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的难度
本章 16,003 字 · 约 40 分钟
清晨，我一睁开双眼就立刻查看手机消息。
不出所料，当晚绫小路小组内的会话向前发展了一大截。
刚刚发布了追加考核，话题自然也是以它为中心。
“大家会不安呢。”
特别是爱里，通过聊天记录一下子就能感觉到她的担心。
要是我们小组里的某个人被当成了全班的攻击对象，那就麻烦了，不光是我要不要干预的问题，就连对策，都难以制定。虽然能从平田和惠那里得到一些消息，但事无绝对。
就算采取胁迫或交换约定的方法，也可能发生临时改变否决票投票对象的情况，并不存在能够百分之百避免退学的方法。
不管怎么做，每个人都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我将聊天记录往上翻，看到了启诚提出的有趣建议。
从明天开始，每天派一名小组成员早点去学校收集信息如何？
我们人少，这个建议倒是不错，我同意。
是的，我也想知道班里的人怎么想。
我也赞成。
明早由我去，包在我身上。
全员一致通过了这个提议，虽然也提到了我，但因为我看信息基本上都比较迟，所以聊天记录里写了之后再征求我的同意。
“原来如此。”
虽然我并不觉得轻而易举地就能收集到信息，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这个计划很简单，效果也值得期待。
这段会话是昨天进行的，波瑠加现在估计已经到教室了。
其他人会按照顺序每天提早出发去学校，我应该什么都不用做。
三天后就是投票日，也就是说最迟今天就会确定否决票对象。总之，期待绫小路小组能通过这一早间活动收集到有用的信息。
另一方面，我还在等待惠的关于女生动向的报告，而男生的信息就从管理着须藤的堀北或者平田那儿入手吧。
总之，尽早掌握信息是很重要的。
1
然而，什么事情都可以习惯。
不知不觉中已经在这个宿舍生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和以前时间的流逝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人在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所感受到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说实话，我以前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在进入高中以前，每一秒的流逝都是均等的。
但现在不同。
我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在以远超过去好几年的速度逝去。
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
光是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光阴似箭，不可思议。
“早上好，绫小路同学。”
“啊，早上好，一之濑。”
我和她估计是同一时间出的门。清晨，我刚走出宿舍，身后就传来了一之濑打招呼的声音，于是回头应了一声。
但在那个瞬间，一之濑不知为何僵了一下。
“嗯？”
她不走过来，一直保持那个打招呼的姿势。
“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她就像被人解开了魔咒一样，迈步走近我，但动作有种莫名的僵硬感。
“哇，今天也好冷啊。”
“嗯。”
每每开口说话都会呼出白色的雾气。
“你和别人约了一起上学吗？”
“没有，我早晨基本上都是一个人。”
“那……我们一起？”
不论男女，估计没人能拒绝一之濑这样的请求。
我点头答应。
“……”
“……”
过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几乎全是一之濑在抛话题，但现在双方都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一之濑就走在我身后。
我决定问问她这次考核的事情。
“这次的考核对你们B班来说是个难题吧？”
B班团队凝聚力远超其他班级，关系融洽。
要从里面决出一个退学候选人，想来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啊……嗯，对啊，我觉得这是有史以来最难的考核了。”
“是吧。”
一之濑那略带忧愁的表情诉说着一切。
只有作为班级中心人物的一之濑是绝对安全的。
她和平田、栉田又不一样，可能是唯一一个已经确定了能通过这场考核的学生。
所以，才难以做出这种必须放弃谁的决定。
还是干脆就当个甩手掌柜，无论是赞赏还是否决，全都不参与要来得舒服些。
或许一之濑正在采取的就是这种战略。
“即使是这么棘手的考核，也只能直面不是？”
“哎，也是啊。”
“嗯，只能勇敢面对。”
她说着，站到了我的身旁。
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难道……一之濑你打算自己退学？”
“咦？讨厌，我可没和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一之濑否认了，但我注意到了她眼神中那细微的颤动。
就像是她已经将其纳为了选项之一。
“我先说一句，你们班的同学是不会轻易在否决票上写你名字的哦。”
“我又没有说我会退学，绫小路同学你是不是想多了呀？”
“写在你脸上了。”
“是……是吗？”
一之濑慌忙向我确认。
不知道这是无意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这次像是前者。
“呼……你不要告诉大家哦。”
“你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不太一样吧，我就是觉得自己必须进行一场由自己来承担风险的战斗。”
由自己承担风险的战斗啊。
也就是说她不打算“旁观”。
“那我就不懂了，意思是你要亲手送别退学的学生吗？”
尽管这样B班的同学应该都会接受，但绝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名学生笑着离开的身影。
“不要再说这个啦，我不想让别人听到，而且绫小路同学你是C班的学生，不管是什么样的考核，我们之间都存在不可透露的秘密。”
“确实是这样。”
我们能做的就是聊聊赞赏票的事情了。
如果能拿到一之濑所持有的一张赞赏票，那么对我通过考核多多少少有帮助。
