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吹澪的灾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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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圣诞节约会的两天前，二十三号上午。
我有事来了趟榉树购物中心。
快步走到一家店铺，寻找我可能需要的东西。
“没吃过这种的……”
我一边看网络上的评价，一边询问店员，选好了东西。
我结完账后，商品被放入小纸袋。比预想的价格高了些，我拿着纸袋打算离开这家店，回宿舍一趟。之后再在回家路上去便利店买个东西，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然后再回到榉树购物中心，看马上就要下映的电影。
这就是我一天的计划。
但是因为碰到了一个人，我的计划全盘作废了。
“你好啊，绫小路同学。”
在这个看似很大其实颇为狭小的校园里，走着走着就会碰到各种各样的学生。
就在我快要走出商业街的时候，一位少女向我搭话。
她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向我。
是高一A班的坂柳有栖，学校理事长的千金，而且知晓我来自White Room。
“这么早就出门，今天是一个人啊。”
平时总会有人跟在坂柳的身边，但今天没看到有人。
“和真澄同学约好了来这儿玩，还没有碰头。”
坂柳看到了我手上拿着的袋子。
“身体不舒服吗？”
“不，完全没有。正如你所见我很好。”
我轻轻展开两手，夸张地向她展示。
顺势把小纸袋放入口袋里。
“没事就好。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玩？”
她提了个不怎么样的建议。我也不必多加考虑。
“不用了，你足够引人注目了。”
要是被人看到我和坂柳在一起，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哈哈，真遗憾。”
坂柳是不会想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让我引人注目的，很明显她只是想逗我一下。
她要是想把我的事情告诉周围的人的话，应该早就行动了。
但她对龙园也丝毫没有泄露我的事情。
可见，坂柳打算和我一对一交锋。
“可以和我站着说会儿话吗？”
“有什么要说的吗？”
“虽然我这样叫他，他可能会生气。dragon boy好像在找你呢，啊，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找D班的幕后军师。这件事怎么样了？”
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及其结果应该还只有当事者知道。
不过就算她已经知晓了一部分情况也不足为奇。
比如说……
“C班的学生内部好像闹了矛盾，事情闹得还挺大的。你知道吗？”
没错，指的是龙园在和我的战斗中受伤的事。
伤很明显，也就诱发了各种各样的猜测，表面上看上去就好像是C班内部发生了争斗。坂柳应该也是从某处听说了这个消息。
“略有耳闻，但不知道具体情况。”
“好像说是dragon boy和他的手下打起来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我还以为绫小路同学肯定和这件事有关呢。”
“怎么会和我有关，是因为你单方面把我认定为军师了吧？我可是很意外，还以为C班内部很团结呢。”
“C班团结吗？”
“不管C班采取的是恐怖手段还是独裁手段，总归是抱成一团了。”
“原来如此，那有可能是这样的。好像确实和绫小路同学没关系，你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看来她在仔细地观察我的表情和动作，但我是不会漏出破绽的。
“可能真的是内部发生了矛盾，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对D班的动向很上心。”
“因为D班里有相当优秀的学生吧，特别是高圆寺。”
“高圆寺的话确实可以当dragon boy的对手。”
坂柳总结道。
“算了就这样吧，第三学期开始以后真相自然会明了。”
“可以换个话题吗？”
我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转换话题，而是堂堂正正地要求。
“嗯，当然。”
坂柳爽快接受。
“最近发生的事让我有些在意。前几天的时候，看你和一之濑关系好像挺好的。没想到你不光是自己班里，和其他班也保持着交流。”
我想起了不久之前，坂柳和一之濑亲密地走在一起的事情。
特意约好放假一起玩，只有交情足够好才会如此。
“哈哈哈，你就别开玩笑了。”
坂柳笑了，觉得我说的话很有趣。
“我和她可不是……朋友哟！”
“你这话的意思是？”
“虽然一之濑可能把我和你都当作朋友……”
停顿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
“看C班和你们D班打得火热，都让我有些嫉妒了，这才去找了B班同学消遣解闷。”
一之濑只是她消遣的对象。
“别说这个了。话说到了第三学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打算。你去找堀北她们吧。”
“她可不配当我的对手哟。”
“那你就去找龙园，或者高年级学生也行。总之希望你能无视我的存在。”
“那我可做不到，期待能早日和你正面交锋。”
就算我告诉她我不打算参与这些事情，坂柳也不放弃。
我在坂柳面前再怎么谦虚再怎么隐藏自己，也没有用。
她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来自White Room，就不会停止对我的追查。
“如果我一直不理你呢？”
“那样也没关系……但是真的可以那样吗？要是你不愿意做我的对手的话，我就必须去找别人了。要是和你们有合作关系的B班出了点什么问题，我可概不负责。”
“和刚刚的话有关对吧？”
坂柳接近一之濑就意味着她对B班的攻击计划已经开始了。
到底哪句是真的？我终于从和坂柳的对话中体会到了一丝乐趣。
“在绫小路同学答应做我的对手之前，我暂且和B班的同学们玩玩。等时机完全成熟了，可能你们班自然而然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这是她对其他班级的作战计划，并且似乎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但在目前这个阶段，还是不要确信她会这么做的比较好。有可能只是挑衅，嘴上说着玩玩的。可这确实是个机会，要是坂柳能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一之濑那里的话，我就可以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骚动中。
