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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金属狂潮 惊爆危机 12 舞动的Very merry Christmas

3:两个舰长

本章 17,432 字 约 44 分钟

3:两个舰长

一二月二四日 二○五二时(日本标准时间)

〈Pacific Chrysalis〉 保险库前

破解保险库看样子十分耗时,小要打算先照毛说的,返回学校同学那里。

宗介立刻跟上她。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

「不,我送你。」

此时小要察觉到,被毛当作碍事者而沮丧不已的泰莎朝他们看了一眼。

她不知为何有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与泰莎相比,自己受到特别待遇,得到偏爱。这并不公平。

怀着这种心情,小要又重复一次:

「我说没关系。」

「不行,我坚持。」

宗介并不让步。小要放弃争辩走了出去,宗介也无言地跟随着她。两人离开保险库,走向接到上层甲板的电梯。

我真是……讨厌的家伙……她暗暗地想。

一小时前才对恭子大言不惭地说:「谁理那笨蛋」、「他并不觉得我重要」。

渐渐理解事情原委后,知道自己才像个笨蛋,她却一句道歉也没说。刚才还那样对他数落个不停,甚至还坏心眼地向泰莎说了过分的话。

乱发脾气,又说出伤人的嘲弄。

泰莎的立场远比自己来得难受,她却那样嫉妒她。

其实连自己都不清楚。

为什么总是弄成这副德行呢?

(我在撒娇耍赖吗……?)

说不定就是这样。

也许就是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再说,没有他的话,她或许真的会很困扰也说不定。

可是,一直都像现在这样也不太好吧?在两个月前的那个雨天不就知道了吗?

而且自己也不再是十六岁了。

想着想着,她说:

「喂。」

「什么事?」

「嗯……没事。」

「喔。」

漫长的沉默。

他们在电梯前停下来,按了往上的按键──小要好不容易再度开口:

「喂。」

「什么事?」

「虽然惹出这种骚动……」

「唔。」

「我大概……还是……很高兴……宗介能来……」

结结巴巴地总算说出这句话,她轻轻抓住他的袖子。终究还是没有牵上他的手。

接着又是一阵漫长──非常漫长的沉默。

「很…很奇怪吗?突然这么说……」

「不,我不认为……奇怪。」

这次换成宗介感到难以开口的样子。

「我也……安心了。」

「是…是吗……?」

「是啊…………?」

宗介朝电梯间及走道的转角看了一眼。

「怎么了?」

「不……没有问题。」

「?」

「应该没事。」

「叮」地一声悦耳轻响,电梯的门打开了。走进去之后,小要打起精神,勉强地以开朗的声音说道:

「那个……我说呀……可以去一下展望甲板吗?不必急着回到大家那边吧?」

她手指轻抵着最上层的按键,询问他的意见。

「的确,今晚已经没有战斗,应该没有问题……外面很冷喔?」

「不要紧,待一下子而已。」

「这样啊,那么等我一下。」

宗介开启无线电,开始与某人通讯对话。用语全都是代号与专业名词,小要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野牛7号收到,感谢……好了,走吧!」

宗介切断无线电说道。

小要顿时绽开笑颜。

SRT的杨伍长及PRT的吴上等兵两人一同架着哈利斯船长,走向了船务员专用的居住区。

这是一条漫长遥远的单调走道。

因为不属于乘客使用的区域,管线与钢筋都暴露在外,连家具饰品或地毯都没有。

「……伍长,后来呀,我就跟那个女孩说:『你呀,就算今天是圣诞节,也不能在这种时间到这条街上乱晃。不知道会从哪里跑出坏人把你吃掉喔!』」

「嗯。」

「接着──她才十一、二岁左右吧?那样的孩子喔?竟冒出像毛上士一样的奸笑。」

「已经是少尉了。」

「然后,她从手提包拿出像这么粗的转轮手枪,枪身5英吋,38口径哦!她说:『闪开!阿兵哥!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哈哈哈……」

「真是可怕的街道,我还想说这世界上难道没有神吗……而且除了我的基地之外,没有任何正规的医院。」

杨与吴交换聊着彼此的圣诞节回忆。

「可是,吴,我想听听更欢乐的故事啦!多亏你让我心情更郁卒了……对了,船长,你脚步可以快一点吗?」

杨不耐烦地催促着哈利斯,而他的两手被铐在背后,正拖着右脚慢慢前进。

「我的脚被射伤了耶?应该准备担架给我吧……!」

至今还有些亢奋的哈利斯抗议。

「你这老头的要求真多~伍长,我不喜欢监视他啦!」

「我也不喜欢。受不了!真羡慕克鲁兹的岗位呐!」

「满地都是女高中生的宴会会场啊……」

正当两人喃喃抱怨的同时,蒙面装扮的克鲁兹•威巴在晚餐会场的舞台上,专心一致地弹着吉他对麦克风高歌:

「Wo~oh~Take me out trench──眼前的!肥──肥!黑猫说~~~~Yeah~」

阵代高中的学生们都哄然喝采,一面打拍子一面摇摆着身体。

「喔喔──!快看!那手技巧!」

「呀──!蒙面先生!帅呆了──!」

「……总觉得他的声音跟之前认识的外国人好像……」

没人听见恭子小声的喃喃自语。

「谢谢──Come on──大家一起来!」

杨和吴当然听不见克鲁兹那边的喧闹声;在昏暗的走道上,他们边走边深深叹气。

「他不是放弃吉他了吗……」

「那种事要看当下的心情决定啦!那个人本来就反复不定。」

「而且一被捧就不行了……」

「还会立刻耍帅装酷……」

两人埋怨咕哝着,而在此时──

从他们身旁的船员用船舱中传来声响。似乎是原子笔之类的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还有衣物摩擦的声响。

「……野牛9号呼叫野牛1号,D30有我们的同伴吗?」

杨对着无线电轻声发问,手中的冲锋枪已经瞄准了船舱的方向。弹头虽然是非杀伤性的橡胶弹,但却不能因此小看它的打击力。若朝脸部连续射击,其效果就如同职业拳手如雨点般落下的直拳。吴也将哈利斯拉到身边,朝着跟杨相反的方向提高警戒。

小队已将拘禁的人数与船员船客的数量核对无误,不应该还有除了己方同伴外的某人在船内随意走动才对──

克鲁佐中尉马上传来回复:

『呼叫野牛9号,否定。报告状况。』

「船舱传出声响,必须调查。」

『不,以移送船长为优先,我会派其他人过去。』

杨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可以,在这空档就会被逃掉了。我自己确认,如果一分钟内没有联络,请包围此区域。通讯结束。」

『等──』

杨关闭无线电,以手势告知吴「在此待命」,便靠近有问题的那间船舱。

微微的衣物摩擦声。

深吸一口气后,杨推开了门,快步踏进船舱。

床上有一只白猫,除此之外空无一人。是谁养的呢?