不过她本就不需要赞赏票，也不会做那种拿点数交换赞赏票的行为，所以我就不提了。
即使我买到了一张赞赏票也没什么大作用，就只能当个护身符使用。
“学校也真是过分呢，叫我们把自己的同班同学淘汰掉，虽说能给其他班的学生投赞赏票，但到头来还是一定有人退学。”
谁都不欢迎这场考试。
在一年级就快要结束的这个节骨眼上强制退学，谁都不愿意看到。
“绫小路同学你没事？”
“谁知道呢……我在班里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我或许能够帮你。”
“怎么说？”
“我可以把我的赞赏票投给你。”
一之濑主动说了赞赏票的事情。
“但这一票估计也不怎么够……”
“谢谢你，但还是算了吧，我没有资格。”
“怎么会呢？我反而觉得这可能是这场考核里最公正的一票，这张票是要投给其他班里值得褒奖的人，而拯救了我的绫小路同学应当得到这一票。”
她这些话让我很难回复。
“好，那有需要的时候我可能会拜托你。”
“嗯，别忘咯。”
一之濑笑了出来。
“早上好，帆波。”
我们身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早上好，朝比奈学姐。”
“今天也很朝气蓬勃呢，你们两个人不是一个班的吧？关系不错？”
“……是的，我们是好朋友……”
一之濑有些羞涩。
“咦？朋友呀？”
把关系说得再普通一点就不容易生出误会来了。
“先不说这个，我想借绫小路同学用一下，可以吗？”
朝比奈靠近我，表示希望一之濑能先走一步，找我有事情要说。
“我明白了，绫小路同学，那我就先走啦。”
一之濑没有表现出不乐意，遵从了朝比奈的意思。
“抱歉，帆波，再见啦。”
“没事没事，再见。”
两个人简短的对话里并没有夹杂什么奇怪的东西。
反倒让人感受到了二人之间踏实的前后辈关系。
“那个孩子真不错啊，又可爱，还聪明，二年级里面也没人说她不好。”
“是啊，一之濑在一年级也很有人气。”
“难道说她喜欢上你了？”
刚才一之濑稍微有些不自然的态度果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不可能的。”
同年级的一之濑暂且不说，我想尽量缩短和朝比奈在一起的时间。
要是被南云的手下看到了定会引发诸多猜想。既然她有话要说，那就尽快吧。
“要和我说什么事？”
“你可真没劲，算了，我是看你和帆波聊得开心才想要打听打听的。”
朝比奈刚刚一直都笑得很阳光，但现在，笑容正渐渐从她脸上消失。
“我听说了一年级学生考核的事情，是要强制性地决出退学者？”
“好像是这样的。”
看来这都已经在二年级学生中传开了。
“你知道帆波重情义，不会轻易让B班的人退学吧？”
“是啊，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都想知道B班会怎么做。”
这一稳妥的回答清楚明白地表达了我的想法。
“那你觉得她会怎么解决这场考核？”
朝比奈用一种窥视的眼神看着我。
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不好好回答的话就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如果要贯彻不出现退学者的方针……B班已经积攒了相当多的个人点数，再想办法补上不够的部分，就能把退学者救回来，就是这么个流程吧。”
“嗯，你说对了，但答案不仅如此。”
若是以不出现退学者为前提，那么谁都能想到这一步。
但并非谁都能实现它。
“‘想办法凑到两千万点’里的‘想办法’不是说说就能实现的。”
“她去请求雅的帮助了，你觉得，雅是怎么回复的？”
“爽快答应了吧？”
“……没错。”
按这个发展态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答案。
“我先问一下，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把个人点数借给其他人吧？”
就算B班有再多的个人点数，应该也还是差一大截的。
估计有几百万点的缺口。
“当然不能这么做，要是几千、几万点的话还行，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数十万数百万点就不一样了，谁都没有办法轻易拿出来。”
朝比奈毫不迟疑地答道。
“不论是三年级学生还是二年级学生，都必须为接下来的特别考核做准备，会不会用到个人点数这个问题不到最后不知道，所以根本没有闲钱借给一年级学生。”
确实是这样。
所以茶柱才说了类似尽你们全力去尝试那种话。
就算能从高年级学生那里借到一点个人点数，但数万、数十万肯定不可能。虽然可以答应事后加倍返还的条件，但马上就要毕业的三年级还是不会借，假如二年级学生里有人答应借了，也绝不会是大额的数目。
“能帮到忙的，也就南云会长了吧。”
“那家伙可是存了相当多的点数。”
“所以呢？”
上面这些很容易就能猜到。
既然让一之濑犹豫了，那恐怕有附加条件。
“你不要催我嘛，我和南云是一个班的，所以并不希望他现在把高额的点数借给低年级学生，帆波是可爱，但是在这次考核里，退学的绝对不会是她，对吧？”
“嗯，这应该是她为了防止班里其他人退学而采取的战略。”
“所以我才不希望她和雅之间产生这种借贷关系，这当然也是为了我们班着想……但更关键的原因是，帆波太可怜了。”
“南云提出了很高的条件吗？高额利息什么的？”
“那个家伙借钱的条件是……让帆波和自己交往。”
“原来如此。”
这是南云的作风。
借钱的条件是答应交往啊。
正常来说，这个条件不可理喻，应该果断拒绝，但是南云也明白，为了守护自己的班级，一之濑极有可能答应。
“你把这个告诉我，没关系吗？”
“刚刚不是说了嘛，我这是为了我们班，要是雅把那么多钱借给了一年级学生，那我们可能就遭殃了，帆波也会因此而痛苦，这不是什么好事。”
“可能吧，但你为什么要找我来商量这件事，我可是C班的。”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有办法。”
“那你可高估我了，我也不可能补上其他班缺的钱。”
如果我能代替南云拿出那么多点数就另说了，但事实是我没有。
“也是哦，毕竟你们是敌人。”
敌对班级出现退学者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我们不可能拿钱去帮，说起来，数百万的点数需要C班所有学生团结起来才有可能拿得出，借钱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
“没事，我不会因此而怨恨你，我就是碰碰运气。”
朝比奈拍了拍我的背。
“总之先告诉你一声，怎么做你自己判断吧。”
留下这句话后，朝比奈不作停留，向着学校方向扬长而去。
