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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金属狂潮 惊爆危机 11 靠不住的六法全书?

女神前往日本(受难篇)

本章 14,922 字 约 37 分钟

女神前往日本(受难篇)

设置于地底的广大潜舰船坞上层,有个简单的整备监督所。在这个可以一眼望遍受创巨大船舰的场地上,有一名少女与一名中年男性。

他们就是强袭扬陆潜舰〈Tuatha De Danann〉的舰长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上校与副舰长理查•马德加斯中校。

「──这些就是所有的修缮项目吗?」

泰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点阅着触控式平板型电子终端机的液晶萤幕。

「是,辛苦您了,舰长。」

马德加斯回复。

由于在培利欧群岛作战回程时遭遇的事件,使得船舰受到严重的损伤,因而必须进行大规模的修复工程。胡乱使用全自动模式,强迫潜舰航行至实际极限深度,鱼雷在极近距离下爆炸,于停机库内进行AS战斗,加上事件发生后的长时间无声高速航行……

勉强到这种地步,当然得进行严密的检查与维修工作。〈De Danann〉确实是〈米斯里鲁〉所拥有的「超兵器」类武器,但再怎么说也是机械,如果不善加维护,不过就是个巨大的金属块。

在AI自我诊断与人力总动员后,历经多日总算列出了维修项目,幸运的是,动力炉与船体外壳的损坏轻微,主要问题在于左舷轮机部与空调系统的所有管线必须进行检视与更换;另外还要更新停机甲板上受损的机材。多亏船舰在设计时就考量了后续维修的需求──根据概略的估算,不到三个星期就能修复完毕。泰莎原本还以为,在最坏的情况下必须花上半年的工程及数亿美金的预算才能回复原本机能──总之,目前可以拍拍胸口,安心地松口气了。

话说回来,经历严酷实战的兵器一般都无法复原到完整如新,〈Tuatha De Danann〉也比以前来得陈旧了。不过只要不惨遭击沉或发生重大意外,船舰寿命要走到尽头应该还是很久以后的事。船舰其实是比一般人模糊不确定的想像还要来得长寿,更不用说是自己重新设计的这艘船舰了。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她对船舰的可靠性强悍很有自信。

虽说这艘船舰就算再幸运也会渐渐老朽──不过她到那时已经几岁了呢?四十岁吗?还是五十岁呢?那时会有老公与小孩了吗?

不。

老实说,只要她还与这艘船舰休戚与共,她就完全无法想像……与人相恋、结婚、养育小孩这些事。目前就像现在这样,过着跟同龄的少女们相差甚远的生活。一般说来,这时候她应该在学校跟同学聊着一些没啥意义的话题吧!

想到这里,泰莎便叹了口气。

马德加斯似乎未曾注意到她的表情,只说:

「修理项目如刚才所说,实际作业时的细节及监督工作应该能交给其他军官。大家现在差不多也该试着不依赖您,好好熟悉船舰了。」

「也对,说不定是时候了……」

「到船舰修理好之前,需要耗费半个月以上。如果您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要不要把休假一次消化掉呢?」

「休假……吗?」

「是,在基地里无法转换心情吧?我认为到远方悠闲度过会比较好。」

「嗯……」

泰莎朝杂乱的潜舰船坞上方仰望了好一阵子后,缓缓点头:

「……说得也是,在这里我会一直想东想西……好呀,让我休假一阵子吧!」

「太好了,我立刻替您准备。」

马德加斯从挟在腋下的资料夹中取出好几本旅行简介,然后一本本地翻阅。真是的,准备得真周到,一开始就打算强行劝说她去休假旅游吧!看着马德加斯慌张的态度,泰莎不禁暗自苦笑。

「我已经稍微做过调查。去大溪地如何?如果一个人太无聊,可以让毛上士兼任护卫与您同行。如果怕热,南半球──对了,纽西兰也不错。还是不要,干脆去加拿大算了,在温哥华有我海军时代的部下经营的饭店,还有令人惊艳的布勒内湾夕阳──」

「是、是,感谢你如此周到的调查。」

泰莎柔和地阻止开始长舌起来的他。

接着她稍微想了一下,有点恶作剧一般地开口:

「可是,我之前就有个想去的地方,能休假的话,我想去那里住一阵子。」

「那样最好,想去就尽管去!若有我能协助的地方,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提供所有协助。」

「真的吗?」

「当然,舰长。」

「好呀,那就拜托你了……」

泰莎稍作严肃地告诉他休假旅游的场所,而马德加斯一听──

他瞬间哑然无语,回过神后马上激烈地反对:

「不行!舰长,我反对!」

「为什么呢?」

「就…就是……不,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行。话说回来,像您这样的身分为什么想去那种地方?空气恶劣、景色差劲,再说关于安全方面──」

「你骗我。」

泰莎绷起脸瞪着他:

「马德加斯,你刚刚才说过:『会提供所有协助』吧?」

「我…我是有说过……」

「你也说:『想去就尽管去』。」

「可是……」

「向你确认后,你还说:『当然』。」

「…………」

「好!决定了!那就赶快去准备吧!……唔呵呵。」

蹦蹦跳跳的舰长开心地宣告。

*

经历种种事情的暑假结束了,这是大约在第二学期开始五天后的星期六放学时间。

交出暑假作业后,松了一口气的宗介被千鸟叫住:

