敌──嗯唔唔唔…唔嗯……」

男人们脸色大变,连忙联手捂住小要的嘴。

「唔呃……唔呣──!」

小要奋力挣扎,拳头与手肘频频击中男人们。

「好痛喔!流鼻血了咧!」

「这个臭丫头,都叫你安静点了!混帐!」

「大哥,我想过可能会有这种小朋友,所以带了胶带。把她从头到脚捆起来吧!」

「干得好,乔尼。好,首先从手腕──混帐,不要乱动!」

「唔呣──!唔呣唔!」

「这女孩身上怎么都是泡菜味咧?」

男人们别开脸,用胶带把拚命抵抗的小要一圈一圈地捆了起来。

「好慢。」

宗介低头看了看手表说道。

「等猪肉等得这么不耐烦啊?我先说清楚,没有你的份。」

一成说道。

「至少一片──」

「啰唆!你啃白菜芯就够了!」

「…………」

仿佛是受到一股奇妙的责任感所驱使,一成一边细心地加足陶锅里的火锅汤汁,一边喃喃地抱怨着:

「话说回来,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你会被叫来这里?」

「这是我要说的话。」

「我要是知道你会来,就会拒绝千鸟的邀约。」

「我也是。」

「相良,你太过依赖千鸟的好意了,多少也该懂得分寸。」

「你才该搞清楚自己的身分,你大概是对自己的饮食生活绝望了,才会缠着千鸟做出像乞讨一样的行为吧……」

「……哎呀,手滑了。」

一成将一把白菜扔进陶锅,猛然溅起的大量泡菜汤汁喷向坐在对面的宗介脸上。

「…………还有香菇喔!」

宗介将香菇用力丢进锅里。脸上因而溅满红色汤汁的一成接着──

「哎呀,手又滑了。」

金针菇直接飞向宗介。

「也吃点这个吧,不用客气。」

宗介将蒟蒻丝甩了出去。

「尽量吃,来点乌龙面怎样?」

「长葱合你的口味吗?」

「还有豆腐喔?」

食材在陶锅上空飞来飞去。就在两人终于即将「碰」地一声拍桌站起时──

「不要糟蹋食物!」

在此之前一直颤抖着肩膀保持沉默的大贯放声大喝。

两人顿时停手。

「受不了!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水火不容!但是再继续乱搞下去我可不会再放任喔?好了!立刻收拾干净!把该洗的东西拿去厨房洗一洗!」

「…………」

两人安分地迅速听从他的指挥。要是让大贯真的发怒就会发生可怕的惨剧──这点他们可是亲身体验过。

「啊啊,说起来千鸟同学也太慢了点。椿同学,请你去看看。」

「知道了,我去看看。」

「大贯,这种事就让我──」

大贯举手制止插嘴的宗介:

「不,请相良同学收拾善后。」

「可是──」

「好了!就照我说的去做!」

大贯严厉地说道,一成则「哼哼」地扬起得意的浅笑离开了工友室。

埋伏在校内的两名匪徒手持铁铲在黑暗中东摸西找,并在树林里四处挖掘。

就如小要所见,他们似乎只有两人。

被称作「大哥」的男人身材高大却没什么气魄,另一个被唤作「乔尼」的人个子瘦小却反倒相当我行我素。

这两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精明的人,因为他们竟然在被捆绑的小要面前──大大方方地谈论他们的目的和事情原委。

「大哥,你真的把那颗宝石埋在这所学校里吗?」

「没错……应该啦!因为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再说被警察逮捕前也没多少时间……」

「这附近学校很多耶,像是女子大学或短大之类的。问一下泡菜女,看看附近有没有类似的地方呗!」

「唔嗯──!唔嗯呣……唔呣嗯嗯嗯呣?」

谁是泡菜女啊?

虽然想这么说,但由于嘴巴被封得很牢,小要发出的声音就跟斑斑鼠没两样。

「不行,要是她再大叫就糟糕了。只能一步步慢慢找了。」

「饶了我呗!我已经没耐心了,我有店要顾,我得回去准备熬大骨汤了。」

「啰唆。话说回来,为什么当初事情搞砸时你可以逃掉,我却必须在网走监狱浪费三年?而且你竟然在这段期间用逃跑时带走的宝石买了新的户籍,还开了一家拉面店!」

「是啊!连《东京Walker》都介绍过,客人络绎不绝咧!」

「不仅如此,你还娶了老婆,甚至连孩子都生了一个──这是怎么回事?还真是幸福到了极点啊!嗄?」

「是的,超级幸福唷!所以那颗宝石就留给大哥呗。」

「那还用说!好了,快帮忙!那可是在黑市价值五千万的东西喔?」

五千万!

