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内部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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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三月二日,周二。
晨会。
响铃后不久茶柱就来了。
这是惯例。
教室里的气氛很是舒缓。
昨天刚通知了期末考试结果,大家都顺利通过了,而且现在离一年级最后的特别考核开始,也就是三月八日也还有一些日子,大家没有紧张感也是自然。
可茶柱站在讲台上,表情比以往要严肃得多。
她释放出来的紧张感传染给了在场的学生。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总是将班级稳定放在首要位置上的平田率先对茶柱进行提问。
茶柱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只是继续沉默着。
那样子就好像不愿意开口说话。
一直以来,不管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我们,因此大家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异样。
“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们。”
她不情愿地开了口。
表情依旧很严峻,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拼命挤出来的一样。
“正如昨天所说,本学年最后的特别考核将于三月八日开始,通过考核也就意味着你们能够升入二年级,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
茶柱背过身去,拿起粉笔伸向黑板。
“但今年的情况和往年有稍许不同。”
“不同?”
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平田反问道。
“今年在期末考试过后还没有出现一个退学者,这在学校历史上还是首次。”
“是因为我们优秀吧。”
池插了一句话,但应该不是因为得意忘形。
若放在平时,茶柱可能会指责他。
“是啊,学校也承认这一点,正常来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校方也希望能有尽量多的学生顺利毕业,但必须说明的是,这和‘预想情况不同’,而且这里面存在问题。”
这个措辞很是奇怪,平田和我旁边的堀北两个人都从中感受到了违和。
“听老师话里的意思,就像是因为没有出现退学者而感到困扰。”
“不是这样的,有时事态也会超出我的预料。”
明明是在说值得开心的事情,但茶柱的话语有些沉重。
为了改变这一状况,堀北接着问道:
“您想说什么呢?是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不管堀北问了什么,茶柱接下来要传达的内容都不会改变,她并不是一个自由的存在,她是学校的人,承担着传达校方指示的任务。
“校方考虑到你们一年级学生里还没有出现退学者……”
茶柱停了一下。
将就要咽下去的话又挤了出来。
“今天将开始紧急实行追加特别考核,作为‘特例对策方案’。”
她在黑板上写下三月二日、周二的日期,和追加特别考核这几个字。
“欸欸?!这是什么意思?追加特别考核,这也太糟糕了吧!就因为没有出现退学者就要追加考核,这不是胡闹吗?”
池大声叫嚷,但茶柱根本没有理他,学生是没有否决权的。
不对,或许是不得不无视他。今天的茶柱看上去比平日要慌乱些,这个考核很可能不是说出来吓唬大家的,而真的是紧急决定出来的。
“感觉和之前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堀北小声嘟囔,她明白现在表示反对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有通过了这一特别考核的学生才能参加三月八日的特别考核。”
茶柱进行了简短的说明,然后又顿了一下。
“我可不同意!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进行特别考核?”
“你们会不满也是自然,这次特别考核是临时增加的,对比过去就知道,对学生而言多一个考核就是多一份负担,我和其他老师都深刻明白这一点。”
老师都深刻明白这一点,也就是说老师觉得这个追加考核有其不合理之处,但学校方面并不这么认为。
再增加特别考核对学生来说确实很痛苦。
假如像笔试一样考查学习能力的考核,学生必须展开新一轮的学习,体力考核也是一样,需要制定对策。
不管哪种,强加给学生都是残酷的。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因为学生有意见就会取消特别考核,茶柱继续往下说:
“考核内容极其简单,各班退学率也低于百分之三,这并不高。”
退学率低于百分之三。
这么一听好像确实挺低。
但恐怕这个追加特别考核与以前的笔试不太一样。
因为没必要在一开始就特意把退学率说出来。
之前的考核里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个词。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学生越发不安起来。
我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正巧她也看了过来,我们两个人偶然间对视了。
“怎么了,绫小路同学?”
“没有,没事。”
“没事你还看我的话,就让人有点不得劲了。”
“……是啊。”
我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
教室不大,不管眼睛看向哪里,说的东西全听得见。
“到底是什么考核?要考查我们哪种能力呢?”
“你们好像很担心这个,但没必要。追加的特别考核与智力体力什么的没有一点关系,也不需要提前准备,当天参与即可,就跟在试卷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一样简单,退学率可只有百分之三,是不是不高?”
她还是不谈及考核的内容。
“……和难易度没有关系,对于我们来说这百分之三是很恐怖的。”
“正如你所言,平田,我不是不懂你们害怕这个数字的心情,但能否降低这百分之三的可能性就要看你们到正式考核为止的行动了,你们应该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百分之三的数字是怎么得出来的呢?听老师的意思,不会是单纯抽签决定的吧?”
这个数字足够班里出现一个退学者。
茶柱嘴上说得轻松,但对学生来说负担是超出想象的。
最先认识到这件事的平田抓住了这一点。
“请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特别考核?”
“考核的名字是……班级内部投票。”
“班级内部投票?”
茶柱在黑板上写下了这次考核的名字。
“接下来对特别考核规则进行说明,从今天开始的四天内,你们要对同班同学进行评价,然后选择三名值得赞赏和三名应该被否决的学生,在周六的考核当天进行投票,仅此而已。”
学生之间互相进行评价,简单来说,像平田和栉田那样的学生就能得到很多的赞赏票而占据上风,与之相对,被认为是给班级添了麻烦、在拉后腿的学生就会得到很多的否决票,落到后面去。
从它占用原本是休息日的周六进行投票就可以看出其紧急性。
但是听茶柱的发言,排名在前和在后的人……
“就……就这些?这是考核吗?”
“没错,就这些,我不是说了吗?这是个简单的考核。”
“这怎么判定通过与否、成绩优劣呢?”