「…………呿,是猫啦!」

「猫啊?哎呀哎呀~」

杨松懈下来转向吴,却发现吴和哈利斯的背后出现一个高举水桶的大块头肌肉男。

「吴!六点钟──」

太慢了。水桶敲在吴的头上。装着脏水的水桶倒扣下来,让他失去平衡一阵踉跄。

「唔哇噗……?」

「吴?」

吴和哈利斯也在射程中,但杨仍毫无犹豫地开枪。反正是橡胶弹,死不了人!

「啊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盖着水桶的吴发出惨叫,哈利斯则趴在地板上。袭击者则在两人背后闪避躲藏,接着抓住挂在墙上的电线。

「去死吧!臭恐怖分子!」

男人一边大喊,一边全力拉扯电线。「喀叽」一声,某种金属物品松脱了。

「?咦──」

另一个水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击中杨的头顶。

清脆的碰撞声响彻走道间。

在意识陷入空白的瞬间,杨想着「以前好像在哪看过这种闹剧的样子呐……」

赛勒用拖把朝那个叫做吴的恐怖分子被水桶盖住的头部一阵彻底痛打,竭力大喊:

「怎…怎样!知道厉害了吧?」

他气喘吁吁,对准恐怖分子的屁股将他一脚踢飞。对方只能「呜……」地低声呻吟,微微抖动身子。

「喂!你!你是船长吧?」

赛勒帮忙扶起双手被铐在身后的船员。

「唔……」

「放心吧!我是自己人!我是美国海军中校奇里•B•赛勒,是USS〈Pasadena〉的名舰长,在偶然的机会下登船成为乘客,是个历经百战的男子汉 (Tough guy)!等到事件解决的那一刻,给我向媒体介绍我是『真正的爱国者兼不死身的男人──赛勒舰长』!」

「嗄……喔……」

赛勒捡起敌人的冲锋枪,确认剩余的弹数。

好,够了!虽然他觉得弹头颜色与基础训练时看到的不一样,不过大海男儿对这种琐事可是不拘小节!

「我们先离开这里,敌人随时会过来。走得动吗……应该说跑得动吗?」

「请…请等一下!客人!请先将手铐──」

「啊!真麻烦!来来,快把手伸出来!」

赛勒粗暴地对恐怖分子搜身,找到钥匙串后便解开船长的手铐。

「这样行了,好!快走!」

「不,我去找通讯器,必须跟外界取得联系。请你一个人逃走吧!」

「你说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会很危险喔!既然这样我也跟你一起去。」

「感谢你的心意,不用了。」

不知为什么,船长坚持要单独行动:

「这艘船如同我的家,我对于藏身方法之类的还颇有心得。再说,避开两人一起被捕的危险比较好吧!」

「唔……」

「我们之后再会合。你知道购物中心吗?那里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地点。」

「我知道了,你小心行动!」

「再会!」

转身背对赛勒,船长拔腿离开了。

赛勒并没有察觉到他那张脸上浮起的窃笑。

泰莎一从接近电梯间的走道回到保险库,忙着解除电磁锁的毛就对她说道:

「我说泰莎,你不要到处乱晃,破解保险库后会去叫你,乖乖等着喔!真是,说到你呀!还真不是普通的笨拙呢……」

毛只顾盯着显示器,看都不看泰莎一眼。就连在场的其他部属们,也都是一副对她毫不关心的模样,纷纷埋头于各自的工作中。

「对不起,上校,借过一下。」

「上校,你挡到了。」

「不好意思,上校,你会让我分心。」

大家都这么说。就算一开始还为此闷闷不乐,在遭到好几次这种待遇之后,泰莎连抗议的力气也萎缩了。事实上,她的确很笨拙。也完全没有开锁或是其他相关的知识。作战前说着:「可爱吧?」一边展示给大家看的女仆装,如今却让她陷入非常惨澹的心情。

她试着问:「要不要喝茶?」毛他们却只说:「嗯,你高兴就好」;她又再试着问:「洋甘菊茶好不好」,毛他们仍旧漠不关心地回答:「什么都可以」。

彻底被当作碍事的人了。

饱受孤独感侵蚀的泰莎双肩一垮,走向同一层走路要花上几分钟的船务员厨房。这里简陋得无法与乘客用的厨房相提并论。想找些茶具,却只能翻出喝咖啡用的马克杯。她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香草茶罐,一筹莫展地叹着气。

泰莎取下墨镜,揉了揉眼睛。虽然还不到哭泣的地步,却感到非常忧郁。

现在处于作战,必须收敛远足的心情。而且还要评断部属对任务的贡献与集中力。

虽说如此──没有人看着自己……今天明明就是特别的日子。

宗介也是。他跟那女孩走了。

而且还在那个电梯间──

当她阴郁地往水壶里注水时,耳朵上的超小型无线电耳机收到了联络。

『野牛1号呼叫所有单位,紧急事项。』

是从位在船桥的克鲁佐中尉传来的讯息:

『野牛9号与火炬28号在B19附近遭受袭击,两人轻伤──但是移送中的船长被夺走了。进入警戒。现在野牛3号的小队已经包围该相关区域,并逐渐缩小范围。但对象也有可能已经突破包围──』

有人攻击杨伍长他们,并且还带走哈利斯船长。

听到这些报告,泰莎也全身紧绷起来。

啊!麻烦来了。她得抛下孩子般的烦恼振作起来!