从她的语气和态度来看，这件事不像是假的。
“和南云的交易啊……”
这不像一之濑会采取的战略，但如果是为了伙伴，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么做或许真的可以防止出现退学者，要实现它，必须满足两个要求，团结一致的班级和巨额的储蓄。但是听朝比奈的语气，交往这一条件好像不太好答应，如果一之濑从心底里愿意交往，那就应该趁南云还没有改变心意之前将个人点数借到手。
哎，到了异性交往这个问题上，当机立断是很难的。
如果我能帮上忙就好了，但是涉及金钱的问题我实在束手无策。
估计还差个四五百万点，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能帮忙的范畴。
我觉得还是舍弃掉伙伴更实惠，但一之濑会怎么掂量呢……
“依她的性格……”
不难想象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2
关于这次的考核，不好进行班级内部的讨论。
教室里，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让人感觉怪怪的。
“早上好，阿隆。”
“早上好。”
我一边和波瑠加打招呼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的学生脸上都没有什么精神。
在把否决票投给谁这一问题的阻碍下，正常的班级关系难以持续。
这一状态估计会维持到特别考核之后。
而且就算考核结束了也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好阴暗啊，教室里的氛围。
波瑠加给我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
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现在还没有，大家果然都在戒备着呢！
可能考虑到教室里耳目众多。
所以大家才不贸然交谈。
期待明天。
嗯嗯。
短暂的联系过后，我收起了手机。
我们不惹人注意，也不做什么会妨碍班级的事情，只静静等待着暴风雨的过去。
但前提是整个集体允许我们抱着如此单纯的想法度过考核。
3
午休时间，我走向了图书馆。
不是不想和绫小路小组成员在一起，偶尔分开一下也很重要，更何况图书馆里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喜欢看书的学生。
今天，那个人——椎名日和，果然也来了图书馆。在我抽了本书、斟酌要不要借回去而找了个座位开始阅读后没多久，就被她搭话了。
“你好，绫小路同学。”
午休时间刚开始，图书馆人不多，所以她才能这么快就注意到我。
她手上也拿着本和我手里类型相似的书。
“你真是个书呆子。”
“这儿是个特别好的地方。”
日和在取得我同意过后，在我旁边弯腰坐下。
两人静静地看书。
对于生性喜爱图书馆的人来说，多余的对话就是负担。
看书本身就可以称得上是某种对话。
直到午休时间快要结束，我们都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手里的书。
时间过了三十分钟左右。
“差不多该回去了呢。”
“嗯。”
我抬头看了看表，起身和她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对了，日和，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她一脸茫然，不知道会被问到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龙园的状况。”
“龙园同学的状况啊……说实话，不太好呢。”
“他果然是退学第一候选人？”
“嗯，差不多班里同学都达成了一致意见，要给他投否决票。”
“龙园自己也接受了？”
“我觉得是这样，最近放学后他总是来图书馆，所以我们两个人也会说说话，了解得比较清楚。”
说起来，上次在咖啡店见到他的时候，他手里也拿着从图书馆借的书。
我心想他或许会与日和接触，果然被我猜中了，今天来图书馆是个正确选择。
“日和，你怎么想？”
“可惜的是，这次的考核免不了要产生退学者，我已经做好班里会少一个人的心理准备了，即使退学者是我自己。但是我总觉得D班今后想要往上走，就不能少了龙园同学……”
她虽然对龙园的某些行为有点意见，但还是认可其实力的。
而且记忆中龙园也没有看不起日和的样子。
“抱歉问了你这种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对D班的状况……”
话说到一半我顿住了。
“不对，我大概是不希望龙园退学吧。”
我今天本来没有必要来这里。
可是我很想知道龙园的情况。
“因为朋友越多越好。”
“……是啊。”
这种感觉有一点奇妙，我和龙园本应该是敌对关系。
“那个……”
“嗯？”
“这句话……虽然不该由我说……”
日和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但还是努力往下说。
“绫小路同学你不要退学可以吗？我不希望我珍贵的朋友再离开。”
“我会努力的。”
我心怀感激，收下日和的关心，回到教室。
4
紧张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放学后。
不知道旁边的堀北有没有感受到这一点，她还是和往常一样静静地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的考核很难一个人熬过去，正常人的话应该都希望尽可能地增加伙伴数量，可是堀北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动作。
就算往好的方面想，能给她投赞赏票的也就是须藤了。
那么……
我想起了堀北前几天找龙园时说的话。
想一想她想要什么、还缺少什么，就能明白她的策略。
看样子她打算走一条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路。
可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我所想的策略和她想的暂时可以看作是一样的，可此次成功对我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既然如此，就让她来承担这项任务吧。
我看了一眼班里的同学。
想象他们在堀北眼中是怎样的。
“你居然没有来向我寻求建议，考核没事吗？”
虽然昨天才接触过，但我还是要确认一下堀北的想法有没有变化。