就连小要也大为震惊。在这间学校里居然藏着这么贵重的宝石?

当她脑中浮现这个念头时,传来另一道声音:

「原来如此,我清楚事情的大概经过了。」

男人们回头,发现一名瘦小的少年从树荫中走出。虽然逆光看不清楚他的脸──

「嗯嗯──嗯!」

一成同学!小要蠕动着嘴巴喊道。

「你放心,千鸟,我会立刻救你出来……喂!你们两个,乖乖投降就不必吃苦头,如果你们胆敢反抗──」

一成沉腰,朝对方摆出了备战架势:

「──就让你们充分品尝大导脉流的必杀技……」

一成向前挥出的拳头散发出徐徐的浓烈斗气。

「大哥,好像不太妙咧。」

「混蛋,麻烦一个接一个……喂,小子!不要妨碍我们!」

大哥挥出铁铲攻击一成。

「哼……」

铁铲用力挥下,但这一击却敲进了地面。下一瞬间──不,在更早之前,一成便猛烈地朝男人推出威力十足的一掌。

碰磅!

男人随着地鸣般的沉重声响向后飞出,背脊重重地撞上了树干。

「呃唔……!」

「秘技•致砲掌……这一招用在杂鱼身上还真是嫌浪费了,好好感谢我吧!」

一成果然厉害。在打架上能胜过他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好,接下来就是你了,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不好呗!」

乔尼抓起小要当作肉盾:

「臭小子,我还欠大哥不少人情咧,不要妨碍我们啦!」

「你这家伙……」

「哎呀!不要动比较好唷?你要是再靠近,我就要摸这女人的胸部啰!我会毫不留情地以限制级的技巧摸个透唷!即使只有一瞬间,只要惨遭我的毒手就会在她心中留下一辈子的心理创伤……你要怎么补偿?说白一点,这会变成心理治疗层面的问题啰!」

小要发出哀嚎,一成则连耳根都红透了。

「唔呣──!」

「王…王王…王八混帐!这种威胁算什么?你要是不立刻放开她,我就宰了你!这不是恐吓,我真的会宰掉你!」

然而乔尼十分老奸巨猾。

「哼哼哼,可是少年啊,你动弹不得了唷!你既年轻又脆弱,而且无法承受低级的色情,这样子要怎么守护校园的和平咧?」

「混…混蛋……」

「本乔尼大爷也有老婆和小孩,可以的话也不想做这种事。但这是为了大义,为了大哥。好了,乖乖地拿起滚到那边的胶带,一圈圈捆在自己身上呗。」

「我拒绝……!」

一成握起的拳头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哦,那你是要对这女人见死不救啰?」

乔尼双手十指兴奋地乱动起来。

「呜……千鸟,对不起。只要一下子,只要忍耐一下子就好,下一瞬间我一定会将这男人送进地狱!」

「?嗯唔……嗯唔──!」

小要瞪着一成背后发出警告般的闷喊,但是一成却低着头一脸悲情地喃喃低语:

「我知道,在那之后……我也会切腹谢罪……」

「嗯嗯!嗯~!嗯~!嗯~!」

「请不要发出这么痛苦的声音,因为我也对你──」

锵!

不知何时苏醒的大哥蹑手蹑脚地从背后靠近,拿起铁铲朝一成挥了下去。

「嗯……唔……」

一成倒地。

男人气喘吁吁,肩膀上下起伏着,捡起身旁的胶带。

「……真是!怎么会有这种小鬼!」

「在最后一刻不够谨慎,这少年一定常常因此而吃亏呗。」

的确如此。小要在内心大为赞同他的说法。

「快把这家伙绑起来。喔喔……好痛,我还以为会死呢!」

「大哥从以前就很耐打,是那种打架就算打不赢也一定不会输的类型呢!」

「啰唆……这两人实在碍手碍脚,那里好像有一间仓库,把他们丢在那里吧!」

「好慢。」

宗介再度盯着手表说道。

一成就算了,但他很在意至今还没回来的小要。而应该会和她一同回来的火锅肉片也同样令他在意。

「嗯──?也许他们两人正在谈一些深入的话题,譬如恋爱或升学就业之类的烦恼。这就是青春啊!嗯嗯!」

沉浸于醉茫茫感觉中的大贯啜饮着温酒说道。陶锅下的瓦斯炉已关了火。

宗介拿起手机试着拨打给小要的PHS,身旁的书包立刻传出轻快的电子铃声。他接着探测由于许多复杂原因而让她携带的发讯器,发现位置仍在房间里──也就是和手机一样位于书包中。