克鲁佐继续报告:

『──袭击者应该是乘客之一。似乎是发自正义感的行动。不要杀了他……或他们。重复,严禁杀伤抵抗者。带走哈利斯船长的男人是身高六呎、穿着西装的白人,黑色短发、筋骨壮硕。虽然抢走了武器,但里面只装填了非杀伤性的橡胶弹……重复一次特征,袭击者是身高六呎、穿着西装的白人──』

泰莎从中间开始便几乎没听见克鲁佐的通讯内容,因为有个男人突然从外面的走道冲进了厨房里。

他身高六呎,身穿西装,是个白人。筋骨壮硕,黑色短发。顺带一提,她总觉得这男人十分像是演喜剧的阿诺•史瓦辛格。

事实上,他就跟克鲁佐报告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男人扛着冲锋枪(应该就是杨的枪),粗声粗气地吼着:

「很好!不要动!臭恐怖分子!…………嗯?」

穿着女仆装的泰莎一手拿着大水壶、一手拿着马克杯,无法动弹地僵在微波炉前。看清楚她的样子后,男人错愕地瞇起眼睛。

「……啊……」

「你是船务员吗?……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摆出许多没必要又夸大的姿势,举起枪口「唰!」「啪啪!」地向周围转个三百六十度后,男人这么问她。

「那…那个……你是?」

「放心!我是自己人!是偶然登船的勇敢乘客,我刚才还解决掉两个恐怖分子。」

「咦咦?」

「我顺便也帮助了船长,不过他一个人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虽然有点担心──哎呀!他应该能安全穿越重围吧!嗯!」

他把哈利斯船长──被视为〈阿玛尔干〉关系成员的男人给放走了?

「怎…怎么能……」

「别这么说,我有试着阻止他。」

「不,我不是指这种事──」

「总而言之,你跟我的女主角形象比起来实在是十足的小孩,虽然很让人失望,不过算了!也不能太挑剔。这里很危险,跟我来!」

「嗄?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呀!啊!好痛!请不要拉我!要…要去哪里──」

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要离开这里!恐怖分子们马上就会来到这里喔!他们一看到你就会全部冲过来,然后集体对你做出限制级的事!」

「不,我想那不会发生。那个……请不要拉我,这样子我很困扰。你听到了吗?啊!痛痛痛……」

「不要唠唠叨叨!现在是生死关头喔!只不过是一点小疼痛!好!跑吧!水手!如果有蛋蛋的话就展现胆识给我看看!」

「我…我才没有那种东西!」

连伸手去拿放在厨房里的冲锋枪和墨镜的时间都没有。被紧抓着手臂、被穿不惯的高跟鞋频频绊住、又仿佛在地面弹跳般地被男人拖着跑,泰莎只能欲哭无泪地抗议。

同时刻 〈Pacific Chrysalis〉 展望甲板

──会不会产生绝佳的气氛呢?违背了小要的期望,甲板昏暗又寒冷,一片空荡。

也已经看不见海岸的夜景了,只有一阵又一阵咻咻吹过的冷风。海浪声怎么听怎么郁闷,正宛如演歌世界里的津轻海峡或日本海一般。

(这反倒是殉情的气氛……?)

在电梯里小鹿乱撞的心情早就消失无踪。在这种跟圣诞节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环境下,小要目光涣散地睁着双眼。

「很棒的夜晚。」

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种气氛,宗介开口说道:

「这种气候让人感觉安稳。没有月亮的暗夜是奇袭者的战友。千鸟,你觉得怎样?」

「就算你问我怎样……」

虽说如此,宗介难得主动提起话题。难道他也打算炒热气氛吗……小要在内心猜想。

「果然很冷呐!」

「阿富汗的冬天更冷。」

「海风也很大。」

「强风也是我方战友,可以减低被敌方哨兵听见脚步声的危险。」

「真希望有漂亮的灯光装饰。」

「现在正在警戒中喔,愚蠢的选择。」

「…………」

看来怎样都无法扩展话题。如果是平常的话,对话就会一句接一句跑出来。

宗介清清喉咙:

「说起来,今天是圣诞节。」

「嗄?」

「听说圣诞节有送礼物的习俗,我要送你这个。」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支钢笔。

「…………?」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钢笔,其实是超小型的电击枪,输出电力有最强的二十万伏特等级。不过由于电池的关系只能使用一两次,请好好记住。」

「嗯,那个……谢谢。」

怦然心跳也只有最初的一瞬间。坦白说,小要很失望。

又是防身用品。到现在为止也收到过许多像这样没情调的用具,可是却连「圣诞节」礼物都是……虽然很感谢他的心意,不过…果然总觉得……不满足。宗介对她的这种心思毫不知情;正当他兴致勃勃地解释武器的使用方式时,携带式无线电便轻轻响起。

「等我一下。」

简短的通话后,宗介板起脸。

「怎么了?」

「发生麻烦,要工作了。」

「啊……是哦……」

「你回去吧!我送你到学校同学那里。」

恐怖分子并没有赛勒想像得那么厉害。

虽说看起来组织得很好,但射击逊毙了,而且还紧张兮兮。甚至看得出他们射击时有所保留,有时还觉得他们一副担心会射中自己与女仆的模样。

包围这里的手法很高明,在重要时刻却又狼狈无措、犹豫不决。

「不要动!给我乖乖──咦!上校?啊哇哇哇!好痛!」

从走道转角现身的恐怖分子在赛勒的枪击下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唔喔喔喔喔────!」

右手将冲锋枪扣到底,左手抱住女仆,他发出狂吼:

「知道厉害了吧!这群坏蛋!不管多少人都无所谓!给我出来!」

「那…那个……你想打斗随便你,不过可以放开我吗?」

「来吧!来当我的对手!来场男人与男人的战斗!不要小看本赛勒大爷喔?」

「……没在听……」

「王八蛋!王八蛋!去死!去死!去死!」

女仆的请求无法传进他的耳中。赛勒将敌人一一驱散,在走道上奔驰。他当然也没听到被射中的恐怖分子倒地时呢喃:「混帐!手下留情就得寸进尺……」之类的抱怨。

「啊啊!霍华德伍长……请放开我!放开我!」

为了从赛勒手中脱逃,女仆努力地手脚并用挣扎不已。赛勒毫不在意地翻过身,朝出现在背后的敌人开枪。这时,传来「咚」地钝物碰撞声。

「怎样!还敢小看美国海军吗?你们不过是……嗯?」

一头撞上旁边柱子的女仆昏厥在赛勒的臂弯中,两眼眼珠还呈螺旋状绕着圈圈。

「…………算了,也好!总之!捉得到我就来试试看!混帐吃屎的臭恐怖分子!」

赛勒抱着昏倒的女仆继续不停开枪射击,逃出了这块区域。

同时刻

〈Pacific Chrysalis〉 第三甲板 C走道

哈利斯听着远方传来的激烈枪声,一面摒息行动。

好几次差点被发现,不过毕竟是自己的船,他十分熟悉船内构造。船上有无数没被记录在结构图的路径──就是以装潢隐蔽起来的维修用空间,因此他总是能瞒过敌人脱逃。

终于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了──不,根本无须好好思考。

(糟糕了。)

原本是个完美无缺的计划,却被他们彻底摆了一道!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光明正大地袭击轮船,并且拘禁乘客。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照这样下去,不但会暴露出「保险库」内的物品,所有情报资讯都会被一一挖出来。即使自己能成功逃掉躲起来──〈阿玛尔干〉也不会原谅自己。一定会被杀的!

