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散的流言

周末过去，到了周一的清晨。

洗完澡，我拿浴巾擦拭头发，嘴里还叼着牙刷。我计划比平常行动慢些，掐着点去上课。

我想起昨天睡觉前关了机，便按下开机键。

可能是之前有人发来了信息，屏幕立刻闪光。

清隆同学，你早上有时间吗？我可以去你那里打扰一下吗？

是爱里发来的，就在我刚进了浴室之后。

还有来自惠的未接来电，之后再回她吧。

抱歉，我刚刚在洗澡，没有看到信息，现在没时间了，可以在学校见吗？

发过去还没有一秒钟，就标记上了已读。

这是偶然呢，还是说她在等我的回复？

没关系，我之后再找你。

从这个回复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急事。

既然如此，我就先集中精力，整理好自己的仪表吧。

没有时间再优哉游哉，我收拾好自己后按下电梯键，早晨因为上学人多拥挤，电梯不会立刻到，时间虽然紧张但也没有到需要着急的程度。

我利用这个时间拿出手机，给惠发了一条信息。

你刚刚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可以的话今天傍晚左右想和你见一面。

立刻被标上了已读。

我无意中拨过去的，不必在意。见面可以，但是能不能早些？我晚上约了朋友一起玩。

那就定在五点左右吧。

五点怎么样？六点前也可以。

OK，那就五点，要说什么事？

见了面再说。

刚把信息发出去，电梯就来了。

里面只有平田一个人。

“呀，早上好，绫小路同学。”

“真少见啊，平田，现在离上课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平田是优等生，几乎每天上学前都会预留出充足的时间。

他今天晚走了，而且还是几乎掐着迟到的点出门，这实属罕见。

“我本来想早些走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有些复杂的苦笑。

“本来？”

平田含含糊糊，我和他一起下到一楼，发现有好几个女生等在那里。

不是某个特定班级的学生，而是从A班到D班都有，我有一瞬间还在疑惑她们为何聚集在这里，但立马就理解了眼前的事态。

“早上好，平田同学。”

“嗯，早上好。”

他脸上虽然带着爽朗的笑容，但看样子有点为难。

“这个……情人节礼物！”

六个女生齐齐将巧克力塞到他手里。这种事情恐怕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我推测他刚才是为了把巧克力拿回房间吧。

我向平田告别，急忙赶往学校。

等他倒是可以，但迫于女生嫌我“碍事”的压力，只好先走一步。

这样啊，今天是情人节。

“巧克力我还一次都没有收到过……”

忽然间这么嘟囔了一句。

先不说想不想交到女朋友，在那之前，我想收到一次巧克力。

没想到我的心里居然会有这种欲望。

1

因为情人节而紧张起来的男生并不只我一个。

一进教室，我立刻感受到了里面异样的氛围。

许多男生聚在了一个地方。

今天是一年的关键。

和圣诞节一样，是男女生谈恋爱的关键日子。

“绫小路你来了啊，你也过来一下。”

须藤叫我过去。

“你收到巧克力了吗？”

“嗯？”

须藤紧紧盯着我，眼神不甚友好。

“翻译过来就是，你有没有收到堀北的巧克力？”

池不怀好意地解释。

“笨蛋，你别多嘴，这和堀北没关系。”

他眼睛里还是没有笑意。

到底有没有？他气势汹汹。

“没收到，也不可能会收到。”

“……真的？”

“嗯。”

须藤点了两下头，我终于从他的注视下解放了出来。

“对了，宽治你怎么样了，和筱原相处得顺利吗？”

“什么？为什么突然提到了筱原啊？”

“你差不多该说实话了，大家都知道了。”

“知……知道什么了……你知道？”

不知为何，他向我寻求答案。

因为大概了解事情的经过，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唉！”

池红了脸，蹲在地上。

“你看，连绫小路这种木头人都知道了，所以呢，收到了吗？”

筱原在班里没有那么高的人气，所以没怎么听到有嫉妒池的声音，作为池的狐朋狗友，山内估计会愤慨几句，但也还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没收到……”

“什么啊，你也和我一样啊。”

须藤拢住池的肩膀，表现出了对他的同情。

“没……没关系，反正从小栉田那里拿到了。”

池颇为得意地拿出了装饰着粉色彩带的巧克力盒子。

“这么说的话，应该所有男生都收到了吧？我也拿到了。”

“虽然收到巧克力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说到底这不过是情义巧克力啊。”