“我现在说。”
茶柱紧握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这个特别考核的关键在于投票结果的赞赏票和否决票的数量,排名靠前的人……也就是获得了大量赞赏票位居第一的学生会得到特别奖励,这个特别奖励不是个人点数,而是引入的一种叫作‘保护点数’的新制度。”
从未听过的东西。
所有人都对它有兴趣。
“保护点数就是,万一受到退学惩罚,可以使其无效的一种权利。就算考试不及格,消耗掉的也只会是该人所持有的保护点数。不过,不可以将这个点数转让给其他人。”
一时间,班里炸开了锅。
“你们应该也明白这个点数的厉害,它的价值足以匹敌两千万个人点数。但对于没有退学担忧的优秀学生来说可能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没有用是不可能的,不论是谁都想拥有一次能使退学惩罚无效的权利,不会有学生不欢迎它。
这一奖励非常豪华,不对,是太奢华了。
感觉这个保护点数也能在不同的操作下成为超强的武器。
但奖励豪华的程度也变相证明了排名靠后的人所面临的惩罚之深重。
“那排名倒数的三个人会面临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平田不安地问道。
“不,这次的惩罚对象只有得到最多否决票的一个人,其他学生不管有多少否决票都没关系,因为这个追加考核的核心就是‘选出第一名和最后一名’。”
“什么样的惩罚呢?”
“这次追加特别考核有一点和以前的很不一样,即这场考核是为了打破‘没有出现退学者’这一现状而实施的。”
没错,学生们应该担心的是实施这场追加特别考核的理由。
因为尚未出现退学者而进行的考核,那么……
“特别考核的难易度就像刚刚所说的那么简单,学力低或不擅长运动都没关系,那么,学校为什么要设置这么一个考核,还准备好‘保护点数’这一打破常规的报酬呢?就是因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升到二年级。”
茶柱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的,最后一名的学生……要离开这所学校。”
进行投票,产生结果。
出现第一名和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要退学。
这必然会发生。
再优秀的班级结果都一样。
只存在退学者的不同。
真的要开始这种考核了啊……
此次的追加考核是因为校方看不惯没有退学者这一现状而决定进行的。如果在追加考核过后还是没有出现退学者,那么追加考核就没有意义了。
我的脑海中闪过理事长,即坂柳父亲的样子。我们只见过一面,虽然不至于将这个人看透,但他看起来不像会进行这么无情的考核。
“什……什么意思啊老师?最……最后一名,真的……要退学?”
“对,要上‘断头台’,不过你们放心,即使出现了退学者,班级也不用接受惩罚,就是这么个考核。”
这和此前的考核明显不一样,以前虽然每个人退学的可能性不同,但每个人都拥有免于退学的可能,可这回,规则规定一定要有人牺牲。
这就是校方准备的“特例”。
因为要强制退学,所以提出了“保护点数”这么个有吸引力的东西。
但还是不合算,要背负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你们可能觉得这很荒唐,作为老师的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既然学校已经决定了便不能再反抗,只能遵守规定,挑战特别考核。”
“不会吧……”
刚刚通过期末考试的班级里再度乌云弥漫。
到了周末,这个班里就会有一个人离开。
“离投票日没剩几天了,我接着说明一下规则,班里学生所获得的赞赏票和否决票将会在投票结束后全部公开,也就是说所有人的票数都会公布出来,但由于采用的是匿名投票的方式,学校不会公开是谁给谁投的票。”
这种形式的考核确实必须匿名才行。
先不说赞赏票,谁给谁投了否决票这一点就会持续影响班级关系。
“还有,赞赏票和否决票可以相互抵消,假如一个人拿到了十张否决票,但是得了三十张赞赏票,相互抵消一下,还会有二十张赞赏票的富余。无论是赞赏票还是否决票都不能投给自己,也不能重复给一个人投票。”
“弃权……比如能只投赞赏票吗?”
“当然不行,赞赏票和否决票都要投三张,就算当天身体不适没来学校也要进行投票。”
即投空票和弃权都不行。
有好几个学生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对于认为自己会拿到否决票的学生来说,这是一场充满威胁的考核。
越是对班级没什么贡献的学生就越有压力。
“……没事的,现在还不必绝望。”
平田安慰池他们。
“老师刚刚说的是‘恐怕不可能’,也就是说,有别的出路。”
以前的考核会玩这种文字游戏,并在其中准备出路。
但这次又如何呢?
老师用了“恐怕”这个词仅仅是因为还有其他方法吗?
“虽然不太好办,但确实存在防止退学者出现的方法。”
“什……什么方法啊,堀北?”
“投票机制是选三个人投赞赏票,选三个人投否决票,那么只要全班团结起来控制投票方向,可以做到最终全员得到的赞赏票和否决票抵消成为零票。这么做的话就不会有人沦落到最后一名,对不对?”
“没……没错!不愧是铃音!”
如果全班所有人都能够按照指示行动,这一方法确实可行,但只要有一个人没有按指示投票,那么那个被背叛的学生就会沦落到退学的境地。
毕竟第一名将会得到保护点数这一奖励充满魅力。
讨厌堀北的栉田或许是个大问题,但只要调整一下即可解决,比如把给堀北投否决票的任务交给她,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危机。而且最终的得票结果会公布出来,可以查明谁没按指示做。
也就是说背叛之人最终会露出马脚,不能悄悄做坏事。
“刚刚堀北所说的控制票数的方法是没有意义的。”
“为什么,老师?”
“这场特别考核必须决出‘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不管是刻意还是偶然,当产生每人票数都为零票这一结果的时候,将再次进行投票,直到决出退学者。”
这一下子就堵住了好多学生的出路。
“那……这个规则是不是有点奇怪呢?选出值得赞赏和否决的学生,然后偶然产生了零票这一结果,那么就算再次投票,结果也不会变,偏要强行揪出一个学生来,这种行为不恰当吧?”