那么,该怎么办?

该让那些人予取予求,一回到港口立刻找地方藏身吗?不行!想以个人的力量逃出他们手中很困难。还是得向组织表示最高程度的忠诚,并奉上够份量的礼物才能躲过惩处。

为此他首先要联络上组织。

接着再启动「那个」。

哈利斯在狭窄的天花板中移动,好几次听见近在咫尺的谨慎脚步声。敌人正在搜寻自己。能够到达逃生艇的位置而没让他们发现,实在可说是奇迹。

不愧是圣诞节,就连神也站在自己这边──

他从左舷的展望甲板钻进逃生艇,在黑暗中摸索一阵,便找出了放在里头的求生用具组。卫星通讯器就在坚固的盒子里。

虽然不是专用的秘密线路,但他还记得紧急时用的频率和密码。他手法生疏地操作通讯器,尝试与〈阿玛尔干〉掌控的转接站台取得联络。

「紧急联络!最优先事态!请快一点……!」

哈利斯悄声喝叱。不多久,直属干部传来回复:

『怎么了吗?』

那是电子合成的声音。

「Mr. Au──发生麻烦了。被〈米斯里鲁〉那些人摆了一道。他们抢走了船,并试图突破『保险库』。」

似乎在细细品味哈利斯的报告般,另一头的男人『嗯…嗯……』地低喃,然后说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那…那就……」

『你不是让珍贵器材和情报暴露在威胁之下、用上了危险的通讯线路,甚至还占用我的宝贵时间来跟我报告吗?你说说看。』

「我…我会想办法将那个女孩抢过来,然后脱逃,进行回收的程序。」

『办得到吗?』

「是。」

除了这么说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然后,我希望能获得许可,使用之前存放在食材库的『那个器材』。我想用『那个』扰乱敌人,趁机达到成果。」

短暂的沉默。

对他来说却漫长得有如永远。

『也好啦!那也是考量到这种状况才配备的。至于保险库里面的东西……算了,就放弃吧!我会对其他的干部说明,你就专心在这件事情上。之后再通知你回收程序。』

「感…感谢您!我一定会展现成果,请务必理解我不变的忠诚──」

『知道了,快点挂断通讯。』

在哈利斯回应前,线路便中断了。

同时刻 东亚某处

来自哈利斯的通讯结束后,以立体影像列席会议的干部们纷纷冒出不快的抱怨。

『真是无可救药的蠢人。』

『他好像以为我们还没察觉这种状况。』

『首先要看看有没有人窃听吧!』

『你有一个了不起的部属嘛!』

每一句都是恶毒的讽刺。

Mr. Au的脸色毫无变化,仅仅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不否认哈利斯是个蠢人,不过还不能断定是计划本身失策。」

『无聊至极。更简单一点,在日常生活时将她绑架过来不就好了吗?光会使出一堆迂回的作法……』

『受不了。要胡闹是可以,但也太过火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没有向我们报告这次的作战?这可以当作背叛行为喔!』

「因为说了你们就会反对啊!」

Mr. Au无所谓地说:

「如今放着那女孩不管已经没有意义了。从前阵子Mr. Fe (铁)的事情看来,不觉得已经很明显了吗?」

『Fe吗……那个叛徒。』

『Mr. K (钾)可以说就是因他而送命的。』

「正是如此。而且关于这件事,还有让人无法放心的部分,为什么〈米斯里鲁〉中只有西太平洋战队对那艘船如此执着地抱持怀疑?就连阿米特将军的〈米斯里鲁〉情报部都判断〈Pacific Chrysalis〉是清白的。但是那个叫做〈Tuatha De Danann〉的部队却只经过独自调查就确认有问题,还敢采取如此大胆的作战。这是为什么?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某人将情报泄漏给〈Tuatha De Danann〉。」

有人不悦地咋舌。

『是Fe吧!那家伙做得出这种事。』

『毕竟是半开玩笑就能让香港陷入火海的男人。』

那个死去的男人──九龙脸上仿佛吃人般的冷笑似乎又在他们脑中浮现,干部们一个个不舒服地抖了一下身体。

〈阿玛尔干〉干部使用的代号如今倒成了强烈的嘲讽──Fe无法与水银结合,无法变成银汞合金 (阿玛尔干)。

『然后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这样下去,〈米斯里鲁〉的强盗集团会毫无遗漏地取得那艘船上的情报然后撤退喔!』

「也是。那设备虽已不再有什么价值……但让那些家伙为所欲为也太没意思了。」

『听你的说法,看来是已经有定论了。』

「我派了三艘那种飞艇到近海,各搭载了一架〈Leviathan〉。应该快到了吧!」

『打算把船击沉吗?』

「不然还有其他作法吗?」

『千鸟•要怎么办?杀掉她的话行动就没意义了。』

某人如此说完,立刻就传出一声轻笑。围绕圆桌的干部立体影像一起望向发出笑声的位子。而那个位子仅仅浮现着「只有声音」的亮白色文字。

『有什么好笑的?Mr. Ag (银)?』

『她不会死的。』

清冷优雅的音质回荡着,这是还很年轻的少年声音。

『为什么如此断言?因为你们都是倾听者吗?』

『我们的力量并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喔!对……这只是我单纯的个人感想。』

『哼……』

『虽然这么说──那艘船的食材库中有「那个器材」,如果哈利斯先生发动那个的话,多少能助他一臂之力。』

『对人自动机兵吗?』

『是的。约有十二架〈Alastor〉,已设定搜索、保护千鸟•要并脱离现场的命令。』

『那种杀人机器能做出这么高等的判断吗?』

『还称不上高等,交战规定 (ROE)只是非常单纯的条件。』

『是怎样的ROE?』

『去问问Mr. Au如何?』

年轻人以开玩笑般的语调说着,身影却飘荡着冰冷的气息。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Mr. Au浑若无事地说道:

「就是『排除所有障碍』。杀掉妨碍者,如此而已。」

一二月二四日 二一三六时(日本标准时间)

伊豆诸岛沿海〈Pacific Chrysalis〉

当泰莎睁眼醒来时,枪击战已经结束。

似乎发生不少状况,总之是顺利逃脱了。

因为撞到头而茫茫然的泰莎好不容易挤出:「不要紧,我可以动了」这句话,接着又被「抵抗者」拖着手臂行走。

不妙的是,因为刚才的大混乱,遗失了无线电。

被拉来拉去地跟着对方的同时,泰莎总算得知他的底细。

男人的名字是赛勒,美国人,似乎是利用圣诞节假期与部属前来旅游。

「对了,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在昏暗走道的转角处,赛勒一面毫不轻忽地四处探查,一面向她问道。

「那个……我叫曼狄沙,泰蕾沙•曼狄沙。」

她说出惯用的假名。

「这样啊。那么小姐,之后你就牢牢跟着我。放心吧!我是资深军人,那群恐怖分子──喂!你想跑去哪里?过来!」

小步小步地往反方向离开的泰莎被赛勒一把扯住了领子。

「没有,那个……我想说自我介绍都结束了,就在这里分开吧……」

泰莎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制服这个大块头。虽然想过要大声呼叫──但在这种时候,却偏偏听不到任何同伴往这里靠近的脚步声。她必须尽快跟这个人分开,向部队伙伴告知他的所在地才行!

「你在说什么蠢话!来!走了!」

「啊啊!可是……可是…我不想往那里走。」

赛勒的目标是船内的购物中心。也就是在作战前的集体讨论中,被认为「这个位置是最难以镇压」的区域。不但占地广大,加上构造复杂、视野恶劣;由于出入口众多,也很容易找到脱逃路线;可作为陷阱之类的物品更是琳瑯满目。

「还是说,去另一边怎样?走那边的话对我们彼此都好……」

她指着前往上层甲板的健身房方向。那里是死路。没多久等同伴追赶到这里,就能顺利捕捉赛勒。

「那里是死路吧!不容易逃走。」

「呜唔,是这样吗?既然如此,干脆就放下武器投降怎样?我想他们一定不是像赛勒想像中那么过分的坏人吧?」

接着赛勒便嘲笑般哼了哼:

「你太天真了!他们是大坏蛋,是恐怖分子啊!身为一个平庸的女仆,你当然并不清楚。还是说……你曾有过跟恐怖分子打斗的经验?」

「是的。虽然我并不愿意──甚至可说是讨厌的地步──好痛!」

「碰」!头顶被打了一下,让泰莎发出轻声哀嚎:

「你做什么啊!」

她含泪抗议。

「不要开玩笑!笨蛋!」

「我才没有开玩笑!」

「总之,你这个外行人闭嘴跟着我,听懂没?敢逃我就枪毙你!」

「什么嘛!乱七八糟的,都是你在说……」

泰莎边抱怨边思考。这样一来,说不定自己还是留在他身边尽力控制场面比较聪明。现在无法联络同伴,但若是顺利找出空隙使用舰内电话,取得联系的机会也会很快到来。

以刚才的状况看来,陆战队成员似乎对外行人的大肆胡闹感到十分棘手。可是他们也没有无能到总是当挨打的那一方。而且大家应该也称不上多担心自己吧!

「算了,也好。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机会吧!」

「嗯,你知道就好。那就走吧!」

到最后,仍由赛勒拉起慢吞吞的泰莎,开始移动。

一来到意气消沉的杨与吴面前,克鲁佐中尉连大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辩解的余地……」

「对任何处分都有心理准备……」

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先前杨等人遭受攻击的现场──船务员专用区域的走道上。两人都直挺挺地站出军队士兵的标准立正姿势,却毫无士气到令人心痛的程度。

「你们的处分回去再算,给我去货物室警戒巡逻。」

克鲁佐一下令,杨与吴便在行礼之后快步离去。

「……到头来,他也许不适合吧!」

目送杨他们的背影后,与克鲁佐同行的凯斯提洛中尉这么说道。他是PRT的作战指挥官,代号「野牛3号」,是个约三十五岁的拉丁裔男子,体型精瘦,嘴上还蓄了胡子。

「你是说杨吗?」

「没错。如果是其他的SRT要员,就算杀死也要让对方失去武力,不过那家伙却做不到。这跟普通的掉以轻心不一样。」

「我严禁有任何伤亡。说不定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不成理由。抱持受罚的心理准备,视情况差异而能无视命令,这才是SRT。虽然这一点不能公开明说。」

「…………」

「杨有技术也有经验,心理层面却差了点,应该重返PRT训练。」

「这建议必须征询卡力林少校的意见,等到这次作战结束──」

此时有通讯传入,来自正在搜索抵抗者的宗介小队:

『这里是野牛7号。慢了一步,逃生艇只剩空壳,卫星通讯器被带走了,要警戒。』

受到己方直升机在上空干扰卫星通讯的影响,地面上的线路也混着杂讯。

「野牛1号收到,〈De Danann〉拦截到通讯内容,MH—67 (Pave mare)已经开始干扰适用频道,通讯时无须担心。扩大包围网范围,进行搜索!」

『收到。』

切断与宗介的通话后,克鲁佐暗暗咂舌:

「不妙。玩起躲猫猫的话,哈利斯会占上风。」

这若是一艘普通的船,其实不需费多少气力就能逼出哈利斯。然而,这艘〈Pacific Chrysalis〉太庞大了。比方来说,这艘船就像一座城市;相对于此,己方人员的数量实在太少。更何况到镇压结束前,还必须拨出大部分的人力来监视「人质」。

「不要焦急,就目前情况看来,那个袭击者像是个外行人,做不出什么大事。」

当凯斯提洛这么说时,又传来毛的来讯:

『这里是野牛2号,又有麻烦了。泰莎 (信使)不见了,在船员的厨房中发现她的个人用品。说不定是被『约翰•麦克连』带走了。』

麦克连是电影「终极警探」的男主角。他在遭到劫持的摩天楼与恐怖分子孤军奋斗。那是部很久以前的热门大片。

「我们已经知道了。她和那个麦克连在一起。因为这样也造成我们许多麻烦。另外,你为什么让她离开视线?」

『那是……啊啊!是我的错啦!这间保险库的防护墙出乎意料地难搞,这里也弄到一个头两个大了!』

想到另一个问题,克鲁佐接着又问她:

「还需要花多少时间?」

『不知道。说不定无法照预定计划进行,或许会超出三小时以上。』

「太棒了,到时日本的海上保安厅就会重重包围这艘船啰!」

『我会尽快啦!而且我也担心泰莎,那女孩只要离开潜舰就真的只会跌跌撞撞,一点用都没有,要快点找到她才行。』

看来是一面进行解锁作业一面通话的样子。虽然毛嘴上讲得很轻松──事实上却显得心神不宁,其实她很想自己出来找吧!