她应该没有给一年级所有男生送巧克力吧，但事实究竟如何呢？

栉田这个人的话，就算这么做了也不奇怪。

总而言之，我感受到了男生对巧克力的热情，他们应该也不是不知道这样小孩子气的举动会让女生敬而远之。

缺少恋爱经验的C班，无可避免地成了这个样子。

算了，能不能收到巧克力还是要看平时的为人。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

看着递给明人巧克力的B班女生，我这么想。

2

“明天十五号将按计划举行所有科目的非正式考试，和我之前说的一样，考试结果和成绩没有关系，只是为了测试你们现在的实力，同时也是之后期末考试的一个预习。虽然不会出现完全一样的题目，但有不少类似的，大家可不能因为升到了C班而疏忽大意。”

茶柱的说明给我们提供了有用的信息，说明结束后她宣布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

我旁边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我决定问一句：

“你最近和栉田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相处得顺不顺利。”

“我正拼命和她改善关系，你要帮我吗？”

“我就问一下。”

“她也在慢慢发生改变。”

“此话怎讲？”

“这之后我要和她去榉树城喝咖啡，平常她都会毫不犹豫拒绝的。”

看来是只有“表面上”的进展。

“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或许好好谈过后就能相互理解了。”

“那就好，再见。”

我短短回她一句，站起身。

“……什么鬼。”

听到她的奚落，看向我的眼神中还带着点鄙视，我不再看她。

很快堀北也起了身。

“啊，铃音，那个……你什么时候教我学习？”

“你可真是积极呢，须藤同学。”

“那是，毕竟不想退学。”

须藤说道，但样子有些焦躁不安。

目的自然是来自堀北的情人节巧克力。

“我从今天开始也可以。”

可是……

“你的社团活动还没有结束吧？非正式考试之后也不晚。”

须藤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我走出教室。

绫小路小组邀请我一起出去玩，但我拒绝了。

我现在还留着必须解决的问题。

“清隆同学！”

叫声回荡在走廊，但声音的主人在有意控制音量。

“怎么了，爱里？”

“你今天真的不来参加小组聚会吗？”

“嗯，是的。”

“这样啊，你晚点来也没关系。”

“……我要去也只能六点之后了。”

“嗯，大家多半会一起待到那个时候！”

“我知道了，那我再联系你，好吗？”

听到我的这句话，爱里刚刚一直有些僵硬的表情转变成了笑颜。我暂时向她告别，走到B班门口，发现教室里面异常安静。

我能搭话的B班学生极其有限，其中神崎是最佳人选，或者集训时一个组的墨田和森山也行。

但不凑巧，那三个人已经离开教室了。

要是能随便找个人问就好了，但这也行不通。

我决定掉头回去。

可这时，有女生从B班走了出来，我听到了她们的聊天内容。

“你说……今天小波请假的原因会不会是……”

“怎么可能？”

短小的对话。

一之濑请假了啊。

这是偶然吗？还是说，就像她们刚刚聊的那样，和前几天的事情有关？

我一边离开B班，一边思考。

说起来，一之濑的秘密为什么会被坂柳握在手里？

确实存在冷读法和热读法这种将对方的秘密引出来的谈话技巧，但是一之濑应该不想把自己偷东西的过往公之于众，她到现在也还在否认就是证据。

她是因为受了作为最大敌人的A班学生的多次诱导才说出来的吗？

池和山内的话可能会这样，但一之濑头脑聪慧。

“她是上了坂柳的当吗？”

或者还有其他知晓一之濑秘密的人？

可B班里她最信任的神崎看样子也不知道。

看她好朋友的反应也不像知道这件事。

学校的教员，或者是……一之濑所属的学生会。

“可能是南云抛弃了一之濑，选择了坂柳。”

不过说到底，这仅限于现阶段几个假设都正确的情况。

就算神室所言皆是事实，也不能作为证据来使用。

能够推翻这个大前提的只有一之濑本人。

学校虽大，在世人眼中不过是狭窄的学校建设用地。

和别人见面进行密谈的时候，必须注意旁人耳目。

黎明或深夜，多半会在这两个时间段进行。

我并不知道一之濑的房间号，但很容易搞清楚，直接给宿舍管理室打电话问就可以了，校方没有理由把学生的房间号当作秘密，只要说是想联系同学，基本上都会告诉你。

我边走边打电话，很快就知晓了她的房间号。

我感觉到了桥本的存在，他保持一定距离跟在我身后监视着我，但我选择了无视。

最近，桥本经常在白天和傍晚跟踪我。

桥本的距离感不差，应该跟踪过许多人。

在被人尾随时特意去找一之濑，这乍一眼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好处，但事实正好相反，正因为被尾随，这个行动才有价值。