“你真的能打败一之濑她们吗？”
“为什么这么说？”
“从入学开始到第二学期结束，在我印象里B班一直在积累着实力。而另一方面，A班内部却发生了同学之间的斗争。虽说A班实力在上，但也缺乏可信度。”
“这样啊，你的意思是说我空口无凭对吗？”
坂柳冷静地回应，但她平静的内心已经泛起一丝涟漪。
我要再投下一颗石子。
“我最近也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的女儿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坂柳上钩了，这是她一定会上钩的话题。
“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一件事很明了。多亏了你父亲你才被分配到A班的不是吗？也就是说班级并不是完全按照实力高低来分配的。就算你夸下海口说要打败一之濑，我短时间内也无法相信。”
还没有确认坂柳有栖具不具备能被认可的实力。
“那你要怎么解释我可以得到班级里大部分人的支持呢？”
“班级内的支持？并非所有的东西都是靠实力来决定。你认为实力不够的龙园和一之濑正是如此。D班的话就是平田了，他确实有领导能力，但没有突出的实力作支撑。”
坂柳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从别的角度订正之前说的话。
“骗小孩的话骗不了你呢，真是失敬了。”
她向我道歉。
“但是绫小路同学，你是不是过于骄傲了呢？陶醉于自己被称为White Room培养出的第一个成品这个名号。”
原来在坂柳眼中，我是这样的人。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但被这样认为我也很无奈。
要说是成功还是失败的话，我无疑会被归为成功一类。
若非如此，那个男人……我的父亲也不会纠缠着我不放。
“绫小路同学你果然弄错了一件事，你真以为待在‘房子里面’的人更厉害吗？你从幼年时期开始学习掌握的知识量确实非比寻常，虽然你在学校里极力掩饰这一事实，但是你学习能力和运动素质之高不容置疑。但是White Room是为了让‘不天生具备能力’的人成长为天才而设立的机构。可以说，那里是不需要生来就是天才的人对吧？”
“可能是这样。”
我并不否认这点。实际上，这确实是父亲所坚信的。这和DNA的优劣无关，自出生起就要开始接受彻底的教育，从睡眠时间到食物等全部都会受到控制，通过这些管控，制造出一个完美的人。父亲相信这是创造出维持日本繁荣发展的优秀人才的唯一途径。
“你为什么要视我为敌人呢？”
“打败你，就可以证明普通人是绝对无法战胜生来就拥有才能的人。不管多努力两者之间都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是我的信条。”
也就是说她坚信自己是天才啊。
她身后，神室逐渐走近，看样子正在找坂柳。
“你原来在这儿……那个，不要随便从约定的地方走开嘛，明明你脚又不方便。”
神室看到了我，但并没有和我对视，只是和坂柳置气。
“对不起，我到得有些早，就散了散步。”
“那你至少也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她已和神室会合，应该不会再谈论与我相关的话题了吧。
看她的样子，坂柳对把我的实力昭告天下并无兴趣。
或者说，她讨厌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以后，我会被当成猎物夺走。
“不好意思真澄，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待一之濑帆波同学的呢？”
“这个问题也太突然了吧……”
刚会合就被问了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神室有些疑惑。而且还有我在旁边，可能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我和他在讨论打败一之濑的事情。”
“打败……她是优等生，会照顾人，还是个老好人。就这些了吧？”
“嗯，她是优等生这点很明显，考试一直名列前茅，把班级领导得也很好。绫小路同学怎么看？”
坂柳将问题抛给我。
“我也这么认为。”
我立刻回答道。
“那你觉得打败优等生一之濑容易吗，真澄？”
“应该不容易吧？B班内部团结一致，从外部应该没办法攻破，一之濑应该也不吃收买这一套。因此只能正面进攻，但要是被她们质疑我们班级的团结程度的话总觉得怪怪的。”
“确实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她不容易被打败呢。”
“你不这么认为？”
“嗯，并不是无法打败的，谁都有弱点，一之濑同学同样也有，而且是致命的弱点。”
坂柳如此说道，嘴角略带笑意。
“你们两个人都肯定她是优等生，这确实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会照顾人和老好人这两个评价有点问题。她真的是这样的人吗？比如，你们觉不觉得她有从心底看不起别人的一面呢？”
“这就不知道了……可是人表面上不都是这样嘛。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谁也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错事，谁心里都有点私密。但是，一之濑可能真的是个傻瓜老好人。”
神室说得没错，几乎所有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算不像栉田那样有强烈的反差，也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部分。
但是从一之濑帆波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这一点。
一之濑被抓住的弱点，就和这有关吗？
“你不这么想吗？”
“不，我同意，她是个高尚完美的人。性格上毫无伪装，纯真善良。”
“也就是说，傻瓜老好人的性格就是她的弱点。”
“没错，答对了。”
坂柳笑着说。
“在这一点上，真澄你和一之濑同学很像吧？”
“什么？完全不一样啊，你是在挖苦我吗？”
“那你就说错了，你可能没想到，其实你和一之濑同学很相像。”
神室一直在呆呆地否认，坂柳接着说道：
“很像哦。要说原因的话，你和她都有着‘相同’的问题。”
“问题相同？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坂柳看向我，用眼神问我是否明白。
我自然不懂，轻轻左右摇头否认。
“你不知道吗？我所知道的你的秘密，和她藏在心里的秘密是一样的。话虽如此，你们的经历相同，结果却完全不同。”
听到如此细致的解释，神室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之濑的经历和我相同？”