「宗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怎么了?」

她对宗介的状况总是一目了然,眼尖得很。他一边想着这真是神奇,一边回答:

「睡眠不足。古文的作业让我陷入苦战,勉勉强强才安全过关。」

「你才刚写完啊?我以为你是交作业时会把时间算得刚刚好的人。」

「平常是那样没错,不过直到前天,我的时间都还持续耗在正职的报告书上。」

这份报告详细记载了暑假的最后──也就是上周才发生的事件。宗介必须详尽报告在他所属的极密佣兵组织〈米斯里鲁〉的强袭扬陆潜舰──〈Tuatha De Danann〉上发生的事件详细经过。

「唔~文书工作啊……原来不是只有战斗而已,真不简单!」

「是很不简单。」

此时同班的常盘恭子脸色难看地冲进教室。

「啊!在这里!喂喂!」

「怎么了?恭子?」

「出现色狼了!在女生更衣室!」

恭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有…有个怪老头,一进入更衣室就说着:『喔──卖』之类的话,大家一尖叫,他就匆忙逃走了!而且还一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小要连番:「好了、好了」地,安抚慌张失措的恭子。

「我说啊,你刚才的说法实在很莫名其妙耶。」

「因为!因为……」

「怎么回事?色狼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嗯,是个中年老头,长得瘦瘦的,戴眼镜,怎么看都像电车色狼……」

「也不是教职员吗?这么说来,就是校外人士。」

宗介一面确认手枪的弹匣与药室,一面站起身。

「大胆的家伙,光是入侵学校还不满足,竟敢踏入连学生会都没有权限接近的禁地,真是令人钦佩的胆量。」

「听你那种说法,普通的变态都被你说得像是了不起的潜入者了。」

小要在一旁嘀咕,恭子则恳切地拜托着:

「相良同学,抓住他吧!听说他还在南校舍晃来晃去。」

「收到,我会捕捉他。」

他一鼓作气快步离开教室,小要则追赶在他身后。

「宗介!等一下!不可以动粗喔!」

「为什么?没必要放过无礼的入侵者吧?」

「对啦,是不能原谅色狼的恶行,可是也不能因此──」

「不,要给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痛苦与耻辱才行。一定要让他知道侵犯本校领土必须付上多大的代价。」

「你又在想危险的事。给我慎重地处理啦,要慎重!」

「收到。那么,就慎重地让他痛苦不堪。」

「…………」

说着说着,宗介他们已经来到南校舍二楼,一走到教职员室附近──

「啊!是不是他?没看过的人……」

定睛一瞧,在沿着走廊装设的布告栏前面,站着一名中年男性。

他的体格细瘦,身材高挑,穿着质朴的灰色西装,看不清楚他的脸。而他背向这里,正凑在公布栏前看着摄影社的作品。

他的整体感觉与恭子的证言一致,不过,才刚犯下骚扰行为,却又正大光明地停留在此,实在很奇怪。

「千鸟,待在这里。」

「啊……等一下──」

小要来不及阻止,宗介便无声地偷偷接近中年男子背后──然后唤了他一声:

「喂。」

「?」

就在男人回头的瞬间,宗介粗暴地将对方摔出去。中年男人仰身倒地,接着被不知何时拔出的枪口紧紧抵住了鼻尖。

「…………!」

宗介冰冷地对发出闷闷呻吟的男人说:

「你到这间学校有何贵干?我会根据你的回答──」

才说到这里,宗介便当场冻结了。他惊愕地睁大双眼,直直地盯着仰躺在地的人。

「啊!真是!结果又动粗了!宗介?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动手吗?喂!听到没?」

小要从后面冲上来。她的斥责声却一点都没传进他耳中。

「?宗介……?」

他的脸冒出一堆冷汗,肩膀、手臂与枪口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他不知该如何挽回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能沉默无语地凝固在原地。

「What kind of greeting is that, Sergeant Sagara.(这是哪门子的接待方式啊,相良中士。)」

男人说着毫无抑扬顿挫的英语:

「You always address your superior officers around here like that?(你在这里,总是以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上司吗?)」

「抱……这个……I…I……」

宗介费了一番心力,才把脑袋转换到英语模式:

「I…I'm sorry, Lt Colonel. I was really out of order. I don't know what to say…If…if I knew you were, I wouldn't have been…so…brash.(我…我非常抱歉,中校。我真是太失礼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如…如果知道是中校的话,我绝对不会……这么轻率。)」

「Before you apologize, remove your weapon.(道歉前,先把你的武器拿开。)」

「Oh, yes sir! I'm sorry, sir!(是!很抱歉!)」

宗介像弹起来一样往后方跳开,并收回自动手枪。在立正站好的他眼前,「中校」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举止十分庄重。

远远看去像是日本的上班族,但他其实并不是日本人,而是一名白人。轮廓深邃的苍白脸庞上戴着银框眼镜,散发出一股阴沉而冷淡的气息。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啊!」

小要瞠目结舌地看着反常的宗介,再看到男人时,更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名绅士沉静地看着小要──

「You look full of vim, Ms. Chidori.(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千鸟小姐。)」