“堀北,你的逻辑是正确的,我承认若是偶然成了零票,却要重投一次这一行为自身是矛盾的,但是你现实一点,在这场考核里,全班所有人都偶然成了零票,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茶柱的指摘很合理。
如非人为控制,零票这一结果是不会产生的。
“……那如果有两个及以上的人并列第一名或最后一名怎么办?”
这两种情况也很关键。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会进行最终投票,如果票数还是一样的,就会采用学校准备的特别方法来决定优劣,这一方法在现阶段还不能告诉你们。”
看来,只有在最终投票之后票数还是一样的情况下才会告诉我们。
不过,走到那一步的可能性应该极低。
“不必担心,需要进行最终投票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茶柱又补充道。
“为什么呢?这是很有可能的吧?”
“理由就是……你们还需要给其他班的学生投赞赏票。”
“其他班?”
“你们要在另外三个班里选出一个值得赞赏的人,并将票投给他,这会作为赞赏票计入最终结果。也就是说,如果存在不受班里人欢迎,但被其他班的所有人喜欢的学生,就算抵消掉否决票,也有可能得到八十张左右的赞赏票。”
原来还有这不受控制的一百多张赞赏票。
那么,因为票数相同而需要进行最终投票的可能性就一下子下降了好多。
这下追加考核的全貌便清晰可见了。
追加考核·班级内部投票
考核内容
每人拥有赞赏票和否决票各三张,在班级内进行投票。
规则一
赞赏票和否决票相互抵消,赞赏票减去否决票等于结果。
规则二
不管是赞赏票还是否决票都不能投给自己。
规则三
给同一个人重复投票、投空票、弃权等行为均不可。
规则四
在决出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之前不断重复考核,最后一名退学。
规则五
每人拥有投给其他班级学生的专用赞赏票一张,必须投出。
以上就是追加考核的内容。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非常简单的考核。
可它的内容称得上是有史以来最残酷的。
到了周末,这个班里还有其他班里的“某个人”会离开。
但是……
“老师,为什么要加一个‘恐怕’呢?规则怎么听都不存在空子可以钻。”
“没错,的确不存在空子可以钻,不过,里面有不确定要素也是事实,你们应该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用了个人点数的话事情就会不一样。”
“意思是可以用点数抵消掉退学处罚?”
“两千万点数,要是能准备这么多钱便能够取消退学。”
所以才用了“恐怕”这个词啊。
学校默许可以转移个人点数,就是默认了可以使用它来进行交易,能拿钱买赞赏票。
这也被认为是一种实力。
这一年自己向周围人展现的“能力”。
通过考核积攒下来的“资金能力”。
又或者是以友情为媒介的“团队合作能力”。
学校是在叫我们将它们尽情发挥出来。
“这是在开玩笑吧?两千万点数……”
“就算把C班所有人的点数加在一起都不够,是要从其他班借,还是求高年级学生,总之这肯定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数字。”
若是能够跨越班级和年级的障碍借到点数,这个数字确实有可能实现。
但要是问能不能为了守住C班的某一个人而筹到这么多钱,那就难说了。
就连A班和B班都不一定有这么多钱,就算有,也不一定会拿出来救一个学生。毕竟将积攒至今的财产全部用掉是相当有风险的。
“这是唯一一个能够与学校规则对抗的防守方法了,我可以断言,除此之外不存在任何能钻学校规则漏洞的途径。接下来就由你们自己判断决定。”
茶柱配合班会的结束时间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随着老师的离开,学生的不安情绪也日渐高涨。
“怎么办怎么办?这真是魔鬼式考核!”
“你们男生太吵了!”
“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存心要把否决票投给我啊!”
男女生乱作一团,都在相互提防,一点也不客气。
“真是看不下去了。”
目睹了男女生之间的纷争,一个男生嗤笑道。
他是班里最特立独行的存在,高圆寺六助。
“在这儿吵也没有用吧?”
“你还在这儿优哉游哉的,你给班里添了多少麻烦,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须藤质问高圆寺。
一直以来,高圆寺确实都在用他那无所谓的态度扰乱着班级秩序。
“无人岛考核还有体育祭的时候,你都自顾自弃权了吧?”
班里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这是那些心里没底的学生所渴望的东西。
能有个挡箭牌在前面,让自己不至于退学。
“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哦,红发同学。”
高圆寺跷起二郎腿搭在桌子上。
“你好像以为这个考核是看过去一年的表现呢。”
“事实就是这样的!”
“那你就错了,是要看未来的两年。”

高圆寺否定了须藤针对性的发言,不对,是否定了全班的想法。
“啊?你在说什么胡话……”
须藤无法理解,估计以为这又是高圆寺的胡话。
“你听好了,这场考核就是个特例,正常来说出现退学者的班级要面临巨大的惩罚对吧?但这回完全没有,也就是说,这是个可以将‘不需要的学生’除掉的机会。”
“所以说这个人就是你,班里的麻烦制造者!”
“不,不是我哦。”
“啊?你怎么敢说得这么肯定。”
“因为我很优秀啊。”
高圆寺以一种不容辩解的坚定态度直言不讳。
这让须藤有些退缩。
“我的笔试成绩总是在班级,不对,在年级前列,这次的期末考试与第一名就差一点点,要是我认真的话,第一名也是妥妥的,而且你自己也明白的吧?在身体素质方面我比你要厉害。”
高圆寺强调自己的潜力无穷。
“所……所以呢?你不认真对待的话又有什么用!”