神室表情有些复杂，一时还无法相信坂柳所说的话。
“那也不是什么少有的经历。”
“这是一之濑亲口说的？你有证据吗？”
神室抓住这个问题不放，样子有些奇怪。本以为她是一个比较冷静沉稳的学生，但现在看来，和一之濑有相同经历这件事让她没有办法无视。
“当然啦，一之濑可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我慢慢地打开了她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心，用冷读法。”
坂柳特意一本正经地用说明的口吻告诉我们细节。
冷读法是一种谈话技巧，利用敏锐的观察力，引出对方的信息并抓住。恐怕坂柳事先就收集了一些信息，一步一步接近一之濑的吧。
“人这种生物，为了能更好地展现自己，可以满不在乎地撒谎。你和一之濑同学不过是冰山一角，一定还有更多的人。人这种生物真是有趣，不管多么优秀的人，都会轻易地犯错。”
坂柳视线回到我身上的时候这样总结道。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可以称得上是她把柄的地方，但总而言之，击败一之濑计划的提示就这些了。让我彻底地摧毁一之濑帆波吧，希望这能够证明我的能力。”
这是我主动使计让她说出来的，但偏偏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我现在正想让坂柳随心所欲地大肆行动，看来我的诱导成功了。坂柳应该也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挑逗罢了，但不得不对此做出回答。
“那我们走吧，真澄。”
坂柳她们抬脚要走，我也正要迈步离开。
就在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坂柳开口了：
“真澄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呢。”
“嗯？说什么？”
“你明明看到我和绫小路单独说话，然后我们还深入谈到了以后的作战计划。但是，你一点疑问都没有呢，正常应该是会抛些问题的……”
“啊，我其实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是吗？你一直都会把在意的事情直接说出来，但这次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神室默不作答，坂柳接着说道：
“难道你手里已经有了关于绫小路同学一定的信息？你的信息是从哪里得来的……你们俩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有过接触？”
察觉到些许异样的坂柳，向我投来尖锐的目光。
但我没有任何语言和眼神上的回应。
就算有破绽也是神室露出的。
“哈哈，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追问了。保重，绫小路同学。”
说完，她带着神室离开。
神室也挺可怜的，寒假期间还被坂柳这样使唤。她被抓住的弱点如此致命吗？一之濑和神室的问题相同这件事只可信一半。虽说在这种场合下，坂柳就算撒谎也没有任何好处，但她的言辞并不可信。
当一之濑真的从现在的位置跌下来的时候知道真相就可以了。
“可以让堀北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做呢？”
正在组建同盟的堀北，有可能会选择支援保护一之濑。我个人觉得应该放手不管，但做决定的应该是领导班级前进的人，也就是堀北。寒假找个机会直接告诉她吧。
此事并不紧急，就不立刻联系她了。
如暴风雨一般的坂柳离开后，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打算回宿舍。
达成我本来的目的，把买的东西送过去。
但我的目的却意外地迎来了彻底终结。
接近榉树购物中心入口时，我和一个看起来精力充沛的少女擦肩而过。
她可能是有点着急，没有看到我，小跑着跑向某个地方。为以防万一我跟在她身后，看到她和朋友会合以后走进了一家店。
我一路目送她，直到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从脑中剔除了回宿舍的想法。
“要不然去看看电影吧。”
做了决定后，我走向电影院。
1
我并不是很少看电影。
休息日的时候我会定期来看。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花点数看电影是一种浪费，但对各种各样的事物抱有兴趣也是很重要的。看电影慢慢地成为我的一个兴趣爱好。
不仅非常适合放松心情，而且还可以汲取新的知识。通过接触电影中形形色色的东西，有时还能起到刺激好奇心的作用。
今天要看的并不是运用了专业知识的电影，也不是在圣诞节热潮下情侣们看的那种或甜蜜或悲伤的浪漫爱情电影，而是聚焦于乡间黑手党斗争的枪战系作品。
我有时也会想要放空脑袋来看看电影。顺便说一下，虽然今天是这部电影上映的最后一天，但它并不是那种已经长期放映的名作。难以归类的它最终被列为B级电影。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在网上可以随时预订位置，但我一直在纠结看还是不看。在最后一个上映日的今天，我本是抱着其他目的来的，结果临时决定看看这部电影。
和电影院前台的工作人员简短交流了一下，指定了时间和要看的电影后，工作人员把座位表拿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我失策了，平时看电影时所坐的后排座位现在已经满了。
原本要上映的人气电影稍稍延期，导致客人都集中在了这部电影。
而且临近圣诞，几乎所有的座位都是俩人一组的。
可能对于情侣们来说，看上一部电影要比不看好。
前排里，前后宽敞的那一列正中央的位置看上去视野不错，询问了安排座位的工作人员后，还好中央位置附近还空了几个座位。我成功确定好了自己的位置。边上的座位那么有人气是因为有情侣吗？我不是很懂电影院的这类事情。
距离开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我在放电影传单的区域消磨时间。
在距电影开始还有十分钟，已经可以入场的时候，我一个人走进了放映厅。
身后，情侣们也稀稀拉拉地走了进来。
我坐在前排的正中央，乖乖地等待电影开始。
周围的座位也慢慢开始填满。
我特别喜欢在电影正式放映前、可以看近期上映的电影预告的这段时间。
所以我在开始放预告之前就一定会坐到座位上。
比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机的小小屏幕，在电影院看电影更能激起我接下来再想看什么电影的强烈兴趣。电影院里的大屏幕极其具有吸引力，说我是为此而来的也不为过。
现在，放映厅里还是亮堂堂的，放着便利店商品的广告，还没有到电影预告的时候。