“就算我问了，你也不能告诉我什么。”
“确实。”
堀北也开始懂了。
“而且……这次的考核也不能轻易向班里同学寻求合作。”
“其他人为了获得赞赏票，现在可是正一个劲地搭伙呢。”
“想那么做的人就那么做好了。”
收拾好东西，堀北站了起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做我能做的。”
她留下这句话，离开教室。
可我还是有点在意，于是追了上去。
“干吗？”
她可能对我这一行为有些不满，蹙起眉头，瞪了过来。
“我对你要做的事情有点兴趣。”
“你平时从不主动找我，为什么这次这么积极？”
为什么？
我只是单纯对堀北要实施的战略抱有期待而已。
她如果能实施并实现，我想进行全面的支援。
但是，我不打算在这里直接告诉她。
“你还没有队伍吧，到了关键时刻队里的人还能合作一下。”
“原来如此，你在担心我啊，要是我向你寻求帮助了，你能让我加入你的队伍？”
“人数上升对我们没有坏处。”
“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并不打算这么做，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你。”
看来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是目前还处于材料不足、受不安所驱使的阶段。
而我并不适合承担那个弥补不足的“任务”。
“你真的……”
她的视线比刚刚还要强硬。
“怎么？”
“总而言之，你不要管我。”
感受到她语气的坚定，我点点头停下了脚步。
再继续追问，也只会惹她生气。
目送堀北离开后，我看向了走廊窗外。
“要不然今天就先回去吧。”
“……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绫小路同学？”
平田向我这边走来，原来他一直在我身后啊。
这个时间点，他是在等待我和堀北分开吧。
“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待一会儿？有事想和你说。”
这是来自平田的邀请，很是稀奇，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看到我点头答应，平田松了口气。
在紧张的空气中度过了一天的平田，体力消耗也是最大的。
可以猜出他要找我说的肯定有关这场考核。
“那就四点半在榉树城的……嗯，南口附近汇合，可以吗？”
“好的。”
就这么定了。
应该是不能在这儿说的事情。
毕竟要去参加社团活动或回家的学生正来来往往经过这里。
今天也和启诚他们约好了放学后集合，所以先告诉了他们我会晚些到。感觉平田还要再和班里的同学聊会儿天，我决定先出发去榉树城。
5
我直接向着玄关进发。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一年A班的坂柳有栖，她旁边还跟着神室。
“绫小路……”
神室保持戒备状态，身体僵直。
坂柳还是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好不悠闲。
两个人行为上的对照有点意思。
“真巧呀，绫小路同学。”
“是呀，你们来C班有什么事吗？”
我以为她们要去C班。
但坂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向我抛了个问题。
“你这之后要去哪里？”
“三十分钟后和朋友约在榉树城见面。”
“这样啊，学生生活很是丰富嘛，如果可以的话，能抽一点时间给我吗？”
坂柳拿出手机看时间。
她是来找我的？不对，这不太可能。
现在刚过四点十分。
步行到榉树城只需要几分钟，还有十多分钟的空余时间。
“就这么站着说？”
“嗯，不过这里人有点多，要不要换个地方？”
“好的。”
我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果是同班同学还好，坂柳可是个相当引人注目的人。
她自己也明白这点，于是开始走向人少的地方。
我配合坂柳的速度，缓慢行走在教学楼里。
“话说……绫小路同学，真澄同学，你们不觉得这次的追加考核特别荒唐吗？就因为之前没有出现退学者，就要强制性地选出来，校方居然会设计这样的考核，这不符合常理。”
“谁说不是呢，总是很冷静的真岛老师这次也有些不安。”
原来不光是茶柱，其他老师也不能接受这场追加考核。
“其中是有理由的呢。”
“什么理由，你知道？”
“前几天我父亲停职的事情定下来了。”
“停职……你父亲是这儿的理事长吧？”
神室回问道，原来她也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细问，但好像出现了许多对我父亲不利的东西。他绝不是那种会染指坏事的人，当然，或许只是作为女儿的我不知道吧……可能有人为了拉他下台而在大肆策划着什么。”
这表面上是说给我们两个人听的，但恐怕实际上目标只有我一个吧，如果坂柳的父亲真的是清白的，那就有可能是那个男人在幕后操纵着些什么。
我对坂柳父亲的印象或许是对的。
“话虽然这么说，这件事和我们学生没有一点关系，就随便聊聊。”
听起来就好像是父亲被逼停职的事情对坂柳来说不足挂齿一样。
“可是，这和这次的考核有关系吗？”
“说不定这次的考核……是为了让某个人退学而急忙设计出来的。”
“谁啊……”
神室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将视线转回坂柳。
“我一直都没有特别在意过这件事，但是你为什么总把目光放在绫小路身上啊？”
神室一边走一边问坂柳。
“哎呀，你之前都没有在意过吗？”
“……我干吗要在意？”
神室否认了，但看坂柳的侧脸，就像知悉了一切一样。
不过她没有再追究，回答了神室的问题。
“只是因为我以前就知道他，这个理由你能接受吗？”
这是个相当开放式的回答，因为她以前什么都没有说过。
她或许是在试探我的反应，若我这时表现出慌乱，做出掩饰的举动，就会暴露出这方面的话题是我的弱点。
不过，我实际上是不在意的。
“意思就是在这所学校里又偶然相遇了呗？这概率可不高。”
“是的，就是这么巧，对吧，绫小路同学？”
“也许吧。”
我虽然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她，但坂柳说的肯定没错。
她确实知晓过去的我。
“那他很难对付？抱歉，我完全看不出来。”
继坂柳的回答之后，神室也更加口无遮拦。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个人或许是相似的。
“你问得相当深入了呢，以前可是从来没有问过我这样的问题。”