“是的呢,所以我以后会‘洗心革面’,在每一次考核中贡献自己的力量,成为一个有用的学生,你不觉得这对班级来说是件大好事吗?”
“什么?什么鬼,谁信啊!我比你要有用多了!”
须藤说得在理。
没有人相信高圆寺说的话,包括我在内。
谁也不觉得这个男人以后真的会变认真。
不对,实际上应该不会有任何变化。
大家都认为,一旦他通过了这场考核,就又会回到原来那个自由散漫的状态。
“那我反过来问一句,你说你比我有用,这话大家信吗?”
高圆寺向全班提问。
“不光是红发同学,谁也没办法保证以前没做过什么贡献的学生以后会做出贡献吧?像我这样光是嘴上说说的话,谁都能办得到,隐藏的实力才是真正被需要的东西,若是没有实力,说什么都不会让人信服。”
没有实力的学生说自己会一改前貌、努力奋进,和拥有实力的学生这么说,是不一样的。
看高圆寺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别人会把否决票投给自己,落到最后一名,然后退学,反而他很欢迎这场追加考核。
但事实上高圆寺自身并非完全没有危险。
按照班里现在的舆论方向,很多人都有可能把否决票投给他。
因为他的话太直白露骨了。
然而,我心里其实赞成高圆寺的想法。
若是真为班级考虑,就有必要简单干脆地看待这个追加考核……
不以个人喜好为标准,而是为班级选出并除去无用学生的机会来了。
在此前的多次考核里,就算有出色的地方,只要存在短板,就可能会面临退学。说明白点,刚才和高圆寺对着干的须藤,他拥有超强的身体素质,但学习能力与之相反,在班里垫底,有一次还因为学力拉后腿,差点就要退学。但须藤在堀北的帮助下,正弥补着自己的短板,逐渐展示出了自己作为班级成员的价值。
大多数人都像须藤这样既有长处也有短处。
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不仅没有长处,短处还会拉班级的后腿。虽说每个人都有成长的可能,但有些人的成长比较晚,有些人的成长程度低,而这场考核就发挥着优胜劣汰的作用。
但遗憾的是,目前这个班里认识到这一点的人好像只有高圆寺。
“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我就是觉得你不配留在这里,这个想法是不会变的。”
“不管你的好朋友有多无能吗?”
“无能……你居然说他们无能?开什么玩笑!”
须藤狠狠地拍了拍高圆寺的桌子,看向高圆寺的眼神中饱含着愤怒。
“是吗?你果然只有这么点眼力吗?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但估计这个班级就永无出头之日了,难怪是群残次品。”
高圆寺撩起头发,毫不介意他人目光。
但他反复的挑衅让须藤火冒三丈。
“你给我适可而止……”
“两位冷静一下,我们现在需要静下心来进行讨论。”
平田打断了须藤。
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像这样进行调解了。
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须藤还在火头上。
“冷静什么冷静,平田,你倒是没事啊,毕竟最后一名肯定不会是你。”
“什么?”
池把矛头指向了平田。
平田确实是这一年里对班级贡献最大的人,所以说他是这场考核里最安全的人也不为过。在这场必须有人退学的考核里,处于安全位置的人说的话没有影响力。
“我……我也不一定啊。”
就算平田否认了,须藤也听不进去。
“听见了吧,宽治,平田说他不一定。”
“不不,只有平田大哥是安全的。”
山内和池与其说在焦虑,不如说在挖苦平田。
这也在情理之中。
恐怕谁都不会觉得平田有可能退学。
就算有人给他投了几张否决票,他能拿到的赞赏票也一定更多。
“……”
平田几次想开口,但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而且现在处于刚宣布了追加特别考核的阶段。
大家正处于混乱的状态,谁也听不进去平田的话,更不用说冷静下来了。
“高圆寺我们接着论一论。”
“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可是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须藤并不作罢,在场的人里唯一一个能制住他的就是……
“须藤同学,就说到这儿吧。”
“唔……”
听到堀北的声音,须藤马上就蔫了。
“不过是学习进步了一点,不要得意忘形。”
“不是,我这次没有……”
“请不要再说了。”
“……我明白了。”
短短几句话就将须藤完全控制住了。
堀北命令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高圆寺保持距离。
“堀北同学,你帮了大忙。”
“和考核相比这是小事。”
堀北也从高圆寺身边走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辛苦你了。”
“做这种事情是浪费我的时间。”
她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但……现在的情况真的很麻烦,虽然以前的班级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大家还是协作奋斗到了今天,可是,现在又要强制性除掉某个人……这也太过分了。”
在这一混乱状态下束手无策的堀北感叹道。
“你觉得很过分啊?”
我自然明白她为什么会抱怨。
“你不这么觉得?”
“从入学的时候开始不就是这样吗?特别考核从不简单。”
“……是啊,确实总是杀我们个措手不及,但我还是觉得这次的考核有点荒唐。”
“确实有点像针对没有出现退学者这一情况展开的报复行动。”
大家像堀北一样心怀不满也正常。
但是在这次的考核里,谁都不能只当旁观者。
班里所有人都有退学的风险,表面上一直不关心班级事务、在班里地位低下的我,也有成为否决票靶子的可能。
为了避免这一状况发生,或许还是早点布局比较好。
“我不能就这么应对考核……”
堀北嘟囔着,我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意志。
之后班里还是持续着紧张的状态,早上的课就这么过去了。
1
午休时间,绫小路小组的成员们在吃完午饭后来到了咖啡店,一起商量这件事。
“啊,真是的,这也太讨厌了吧?居然强制让人退学,学校在想什么啊?!”