荧幕画面上，用饭勺搅拌饱满的米粒，将脆脆的海苔放在铁丝上烤，饭团做好以后，孩子们大快朵颐。
座位渐渐被填满，离开始时间也越来越近了，有些在意周边情况的我向两边看去。
我这一列几乎已经坐满了，我的右手边坐的是情侣，左手边隔了一个座位坐着的也是情侣。趁着光线昏暗牵着手。
竟然还会有这么多情侣来看这种类型的电影啊。
只有左手边空了一个座位，应该没有人坐了。
应该不会有人特意在平安夜前一天孤零零地来看电影。
我正打算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但想了想，还是关机比较好。
与此同时，放映厅里面的灯光也逐渐变暗，开始放电影预告了。期待已久的部分终于来了。
这时，左侧闪现出一个人影，接着，一个学生坐了下来。
看样子是和我一样在平安夜前夕一个人来看电影的怪人。
但就他（她）看这部电影的选择，我单纯表示赞赏。
我这么想着，保持头不动，单将视线移了过去。
“……”
我不禁呆呆地张开了嘴。
居然是C班的伊吹澪。
正因为前几天，在天台上发生了那么一件大事，现在的情况才很不妙。
但还好现在放映厅里的灯光已经关闭了。
伊吹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看向了荧幕。
我本来是会把电影结尾的演职员表都看完的人，但是留到那个时候的话，放映厅就恢复照明了。没办法，今天在演职员表出来的时候就撤退吧。
但是有一个问题。
电影院里经常会出现的“争夺扶手”问题。
如果是在角落的座位的话，左右两边的扶手都可以自己用，但在其他座位，扶手争夺战就会经常发生。影院并没有规定谁用哪边的扶手，所以一般都是先到先得。
右边的情侣比我先到，已经用了我右手边的扶手了，所以我只能用左边扶手。可是，伊吹已经随意地把胳膊放在了那里。
虽说那里也不是放不下两只胳膊，但一动就会碰到对方的袖子。
伊吹可能也有些在意这一点，为了确认旁边人的身份，无意识地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自然是和观察着这一切的我四目相对了。
“呃。”
我立即听到伊吹发出了嫌恶的声音。
因为正好处于广告和预告播放间隙的短暂静寂，我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好巧啊。”
我什么都不说的话反而很不自然，就打了个招呼。
但是伊吹澪并没有回应，移开了视线。
看来她决定采取无视策略。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顺水推舟，不再多说话吧。
我将注意力集中在大荧幕上。
可是……
开始放映以后，不时会感受到来自伊吹澪的视线。
她好像过分在意我的存在了，都没怎么好好看电影。
我想要她好好看电影，但现在是电影放映期间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有些难办。那轻轻地凑到她耳边悄悄和她说怎么样呢？
不行，要是这么做的话，还没等我开口，伊吹可能就已经抓狂了。
我只能忍受着伊吹的目光，装作满不在意。
还好，我从小就习惯了被“监视”。
我一言不发地接着看电影。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这个电影本身质量不佳，这的确只能说是B级电影。
大概是电影过半的时候。
马上就要到主人公冲入敌营讨伐敌军的高潮时刻了。
在让人提心吊胆的场景就要到来之时，突然大荧幕变黑了。
最初以为这只是电影的一部分，学生们都静静地盯着荧幕。
但是，等了十秒二十秒都不见画面或者声音有任何进展。
好奇怪啊？这时放映厅里响起了播音员的声音。
“对给您造成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由于机器出现故障，放映暂时停止。抱歉给您造成不好的观影体验，请稍作等待。”
学生们齐齐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但还是决定小声闲聊一会儿等待机器修理好。
“什么啊，真不走运。”
伊吹话里夹杂着叹气声，好像是在指桑骂槐。
她是想说机器出现故障是我的错吗？
“我也没想到你今天会来看电影。”
对于她的讥讽，我这样回复道。
“我什么时候来是我的自由吧。”
伊吹对此有些不满，理所当然似的反驳。
“我也是如此。”
我回答道。
“你……”
伊吹话说到一半支吾了一小会儿后，重新将视线转向我，开口说道：
“我不能容忍你一直在心里拿我当傻子看。”
我明白伊吹为什么会生气，但她没理由怨恨我。
不过我不可能安慰她。就算我这么做，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所以我选择了我认为的上上策。
“这也是一种实力。”
“什么？”
放映厅里我和伊吹俩人之间流动着不稳定的气流。当然，这源自伊吹。
伊吹用夹杂着杀气和愤怒的尖锐视线狠狠地盯着我。
但我丝毫不放在心上，继续说我的：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你的能力在对方之上，就不会产生任何问题不是吗？就算对方多多少少藏着一点实力也不必在意。要是你能打败我的话，那么你就有战胜龙园他们的可能了，至少也能打个平局。”
若是如此滔滔不绝地讲话的我当时在天台上被打败了的话，那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那是……”
伊吹绝对无法反驳。
重要的是自己的实力强弱，和对方有没有隐藏实力并无半点关系。
“而且，我和龙园还有坂柳他们不同，我并不指望升到更高等级的班级，也没有想过要通过上次的事情引人注目，自然也不会显露出其他能力，和龙园硬碰硬也只是再三权衡下的无奈之举，更是想都没想过把别人看作傻瓜或者看低别人。”
我这番话不是为了要让伊吹安心，在某种意义上，这可能对伊吹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我在话中表示我不过是将伊吹看作了道边的一颗小石头一般，毫不在意。
“好气人。”
不管我的话有多在理，心理上也难以接受。
“你说你没想要引人注目，这太奇怪了。在无人岛的时候，若是你没有说那番刺激龙园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不对，更早些时候，要是你没管须藤的打架事件就好了。”
“对啊，有可能是这样。”
须藤暂时退学，无人岛的时候顺着伊吹他们的计划发展，D班惨败，船上考核的时候也按原本的状况进行下去的话，龙园根本不会将D班放在眼里。
早就投身和B班的战斗了。
“你嘴上说得再好听不也还是用了自己的能力，藏来藏去不也还是用了。”
使用我自己的能力是我的自由。
但我的使用方法对伊吹来说难以接受也是现实。
我不再加以反驳，反正电影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
就这样和伊吹的对话结束了。
2
原本打算电影结束以后，不看完演职员表就走，但是我的计划被无情打破了。