「我知道,不要担心上校,放心交给我,你专心工作。」

『拜托你啦!』

通讯结束,克鲁佐不禁出声埋怨,胃也抽痛起来。头一次发生这种事。

「受不了,一个接一个来……」

「就是会这样,我还没经历过能按照预定计划行事的作战。」

凯斯提洛也耸耸肩。

此时又来了一道通讯,这次是来自克鲁兹•威巴。

『这里是野牛6号,有麻烦了!』

「这回又怎样了?」

『学校的人将所有餐点吃光了!他们说还要再吃,可以让厨师们去厨房吗?』

「随你便!混帐!」

克鲁佐开口大吼,切断了无线电。

一进入购物中心,赛勒立刻走向烟酒贩卖区。

「那个……赛勒,你在找什么?」

泰莎一问,他便马上回复:

「酒。如果是伏特加最好。」

「难道说你要……」

「嗯,我要做火焰瓶,武器不够。」

「请住手!要是用那种东西的话,会有人受伤的!」

「那当然,因为要跟坏蛋抗战嘛!一边发出哀嚎一边全身燃烧着落入大海的恐怖分子……很好很好,不错的画面。你也去找找!快点快点!」

没多久便找出了十瓶「Spirytus波兰精馏伏特加」,酒精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六,只需塞进碎布再点火扔出去,就能变成随开即用的火焰瓶。

从其他卖场拿来手帕和毛巾后,便立刻开始加工作业。泰莎即使再不甘愿,最后还是协力帮忙组装。

才做出三支火焰瓶,就听见赛勒脱口大骂:

「可恶,太滑了打不开!」

「……?」

一片阴暗中,泰莎瞄了瞄对方的手掌,却因此吓了一跳──赛勒的右手满是鲜血。

「不得了!什么时候受伤的?」

「就在打斗的时候,大概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割到的吧!」

「为什么不早点说呢?我们去医护室吧!」

「你是笨蛋啊?敌人一定在等我们自投罗网,而且这样根本算不上受伤!」

「那么请脱下外衣,让我看看伤口。」

泰莎毕竟也有紧急救护的知识。为了增加胆识,她还曾实地观摩对伤者施行的手术。

「你还真鸡婆。说起来你又不是护士,而是女仆,女仆就要做女仆该做的事,给我闭嘴去组合火焰瓶!」

「真是!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反正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唔,喂!干嘛!」

泰莎强硬地脱下赛勒的西装外套,将他结实的右臂拉了过来。以手肘内侧偏下方的位置为中心,衬衫被血染得湿答答一片,那是需要缝上五、六针的伤口。

「你知道止血点吗?在这里,请用力压住这个部位。」

「喔…喔……」

「再用力一点,像是要碰到骨头那样。」

上臂内侧被泰莎一碰,赛勒便露出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这…这种小事我也知道!」

「受不了,你伤成这样,居然还能那么有精神地吼叫奔跑呀!」

不知道该说是顽固还是迟钝……泰莎惊愕不已,一面撕裂手边的毛巾。

「废话!我可是身为海军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伤就哇哇叫!」

「海军?你是美国军人吗?」

「对!我正在休假期间,没什么好隐瞒的,本大爷我──唔喔?」

吸足伏特加的碎布一抹过伤口,赛勒便发出哀嚎。泰莎见状不禁轻笑。

「你不是说大海男儿不会哇哇叫吗?」

「你…你这家伙──」

美国海军呀……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八成是个士官长位阶的士官吧……泰莎这么推测。比如在旧式海上舰或地面基地里,一面踢着水手的屁股一面装运物资的老伯──像那样之类的吧!

但这么说来,又觉得他身上晒得不怎么黑。

(他是做文书工作的吗?)

她一边思考,一边以撕开的毛巾当作绷带为他裹伤。赛勒这时说了:

「……不过你这女孩也真奇怪,明明只是个女仆,看起来却异常冷静?」

「有吗?」

「一般来说,应该会更害怕、更慌乱才对;而且在这种非常时期还能轻松自如……总觉得你跟我的部下很像。」

「那么……你的部下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泰莎厚着脸皮说道。赛勒则绷起了脸:

「是很优秀。不过却是最差劲的部下。」

「咦?」

「不管我做什么事,他都会在旁边鸡蛋里挑骨头,把长官当笨蛋耍,而且态度还很差,对我连一点尊敬也没有。」

「这样啊……虽然不能细说,但是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

泰莎深深叹息着。

「喔!是吗?你理解啊?」

「是的,被部下当作没用的人,实在好心酸呢!」

「真的真的!实在心酸啊!竹中那家伙一点都不了解……!」

赛勒莫名其妙地强烈同意她的说法。

在当赛勒在感叹的同时,隶属美国海军的核子攻击潜舰〈Pasadena〉副舰长马西•竹中上尉正与餐桌对面的美女快乐地谈天。

「哎呀!我原本还以为说到劫船,会是更肃杀的气氛呐!」

「是呀,我也这么想呢!」

戴着一副颇为时髦的眼镜,身上穿着晚宴礼服的女子赞同地说:

「恐怖分子也很亲切,甚至还贴心地说:『要是无聊的话请告诉我们』,我也松了一口气……坦白说,原本还打算在事件结束后要跟作战部严重抗议……」

不知为何,她的额角一抽一抽地跳动着,而且讲到最后,声音小到让人几乎听不见。

「嗄?」

「没事,别放在心上……对了,刚才跟竹中先生在一起的朋友呢?」

「唉,不知道。」

竹中很享受似地鼓着双颊,咀嚼饱含肉汁的厚片牛排,一面回应:

「现在大概在某个电话亭跟逃跑的夫人谈钱的事吧……」

「唉,好可怜。」

竹中对表现出同情的女子轻轻摇动手指:

「不会!不会!这叫自作自受啦!那个人异常顽固,常常不听别人说话,他的夫人大概也受不了吧!」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有那种乱糟糟的家庭,应该会让人费尽心力。」

「哎呀呀……」

「他虽然是长官,可是不管我做什么事,他都会在一边鸡蛋里挑骨头,把部属当笨蛋耍,而且态度还很差,令人完全无法尊敬他。」

「这可说是十分心酸呢!」

「真的真的!实在心酸啊!那个人一点都不了解……!哎呀呀,抱歉了,总之请你好好享用晚餐。」

「说得也是呢!看来今晚没有我出场的份了,我想悠哉地待在这里。」

「咦?」

「不,没什么。比起那些,我想多知道一点竹中先生的事……」

女人一边这么说,一边露出迷人的微笑。

「事实上,我本身也在某个职场工作。」

听赛勒讲出一些私事,泰莎也不由自主地脱口说出真心话。

「喔?」

「如你所见,我还年轻,所以年长的人总是不把我当一回事。他们大概认为我的身分与地位不相称吧……」

「女仆的世界也有许多难处啊……」

「无论展现出多少实力,仍然不太能得到认同;有时候甚至还被当作碍事的人,我真的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嗯…嗯……我懂!我也是从水手一路打拚奋斗上来的,也费了一番心力才到达现在的地位,可是海军官校出身的部属却十足没把我看在眼里。」

「咦?」

听到赛勒这么说,泰莎愣了一下:

「你…你是军官吗?」

「是啊!我好歹也是个中校,虽然跟你这个外行人讲也没用……我可是改良型洛杉矶级核子潜舰的舰长呢!」

「咦…咦咦?」

在潜舰上工作,而且还是个舰长!

再听到接下来的叙述,泰莎震惊得几乎要仰天长叹。

「顺便一提,潜舰名是〈Pasadena〉,隶属于太平洋潜舰联队……喂,你怎么啦?颜面神经痛吗?脸色很差喔?」

看到泰莎反应激动甚至满脸冒汗,赛勒皱起眉头。

在八月底发生的培利欧群岛事件中,那艘差点击沉泰莎潜舰的美国海军核子潜舰──〈Pasadena〉的舰长,竟然就是这个男人!

「你…你是──」

「我是……什么?」

「你是──舰长?」

她好不容易吐出的这句话让赛勒神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话!不相信我吗?我可是少数拥有实战经验的潜舰舰长喔!上次我才将一艘卑鄙的巨大敌方潜舰追得团团转,拯救了我方的海上船舰,事后军方还授与我银星奖章作为奖励,很厉害吧……唔!糟糕!刚才我说的是机密事项,忘掉吧!」

然而,泰莎也跟着神色一沉:

「请等一下!你说卑鄙是什么意思?什么卑鄙?再说,我可没有被你耍得团团转!在那种状况下我还能闪过两枚,请不要小看我的技术!说起来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泰莎这才回过神,闭上了嘴巴。

「没有……那个……就是……」

「就是?」

「这是机密事项,请你忘记。」

「?……不太懂……算了!随便啦!」

看来他有着不拘小节的个性。「为什么偏偏是这种类型的人能一路晋升到舰长的职位呢……?」泰莎愈想愈觉得不可思议。

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美军那种庞大组织,其实出乎意料地没效率且官僚主义充斥,不可能任何事都符合常理。像他那种冲动类型能升职,或许也是有什么因缘。

但话说回来,还有一件令人放不下心的事。

「可是,赛勒……为什么身为美国人的你会参加这趟游轮之旅?比起特地到日本来,搭乘加勒比海那边的游轮不是更便宜又方便吗?」

听泰莎一问,赛勒的嘴一扁,低下了头:

「嗯……这有很多原因啊!」

「原因吗?」

「我以前曾经在往来横须贺基地的潜舰值勤。」

「啊?」

「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我第一次得到舰长允许,可以正式透过潜望镜向外看的时候,我看到了八丈岛的远景。虽然天候很差,也称不上特别风光明媚──但我仍然很感动,心里想着──『在不断努力工作之下,终于能来到这里!』民宅窗户上闪烁的反光,至今还映在我的心上。」

泰莎也能想像出他的感动。

不是任何人都能从司令室透过望远镜向外看的。对于从水手一路走上来的他而言,应该更加喜出望外吧!

「我想让老婆也看看那幅风景。在潜舰上工作常有这种事……我跟老婆已经濒临离婚边缘了,关系降到冰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想让她瞧瞧我是多么地以自己的工作为荣。旁人听起来,可能会说我孩子气吧!」

这确实是孩子气的想法,不过假如自己与他站在同一立场的话,说不定也会做出类似的举动──泰莎寻思着。

「所以你的太太也在这艘船上?」

「不。」

他微微叹息:

「要出发旅行的那天早晨,当我工作结束回到家时,她的房间已经人去楼空。」

「…………」

「仔细想想,她本来就没有想去的意思,虽然刚才在电话谈过──唉,也只能互相激烈叫骂而已。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有别的男人了。」

赛勒寂寥地说着。直到刚才还精力充沛的轮廓,在此刻看起来却衰老许多。

「对方是个平凡善良的陆上男人,虽然生气……但不管怎么做都没用。」

「……不管怎么做?」

「是啊,不管怎么做都没有用。」

不知怎地,泰莎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悠扬的音乐声,那是首很久以前就听过很多遍、令人感伤的蓝调──是Elmore James的「Sho' Nuff I Do」。

即使女朋友背他而去,自己仍然爱她。

就算已经无能为力,也还是爱着她。

曲子的歌词就是这意思。想起这首与圣诞节不太搭调的旋律,让泰莎垂下了头。

「我也是。」

赛勒中校跟自己好像。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抱持着同样的烦恼。

赛勒斜眼看了看泰莎:

「你有喜欢的男人啊?」

「是的,可是他……」

因为一阵混乱而忘了那件事,这时候却又回想起来。

跟他们在保险库前分开后,她还想提醒一些琐碎的小事,便追在小要之后。于是就听见了他们等电梯时的对话。

听见宗介与小要笨拙的对话。

再迟钝也不可能感觉不出他们之间的气氛。泰莎那时就知道了──没她出场的份。

他果然没有看着自己。

他眼中所见的是那个女孩。

就是这么回事。

「我想应该……怎么做也没有用。」

「这样啊……唉……如果你有这种感觉的话,应该就是这样了。」

「是的。」

她擡起食指抹去溢出来的泪水。而赛勒停顿了一会儿,又说:

「我没什么恋爱经验啦──但你还年轻,本性善良,总有一天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他这句话是到现在为止最真诚的一句。

「……你真的这么想?」

「是啊!不过对象要找大海男儿,陆上的男人不值得信任。」

「呵呵……那赛勒要不要也来当其中一位候补呀?」

泰莎终于露出微笑消遣对方,他则孩子气地摇摇手:

「不可能,小孩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而且我喜欢的是小麦肤色的波霸!哇哈哈!」

「…………这个人连个社交辞令都不会说呀……」

赛勒没注意到她喃喃抱怨的话,仍继续哈哈大笑。

厨房里的厨师说道:

「喂,弹吉他的恐怖分子大哥,对,就是你。后面的架子上有罐装的整粒蕃茄,把剩下的全部拿过来。」

「是!罐装的整粒蕃茄吗?」

肩上挂着来福枪的蒙面克鲁兹正捏着剩下的切片面包放进嘴里。他双掌一拍,便走去厨房翻找了起来。

「哎呀,只剩两罐耶?」

厨师在冒着腾腾水气的煮锅前咕哝道:

「什么?啊……可恶!也对,现在跟平常不一样。可是……高中生还真会吃呐!」

「哎呀,发育中嘛!」

「不好意思,大哥,能请你去下层货物室搬两箱来吗?这汤如果没有蕃茄就毁啦!」

「好啊!罐头放在哪里?」

「你去看就知道了,每个箱子都贴着写了日期和品名的纸条。」

「收到~」

克鲁兹对待在同一间厨房里的PRT士兵说:「这里拜托了」,就独自走往货物室。

穿过昏暗的走道,接着走下楼梯。

听见杨他们遭攻击的事情后,当然不至于掉以轻心。

这艘船有数间货物室。除了供应大厅餐点的生鲜食品以外,其他食材、各式器皿、舞台器材等杂货都收藏在厨房正下方的货物室,而货物室周围则由归队的杨和吴负责巡逻。

克鲁兹开启无线电:

「野牛6号呼叫野牛9号,我要过去你那里,不要搞错对象开枪喔!」

没有回应。

「杨同学!怎么没有应声?老师要记你缺席唷!」

没有回答。

不对劲。若是平常,无论何时都会立刻回复:「野牛9号收到」才对。

「野牛9号快回答!野牛9号!」

收起开玩笑的态度再度呼叫,却仍无反应。呼叫应该跟他在一起的吴,结果也一样。

他转而联络位于船桥的作战总部。

「野牛6号呼叫HQ,代码11,区域C3,缩小范围。」

『HQ收到,注意周围。』

克鲁佐出声回应。

(他们该不会又被大外行扳倒了吧?逊毙了……)

重新调整来福枪握把的位置,他迈步接近货物室。修长的枪身让走道感觉变狭窄了。

今晚克鲁兹选用的是可以连射的突击步枪,口径七.六二mm,德国制。为了提高命中准度而经过改造,但并不是狙击枪,毕竟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狙击枪一点用也没有。

来到货物室前方,他倾耳细听。

他听见一阵极为细微的嗡嗡低鸣声。类似日光灯的声音,却又有点不太一样。此外,还有类似踏过水滩的轻微脚步声。

不。那声音听起来是黏稠度比水更高的液体。差不多可说是「黏答答」。

不知为何感觉不像人类的气息……很怪异。

光想也没用。克鲁兹深呼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踏进货物室内。

在苍白灯光映照下的货物室比想像中还要宽广,天花板向上挑高,小型货柜排列得井然有序,栈板上的纸箱堆积如山,还堆放着玻璃杯或镜子等器皿。

视野不算太好。克鲁兹小心翼翼地挺着来福枪走进货物室内部。

接着,他发觉放置在左边的一个货柜大大敞开着。

(…………?)

不,这不是以一般方式打开的货柜。金属配件与绞炼损坏了,门板也歪斜扭曲,看起来就像是有种恐怖的力量硬是从货柜内部破门而出一般。

他觉得不太妙。

那是训练中不会有的感觉。和外行的哈利斯等人潜藏在某处窥伺──那种气氛完全不一样。这是更糟糕的感觉。

克鲁兹走进货物室深处。幽暗之中,地板亮晃晃地反射着灯光,而在数公尺前的位置则出现大量喷散的鲜红浓稠液体。同样的液体也附着在墙壁、铁柱和面向该处的货柜。

(血?内脏?)

在前方深处的破损纸箱后面看见了某人的脚。

刚才传出的踩踏液体声…就是这个吗?

「……杨?」

就好像整个人炸开一样──

下一瞬间,克鲁兹往旁边跃开。

大口径的枪弹撕裂他方才停留的空间射进地面。沉闷的枪声随着满天尘埃传入耳中。

滚了一圈起身,克鲁兹立刻举起来福枪瞄向枪击来源的方向──右前方货柜上。下一刻,飞跃而起的「某人」迅速贴近,把他举起的枪身横向打飞了出去。

惊人的力道!克鲁兹的来福枪整个弯曲,撞上墙壁后弹落在地。手掌顿时麻痹,一阵痛楚在食指上流窜。

在瞬间捕捉到的敌人身影,是个身着大衣的巨汉。

这是杨说的那个乘客?不,不对,不是乘客。而且连人类都不像──

「呿──!」

克鲁兹千钧一发地闪过了对方挥来的拳头,而身后的货柜被那拳击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其破坏力犹如强健的壮汉狠力挥落巨大铁锤一般。

再来便逃不掉了。因为对方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克鲁兹的脖子。

「……呃…」

毫不留情,坚决而顽固的怪力。

敌人提起手臂,克鲁兹的脚尖被拉离了地面。眼光开始涣散。好痛苦,脖子快断了。不能呼吸……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敌人的脸就占据了大半面积。

那是一张平板的面具。只有在眼睛的部位横着一条闪着红光的狭长缝隙。

没有口鼻。

也没有表情。完全没有表情。

就连本来应该存在的杀意,克鲁兹都感受不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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