这是与对宗介说话时截然不同的善意语调。

「你…你是……」

她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

「你是……负责发号施令的大叔!」

「不对!」

宗介脸色大变地否定:

「他是〈Tuatha De Danann〉的副舰长,理查•马德加斯中校……!」

在佣兵部队〈米斯里鲁〉中,马德加斯的阶级是「中校」,宗介则是「中士」;两者的差异可以说像是「副总经理」与「股长」之间的距离。

也就是说,这位英国人上司远比宗介高阶,而且马德加斯身为副舰长,在数百名队员中,他的地位仅次于最上层的战队长。

马德加斯走在戒慎恐惧的宗介身后,悠然地在学校的走廊上漫步。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说道:

「刚才我跟坪井校长会面了。」

「坪…坪井校长吗?」

才这一句话,就让宗介感到无边无际的不安。

「没错,坪井女士。她是位善良的女性,不过感觉她的思想与政治理念跟我相反。」

「是……」

中校与校长谈了些什么……?他怎么可能只为了聊意识型态的话题而特地跑来这里?

「办完事跟她道别后,我就随意在校园内参观,可是却似乎不小心走进了类似更衣室的房间。我当场致歉,不过不知道那些小女士们是否理解了。」

他的态度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愧疚。在他眼里,日本高中女生也不过是小孩子而已。

「没有翻译人员吗?怎么会让中校一个人……」

就宗介所知,马德加斯完全不懂日语。

「原本有带任职厨师的上等兵粕谷过来,刚才让他先回去了。他老家好像很近,听说今天正好是亲戚的忌日。」

「原来如此。」

「我正好想要找你来代替他。接下来就请你担任翻译。」

「我……吗?」

「不服吗?」

「不,绝对没这回事。请尽管吩咐,长官!」

「很好。」

马德加斯连笑也不笑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理查•曼狄沙,是康桥大学的教授,今后几年预定会在东京某研究所任职。专长是音波物理学,也关心教育问题。与你资料上的监护人──流亡的俄罗斯人安德鲁•布雷明尼为老友;因为想了解日本教育的状况,透过布雷明尼的介绍前来拜访。」

他流畅地叙述掩饰真实身分用的「捏造故事」;此外,「安德鲁•布雷明尼」则是卡力林少校的假名。

「我也跟你见过几次面,曾经多次跟布雷明尼一起去钓鱼。因此,你也认识『我的女儿』。如果有人问起就这么回答。」

「啊……?是。」

宗介全身紧绷立正回应。一直保持沉默跟在一旁的小要不断戳着他,以日语悄悄问:

(喂,这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

(是不是来检查宗介你的工作情况之类的?)

(说不定。)

(你好像很怕这个人?)

(看…看起来是这样吗?)

接下来一小时左右,宗介和小要带着马德加斯在放学后的校园内闲逛。走遍体育馆、校园中庭、视听教室、音乐教室、生物教室和美术教室等所有场所,中校均谨慎仔细地察看。他以一副稀奇的态度到处观察,而且对宗介一一质问: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指着教室黑板上的涂鸦询问。

「『贺•大荣六连胜』。」

「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啊,这个是职业棒球队,应该是棒球迷写的吧!」

小要代替他解释,马德加斯便对她回以微笑:

「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种神秘的文字是不是某种咒语。仔细想想,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嘛!」

接着他神色忽然一变,朝宗介射出冰冷的眼神:

「不过,相良中士,你连棒球都不知道,要怎么融入一般民众的生活?」

「真…真是抱歉。」

「不用功,看来你对任务毫无热忱。」

「不,绝不是这样──」

「不用辩解,尽快改善。战队不是为了让你对上司施暴才给你薪水的。」

疾言厉色的嘲讽。本以为他会对先前的疏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还是来这么一下。

「是…是,长官!我会努力。」

马德加斯不等宗介回应,早就已经快步移动到窗边:

「对了,这里是你的教室吧!保全方面万无一失吗?」

「是。」

「那,卫生状况呢?是否有恶性的病原菌或害虫?」

「不,我想……没有问题,有达到学校规定的基本水准。」

「也就是说,这里很干净吗?」

「是。」

「不会有差错?」

「是。」

马德加斯伸出食指划过手边的窗栏。他以好比恶毒小姑般的视线盯着指尖的灰尘,冒出「哼……」地一声。

「这就是你所谓的『干净』吗?」

「…………」

「如果你的公寓也是这种情况,你的评价将会继续下降。」

「谨记在心。」

「…………真是的,为什么舰长会对你这种男人……」

「啊?」

「啰嗦!没什么,忘掉。」

「很…很抱歉。」

宗介一头雾水地应答,小要则在一旁悄声询问。

(宗介,你该不会是被他讨厌了吧?)

(不知道……)

马德加斯的确对宗介过分苛刻。他本来就是个性阴郁的人,但对其他部属却不会挑剔到这种地步。话虽如此──

(我到底做了什么?)