情况超出想象。
左等右等电影迟迟不开始。
是很严重的机器故障吗，还是只是工作人员修理缓慢呢？
我和伊吹之间这不融洽的氛围，让我们俩人都想早点看完电影早点走。
“哎。”
伊吹又传来明显的叹气声。
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任谁都会想叹气的。
我已经开始对电影的内容毫不在意了。
“啊……你觉得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我无法忍受沉默再这样持续下去了，试着抛了个话头过去。
正是因为好奇结局，伊吹也才没有离开吧，要是她不在意电影结局如何的话应该早就走了。不过也可能只是没看到有人走才不好离开。
伊吹把手搁在另一边的座椅扶手上，托着腮，看都不看我。
就像是我和她之间隔着一张看不见而且相当厚实的玻璃。伊吹的态度很明显：烦人，你别和我说话。
我还是不要再自讨苦吃了。
这就好像马上有毒蛇要冲出来咬我的手腕一般。
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吧。
可电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开始呢？
有学生不堪等待的痛苦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我以为伊吹也会顺势离开，但丝毫没有这种迹象。
她果然只是想看电影的后续啊……
不管怎么样，我是想看到电影最后结局的。不然我来看这场电影就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时候就看谁定力好了。
我开机确认时间。
距离广播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
故障不仅对这场电影，对接下来的放映也会产生较大影响。
一回头，发现在场的学生已经急剧减少到了包括我和伊吹在内的数人。
若是一个人来看电影的话等一等无所谓，但是情侣一起来的话就有些耽误时间了，情侣们应该不想把珍贵的约会时间浪费在等待上吧，所以赶在扫兴之前离开了。
“你不回去吗？”
我的视线一直落在手机上，耳边传来了伊吹的声音。
她向着别的方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看样子她不信我会一直等下去，我没办法再继续沉默了。
“都看了百分之八十了，说实话我想知道结局是什么样的。等了二十分钟了差不多故障该修好了。”
都等到这个时候了，回去的话心有不甘。这一神奇又普遍的心理浮上心头。
“大结局什么的，上网一搜不就知道了。还能知道这个电影到底有没有意思。”
“我不喜欢看别人的影评，里面会夹杂个人情感。”
作品的好坏及其本质，不自己亲眼看的话是不会明白的。
影评只能当作要不要看这个电影的参考，但它并不能作为一部电影的评价。
而且如果最重要的结尾部分是光靠看一两行的影评就能认同并接受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想来电影院看了。
“电影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我不想在你之前回去，就这个理由。”
“你可真直接。”
留下来的理由居然真的和电影好不好看没有一点关联。
但遗憾的是，伊吹是不会取得这场拉锯战的胜利的，最好也只能是平局。
在电影重新开始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这是明天平安夜一点安排都没有的男生的强大吧。
给俩人的拉锯战画上句号的是悲摧的广播。说是机器的故障没能修好，已经无法继续放映了，会将电影票钱退还。
“真不走运。”
也就是说想知道结局的话只能等着借DVD或者看看影评的剧透了。
伊吹听到广播后也依旧一动不动，既然这样我打算先行一步离开电影院。
3
等了那么久肩膀莫名有些酸痛。
意外碰到了坂柳还有伊吹，让我没有办法如愿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我本想着现在赶紧回去，可刚出了电影院身后又有声音叫住我。
“等一下，你打算就这么向周围隐瞒你的真实身份吗？”
是伊吹。特意追上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啊。
“天台上我和龙园那一连串的对话你不是都听到了吗？你应该把它埋在心里不要说出来。”
“别开玩笑了，你一直以来都在心里嘲笑我。”
伊吹的脸上分明写着“不可饶恕”四个大字。
她对我刚刚所说的话和其中所传达的理念的愤怒再度升级了。
“所以呢？你要把天台上的事情公之于众吗？”
“我不会那么做的，到时候受牵连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对啊，说不定除了当时在场的人以外，还有可能会牵扯到真锅她们。”
调查事情的原委和经过后，学校最终多半会查到我头上。
但还好我可以推脱搪塞过去，充其量是个停学处分。
“说起来，这所学校的基本运行方针就是班级之间的斗争对抗，你没理由来怪我吧。”
要求我堂堂正正地和他们对抗也是颇有些为难。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本能上没有办法接受你。”
她恐怕从小学习武道并对自己的强大深信不疑。
幼年时期男女身体上的实力差距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只要掌握一定技巧就可以拥有轻易打倒异性的能力，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难度也在上升。从初中时期开始，身体所拥有的潜力差距就显现了。
单纯考虑身体上的实力的话，女生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男生的。
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实际存在的差距。
当然，伊吹在普通的高中生里也是相当厉害的了。
完全没有习过武的男生是无法和她匹敌的。
但若是拥有和她相同的才能，经历过和她相同的等级或者更为严格历练的男生的话，很遗憾，她无法战胜对方的。
人类本是会自然而然地认识到这一现实。
但伊吹还只是高一学生，还没有认识到由那种差距所形成的障碍。
“你不说话是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怎么做才能给这件事画上完美句号。”
“所以呢，你想到方法了吗？”
“不凑巧，我没想到。因为不管说什么，看样子你都不会接受。”
伊吹今天第一次嘴角稍变柔和。
“没错，我是不会接受的，不会就此作罢的。”
我想也是这样……
要想解开这个难度颇高的智力游戏，说不定该用正攻法试试。
“对了……你很喜欢看电影吗？”
“嗯？”