「我都说过要她贴身携带了……」

「嗯──?怎么了?」

「不,我也去看看情况。」

宗介起身。

「啊──可以请你顺便帮我买酒吗?最便宜的就可以了,交给你啰。相良同学,我对你有很大的期待喔?虽然你在各种行为上都有引人争议的地方,但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继承者──」

宗介抛下开始自言自语的大贯,快步离开了房间。

在商店街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小要的身影。

询问熟识的章鱼烧店老板后,得知老板在一小时左右前曾看到小要晃着超市的袋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搜寻学校周边区域后,在校地南侧的「边陲之林」发现可疑人物。他们在黑暗中低声交谈并挖掘地面。人数共两名,八成没有武装且毫无警戒,也没有受过军事训练。

宗介无声无息地越过篱笆,仿佛轻盈的影子般奔进树林,蹑足潜近男人们的身边。

「不要动。」

他举起手枪出声宣告。

「?」

男人们惊慌地跳了起来,立刻转向宗介所在的方向。

「枪口正瞄准你们,不要试图抵抗或逃亡。」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蠢──」

砰!

他朝两人脚下开了一枪。受到威吓射击的惊吓,男人们再度跳了起来。

「再一次就射杀你们。听懂就转过身去,将铁铲慢慢放在地上,举起双手……这样就好,接着跪下,双脚交叉。」

男人们不知所措,只能听从他的指示。

简洁有力。

只能说──不愧是宗介。

被扔进仓库的小要双眼圆睁地从铁窗远观这一幕。

小要现在虽然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嘴巴也被牢牢封住,但仍倚着墙壁努力起身,从小小的窗户向外窥探。

看样子宗介好像在质问男人们,不过从这里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但无论如何,他应该很快就能摸清楚那两个人的目的。这么一来,也会知道自己和椿被关在这里的事。

哎呀呀,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找东西?」

宗介蹙起眉头。

「没错,其实我们是这里的毕业生──我们想把在毕业典礼那天埋在这里充满浓~厚回忆的东西挖出来啦!」

「没错!没错!我们是这里的老学长!」

即便他们这么说,宗介仍然疑虑未消地盘问:

「你们是哪个年度的毕业生?」

「那……那个……九二年。」

「…………九二年度的学生会会长是风间信二学长。你们说说看他主导的政策以及学生会的活动方针。」

「嗄?这个……就是~」

「如果你们是当时的学生就应该知道。」

其中一名男人露出一副走投无路的绝望神情,大声喊道:

「我…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啦!」

「大哥,你这样不妙咧……!」

「啰唆!我怎么会知道风间什么的混帐啦?我哪知道学生会在干嘛!王八蛋!」

这时,只见宗介「呼」地松了口气,放下手枪说道:

「学长,你们合格了。」

「耶?」

「正如你们所知,从九一到九四年期间,本校学生会在校方的压力下长期暂停活动。根据现任学生会会长──林水敦信编纂的学生会会史,这段期间在今日被称为『阵高大空缺时代』。也就是说,那名叫做风间信二的学生会会长并不存在。」

男人们呆住了。

「啊……是喔……」

「若是你们表现出任何假装认识不存在的学生会会长的模样,我就会把你们视为匪徒当场射杀。这也是为了保障母校的安全,请原谅我的无礼。」

「咦……?哎呀,算了,这个……」

「知道就好啰,知道就好。」

个子较小的男人迅速回话。

「实在很抱歉。那么,你们在这种时间要找什么东西呢?要是告诉我,我可以在明天动员学生展开大规模搜索。」

「不!那样就麻烦了!」

另一名高大的男人这么一说,宗介便皱眉问道:

「为什么?」

「这是因为……这个,就是说……」

「我们在找的罐子里放的是这位学长的丢脸照片啦!那是在校庆时全裸戴蝴蝶领结跟另一个裸男跳黏巴达的照片唷。学长最近有了伴,对自己幼稚至极的行为倍感惭愧,所以才会带着唯一值得信任的我,来这里偷偷回收照片啦!」

听到他的理由,宗介深深颔首:

「我大致明白了。虽然我不懂黏巴达是什么舞,但是谁都有不欲为人所知的过去,我很清楚这一点,学长。」

「啊……嗯,多谢。」

「我也想帮忙学长,但是很不巧,我正在搜寻失联的学生会副会长──」

此时,宗介的手机响起。

「请稍等一下──喂?」

『相良同学!酒还没买到吗?』

「大贯先生,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再说,酒精会破坏脑细胞,如果你想要长久当工友下去──」

『啊──废话少说!嗝,听好,给我去……买酒!千鸟也很不高兴喔?你在她面前总是擡不起头的原因…呃~……没错!我都知道!』

「千鸟?她已经回去了吗?」

『嗯──?……嗯啊……没…没错!已经……回来了!所以去……买酒!听到没?』

电话挂断。

宗介盯着自己的手机好一会儿,接着转换情绪对男人们说道:

「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也来帮你们找东西吧!」

小要从仓库的窗口看到这副情景,忍不住发出不知是愤怒还是焦躁的呜呜声。

(啥……?那个笨蛋!)

亏自己还殷殷期盼着宗介会捉起盗贼加以审问,并且赶来救助他们──没想到他竟然开始协助男人们挖洞!

「哼嗯呃!哼──嗯──呃──!嗯──!」

一成跟小要一样双手双脚都被捆绑,他从窗户看见宗介他们的情况后也大为光火──然而他的样子不太寻常。

「嗯唔唔……」

一成用力把脸塞进锈迹斑斑的铁窗栏杆之间。

虽然会满脸是伤,但他却毫不在乎地上下磨蹭,硬是磨破了封住嘴巴的胶带。

「嗯呃……噗哈!相良那家伙被那些男人拉拢了……!」

一成情绪激昂地说道。

「唔呣?」

「一定是这样!如果那里真的埋藏有价值五千万的宝石,要收买那个王八蛋也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可能,哪里会有这种事。

小要虽然这么想,从她喉咙溢出的声音却全都是「呣──!呣──!」声。

「千鸟,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你仔细想想,那家伙可是一个人把我们的猪肉全都吃光抹净的男人喔?」

「嗯呣……」

「已经无法原谅了。只有那个混帐,我绝对要用这记拳头让他倒地不起!没错!就在此时此刻……!」

一成全身冒出熊熊怒火,斗志与愤怒的力量如泉涌现。这时沉眠在他心底深处的真正力量仿佛已被唤醒……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喝喔喔喔喔──!哼!」

随着强烈的气势,传出一阵物体迸裂的声音。

「嗯呣──?」

定睛一看,绑在一成身上的胶带几乎纷纷撕裂垂落──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量,竟凭一己之力挣脱了束缚……!

「我…我成功了,老爸!我成功地使出了大导脉流•究极奥义──韵内贯闪……!」

他喃喃自语,微晃着身体屈了屈膝。

这似乎是一招十分方便的必杀技。

「……在这里等我一下,千鸟。我现在就对相良宗介和他的同伙展开血祭!」

「嗯呣──!哼嗯呣!哼嗯呣!」

也许是刚才的招式消耗太多力气,一成摇摇晃晃地走向仓库出口,甚至完全没想到应该先解开小要身上的胶带。

「还是找不到耶……」

「喂!不要偷懒!给我拚命挖!」

大哥、乔尼与宗介在树林里挖来挖去。

由于最有可能的埋藏地点上长了一棵跟人一样高的小树,三人费了一番力气挖掘,最后硬是把那棵小树给连根拔起。

「哎呀呀,这棵树真碍事,我记得那时候没有这种东西啊……」

「大哥,这里也没有耶。」

「可恶!」

他一脚踢飞倒地的枝干。

「学长,你埋的东西外观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宗介询问道。

「咦?就是……呃──大约这么大,是个黑黑的圆筒状铁罐。」

他用手指比出三百五十毫升果汁罐大小的形状。

「嗯……」

「啊!大哥!」

在稍远处反复挖掘的乔尼突然喊叫出声。他拨开附着在掘出的块状物上的泥土后,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金属圆筒。