将懊恼的宗介搁置一旁,马德加斯从窗户往下看向中庭:

「好吧,这里可以了。回去吧!」

「啊?回哪里──」

「还用说,就是你的公寓。」

霎时间,宗介感觉到意识远离了自己的身体。

真是恶梦般的周末。

马德加斯中校跟着宗介回到他的公寓──〈米斯里鲁〉的安全藏身处后,随即对宗介下令:「彻底打扫房间」。虽然一板一眼的宗介原本就会将随身物品与房间整理得干净整齐,但是中校才不管这些。

打扫完毕后,中校又要求东要求西,譬如「将枪械放在不显眼的地方」、或「房间的摆设太糟糕了」、「没有正式一点的食材吗」等;宗介则说了不下数十遍的「对不起」,不然就是「我会改善」。

「如我所想,这实在不成体统,明天要将这间房间彻底改造。」

马德加斯如此宣告。

星期天早上,宗介他们到调布站附近购买了大量杂货,有窗帘、地毯、高级床垫、棉被、桌巾、高级食材、餐具、烹饪器具、盆栽等……因为宗介本身不甚明白的东西很多,因此还打电话请小要出来,陪他们一起购物。

购物途中,马德加斯愉快地对小要说:

「麻烦你了,千鸟小姐。总是让你帮忙,希望能送份礼物给你作为答谢。」

「不,请不要放在心上。可是,为什么突然要买这么多东西呢?」

「这件事啊,到时你就会知道了……中士!不要拖拖拉拉的!快点!」

「…………是。」

宗介抱着小山一般的货品,步履蹒跚地跟着他们。

买好东西后,接着就是改变房间的装潢。看来马德加斯在室内设计的品味差了点,一直无法干脆地决定窗帘要用什么颜色。

「千鸟小姐,你认为呢?我觉得米色比单调的白色感觉舒适。」

「嗯,应该是吧……」

此时宗介插嘴:

「中校,请听我一言,不管哪种颜色都不会感到舒适的。如果敌人装备红外线感应器的话,只使用这种一般窗帘,无论怎样都会完全暴露出室内的状况。」

「轮不到你说这种无聊的话,混帐东西!」

「…………」

情况就是如此。过了晚间十点后,小要便回自己家去了。之后他与宗介继续进行漫长的改造过程;过了午夜,他的房间好不容易才变成还算有点人味的地方。

但是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的疑问到早上才豁然开朗。当他与马德加斯度过非常严酷的两天,彻底感到筋疲力尽的时候──

「更伟大的人」终于来到他的家。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脚步踉跄地拖着大行李箱走进玄关后,便如此声明:

「我请了长期休假,要去你的学校读书,所以就麻烦你照顾了!」

……就是这样。

她有着闪闪发亮的灰金色头发与灰色眼眸,现在是一身无袖洋装的便服装扮。虽然时间还很早,她却显得精神充沛。

在她身后,隶属于运输直升机部队的桑德斯少尉正拿着行李跟着她。她们应该是搭乘ECS搭载型大型直升机到附近的调布机场再过来的。

进入房间后,泰莎便开始解释原因。

因为上个月末的事件使〈De Danann〉遭受许多损伤,据说需要花上数周进行修理与整备;因此,在这期间只要没有发生太严重的紧急情况,部队无须泰莎也可运作。

「就是说……您要游学吗?」

宗介忐忑不安地询问,泰莎不知为何有点害羞地回答:

「因为……因为我也想至少能试一次跟相良读同一个学校看看……很奇怪吗?」

「不,绝对不会。请尽量读到您满意为止,舰长。」

他一边回答,却一边觉得战栗惶恐。不止中校,连泰丝塔罗莎上校都直接来东京检视他的工作状况,难道是因为战队上级对他的能力有所质疑吗……?

「那,立刻准备上学吧!」

接着她便匆匆进入浴室淋浴,而此时马德加斯朝宗介招手。

来,来。

「有…有什么事?」

「我现在一定得回基地,因为工作堆积如山。」

「是…是吗?」

「是的。所以,听好了,中士……不用我说你也一定明白,泰丝塔罗莎上校是非常珍贵难得的人才。」

「是。」

「若是没有她,〈De Danann〉可以说就像是失去母亲,嗷嗷待哺的幼儿。我虽然认为生命的价值没有贵贱之分,但我仍然敢说,比起一百个像你这种士官,她一个人的存在就远远重要许多,清楚吗……?」

「是…是!长官!」

马德加斯缓缓地仰头看着天花板,视线茫然远望:

「……我认为上次的事件让她心底承担了巨大的伤痛。面对部属的死亡,一开始不管是谁都会深受其痛;而像她如此温柔的个性,一定会感到更加悲哀。所以我才会默许了她这次的『任性』。」

「啊?那是怎……」

「闭上嘴巴听我说……话虽如此,当她居住在你这里的期间,如果发生任何让她遭受物理或心理上痛苦的情形,我都会采取坚决的态度,你要有心理准备面对任何想像得到的严厉处罚。至今为止你已犯下数次违反命令的行为,不要忘记我所说的话,听到没?」

「是,中校……!」

「很好,还有最后一件事。」

「?」

「毛上士预计在今天就会过来支援,有同性的她在,我想应该……无须担心,可是,如果……发生万一,你趁着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机会,对她做出不知廉耻的行为──」

马德加斯身后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是愤怒、不安,还是焦躁的昏暗火光,正徐缓而混浊地扭动摇晃。