伊吹自然是搞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无视了她的反应，继续说。
我故意想将话题恢复正常。
“你是一个人来的，看的还是这么小众的电影。”
“那又怎样，我有我自己的目标。”
居然套出了别的话。
“目标？”
“把在这所学校上映的电影都看个遍，也不是什么大目标。”
不，这才是厉害之处。
无论是谁，升上高中都会给自己制定目标。
交朋友啊，放假一定要出去玩啊，又或者是想要保持不迟到不缺勤一直到毕业，在考试里维持第一名。从易到难各式各样。
其中，伊吹“看遍学校上映的电影”这一目标，看上去好像很简单，但我觉得实际做起来很难。如果是自己喜欢的电影的话就高高兴兴来看了，但若是自己不喜欢的电影类型的话自然相反。
估计大部分的人都会觉得这种目标不过是一种游戏。
但不管是什么，定好目标，并为之努力这一过程格外重要。
“什么啊，你又拿我当傻瓜吗？”
“哎，我有吗？”
伊吹曲解了我的沉默，瞪着我。我本可以直率地夸奖她，但我故意没有那么做，想让她也难受一下。
总之还是尽早和伊吹分道扬镳比较好吧。要是再和她这么纠缠下去的话，会被其他学生看到。
“然后你打算干吗？要不要一起去喝个茶？”
“开什么玩笑，我走了。”
她当然不会答应我的邀请。我知道她会拒绝。
我接着说：
“那你是往右吧，我往左拐。今天就到此为止。”
我给两个人指定了左右不同的道。
只要两个人各走各的，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这是我理想的路线。
“什么啊，我一秒都不想和你多待，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走。”
就像相亲相爱的恋人分道扬镳一般，伊吹不带一点迟疑地向右拐。
我正打算往相反的左边拐。
但是……
我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是伊吹。
“喂，干吗？”
“闭嘴，石崎他们来了。”
她把我拉到暗处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石崎他们的情况。
我顺着伊吹的视线看过去，以石崎为中心，还有小宫和近藤三个人。
要是像往常一样的话，龙园也会置身其中，但是今天自然是没有他的身影。
“没事吧石崎，你不是还走不稳嘛。”
“闭嘴，我已经没事了。痛……痛……”
好像是全身都在疼，石崎走路时痛到龇牙咧嘴。
看着石崎的样子，小宫不安地环视周围，继续说道：
“对了，刚刚你说的……和龙园打起来的事情是真是假啊。”
“是真的，阿尔伯特还有伊吹也在场。龙园大哥的……不对，龙园的时代已经终结了。以后，龙园那家伙再也没资格命令我们了。”
“这虽好，但是以后由谁来指定作战计划呢？”
“谁知道呢，金田不是挺能干的嘛。”
他们边说边从我们面前走过。
“呼，还好没被发现。”
伊吹松了口气。她应该是不想让同班同学看到自己和我待在一起吧。特别是石崎，天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我们也听到了石崎刚刚所说的话。
“我刚刚收到了石崎发来的邮件，说是龙园那家伙没有退学。”
“这样啊。”
见我反应冷淡，伊吹追问道：
“你做了什么？龙园不可能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你没试着挽留他吗？”
其实我的每个字、态度还有语气都在质疑她，结果果然被我说中了。
“我讨厌龙园至极。可是你这个外人居然带给他更大的影响，这让我更讨厌且无法容忍。”
“正因为我是外人才给他带来了影响。相反，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却可以做到。就像石崎讲义气没把龙园是被我打败的那件事说出来一样。”
单从刚刚略微听到的那两句交谈，不难推测出发生了点什么。
石崎是有男子汉气概的。
可以听出石崎虽然讨厌龙园，但是对龙园作为带头人领导班级走到今天这件事还是充满敬意的。
“他真是这么想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他自己终于可以爬到龙园头上展示自己的能力了吗？”
伊吹没有直接认同石崎的想法。
应该是套话。
伊吹目的是套出我的想法。
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
“你呢，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反问道。
“石崎是讨厌龙园的吧，毕竟被龙园狠狠欺负了这么久。虽然嘴上说是三个人一起打败了龙园，但石崎在班里的地位必定会因此上升。”
“原来如此，还可以这么想。”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这时膝盖窝突然被踢了一脚。
“你不躲吗？”
“喂，我又没有超能力，哪能全都躲开。”
伊吹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追问这个。
“所以呢，石崎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对于只有自己说了看法有些不满，伊吹问道。
“就算他讨厌龙园，但还是承认了龙园的实力。不是吗？”
石崎可能直接意识到了龙园退学会带来的弊端。
他一边学习龙园所指定的计划，另一边已决定好和龙园断绝关系。
不暴露关于我的任何事情，严格遵守着约定。
虽然这在我的计划之内，但也没有任何绝对的保障。之前的事暂且不提，明天所有的一切都被公之于众也并非不可能。轻井泽的事情也是如此，他要是想说出去的话谁也无可奈何。
“阿尔伯特估计不会说出去，但石崎又会沉默到什么时候呢？”
伊吹也知道秘密随时都可能会被泄露，所以才用这种挑拨的语气来试探我。
“说了就说了，到时候我再想对策。”
“啊，这样。”
因为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与动摇，伊吹也很快就没兴趣再问了。
反正石崎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两个人也该分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立刻下蹲将头部下移了数十厘米左右。
伊吹的脚飞速地踢到了刚刚我的头所在的位置。
“还说什么你躲不开，你这不是躲开了嘛。”
“不是，你踢得也太突然了吧，而且还使了全力。”
武道者的飞踢，命中的话可是能直接踢成脑震荡。
“明明这么强却一点都不显露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你会每天到处吹嘘自己很厉害吗？”
“这个嘛……”
“不管是武术还是什么，没有使用机会的话，谁也不会知道我会。我和须藤还有石崎他们不一样，我不是血气方刚那种类型。”
“和我比一比。”
“什么意思？”
“我是说，再和我比试一下。让我使出全部实力和你拼一拼。”