波瑠加嘴里叼着吸管,长长地叹了口气。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启诚。
“我也这么觉得,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班级内部必须自相残杀这一点,和以前倡导合作的考核完全不一样,真的理解不了。”
“就是啊,以前不管是什么考核,对手都是其他班级。”
明人也点头赞同启诚的发言。
“就因为一年级没人退学……这不是在耍我们嘛!”
今天上午所有人都冷静不下来,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焦虑。
肯定有许多学生对校方实施的这个“不太合理”的追加考核心怀不满,其他小团体可能现在也正和我们一样讨论着这个话题。
“真的不存在什么隐藏的方法了吗?小幸村你这么聪明,是不是能想出一两个来?”
启诚自然想不出来。
这个考核里的所有出路都被封锁掉了。
“我以为学校是不希望出现退学者的,但好像是我想错了。”
“学校其实希望出现退学者……”
本来还抱有一线希望的波瑠加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还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这次的结果估计不容乐观。”
也就是说班里会出现退学者。
这个是怎么也逃脱不掉的。
“……可能到了周末,我们之中就会有人离开。”
一直一言不发,看样子很是不安的爱里微微晃了晃脑袋。
即使不愿意想象这样的未来,它也会出现在你脑海里。
“除了等死以外,我们应该还有其他能做的事情吧,启诚?”
明人询问启诚,希望能得到消除不安的方法。
启诚听到后点了一下头,然后环视成员们。
“明人说得对,我们可以做点什么来避免退学。我有一个提议,我们要不要联合起来互相投票?”
“互相投票,意思是在赞赏票上写对方的名字?”
“嗯,我也不指望我们之中有人能获得全班最多的赞赏票,但是为了避免落到最后一名,还是合作一下比较好。”
虽然我们只有五个人,但这么做的话至少各自能得到三张赞赏票。
重要的是这能够抵消掉三张否决票。
“但……但是可以这样做吗?不是必须投给对班级有贡献的人吗?老师也说了这样控制票数是没有用的……”
遇事爱钻牛角尖的爱里不安地说道。
“产生某种程度上的组织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茶柱老师还有其他学生也都知道这一点,而且就算我们不这么做,全班也一定会分化成几个小组,集中起来将否决票投给某一个人,现在光我们就能投出五张否决票。”
“五张票……在这场考核里也算多的了,要是组成了大组,那投出十张票二十张票也不是难事,对吧?”
“没错,所以越是在班里吃得开的人,就越容易打赢这场仗。”
是的,这场考核的一个关键点就在这里。
地位越高的人越有利。若是这个人在班里有一定的发言权,那么他集中其他同学的力量去攻击某个特定的学生是相当容易的。
“我也赞成我们联合起来相互保护,我不希望我们之中有人退学。”
我表示支持。
“我……我也是。”
爱里紧跟在我后面。
“那就说定了。”
得到小组成员的一致认同,启诚点了点头。
“不对,等一下,我想问个问题。”
明人虽然同意了启诚的作战计划,但心里还有顾虑。
“也有可能形成比我们更大的组织吧?”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大。”
启诚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若启诚提议我们带头成立大组,我就必须阻止了,在这件事情上,率先成立大组不是个好办法。
“我们要早点出手,拉拢别人?”
“不……我们在考核结束之前不要把事情弄大,不管对手是谁,都绝对不要挑起争端,成立大组就不必了。”
“也就是说……为了不被人盯上,就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要是这个时候站到风口上,容易像须藤和高圆寺那样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我们也不适合实施这种战略。”
“哎,也是。”
启诚认为我们不应当自己带头成立大组。
还好,包括波瑠加在内的所有成员都同意这一点。
这下他们应该不会被卷入我的“计划”,从而蒙受损失了。
“但是,我个人觉得如果有人来邀请我们进组,可以接受,毕竟能够减少投给自己的否决票,这也是很重要的。”
就算绫小路小组内部互相投赞赏票,一个人也只有三票。
若能和其他小组搞好关系,减少否决票就更好了。
“但是这挺困难的吧?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主动找我们。”
意思就像在说我们这个小组是因为各自都融不进别的小团体才形成的。
哎,启诚应该也明白这点。
他只是提个建议,有人邀请的话,接受比较好。
这是正确的,但多少还是有点危险。
如果参加的组织多了,我们小组有可能被认为左右逢源,反过来会被针对。
而且也应该轻易找不到能接受我们的小组。
“光三票肯定是不够的吧?我在班里完全没有什么贡献……大家可能会把否决票投给我……”
爱里担心自己会成为目标人物。
在这场考核中,不管否决票被集中到了班里的谁身上,都几乎没有办法挽回;如果是平田或栉田,或许还能得到可以抵消掉大量否决票的赞赏票……
不对,这也难说。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能建立多大的或者多少个组织,能控制多少票。几乎不会有学生能得到恰当的评价和相应的票数。
“爱里,你不要太担心了,事情没有绝对。”
“嗯,嗯……”
爱里的表情黯淡,她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在这场考核里,怯懦的性格确实没什么作用。
“真是的……为什么要让我们班级内部相互对立、互相戒备啊?”
“是啊,不过,既然有了这么个考核,那也就没办法了。”
“阿隆你赞同这场考核?”
“就算不想同意,现在也只能接受了。”
“你可真成熟。”
波瑠加点头表示出些许的钦佩。
“呐,你们看那边。”
她指向我和启诚身后。
回头一看,那里坐着一名D班男生。
和周围人明显隔开了距离,很是显眼,所以波瑠加才注意到他的吧。
“龙园的处境一变,整个人的感觉也变了呢。”
“以前就是太装腔作势了,现在被剥个精光,原形毕露了而已。”
启诚好像特别讨厌龙园这种人,语气很重。
不过,回想龙园以前对其他班的态度和采取的那些手段,启诚会这么想也是自然。
当然了,龙园应该不会对现在的状况感到后悔或痛苦。
“可是,这次的考核对龙园同学很不利吧?”