「有了!挖到罐子了!是这个呗?」

「什么?干得好!」

大哥欢天喜地的奔向乔尼手中那个沾满泥尘的铁罐。

……但是──

「唔,那是……」

宗介飞快地从旁伸手抢走了铁罐。

「喂!你想干嘛!这是我的东西耶?」

「不,这个是──」

「你想违抗学长吗?还给我!」

激动的男人伸手一抓,宗介灵巧地闪过。

「你…你这个混帐!」

「请等一下,这是──」

此时,从树林外围的仓库传来轰然声响,原本牢牢锁上的仓库大门受到来自内部的剧烈冲击,向外飞了出去。

「?」

一道人影踏过倒地的铁门,化为疾风朝他们冲了过来。

这道人影就是椿一成。

「相良!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自称「老学长」的两人脸色大变。

「那…那家伙是怎么……?」

「总觉得很不妙,他的力量好像比刚才暴增好几倍咧。」

「唔喔喔喔!给我觉悟吧!」

直逼过来的一成高高跃起,不知为何瞄准宗介施展出猛烈的踢击。

「嗯……?」

宗介千钧一发地躲过了这一脚。与尘土一同落地的一成迅速转身,对宗介穷追猛打。

「椿,你做什么?」

「少啰唆!你这个跟盗贼为伍,不知廉耻的家伙!」

「你说盗贼是什么意思?」

「不但把猪肉吃光,现在还想独占宝物吗?你这家伙竟然是如此欲望深重的男人!」

「宝物?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不过我能够理解你想吃肉的心情。没想到你居然会饿成这副德行,就连我也──」

「闭嘴!我要把你塞进锅子里!」

……两人就像这样你来我往地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宗介闪过宛如机关枪般刺来的手刀攻击,接着连续使出回旋踢。一成则闪过回旋踢,再送上凝聚全身力量的一掌。

由于宗介十分认真地反击,因此他的劝说也完全起不了作用。

置身事外的两人只能心惊胆跳地盯着宗介与一成的对战。

「不妙唷,大哥,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宝石──」

「我…我知道啦!混蛋,太危险了,别靠过去。这两个家伙在搞什么啊?」

「是一场等级很高却又惨不忍睹的打架呀!」

这时又冒出一声外来者的大喝:

「喂!你们在这边做什么?」

所有人都回过了头。来者正是工友大贯先生。

「大贯先生!你来得正好,相良这家伙竟然做出──」

「我不听借口!」

大贯打断一成的话:

「我还想说大家怎么那么晚都还没回来──结果竟然闹成这个样子!真是的!喝得再醉也一下子都清醒过来啦!你们没想过会给附近的人家带来麻烦吗?」

「大贯先生,椿才是脑筋异常,这家伙突然就──」

「你也闭嘴!还有,千鸟同学在哪里?她可是为了『让你们两人和好』才计划这次的火锅聚餐──啊?」

此时,大贯的声音突然停顿。

「…………?」

所有人都露出讶异的表情。大贯的视线笔直投向之前被宗介等人粗鲁地连根拔起的小树,以及翻落一旁的小型立牌。

「那…那棵树……」

「这棵穷酸的树怎么了?」

四人异口同声地反问。

「你们听好,这棵树木呢……」

「这棵树木?」

「那是大约两年半前,都知事赠送给我们学校,举行了盛大的典礼而种下的樱树啊!我从那时开始就投注心血,诚心诚意地照顾着这棵树木。」

「这样啊……」

「我总是想着有一天这棵树会被培育成高耸入云的巨木,并且开出美丽的樱花。顺便一提,这棵树叫做葛蕾丝,这是一位美国知名女演员的名字。」

「哦……」

「懂了吗?理解我说的话了吗?……那么,请在这里稍等一下。」

大贯转身背对呆愣在原地的四人,静静地走向另一头的仓库。

「嗯呃……嗯唔……唔呣……」

当小要蠕动着被绑住的身体,爬行到门户大开的仓库出口时,大贯踏了进来。

「唔呣?哼嗯呃!哼嗯呣!」

大贯无视小要的闷喊,在仓库中转了一圈,接着从里面拖出一台外型威猛的炼锯。

「唔嗯?」

大贯似乎没看到小要,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亮起熠熠红光。

「我要为葛蕾丝一扫遗恨。」

「唔…唔呣……唔嗯呃……」

噗轰轰喔!轰轰轰……

炼锯的引擎启动。

「唔…唔呣────!」

「统统杀光 (Kill them all)!」

化为修罗之身的大贯低语着,从仓库挺身出击。

没多久,宗介他们所在的位置便传来刺耳的惨叫与骚动声。

「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宗介与一成气息紊乱且全身是伤地倚在体育馆墙边。

不但用上了榴弹砲、五十口径来福枪及散弹地雷,最后还与一成的超•究极奥义「心浮渐」爆发出艺术性的合体招式──费尽力气总算让大贯善治失去了战力。

可说是生死一发的激烈战斗。

「他这种人才作为学校职员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步上不同的人生,他一定会以史上最强的佣兵留名青史……」

「别开玩笑……这种大叔应该立刻灌水泥沉进二万公里深的海底才对。」

「嗯,没错……不过,那种方式是否真的能打倒他呢……」

「呃,这倒也是……」

一成不禁嘴角微扬,宗介也发出一声轻笑。

虽然不甚完美,但他们也在面对强大敌手时筑起共同战线,历经千辛万苦而存活。此情此景让人联想到那些以双人搭档为主角的电影结局,现场吹过一阵清新的空气。

「……你们干嘛沉浸在成就感中啦?」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自行挣脱束缚的小要冲过来大骂:

「在你们三人打来打去的时候,小偷都逃掉了啦!」

一成回过神来,迅速起身。

「呿……这下不妙。那两人拿走相良手上装了宝石的罐子趁乱逃跑了。」

宗介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

「罐子?」

「别装傻了!那个不是你跟他们一起挖出来的吗?」

「啊,你说那个啊……那个被学长们带走了?……糟糕。」

「不是『糟糕』就算了!到底该怎么办!你们怎么这么大意?」

「要赶快找到他们,给予警告。」

「警告?什么意思?」

小要询问。

「他们拿走的不是铁罐,而是形状类似罐子的对人地雷。」

「地…地雷……?」

「那是我以前在校庆前夕埋设的保安措施。被千鸟骂过之后应该已全部清除才对──不过似乎还剩下一颗未回收。我正想跟他们解释,椿却从中阻挠──」

嘶……轰轰……咻……

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爆炸的声音。在一声仿佛远雷般的爆炸巨响后,夜晚时分的城镇随即回复了宁静。

经过漫长的沉默后,宗介闭起眼睛说道:

「看来还是迟了一步……」

劈啪!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纸扇甩向宗介的头。

「很痛耶。」

「少啰唆!」

在一顿劈头痛骂后,小要低叹:

「算了……只能说是因果报应。至于价值五千万的宝石……果然只是一派胡言。好,总之我们先回工友室吧,让大贯先生睡在这种地方,他会感冒的啦!」

小要他们三人拎着回复正常模式昏倒在地的大贯先生,一块返回了工友室。

距离阵代高中数百公尺的公园一角,大哥与乔尼变成两团黑炭倒在地上。

「呜……为什么我的宝石会爆炸?应该说,那间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痛喔……流鼻血了咧……」

「告诉我!拜托快点告诉我!」

「我得回去熬大骨汤……」

「谁来跟我解释一下……」

乔尼抛下嚎哭不已的大哥,拖着蹒跚的脚步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

数星期后──

放学时,在边陲之林漫步的学生会会长林水敦信捡到一颗布满污泥的半透明石头。石头在半埋进土里的锈蚀铁罐中隐约发出光芒。

(嗯?以固体肥料来说,这样子还真怪……)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便轻轻以指尖擦拭了一下。只见泥土剥落的部位散发出意想不到的美丽光辉。

「学长,怎么了吗?」

正巧与他同行的书记美树原莲轻盈地靠了过来。

「没什么,我捡到这个。」

「哎呀……好漂亮的玻璃珠!」

林水沉思一阵后说道:

「美树原同学,你要吗?」

「咦……?啊……好,我收下了,我会好好珍惜。」

收下蒙上泥尘的灰色石头,小莲展颜露出温煦的微笑。

〈深夜的侵入者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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