伊吹还是没有放弃，又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要是没碰到石崎他们的话，明明我们早就能各奔东西了。
“怎么说到了这个？”
“我讨厌你，表里不一的家伙。”
“这样啊。”
龙园和石崎他们不管是好是坏，都只有一面。伊吹也是如此。
虽说在无人岛的时候当过间谍，但平常的伊吹还是表里如一的。
“我天生就是这种性格，你没理由来恨我。这么解释也不行？”
“不行。”
被短短两个字否定了。
“之前的事情暂且不提，但是天台的仇我不报的话实在是难咽下这口气。”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她认为现在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了，有打败我的可能性。
我确实可以轻易地直接逃走，但要是第三学期开学之后，再这样被她纠缠的话就更费时费力了。
“要是开学以后我再突然找你，事情不更加麻烦吗？”
就算她不直接把我的事情散布出去，和身为其他班学生的我纠缠不清必定会让身边的人生疑。
变成这样也没关系吗？这是她多少带点强制性的威胁。
说起来这其实就相当于把我的事情“散布出去”了，但伊吹的意思是她不会这么做。
“要是你想让我放手作罢的话，只能再和我一决胜负。”
一决胜负也有各种各样的方法。
“你不会是想和我比围棋和将棋吧？”
“我不懂它们的规则。”
这可有些遗憾，我对这二者都颇有自信。
“你已经想好比赛方法了对吧？”
一边说着，一边在有人走动的榉树购物中心里摆出迎战的姿势。
不用说，她是想用武力解决。
她一直以来一定都是用这种方法来决定对错的。
“多半，结果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什么！你是想说就算再比试一次我也还是会输吗？”
她十分介意我说的那句话，噘起嘴唇，青筋暴起，十分生气。
刚刚稍微变柔和的嘴角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不光是对决的结果，伊吹你自己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她应该知道，之前在天台上输得那么惨，就算再战结果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不过，不论输得有多惨，伊吹都不会接受这个事实的。
这和是男是女无关……不过是不愿意认输吧。
要是我对她说“那就当作是你赢了”的话，反而只会火上浇油。
“总之你就是不接受和我的对决是吗？”
当然了，我正常是不会答应的。
更何况现在我有些疲倦，说实话不想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但是……
“你现在有时间？”
我没有否定，直接问伊吹。
“有啊。除了看电影以外我没有别的安排了。难道说你接受了我的挑战？”
没想到我居然会同意，伊吹有些惊慌失措。
甚至看上去她有些退缩。
“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既然你想让我接受的话，那我就如你所愿。”
伊吹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上钩了。
她向前倾倒摆出要立决胜负的架势。
不过这可不行。
榉树购物中心学生来来往往，这里过于引人注目了。
“你到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这可怎么办呢，不论如何这里也太显眼了。就算像你说的要决一胜负的话，在哪里比呢？”
这里是榉树购物中心，有无数耳目。
要想避人耳目的话就必须换个地方。
这样的话，校园内就基本不行了。现在正值寒假，指不定哪里就有人在监视着自己。只能移动到宿舍室内，但是伊吹也明白在那里打架是不成立的。
“那接下来就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没有‘放弃’这个选项吗？”
“好不容易碰到你了。”
伊吹转身向前走去，看样子想让我跟着她。
“要是我逃走了怎么办？”
“那我就去追你，抓到之后当场把你踢翻。”
这确实像是伊吹能干出来的事。我抑制住自己想逃走的冲动跟上她。
“先说好，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是我接受你挑战的大前提。”
“这我知道。”
她明白这一点就好。
找不到没有人影的地方的话，这件事应该就作罢了。
和我单方面拒绝不同，这样的话伊吹也不能再找茬。
这是我看懂目前局势之后所采取的行动。
虽说和走在前面的伊吹隔着好几米远，但并不想长时间和她一起行动。
伊吹在榉树购物中心内拼命转圈，想找到没有人的死角。但这也没有那么容易，榉树购物中心深处虽有人少的地方，但自然是有监控摄像头的。而且就算没有学生，也有店员在。
出了榉树购物中心也一样。学校校舍背面倒是可以，但是不穿学生制服的话是进不去的，这个选项也不成立。
专门换身衣服再碰头也有些怪怪的。要是我们被其他学生看到进入学校的话，计划也就相当于失败了。
还好我早料想到了找不到合适地方这一情况，顺势答应了她的挑衅，看来我这么做果然是对的。
“差不多行了吧？学校里死角本来就……”
“等一下。”
我的话被打断了。
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她的视线移向某个地方。
伊吹看向的是一扇带有玻璃窗户的门，上面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正好里面刚刚好像有工作人员在工作，现在正推着运货车从里面出来。
工作人员穿着黄色的围裙，胸前挂着的姓名牌上写着“木村”。
运货车上装着三个瓦楞纸盒，上面还用大字印刷着榉树购物中心药妆店几个字，里面装的应该是商品。工作人员推着车朝药妆店走去，应该是去运商品。
“跟上我。”
“喂，那里可是……”
伊吹不顾我的阻挠，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上了。
打开门一看，这里果然是存放商品的仓库。
现在这里没有工作人员，光线也极其昏暗。
看了看瓦楞纸盒里面，堆积着小零食和纱布，净是药妆店的商品。
这里暖气不起作用，有些阴冷。
“在这儿的话不会被别人发现，对吧？”
确实，工作人员专用的仓库里并没有装监控。
可这里一般不都是会锁起来的吗？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开着。
难道是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恰巧忘记锁门了吗？还是说他想着一会儿还会回来，就没锁门呢？
不论如何，长时间待在这里的话定会生出麻烦。
学生出现在这里也太不正常了。
要是被发现了的话免不了要被责备一番。
“没关系，说我们是不小心走错的就行了。要是偷了点什么东西的话就另当别论，但是我们也没有可以用来藏东西的书包，完全空着手呢。”