想早点回到宿舍确认一之濑情况的我，来到了一之濑所在的楼层，但不走运的是一之濑的房门前站着好几个女生。

是和一之濑关系颇为亲密的女生。

我立刻转身又进了电梯。

今天就算了吧。

3

五点，我把惠叫到了离宿舍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这里虽然没什么人影，但并非完全不会有人来。

“好冷，为什么要在这里会合？地方多得是吧。”

“总不能在一楼大厅见面吧？众目睽睽之下接触的话，会产生奇怪的流言，你也不想吧？”

“也是……可这样偷偷摸摸见面不更加引人注目吗？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感觉也会产生流言蜚语……”

“不必担心。”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样就可以，那个尾随我的男生应该也能坚持长时间的跟踪。

“话说，这也太冷了，快点到夏天就好了。”

“到了夏天不是又会期待冬天吗？”

她思考了一下。

“女生就是这个样子的。”

轻井泽撒了一声娇。

“对了，这个月似乎没有特别考核。”

“刚集训完，没有也很正常。”

“那还挺轻松的。”

“你期末考试有把握？应该会很难。”

听我说完，她的动作明显僵硬起来。

“欸……不会吧？”

轻井泽勉强通过了一直以来的考核，但学力测试不容小觑。

“你教我学习吧。”

“你去拜托平田吧……但似乎有点难度啊。”

分手后还厚着脸皮去求人家，惠应该还是做得到的，但她好像不太愿意那么做，直直地盯着我。

最轻松的方法是把她拜托给启诚，不过这也不太现实。

突然把她放到我的小组里，一定会产生问题的。

“让我教你的话就得到半夜了，可以吗？”

“总比退学好。”

没错。

“那我定一下计划。”

“拜托了。”

可是，就算通过了期末考试，还会有新的问题出现。

在接下来的三月初恐怕有一个大型的特别考核在等着我们。

平安度过考核才能迎来一年级的结束。

要打起精神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有些心神不定。

“你怎么了？”

“没事，我在想你是不是希望一定要在今天和我见面。”

“不一定非得今天，只是有事情想尽早确认。”

“是吗？”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

我没有在意，立刻切入正题。

“你见过这个号码吗？”

我把前几天接到的那个陌生来电给她看。

“欸，什么？不认识的人打过来的？”

“是的。”

惠点开手机的拨号界面，手动输入那个号码。

如果她之前存过这个号码，输入完毕后通讯簿中会出现那个人的名字。

“似乎你也不认识。”

“虽然我掌握的联系人比一般学生要多，但里面几乎没有高年级学生。”

我抱着说不定能碰上的心态向她确认了一下，果然还是希望渺茫。

“你再回拨过去不就好了？”

“我试了好几次，对方关机了。”

“嗯……如果很重要的话，我去调查一下？”

“嗯，今天找你来也有这个原因，但是，不要贸然给对方打过去。”

惠点了点头，记下了号码。

“就这些？”

“嗯，再见。”

我想早点结束，可惠又慌忙留住了我。

“啊，对了，我有点事情和你说，可以给你出个问题吗？”

就要分开的时候，惠走近我，提了个奇怪的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好，五、四、三……”

“……这也太简单了，反而让我觉得那个答案不对。”

“别纠结，直接说答案。”

“情人……”

“正确。”

嘭，感觉有一个很轻的盒子碰上了我的脑袋。

“这是给我的？”

“本来是给平田同学准备的，但现在没必要给他了。”

“给平田准备的啊。”

“怎么，有什么不满？”

“没有，就是觉得你准备得可真早。”

惠决定和平田分手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

“啊，那是我准备得周到，就算决定要分开了，还是有必要先准备，算了，没谈过恋爱的你应该不懂这种事情。”

也许是这样的。

“你明明觉得有可能从我这里拿到巧克力才特意选了今天见面。”

“抱歉，我完全没有这么想过。”

惠的脸上稍微带了些怒意，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有其他女生给你吗？”

惠又换了问题打趣我。

“一个也没有。”

我觉得不管有没有收到，这里都应该这么回答。

“哇哦，零这个数字挺适合你的……”

她立马吐槽道。

“这样可以吗？你给了我的话，就不是零了哦。”

“你也挺惨的，就当是我对你的救济吧！”

相当高高在上的感觉。

“啊，回礼的价值不用太高，是这个的一千倍就行。”

又是荒唐至极的玩笑话。

“还有一件事……”

想再度转变话题的惠。

但是她看着我的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两人近距离对视。

她在我的注视下慢慢移开了视线，转身向着宿舍的方向。

“那我就回宿舍了。”

“嗯，再见。”

我立刻将礼物收到了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