听到波瑠加的疑问,启诚点了点头。
“哪是不利啊,是直接让他绝望了吧?他以前那么胡作非为,估计别人都会把否决票投给他。”
明人也点了点头。
“被自己一手领导过来的班级排除在外,感觉挺无语的。”
“可他现在不挺冷静的?一个人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看着书……换我的话可能早就急哭了……”
爱里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看着波瑠加说道。
“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吧,在这场考核里,被孤立了的讨厌鬼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所以想留住自己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不是吗?”
这个想法听起来挺对。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龙园退学的可能性极高。
“小明,你去问问龙园同学吧,问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怎么问得出口……”
说不定只是表面上看着冷静,实际上一嘴的尖齿獠牙。
要是傻傻地去戏弄他,谁知道会不会被他反咬一口。“你就别一个劲地盯着人家看了。”
“遵命。”
经明人提醒,波瑠加应了一声,把视线移了回来。
“再说说C班的事情,我们应该怎么看待高圆寺说的那些话啊?”
明人问启诚。
启诚应该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立马回复:
“留下有实力的人那句话吧?嗯,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我还是觉得高圆寺才是那个不被需要的学生,他扰乱班级秩序,着实恐怖。”
对于不喜欢冒险的启诚来说,高圆寺的存在确实有着不可预估的风险。
“而且……说起来可能有点过分,如果高圆寺退学,我可能不会那么难过,他肯定是容易被写在否决票上的人之一,你们觉得呢?”
“嗯,是啊,必须写谁的名字的话,还是选写起来不会那么犹豫的人比较好。”
“唔……可是,高圆寺同学虽然是个怪人,但每次考试的分数都挺恐怖的,比我对班级的贡献要高多了。”
处于不安中的爱里进行了拥护高圆寺的发言。
“考试结果公布的时候总会觉得启诚和高圆寺同学都好厉害啊……”
“你不能这样,爱里,这个时候还不干脆一点的话,受苦的只有自己哦。”
“话是这么说……”
爱里对于淘汰同班同学这件事有强烈的抵触情绪。
“总之,我赞成投给高圆寺同学。”
“我也没有异议。”
波瑠加问启诚这么做到底可不可行。
“暂时这样吧,不管走哪条路都要选三个人,视情况而定比较好。”
绫小路小组将高圆寺列为否决票候选人。
关于高圆寺这个人的去留,大家有不同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依我看来,高圆寺这个男人确实很危险。
他的反复无常可能给班级带来巨大的潜在危害。
但是……他确实拥有足以弥补他缺点的才能,如果他能直面考核,使出全部力量,相信大部分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即使现在并不清楚他的实力,这一点也是可以确定的。
“我不讨厌他……可高圆寺他就像个未知数,谁也看不透他。”
明人同意给他投否决票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了。
他并不是只有存在感比较强,根据流言,他的实力也是无法衡量的。
“除了他以外……池、山内、须藤同学,把否决票投给这几个人?”
“应该吧,包括高圆寺在内的这四个人退学的可能性很大,但现在还不好说,他们也不会就这么乖乖地等待投票日的到来,应该会成立大组,收集赞赏票,极力抑制自身否决票数的增长。”
“我们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呢。”
没错,考核已经开始了,这是一场需要携手、需要创造出共同敌人的战争。
“听我们讨论的话题,不敢想象在今早之前全班还都是站在统一战线上的伙伴,真是够了。”
明人想着这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叹了口气。
波瑠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再度看向了龙园。
“C班有好几个退学候选人,我们还是有可能避免退学的,这一点比他好多了。”
波瑠加因为理解了C班现在的状况,就更能明白龙园目前的处境有多难了。
被锁定成了攻击目标的人所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足以把人压垮。
“如果小明和小幸村你们俩处在龙园位置上,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办,都与全班为敌了,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是我的话就放弃。”
明人早早放弃。
启诚在听到问题后开始认真思考,但过了一会儿也还是摇了摇头。
“没办法。”
“是吗?比如说,威胁全班怎么样?”
“那只会造成相反效果。”
倒不如说有学生希望龙园这么做。
若龙园来威胁自己,就更能毫不犹豫地把否决票投给他了。
“如果他为了得到赞赏票去求其他班呢?”
“要是龙园来求你,你会把赞赏票投给他?”
“欸?我应该不会。”
“就是这么一回事。”
启诚点了点头。
“大部分的家伙都会作此判断,毕竟大家都清楚龙园平时的为人,没人愿意帮他的。”
“那贿赂一下同班同学,从他们那里买票呢?”
“就算龙园手里有不少点数,也买不到多少票,他树敌太多,给人的印象还不好,出一点钱人家是不会卖给他的。”
“但不是还有其他班的赞赏票吗?”
“不,那也没用,对我们来说,还是龙园不在了比较好,和D班对抗的时候也能轻松些,不是吗?”
“啊……确实是这样,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招,这太恐怖了。”
龙园现在的难处就在于此,如果他只是个拉D班后腿的人,那我们还可能故意投赞赏票给他,阻止他退学。但龙园极其难对付,恐怕大部分的人都希望他能够退学,毕竟没必要特意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说不定会有考虑到以后的事情,或者坚信龙园是班级救世主的学生,但依现在的情况,人数肯定不会多。
即使有一些人和龙园签订了契约,约定把赞赏票投给他,证明他们投没投极其困难。投票采用的是匿名方式,只要他得到了一张赞赏票,那所有人都能撒谎说自己“投了”,就算发生了争执,龙园也已经退学,无力回天。
而且没人会傻到去和他做交易。
“龙园的路已经被完全堵死了。”
“他是在强装冷静吧,尽管不想退学,但觉得如果现在自己苦苦挣扎就太难看了。”
“确实……他以前那么威风,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虽然觉得可惜,但龙园的退学已成定局。
当然了,要是他本人还有拼一把的打算,那事情还可能有点变化……
我们再怎么讨论也得不出结果。
答案在他本人的心里。
“那试一试怎么样?”