仿佛快要迷失自我的感觉。

「──我对神与女王陛下发誓,我会将你大卸八块,把你塞进鱼雷发射管,跟三百公斤的炸弹一起发射。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你用『笨蛋行进』环绕基地直到精神崩溃;再让你去训练营区由『对抗以香蕉与覆盆子为武装之敌人的防身术』的教官痛整一番,最后再以『神风•苏格兰军』的身分去克里姆林宫进行自杀攻击,懂了吗……?」

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不…不会发生这种事,我绝对──」

「你是懂还是不懂?」

「收到,长官!」

如果小要看到宗介这个时候的表情,说不定会对他说:「宗介,你的表情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斑斑鼠」。

此时,泰莎精神奕奕地从浴室跳出来。

「快点快点!看看我!」

她身着阵代高中的制服,在走廊另一头轻盈地转着身子。迷你裙轻柔地扬起,红色蝴蝶结飘然晃动。

「怎样?很合身吧?我想让相良吓一跳所以偷偷订作了一套。现在只有冬天制服,夏天制服在几天后也会……耶?」

泰莎乍然停住口:

「两位,你们觉得怎样?」

宗介与马德加斯一时之间只是「呆滞」地站在原地;最后终于互视一眼,同时清了清喉咙,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是,非常适合,舰长。」

「我也这么想,上校。」

两人迅速回复平日毫无表情的扑克脸。桑德斯少尉在房间一隅从头看戏看到尾,则喃喃以葡萄牙母语低语着:「奇怪的一群人」。

就在两个小时后的二年四班教室──

「我是泰蕾莎•曼狄沙,请叫我泰莎就好♡」

她只是上讲台自我介绍,就让班上大部分男学生──

「唔……唔喔喔~~~~!」

发出如此惊艳的赞叹。

顺道一提,有一半左右的女学生也喊着:「呀!好可爱~~」地喧闹起来,另外一半则是:「耶~哼,哎,还不知道个性如何……」冒出怀疑的视线。

其中有两人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他们就是宗介与小要。宗介表情严肃并且神经兮兮地看着窗外与走廊,而小要则是惊吓过度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什么缘分啊……」

倒是没有同学们注意到他们的态度。

讲台上,导师神乐坂惠里仿佛驯兽师一般安抚着兴奋过度的学生们,接着解释:

「好!安静下来!……就是呢,曼狄沙在今后两星期会跟大家一起念书,据说她父亲是名大学的教授,而且对日本教育的现况抱持高度兴趣。这可以说是一次国际亲善交流,所以……相良同学?」

「啊?」

惠里眼睛充血,以难得的威吓声音警告他:

「就算是不小心,也千万、绝对、不可以……在她面前露出你熟悉的那种『危险世界常识』,可以吗……?」

「…………我会努力。」

宗介在这时候第一次觉得他理解到所谓「伴随嘲讽的幽默」。当然,他笑不出来。

下课时间一到,泰莎座位周遭就围起一圈黑压压的人山人海。以恭子为中心的女生集团以及以小野寺孝太郎为中心的男生集团,询问与邀请的炮火集中轰炸将她团团围住。

一般来说都会先保持一点距离,但这里的学生就是脸皮厚;就算是再难以亲近的美少女,都能毫不客气地兴奋喧哗。

「喂喂!你现在住在哪里?」

「你的日语说得很棒嘛!」

「放学后有空吗?我有卡拉OK的招待券──」

「令尊是什么样的人?」

「你好可爱!好像洋娃娃!」

「那个,泰莎,请务必一定要当一次摄影社的模特儿──」

情况就是如此。

另一方面,宗介则是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他并不认为班上同学会对她做出什么坏事,但即使如此,也难保不会顺势发生什么意外。

马德加斯的警告闪过他的脑海。

(任何让她遭受物理上或心理上痛苦的情形──)

他站在人墙后紧张兮兮地观察周遭的情况,实在是过度不合理的操劳。

就在泰莎微笑地应对这一堆吵吵闹闹的学生时,她忽然若有所思地红了眼眶。

「…………?怎么了?泰莎?」

恭子吃惊地问道,她便胡乱抹去眼角的泪:

「没事……我没想到竟能受到同年级各位的欢迎,所以觉得……好开心……」

「…………是这样呀~」

所有人挽起双臂,以「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嗯嗯」地点头。

「唉,总之要提起精神来!要是有烦恼,你说什么我们都会听,是吧?小要?」

「耶?」

小要正垮着脸坐在稍远的座位上。她惊讶地瞪着眼睛。

「泰莎,她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学生会副会长,英文也很流利。需要帮忙的话,什么事都能跟她谈谈。」

恭子说完便露出一个笑容。

「快点快点,小要!来这里!」

「啊~……嗯。」

她慢吞吞地走过来后,小要就像蹩脚演员一样照念台词般地说道:

「呃………初次见面,『曼狄沙』。我是班长,从日式厕所的使用方法到帮助玩具潜舰舰长的方式,不管什么都可以跟我商量。」

接着,泰莎神色不见任何变化,微微一笑:

「非常谢谢你,小要。如果我在异性关系上有了什么烦恼的话,还请你一定要跟我好好谈谈哦?」

「是的,这是当然嘛!唔呵呵……」

「真是太好了!呵呵呵……」

两人之间当场降下了一阵异常沉重的气压,使得围在她们旁边的其他同学都接二连三地不住后退。

第二节课的时候,转进二年四班的留学生这个话题已经传遍学校各处。

(看到了吗?)