应该是因为我和神室几次直接的接触让坂柳想多了。
可能让坂柳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换谁都想问的吧？你从来没有这么执着于一个人。”
“正因为你是个特别不关心这类事情的人，我才将监视绫小路同学的任务交给你……你也抵挡不住诱惑啊。”
坂柳一副惊喜的样子。
我本以为她的目的是来试探我，但现在看来也有可能只是神室一时兴起，抛问题过来损我的。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目的地。
“这里应该就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说话了吧。”
放学后的特别教学楼着实安静。
“就这里了，真澄同学，抱歉，请你先回去。”
坂柳让她陪我们走到这里，估计只是想有个说话的伴儿。
“……呃，好。”
坂柳最终还是没有透露过多有关我的事情就让神室离开了。
而神室就像早知道会这样一般，淡然接受，然后下楼梯走了。
“这样可以吗？”
“当然，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困扰的是绫小路同学你吧？”
“并不会。”
若是我表现出困扰的样子，那就相当于主动把自己的短处展现给对方。
而我没必要特意给坂柳提供更多的信息。
“那就暂且理解为你把我当成了敌人。”
我的行动，这不是坂柳所能考虑的事情。
“你要和我说什么，还特意让神室先离开？”
因为在移动上花费了一些工夫，现在时间不多了。
我催促她进入正题。
“是关于我和绫小路同学约定的事情。”
“当时说的是在‘下次考核’，也就是这次的考核里和你比赛。”
“对，我当时是那样打算的，不过……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把这件事推迟到下次。这次并非班与班的对抗，而是班级内部的筛选与淘汰，唯一能对其他班级造成影响的就只有赞赏票了，但也不能拿来当武器攻击其他班……所以能拖到下次再一决胜负吗？”
她的意思是这次比不了什么，所以不算数。
“你能接受吗，我说的这件事？”
“你决定就好。”
听到我这么快答应，坂柳郑重地向我道谢。
“谢谢，我还想着要是你不同意的话该怎么办呢，这下我就能心无旁骛，专心处理A班内部的事情了。但是……”
“但是什么？”
“既然暂时停战了，为了让你能真正信任我，我再多说一句，这次的考核我绝不会害你，绝不会给你投否决票。”
她承诺自己不会出手。
“万一我插手了C班的事情，危害到绫小路同学的最终成绩……那就算我输，你也可以拒绝下次的比赛。”
“如果这次否决票集中到了我身上，可就没有下次了。”
我会遂了某人的愿，落得个退学的下场。
“确实是这样，但总而言之我就说一句，请你放心。”
她的措辞过于礼貌，但这是她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必须做的。
“在你我的比赛开始之前，不要被手下的人出卖了。”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几乎A班的所有学生都在坂柳的麾下。
他们是不会抛弃首领的吧。
“在刚通知了有这场考核的时候，我就决定好了退学人选。”
“你早就定好了要除掉的人啊，坂柳你的做法是对的。”
可以说这是只有使用力量支配全班的坂柳才能采取的手段。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班里的同学？”
“我已经告诉了，要是拖到最后再说会给大家带来不安，还是早点告诉大家比较好，对班里的同学来说也要轻松些。”
对于要退学的学生来说却是无形的重担。
可是，A班并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我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大概能猜到。
“是葛城康平同学。”
“原来如此。”
“他和我作过对，还是A班以前的领导人，一山容不得二虎。”
葛城是个沉稳冷静的男人。
恐怕在知道了考核内容后，就意识到了自己会被牺牲掉。
于是没有反抗，就这么接受了。
尽管也有像弥彦那样一直追随他的人，可寡不敌众。
“我倒觉得他作为一个早就和你结了仇的人，这次是主动退出的呢。”
论优秀程度，葛城在A班里排得上前几名。
虽说我觉得他的离开很可惜，但对坂柳来说他就是一个没有必要存在的人吧。
“我的朋友里有不少人都讨厌他，大概是因为不赞成他过于保守的想法，所以还是让他离开更有利于士气的上涨。”
看样子她不惜削弱战斗力也要提高士气。
“你就这么轻易地把目标人物告诉我了？”
“毕竟绫小路同学你应该也不会为了救他而做什么幕后工作吧。”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C班打算怎么做呢？”
“谁知道呢，我不打算参与，就让同学们自己做出判断。”
“这样的话……那就是单纯淘汰掉被讨厌的人或者能力低的人咯。”
坂柳展开想象，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D班那就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龙园同学吧。”
只有这一点是没有异议的。
因为A班没有必要去帮龙园。
正好可以解除他和葛城签订的契约。
“就是不知道B班会怎么样，班级同学关系那么好，会是谁退学呢？整个考核里最值得期待的就是这个了，还是说，一之濑同学会想出什么有意思的策略来。”
“不好意思，时间快到了。”
她怎么放飞想象的翅膀是她的事，我还是不要在此逗留比较好。
“是的呢，那就说到这里，反正下次考核下周就开始了。”
她的手杖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坂柳的视线不经意间瞟过设置在这里的监控，速度很快。
不知道她是碰巧看过去还是刻意的。
“那就在一年级最后一场特别考核里一决胜负吧，就这么定了。”
我点了点头，离开了特别教学楼。
6
能在放学后用来会面的店铺并不多。
平时基本上都在榉树城里面的咖啡店集合，但今天不一样。
“谢谢你今天能来。”
“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有话要和平田你说。”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那就先走一走吧。”
在南口汇合后，平田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抱歉，绫小路同学，能稍微改变一下计划吗？”