耳边传来了声音,是堀北的。
手上还拿着塑料袋,能看见里面的三明治,应该是她的午饭。
“试一试是什么意思啊?”
她的话让明人产生了芥蒂。
不对,应该说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的危险。
“要想知道龙园同学现在在想什么、考虑什么的话,就只能直接问他本人了。”
“算了吧,这是自找苦吃。”
谁都不愿意接近龙园。
“你现在找龙园也没什么意义,在这次的考核里你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嗯,确实没关系,但或许他帮得上我的忙。”
堀北说完后停顿了一下。
可能是看我没有什么反应,便一个人向着龙园走去了。
“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堀北同学会不会有危险?”
“我也这么觉得……清隆同学。”
“……嗯,那我跟上去看看情况。”
我觉得并不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有个人在旁边跟着比较好。
堀北又是一个有什么事都直说的人。
我制止了作势要起身的明人,追上堀北。
“你要和龙园说什么?”
“我觉得他或许能给我一点有用的提示。”
有用的提示?我不知道堀北在期待什么。
但既然行动了,那就是有一定意义的吧。
“是佐仓同学她们拜托你来照看我的?”
“差不多。”
“也是。”
我们两个人进行的简短交流,并没有影响到她前进的步伐。
很快就走到了龙园面前。
他应该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但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始终盯着手里的书。看展开那页的内容,像是本文学小说。
“你可真是悠闲呢,龙园同学。”
“我说谁呢,原来是铃音啊,还有个跟屁虫。”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书上的标签表明这是从图书馆借来的。
不用说,跟屁虫当然指的就是我了,他只瞟了我一眼,然后立刻将视线转回了堀北的方向。
“找我什么事?”
我不知道堀北不惜冒着危险来接触龙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就开门见山了,这次特别考核,你打算怎么做?”
“我什么也不做。”
“意思是……你就乖乖等着退学?”
若是什么都不做,那等待龙园的就只有退学了。
“我对于班里的人来说是个好靶子,在这个必须淘汰掉某个人的考核里,谁都不愿意受到被投票之人的怨恨,但我就不一样了。”
可能意识到堀北没什么重要的事,龙园的视线再次落到了翻开的书上。

“把否决票投给你的话,不少学生应该也有罪恶感,但比起投给其他人,精神负担要小多了。”
龙园好像真的在考虑离开这所学校。
“你的退学对我来说不是件坏事,而且不光是我,B班还有A班里都有许多人希望你能消失,因为你以前做得太过分了,没有人愿意伸手帮你。”
堀北将事实摆在龙园面前。
有时这也会戳到那些自以为自己懂了的人的痛处。
但这不会给龙园带来任何伤害。
因为他确实懂了,也完全接受了。
“对啊,我离开了以后D班就没有胜算了,作为敌人的你们,在这里把我摧毁掉才是最好且最妥当的选择。”
他没有往坏的方面而是往好的方面想。
“你对自己的评价可真是高,像极了你的风格,但正是因为你欠缺领导能力,才落到了D班不是吗?”
“哈哈,确实。”
落到D班的原因在于龙园的独裁制度。
现在D班又要丧失掉这个能够带他们东山再起的关键人物。
可惜龙园的手段是不被班级等级所束缚的,不管是D班还是A班,只要手里握着个人点数,就能逆转取胜,所以就算拿最后一名的耻辱来攻击龙园,他也不为所动。
A班确实处于优越位置,但这个优越性自身没有任何价值。
龙园的战略目标长远,方法虽然有趣,但缺点也不少,他一直在用力量压制着全班,也没有寻求同学们的理解,眼光过于长远以至忽略了脚下,这些因素导致了他的失败,使他落到现在的境地。
“估计我永远都理解不了你。”
“也许吧,你要说的事情说完了?”
听堀北说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清楚她想知道什么。
“今天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看来还有下文。
对于堀北来说,有可能成为有用提示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比所有人的处境都要危险的你,如果认真参与这场考核……能不能留下来?”
堀北尖锐的视线投向龙园,就像是在要求龙园做出正面的回答。
她来找龙园的目的就在此。
她想问龙园,能否打破这退学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九的僵局。
“你这个问题可真是愚蠢啊,当然啦。”
龙园毫不迟疑地答道。只要自己想留下就没人能把自己赶走,他确信这一点。
他看向堀北的目光很坚定。
“你可真会装,我从你身上只能感觉到盲目的自信。”
“你问够了吗?还是说你希望我把留下来的方法告诉你?”
“没必要,你和我所处的立场不同。”
“也是。”
“谢谢,多亏了你,我能在一定程度上下决心了。”
“决心?”
堀北点了点头。
“这场追加考核一定会有退学者出现,这是无法避免的,所以需要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看谁是最应该退学的那个人,并做出决定,你可知我的责任有多重?”
龙园笑而不语。
“蹦跶半天,别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就代表了我的实力也就那么点,不是吗?”
“你这话听起来很做作。”
“……”
堀北表面上很平静地和龙园说话,但龙园看到了那平静背后所隐藏的东西。
不对,不仅看到了,甚至可以说“触摸”到了。
“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得某种自信吧……因为你的自信和下决心的程度还太浅。”
龙园用言语步步紧逼。
“除掉谁,这个选择可是相当困难的。”
“……我可以,我从入学的时候开始就对拉后腿的学生毫不手软。”
“堀北你不可以。”
“你……懂我什么?”