(看到了!真的!)

(很棒!比传闻中还赞!)

这类对话自然而然便在男学生间展开。

上课时,泰莎展露出亮眼的活跃表现。只要专注地看过几秒教科书或是跟别人借来的笔记,她就能完美地一一回答老师的问题。尤其在第三节课的时候,物理老师成为她手下的受害者──对于设计出世界最顶尖的高科技潜舰的她来说,热力学之类的高中授课内容简直是班门弄斧。

泰莎亮眼的表现令宗介挂心忧虑,光是如此就让他倍感疲倦。

就算到午休时间,泰莎也一样到处引起骚动。许多学生从其他班级跑过来,只为了看泰莎一眼──其中,还有不怎么熟识的一年级与三年级学生。要是有刺客之类的人假装成没见过的三年级学生,趁机接近上校……?

「不要靠近她!」

他不断大喊着拿枪对人乱指,周围同学也不只一两次受此困扰。

宗介一面心怀焦虑,一面咬着由面包、肉干与蕃茄组成的午餐。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好吃,胃口也很差。他无视于这种不适感,猛灌柳橙汁强迫自己吞下食物。

(我的疲劳已经累积到相当严重的程度了……)

宗介如此判断。这四天以来都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因为报告书、作业、马德加斯的到访──再加上泰莎的来袭。尤其从马德加斯到公寓来的那个星期六开始,他便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下。

当然,他以前也有过一星期内几乎不眠不休地走在危险敌区的经验,也曾在AS的驾驶舱中好几天未曾进食地埋伏等待敌人出现。

比起这些事,这种程度的考验应该不算什么才对,可是──

(我可能会死……)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

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喧闹成一团的午休时间结束了。

第五节课是体育,这对运动白痴泰莎来说是唯一头痛的学科。

在刚进入第二学期的这个时候,体育课上的是游泳课。穿泳装的学生们在北校舍的游泳池畔成群结队的集合,二年三班和四班的女生聚集在起点的跳水台旁,同班的男生们则在对岸整队。

阵代高中指定的女子竞泳泳衣有点与众不同,是白底橘纹的设计。

而在一片白色的泳衣中,只有泰莎一人穿着深蓝色的学校泳衣,而且还很细心地在身上缝了一片用麦克笔写着『2—4泰莎』的白布。加上她个子娇小,体型也还残留少许稚嫩的风情,让她在游泳池特别突出。

「怎么了?你怎么又穿这种奇特癖好的装扮……」

小要以英文低声细语。她的个子比泰莎高,身材也更成熟;而满脸通红的泰莎站在她身边,纤瘦的身体扭扭捏捏地动来动去。

「因为……威巴说:『要去读日本的学校,就要穿这种泳装』……」

「那个色老外……」

「不…不是这样吗?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杨伍长也非常正经地说:『我…我印象中确实也是这样』……」

「…………因为那个人也是共犯。」

「啊啊~所以他后来才会含泪说:『对不起,上校』吗……果然,我还是在一旁见习比较好吗?」

泰莎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想用双臂藏住身体。

「别这样,不用太在意啦!反正我想挺适合你的。」

「是吗?那么,相良一定也会很高兴吧!唔呵呵……」

「…………」

两人远望对岸。在一群露出色相的男生堆里看见十分憔悴的宗介。他穿着制服旁观上课的情形,脸色苍白地远眺着小要与泰莎的方向。

女体育老师「哔」地吹了一声哨子。

「好!不要交头接耳!那边的同学,不要用毛巾把自己包起来。暑假结束还把自己包起来,就是明显对男生泄露自己『完全没有夏日经验』喔!」

大半数的女生都咯咯笑起来。

「……好,今天要做出发的练习,在分秒必争的游泳竞赛中──」

费了一段时间讲解,大家便开始暖身。在第一水道至第四水道泡了几分钟水,便进入了今天的跳水课程。由游泳社社员示范后,女生们就一起排到起点跳台,开始练习跳水。

「不要紧吗?」

小要对排在隔壁的泰莎问道。

「什么不要紧?」

「你不会溺水吧?你不是连走路也会跌倒吗?」

「这个……哎,我虽然『偶尔』会跌倒,但是不要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会憋气的,呵呵呵……」

「不,不是这种问题。」

话说到这里时,轮到泰莎爬上跳水台。小要则稍带不安地关注着她。在其他学生的注视中,信号哨声「哔──」地响起。

「出发了!」

仿佛往前摔倒似的,泰莎娇小的身躯跳了出去。「噗通」一声溅起水花后,她的身影便从水面下消失了。

咕噜咕噜咕噜……

浮起一阵细小的水泡后,她跳入的第二水道回复一片宁静。

「……………………」

十秒,二十秒,小要他们都关注着水面的情况。水面上除了反射出耀眼的阳光之外,完全是一片寂静。不管等多久,泰莎都没有浮上来。

(该…该不会……)