“怎么改？”
“要不要去我的房间里说？那样更能静下心来。”
“我都可以。”
“谢谢。”
看来现在的榉树城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他不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对话被任何人听了去。
我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开始了三言两语的闲聊。
“一年级马上就要结束了呢，绫小路同学，你觉得这一年过得如何？”
他抬头望向天空，白雾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去了无人岛，又参加了集训，很热闹的一年。”
“嗯，虽然确实很辛苦，但我很开心。和刚入学的时候相比，同班同学之间的信赖关系也建立起来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这一点不容置疑，虽说班里也有不少人不怎么合得来，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是没错的。在必须合作的这么一个环境下，慢慢就会产生一种叫作羁绊的东西。
“……在这场考核开始之前是没有问题的。”
平田的笑容上蒙了一层阴霾。
“还是要说那件事啊。”
“嗯，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讨论这种事情。”
不管是什么考核我都不会自己积极主动参与。
而堀北则无视我这一习惯，一到考核就会来找我合作，态度还很强硬。
但有意思的是，这次完全不同。
堀北没来找我，来的居然是平田。
堀北最近也成长了吧。
意识到我属于不合作主义，来找我的频率也就慢慢下降了。
“我怎么也想不出这次考核的解决办法，再怎么想也想不出。”
“再怎么想……”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平田的眼睛下面有了黑眼圈。
估计是昨晚光想着考核的事情，没睡好。
“可真是难办啊，在这场考核里，越是为班级着想的人越痛苦。”
“欸？”
“没事，别放在心上。”
这会将平田拉向更深的黑暗之中。
现在还是不说为妙。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帮到班里，希望你能告诉我。”
原来他误以为我有解决办法。
“存够两千万个人点数，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对吧？”
“我算来算去，可无奈这个数字太大了，昨天还问了社团里的前辈，但他们接下来也有和我们不一样的特别考核。”
“也就是说他们帮不了忙，不能把点数借给我们啊。”
“嗯……”
能不产生牺牲者的方法很有限。
“抱歉，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要是想出来了我一定告诉你。”
“这样啊……嗯，谢谢。”
平田现在能这么回答我，已经拼尽了全力。
他努力挤出笑脸，向我道谢。
这是个极其难、又极其简单的考核。
只要稍微换个角度想想，就不会再迷茫。
但平田看不见。
这场考核只需要“清除掉没用的学生”。
我和高圆寺在听到考核内容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
谁也不知道退学的会是“谁”，但只要不是“自己”就万事大吉。
可平田这种人就不一样了。
他总也决定不了这个“谁”是谁。
所以就像进入了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绫小路同学，不管退学者是谁，你是不是都不在意？”
“当然最好是没有人退学，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是啊，但方法一定是……”
“平田你也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晚上才睡不好的不是吗？”
我打断了他。
“那是……”
在靠近宿舍入口的地方，我们沉默了下来。
因为看到大厅里有好几个学生在聊天。
但问题的关键在别处。
我的视线对上了坐在大厅沙发上的男人。
“哎哟哎哟，这不是平田boy和绫小路boy嘛，真是巧啊。”
“高圆寺同学啊，你是在等人？”
因为在我们进入宿舍楼后，他立刻就看了过来。
“你会在意我等人吗？”
高圆寺反问了一句。
“可能会觉得稀奇吧。”
“我就喜欢说实话的人，不过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在等人。”
他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并没有说他是在干什么。
平常高圆寺不会在这里休息。
“我们走吧。”
平田站在电梯前，正要伸手去按按钮。
身后传来了高圆寺的声音。
“这次的考核你们也要尽最大努力，好好动脑筋哦。”
“……高圆寺同学，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呢。”
可能是对高圆寺的态度有点意见，平田回复了一句。
在指尖就要碰到按钮时，他停住了。
“因为这场考核还不需要我做出改变。”
“是吗？”
平田居然接了他的话茬。
他回头看向高圆寺，当然，不是用瞪的。
他总是冷静而沉稳。
“你说这场考核还不需要你做出改变，但其实你才是最需要改变的那个人不是吗？我很担心，要是你成了同学们攻击的对象……”
这是来自平田的关心，也可以理解为他小小的威胁。
话里饱含着合作的渴望。
期待高圆寺能因此产生一点配合的意愿。
“解决这类问题是你这个班级中心人物的任务吧？”
高圆寺坚持自己的态度，表示什么都不会做。
“我也有完不成的事情，可能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不会的。”
平田自己没有信心，反倒是高圆寺在那儿一个劲地鼓励他。
没人能感觉出这个男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高圆寺站起来走近我们，特意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平田的肩膀。
“这次的考核你们就一边相互安慰，一边将那些没有用的垃圾处理掉吧，你一定要这么做。”
平田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按下了电梯开关。