“这一年里我有充足的时间观察你,已经充分了解你了,你的话里都透露着你的担忧。”
在语言的拉锯战里,堀北没有胜算。
“能在一定程度上下决心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和“我可以”那句话前短暂的沉默。
龙园早就注意到了其他人根本不会留意的地方。
堀北无意中暴露出了自己的怯懦。
龙园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
“你已经完全融入了班级,事到如今,你已经做不到冷静透彻地考虑问题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从未对班级产生过留恋、只将同学看作棋子的坂柳。”
是否交到朋友的班级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刚入学时,堀北确实是决绝的,可以毫不犹豫地同意舍弃掉考试不及格的须藤,但现在肯定不行了,关系在时刻发生变化。
“说得好听,你并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
“虽然不知道龙园你是败给了同班同学,还是其他班的人……”
堀北看了我一眼,但又立刻转了回去。
“不管事实如何,你现在都要以败者的姿态离开,不是吗?”
堀北这话如同被逼急之后的挑衅。
但龙园并没有在意。
“你这是在夸石崎吧?我会乖乖离开,D班的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你也千万别错过。”
龙园笑着说完这句话,再度将视线落回书上。
“……是啊,我会叫C班的同学一定不要把赞赏票投给你,当然了,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投给你的。”
堀北离开了,我也跟在她后面离开。龙园没有再抬起已经落回书上的视线。
而这时的堀北看似冷静,实则怒火滔天。
“他才做作呢,早就回天乏术了还在这儿虚张声势,他再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退学的结局。”
“是吗?说不定他真的有解决的办法。”
“不可能,再怎么想,他都没有办法避免退学这一惩罚,就算他现在开始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低头苦苦哀求众人,否决票都不会减少,赞赏票也不会增加。”
“嗯,正面作战确实没用。”
“贿赂和威胁都没用,你们不是讨论过这个了吗?”
确实是这样,原来她都听到了。
“难道说你知道龙园不必退学的方法?”
“不知道,一点也不。”
尽管我在脑中试着盘算了一番,但现在确实没有能够让他留下来的方法。
因为缺少能够让他留下来的条件。
“所以说嘛。”
堀北不爽地离开了咖啡店。
我回头看了龙园一眼。
如果我和龙园早点碰上……
“算了,事到如今,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再怎么考虑要离开的学生的事情也是没用的。
我放弃思考,回到了绫小路小组。
2
这天晚上,惠给我打来了电话。
应该十有八九是关于特别考核的事情。
“这次考核我该怎么做?”
“你身边应该也形成几个小团体了吧?”
“嗯,有几个,我的队伍里有七个女生。”
惠说出了除她之外六个女生的名字。
是平时就和惠关系不错的几个人。
“大家果然都害怕退学呢,连我……也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讨厌。”
“你的话,就算收到几张否决票也不奇怪。”
“喂,你就不能安慰我说没有这回事嘛!”
她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听起来就像生气了一样。
“现在就不要做什么会让人反感的事情了,老老实实待着才是上策,要是这时候成了众矢之的那就离退学不远了。”
“好,我尽量不去刺激别人。”
“这就好,不过,和平田分手对现在的你或许是件好事。”
“欸?”
“平田在女生中的人气那么高,如果你还在和他交往,可能会有学生……想让你退学,强行把你们拆散。”
“哇,可怕,但是有这个可能。”
正因为是匿名投票,所以某些人可以大胆行动。
“……你倒是挺好,没什么存在感,不引人注目,成绩也普通。”
在大部分的同学看来,我没什么功劳,但也没有罪过。
“没存在感有时候也是件好事。”
“但是须藤同学会不会投你一票啊?想要消灭掉你这个情敌,免得和他抢堀北同学。不过,这也是他自作多情。”
“或许吧。”
既然必须写下三个人的名字,那么大家都多多少少会得到否决票,不必过于在意。
“现在班里最危险的就是那三个傻瓜和高圆寺同学了吧?”
惠所在的小团体里应该也展开了和我们相似的对话。
“只能说可能性比较高,但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对高圆寺挺不利的。”
“因为他也不是那种会和别人组队、调整票数的人。”
“嗯。”
池、山内、须藤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互相支持。
而高圆寺则是孤立无援,他傲慢的姿态也容易树敌。
在通知考核的当天就在所有人面前和须藤起了冲突,这对他而言也不利。
“你打算怎么做?把否决票投给谁?”
“我还没有考虑具体的目标,但打算选择对班级来说今后派不上用场的人。”
“你可真是冷静,看问题也透彻,很符合清隆你的作风。”
既然注定有人要退学,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啊,难道……你不会要选我吧?”
“你对班级来说很重要,我不可能写你。”
“是……是吗?那是自然。”
她的反应中带着点羞涩与惊讶。
“如果你知道了班里确定要除去的学生,也就是退学候选人,或者否决票的收集与转移开始了的话,就联系我,我不容易知晓这类信息。”
“OK。”
我结束了和惠的通话。
虽然我说要除去今后对班级派不上用场的人,但这归根结底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既然我不打算积极参与班级事务,那也就没必要过多插手票数的变动。
坦率接受几个队伍相互对抗最终得出的结果即可,当然了,如果麻烦降临到了我头上就另说了。
总之,刚刚惠所说的池、山内还有须藤的退学可能性不低,然后就是高圆寺,另外还有女生中学力低的井之头和佐藤,爱里同样也不安全。但现在离投票日还有几天,成绩之外的理由也会很大程度影响票数的变化,处于孤立状态的高圆寺和怯懦的爱里估计容易被盯上。
“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我就一边收集消息,一边防备不测,观察票数的动向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