脑袋撞到游泳池底部以致昏厥、溺死。在这个季节,充斥各大报纸社会版的类似意外晃过小要的脑海。

此时,宗介比任何人都要快一步展开了行动。

他虽然穿着制服,却想也不想就直接从游泳池另一侧跳下水道。跃过两条水道的分界绳后,华丽地切进水面,在水中如子弹般冲刺。

「宗介……?」

在所有人大吃一惊前,宗介已经急速游向泰莎可能溺水的第二水道。他宛如发狂的章鱼般在水底徘徊搜索,一副拚命想将她找出来的模样。他先是「噗哈」将脸露出水面──

「一起找!」

叫完后,不待回答便再度下潜。小要与体育老师等几个人也准备跳入水中。

然而就在这时候──

在第二水道很前面的位置──几乎就是终点附近,突然「噗」地浮出一个小小的头。

那是泰莎。

她举起一只手,朝当场愣住的小要他们挥了挥。

「怎样?我只有游泳很拿手!」

她意气风发地说。能不换气游上二十公尺,确实是还算值得自豪的特技。话说回来,潜舰的舰长若是只旱鸭子,也实在不怎么端得上台面。

「真是!不要吓人啦……」

小要放心地压着胸脯,而恭子从后头忧心忡忡地叫住她:

「我说,小要,相良从刚才就没有浮上来了……」

「咦……?」

「衣服浸湿后会变得跟铅一样重哦。还有,我觉得他今天身体状况似乎很糟……」

定睛一看,游泳池底有个人影无力地在水中飘来飘去,就好像海草一样。

「……!」

这次小要真的慌慌张张地跳进水中了。

一分钟后,不只小要,泰莎也帮忙将宗介拖到游泳池畔。

再也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

一大批学生都担心地低头看向全身无力、横躺在地的宗介。

「相良为了我……」

泰莎泪眼盈盈地坐在宗介身侧,接着突然眼睛一亮,板起严肃的表情──

「大家请退后,我要负起责任,让我来照护他……!」

「这种事你会吗?」

小要拨了拨濡湿的黑发问道。

「当然,我可是随波逐流的女人。」

「这个……你的说法有问题……」

「不要放在心上。而且我已经将联合国海军紧急措施手册全部都背下来了。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做人工呼吸,绝对是这样。先确认被救助者的气管畅通,紧接着捏住对方鼻子……然…然后贴上嘴巴。虽然很害羞,但是不能就此退却。那,不好意思了──」

泰莎贴近正低喃着「唔~」的宗介,任凭胸口怦然作响,微闭着眼慢慢靠近他的脸。

「相良……」

「等一下!喂!」

小要从后头用力扯住泰莎的辫子。

「好痛……你在做什么?让他死了也无所谓吗?」

「才不会死咧!他刚刚才发出『唔~』的声音,没必要帮他做人工呼吸吧?」

小要面红耳赤地大喊。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幻听!你因为不想将他交给我,在你内心深处的心理意识让你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

「唔~」

宗介呻吟着。

「…………」

四周笼罩着一片尴尬的沉默。在所有围观学生的眼光注视之下,泰莎清了清喉咙,然后欢乐地说道:

「太好了!请大家也都要小心游泳意外哦!」

「你的收尾也太硬了吧?」

「唔……真困扰。」

「请你自己去困扰。」

「怎么这样,你真无情!」

「不要哭着撒娇……!」

泰莎紧紧拉着小要的泳衣下缘,小要挣扎着试图摆脱。

「我说~小要与泰莎该不会原本就认识吧?」

在一边看着她们的恭子喃喃询问。

「耶……?」

「因为呀,你们的对话好像异常亲密,还经常用英文叽哩呱啦聊着别人听不懂的事,感觉似乎之前就是朋友了。」

「那个……就…就是说……」

小要一时词穷,泰莎则干脆地回答:

「啊,那是因为,在昨天的星期日,我偶然认识了小要。我在调布迷了路,正好经过的她就到处为我带路……对吧?」

「咦?啊……嗯!」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你们真坏,来学校之前就见过面啊!也就是说,你们约好不向大家说出转学生的事吧!」

所有人理解似地击掌。

「可是……相良同学呢?他从今天早上起就好像对你特别担心的样子。刚才也是这样,明明只是旁观教学情况,却跳进了游泳池──」

「对呀对呀,很奇怪耶~」

「嗯,这不寻常唷!」

恭子等人彼此颔首表示同意。

「是的,其实……」

泰莎再度清清喉咙:

「其实我的父亲与他的养父是朋友,然后……从小我就常常跟相良玩在一起。」

「喔喔~……」

全部学生频频望向正意识朦胧地缓缓起身的宗介。

「遭遇危机时他救助我,感到痛苦时他鼓励我……他教了我许许多多的事,对我来说,他是……」

泰莎一脸幸福地双手抱胸:

「对,他是特别的……男性。」

「嗯……哗~~~~!」

以类似「太太,你听说了吗?」这种气氛,所有人大肆鼓噪起来。

「糟糕了!小要的情敌出现了?」

「什么跟什么……?」

小要脸色遽变。

「又来了,不要逞强嘛!啊……他正好醒来了!喂喂,相良同学?」

「……什么?」

恭子质问着总算恢复意识,却仍按着额角的宗介:

「相良同学和泰莎有特别的关系吗?」

他一脸困惑地环视着周遭兴致勃勃的人们。

「?这……是的。我不能详细说明,但这特别的关系远超过你们的想像。」

「呀~~~!好大胆!」

「…………?」

宗介不明就里地轻轻甩头。所有人都为之起哄,泰莎则脸颊绯红地说着:「请不要取笑人家。」然而──只有小要一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宗介。

「千…千鸟……?」

「我要跳水了,因为下一个是我。」

她不悦地别过脸,快步朝起点跳台的方向离开了。

宗介的精神力早已濒临极限。为什么会有一堆折腾自己的问题像雨后春笋般不停冒出来呢?从头到尾他都完全搞不懂。

更何况,从今晚起他将和泰莎一起生活。伴随这情况所带来的沉重精神压力,光是想像就让他一阵惶恐。

第五节课一结束,宗介就用手机透过秘密通话的线路,联络上他的直属上司──安德鲁•卡力林少校。

「什么事?中士?」

「安德鲁•赛格维奇,请告诉我理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我也到极限了。」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我也很同情你……总之,不要掉以轻心,好好干。」

以卡力林来说,这倒是难得的说法。

「可是,我一个人──」

「不要担心,毛上士在中午前离开了基地,这时差不多已经搭上部队的飞机到达八丈岛一带了。她会从那里转搭民间的轻型机,大概会在晚上抵达调布机场。」

「确定吗?」

「当然,今晚你好好休息吧!」

「得救了,就这样。」

宗介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在五十分钟后。当他放学时正在想着「空中的云相好像渐渐变得很不稳……」时,手机铃声便响起了。

「是,我是相良。」

「啊!喂喂?是我啦?」

电话那头,他的同事梅莉莎•毛上士正在大吼大叫,背景则是轰轰作响的强烈风声。

「毛?你在哪里啊?」

「那个……我在八丈岛机场!我刚刚才到!可是!好像有台风来了!去东京的航班!全部停飞!」

「你说什么……?」

「停飞!所以今天晚上!我会住在这里!泰莎就拜托你啦!」

「等一下,怎么这样──」

「啊啊……只有两个人呐!既然这样你推倒她也没关系!我允许!呀!小色鬼!」

「你在说什么?你要抛弃战友吗?」

「好好调查一下「那个」除了装水以外的用法唷?拜拜!加油啦!」

「你没听见吗?回答我!野牛2号!要求最紧急增援──野牛2号!」

嘟兹!通讯中断。在大家准备回家而吵吵嚷嚷的教室中,只有宗介一个人脸色苍白。接着,他虚晃着脚步,走近正将课本塞进书包的小要身边。

「千…千鸟。」

「干嘛……?」

「这个……说起来可能很怪……今天晚上你可以住我家吗?原本毛要来,但是因为些微的……失误……如果你在的话……能帮我……一个大忙……」

「我拒绝。反正你们不是有『特别的关系』吗?」

小要冷酷地回答他。

「不,那是指……」

「而且我今天已经有约了!有五十个杰尼斯系的帅哥要来我家住,我才没空理你这个战争狂!就是这样!拜!」

「千鸟……!」

小要脚步飞快地走掉了。

这已经是孤立无援的状态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相良……?」

制服装扮的泰莎抱著书包靠过来。

一双担忧的灰色眼睛,美丽的脸庞。就算由自己的眼光来看也是很有魅力的少女。既然这么想,那为什么她会让我这么困扰?不,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觉得困扰?这种庞大的精神压力,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懂,完全不懂。

(已经……不行了……)

眼前模糊起来,快要喘不过气,强烈的耳鸣在脑中轰隆轰隆地回响。还能站着实在很不可思议……对了,我还站着吗?为什么教室的地板渐渐贴近了呢──

「相良?」

宗介整个人一下子趴倒在地上。

「泰丝塔罗莎 (信使)上校来电,说相良 (野牛7号)中士倒下,几乎无法行动,原因不明,大概是因为过度劳累……」

美利达岛基地的通讯中心负责官筿原如此报告。

「看到了吧!」

马德加斯中校扬声说道:

「把任务交付给那种年轻小伙子本身就是错的!重要的舰长还在那里,他竟然就变成那种德行……!真是的!没用!我对他彻底失望!」

话虽这么说,总觉得他表现出的是「正如我所料」的态度。

「所以我才反对!那种软弱的家伙跟舰长不配!关于这件事,休假结束后我一定要对她好好劝谏一番;要不然,将我的姪子介绍给她也好。我姪子是海军陆战队的中尉,不管带到哪里都不丢脸。事实上,在波湾战争也──」

马德加斯变得莫名地能言善道。而卡力林在滔滔不绝的中校旁边轻声低喃:

「如果我是他,说不定也会倒下……」

「少校,你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没事就好。话虽如此,舰长也是妙龄少女,在这方面难免也会犯错。整体而言,要我说的话,讲到最近的年轻女孩……!」

从家族论、社会论到其他论点,中校开始长篇大论的演讲;卡力林则看着他想──

(我不认为相良会对她出手……)

「你在想什么?少校?」

「不,没什么。」

卡力林摆着一张扑克脸回答后,便匆匆离开了通讯中心。

结果这天晚上,宗介在小要与泰莎的搬运下,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上大半天。

隔天起,泰莎与阵代高中的人们身边也发生各式各样的种种骚动──

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女神前往日本(受难篇)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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