“……绫小路同学，我们走。”
“嗯。”
平田之前的语气一直很平稳，可现在稍稍带了点怒气。
班里有垃圾。
被高圆寺这么一说，他也就忍不下去了。
等电梯门关上后，平田才再度开口。
“抱歉，我刚刚有点失态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是高圆寺说得不对。”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苦笑。
“原来你也会被戳到痛处啊……我总觉得不产生退学者是不现实的事情，表面上虽然没说，但其实心里可能早就放弃了。”
很快就到了平田房间所在的楼层，我们下了电梯。
“请进……”
“打扰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平田的房间，室内装饰和我的相似，陈设简单，能闻到一丝芳香剂的香味。
虽然冷清，没什么情趣，但很符合平田的气质，干净整洁。
“坐吧，喝咖啡吗？”
“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是我拜托你来的。”
平常多是由我来招待客人，这次感觉还挺新鲜的。
“接着刚刚的话题……”
他背对着我，一边准备咖啡，一边说话。
“你真的没有方法能帮到全班吗？”
“不知道，也可能只是我自己没有想到。”
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样。
平田就算明白了，也还是忍不住向我求助。
我本打算随意敷衍他一句，但好像事与愿违。
“如果你都没办法，那就没有人能想到了。”
“你高看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平田对我的评价已经如此之高。
“自从轻井泽同学那件事以来，我就觉得你是班里最靠得住的那个。”
平田说得就好像很懂我一样。
“你可饶了我吧。”
水开了，平田端着咖啡走过来。
“这是事实哦，就是你太谦虚，不承认罢了。”
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已经认定了。
我再怎么否认，平田现在也不会接受。
还是换一个话题比较好，但平田好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次的考核一定要有人牺牲，我想这么理解，可还是做不到，班里的每个人都不可或缺。”
“我理解你的烦恼，但你也只能调整一下心情了，这周末就会有答案。”
“答案啊，绫小路同学你……觉得谁退学好呢？”
他盯着我，渴望从我这里得出一个答案。
那眼神，一眼看上去是温柔的，可里面好像还蕴藏着别的东西。
“我心中还没有人选。”
他可能觉得我这一中立态度很是狡诈，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有希望留下的人，但指名希望对方离开的人一个也没有。经过班级讨论后决定的学生退学，这就是答案。
“不管谁退学，我们都只能接受吧。”
“你可真是冷静呢，你比我更适合当领导人。”
平田一直以来都争做班级领头羊，带领大家进步，但现在说出来的都是丧气话。
现在什么对策也没有。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这场考核啊？”
我来给他提建议的话就太不自量力了，但过去平田也帮了我很多。
我想做点什么帮帮他……
“你不要全信，我就说说我心里想的。”
“嗯。”
“前提是你需要放弃‘保护所有人’这一天真的想法，平田你一直在为‘去掉谁’这个问题而烦恼，然而怎么也得不出答案对吧？”
平田很纠结，但还是点头承认了。
“那你换个方向考虑怎么样？不要考虑‘去掉谁’，而是‘留下谁’。”
“留下谁？当然是所有人……”
“给所有人排个序，包括自己在内，将所有人从高到低按顺序排列，可能会有水平差不多的学生，但还是应该试着排一下，单纯按照自己的喜欢程度或对班级的贡献程度也行。”
这样制作一个排行榜，就会诞生最后一名。
“这……可是……”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但平田没有这么做。
他觉得给同学进行排名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可我的想法和同学们的想法并不一定一致。”
他还在找借口逃避选择。
而这么做，等待他的是在毫无防备下到来的特别考核。
“没事的，我觉得你要先在自己的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我能给他的唯一建议。
平田会在此基础上作何判断，就要由他自己来决定了。
我接过他给我泡的咖啡。
可能和我买的牌子不一样，我感受到了别样的酸味。
“是啊，嗯，也许就是这样的，我现在的心情就是特别想逃避。”
平田接受我的建议，想要拼命理解其中的意味。
可能无法立刻搞懂，甚至还会因为消化不良产生排斥心理。
但他将这一建议记在心里，想努力消化吸收。
“……嗯，谢谢。”
平田挤出了这句话，向我道谢。
这次他要找我商量的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我可以问你一件有点没礼貌的事情吗？”
我将话题从考核转向我感兴趣的东西。
“嗯？什么呢？”
“你和轻井泽分手后，被人表白过吗？”
“没想到绫小路同学你会问我这种问题。”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同时还带了点不知如何作答的烦恼。
我对此有兴趣是因为想起了同班同学小雨的事情。期末考试之前她和我说过她喜欢平田，我想知道后续如何，她是不是已经行动了。
“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但是，嗯，有女生来找过我。”
也就是说已经有女生开始向他表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雨，这个问题我确实也不好问。
哎，受欢迎的男生可真是厉害，什么都不做就会有女生主动凑过来。不对，这和平时的言行举止是密切相关的，绝不是说不需要努力。
“你和她在交往？”
“怎么会？我现在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打算。”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
如果他的意思是不打算接受真心喜欢的人之外的人，那我就明白了。
“我觉得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和任何人交往。”
“连你都没资格的话，那我岂不是就更没戏了。”
谈恋爱这个东西不需要讨论有没有资格。
“我没有那么厉害。”
越是厉害的人越谦虚。
越是无能的人越自大。
我和平田最终也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么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7
“抱歉啊，一之濑，这个时候把你叫出来。”
晚上十一点多，我把一之濑叫到了我的房间。
遇到这种事情一般女生都会戒备起来，甚至直接拒绝，但一之濑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没有的事，不过，绫小路同学你可是不常找我呢。”
“我有事情一定要和你说，可以的话你先坐到床上吧，地上估计会冷。”
一之濑道了一声谢，坐在了我的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紧张……”
“欸？”
“啊不，没事，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呢？”
我用热水壶烧着水，手里还拿着白色的水杯。
“因为电话里说不明白，我想问的和那件事有关。”
“这样啊。”
“我就不兜圈子了，这次的考核你打算怎么做？”
“这像是今早话题的延续呢，我在思考既能顺利通过这场考核又不出现退学者的方法……”
“你想到什么方法了吗？”
我回过头，看着她。
不过这也是废话了。
我们都知道，除了付两千万的点数别无他法。
“嗯，我还……快没时间了，我正着急着呢。”
从她的话语和态度里看不到她所隐藏的东西的本质。之前船上考核的时候我就对一之濑遇事不动声色感到意外且钦佩，她果然很擅长这个。
“我以为你向南云会长求助了。”
“求助？”
若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突然听到这句话定会慌乱，但一之濑还是保持了平常的样子。
不过等她听到下面那句话后，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热水壶发出声响，我给她冲了一杯热可可。
“谢谢。”
“这次的追加考核和之前的不同，强制要求选出退学者，唯一能够避免退学的方法就是存够两千万点，可就算是B班也存不够这个数，所以只能向第三个人求助。”
一之濑的视线落在热可可上，她吹了吹。
“这样啊，朝比奈学姐也知道这件事，就是没想到她会和绫小路同学你说。”
她可能觉得瞒不住了，对我知道此事的原因进行了推理。
“所以你也听说了补足不够点数的条件？”
看到我点头后，一之濑露出了苦笑。
“这件事是不是很傻？从许多方面来说都是。”
以交往为条件来借点数。
还认真考虑这一条件。
这就是“许多方面”的意思。
“南云学长禁止我把交易的事情泄露出去，说如果我告诉了别人，这次交易的事情就作废。既然你是从朝比奈学姐那里听说的，那应该没事。”
“这你不必担心。”
“不过，这件事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是啊。”
这要看B班自己的判断，并由一之濑来决定。
“缺多少？”
“应该是四百万多一点。”
以交往为条件补足两千万点，这样就不会有人退学了。
“真是个特别的条件。”
“嗯，答应和南云前辈交往就能借到点数，真是不可思议，一般来说就算出钱都不一定有那个资格。”
听完一之濑的话，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想法：绝不能让B班的人退学，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保住B班的每一个人。
“能拯救我们B班全体同学的方法恐怕仅此而已。”
“这样啊……”
不管我再说什么，都帮不到一之濑。
只有真金白银的个人点数才能做到。
四百多万的点数，我再怎么存也是存不够的。
“你……是在担心我吗？”
“可能你会觉得我不自量力吧。”
“哪里，我很开心。”
一之濑如此回答道，可表情却有些阴郁。
“但是，我可能有点困惑……如果没有和绫小路同学说这些，我或许可以更加果断地做出决定。”
她将凉了的热可可慢慢送到嘴边。
“……绫小路同学你怎么想？”
“关于这次的交易吗？”
“嗯，你怎么看待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一之濑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直视着她，给出我的答案。
“为了不让班里人退学，你有独属于你一之濑的手段。你一直在积攒个人点数，身为学生会成员，还和南云会长有了联系，这么凑够两千万点，也算是一个正确方法。”
“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我不会看不起你，不过，花两千万点去救同班同学值不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嗯。”
她再次将热可可送到嘴边。
“绫小路同学。”
一之濑注视着我的眼睛。
“嗯？”
“莫非绫小路同学你……其实很厉害？”
被她这么一说，我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只是将从朝比奈那里听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而已。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不好意思，我自己可不这么想。”
“那就更厉害了，因为绫小路同学你……”
她话说了一半。
“怎么了？”
“没有，没事。”
就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一样。
嘴巴不受控制。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之濑小声嘟囔着，像在自言自语。
直接叫她出来问清楚真是太好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一之濑都会守护着B班。
我再次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再怎么纠结，最终还是会下定决心。
选择和南云雅交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