我们确实是可以解释的，可……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看样子伊吹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个了结了，有些许风险也毫不在意。
就算已经可以料想到结果，但是“或许”这种心理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退。
“虽说这里的环境也没有那么差，但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比试不了吧。”
这和我最初考虑的宿舍房间大小没有什么区别。
“我无所谓啊。”
看来只要满足了不会被别人看到这一点，她就不打算强求别的好条件了。
“可是……要是刚走的工作人员立刻回来了怎么办？”
一般来说，为了防止有人误进，会给仓库上锁。
虽然不太可能会有商品被盗，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他到底是因为之后还会回来才没有锁门，还是因为忘记了呢。
不管是哪个，都不会长时间没有人来。
“在那之前了结不就行了。”
她不听我的意见，想法很乐观。
在我绞尽脑汁想要提议换个地方的时候，“咔嚓”，是门上锁的声音。
“事情还是有可能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吧。店员应该是忘记了锁门，回来锁上了。”
“也没必要慌吧。”
“你看。”
我催促伊吹看向门把手的位置。她一副感到莫名其妙的样子看向那里。
“什么！为什么没有开门的地方啊！”
“这种带玻璃窗的门，有些室内是没有旋转开门把手的。旋转开门把手就是你说的开门的地方。”
不装门把手是为了防止小偷进入。要是玻璃窗被打碎了的话，伸手进去转动室内的门把手就能开门。
“也就是说我们出不去了？”
“没错。”
“这都是什么事啊，为什么一和你搭上边，就会被关在密室里面？啊，真受不了，想起之前升降电梯的事我就更生气了。”
“这回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要进到这里的。”
“什么？你想怪我吗？”
事实上除了伊吹以外没有人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之前是在盛夏的升降式电梯，现在又是在寒冬。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这和电梯那时候的情况也有所不同。玻璃窗户的材料看上去很普通，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把它打碎，这很简单。”
“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吧。”
“可是这样的话此事必定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我们进到仓库里的这件事绝对会暴露。
“没事，换个角度想想，面对这个事实吧。”
“我有不好的预感。”
“那你可感觉对了，现在可以确定不会有人阻碍我们。”
伊吹回头看向我，慢慢摆好架势。
“规则由你来定，是以一方认输为限呢，还是失去意识为限？”
现在我们谁也逃不出去，伊吹反而利用了这一点，创造了一个合适的对决环境。
事到如今，就算我想逃也逃不走了。
“那就定认输的那一方为失败者。”
“等等，果然规则还是由我来定。”
“喂。”
“要是那样的话，你不就会在开始之前就认输吗？”
没错。
“所以，在我认识到自己失败了或者获胜了之前，比试都要持续下去。”
这规则不仅是强制性的而且有些乱来。
“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来，但是至少也要接受我的一个条件。”
“什么啊？”
“一旦这次的比试结束了，不论结果如何都不可以再来挑战我。听懂了？当然了，我没有权利禁止学校考试这种正当比赛，但是至少，我希望不要再有像今天这样的个人战。”
“我本就打算就此解决。”
伊吹没有二话，轻轻点头答应了。
既然这样决定好了的话，就只能调整心态迎战了。
没想到肉搏战会从天台事件持续到眼前的这件事，但无奈只能应战。
或者说打倒伊吹之后的事情会更麻烦，就不拖拉了快快结束这场战斗吧。
“真是太让人恼火了，你居然一直想的都是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环境特殊。要是被人知道我们进到这个仓库里来了定会引发些问题。”
若是当时没有立刻联系别人来救我们的话，“走错了”这个借口的效果很薄弱。
我们两个人在存放着货物的仓库里待了很久的这个事实过于沉重了。
不知道伊吹清不清楚我所担心的问题，她一边防守着一边使出了连踢。
她果然使出的主要是足技。
在这个狭窄的仓库里连续避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可能的话我不想弄坏了堆着的纸箱。
我这边有各种各样的开销，还借了“大量的个人点数”给轻井泽，所以想避免不必要的开销。
但我不认为小小的反击就会让伊吹停手，这可是赌上了个人荣誉之战，她不可能会轻易放弃的。
就算让她昏迷过去应该也只是无用之功，她心里并没有认输。
毕竟是由她本人来判断胜负，我真是摊上了一场麻烦的比赛。
要想获胜就必须出招，却又不能只是攻击她。如果这是一场生死搏斗的话我定不会手软，可这不过是一场没有好处的场外战。我不打算冒冒失失给她的脸或者腹部留下伤口和黑青。
因此我能使用的招数也在很大程度上受了局限。
既要让她觉得自己输了，又不能让她受伤。能让这两者同时成立的招数。
我巧妙躲过伊吹的连踢，使用不惯用的左手接招出招。
“啪”的一声，我的手掌击中了伊吹的太阳穴。
这一招是用手掌根部坚硬部分来击打对方。
可以让伤害渗透到对手身体的内部。
伴随着强烈疼痛，伊吹大叫一声被打飞摔倒在地。
“啊……”
不知道她到底情况如何，至少会因为疼痛与恐惧而意识蒙眬。
如果我再稍微一使劲她就会昏迷过去。
伊吹为了打倒面前的敌人拼尽全力且气势十足。让她失去意识不难，难在让她认输。
“你还没有使出全力是吗？”
她一面和眼前晃动的画面做斗争，一面用手压着额头死死瞪向我。
“你好歹是学过武道的人，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你没必要指出来这点……可，我不想就这么轻易认输。”
指的是和我的这场战斗吧。
她将没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化为一声吼叫，再度向我攻来。
这踢法有明显破绽，只重视了脚力。
她明白了之前的小伎俩无法打倒我，所以想一招致命，还是做好还击准备来和我对打呢。
不论是哪种，我并不打算老实接下她的攻击。
我使右手对付她的连环踢，用空着的左手抓住她的脖子。
“啊！”
伊吹处于连呼吸都没办法顺畅进行的状态。
伊吹挣扎着用双手抓住我的左手，张牙舞爪拼命抵抗，但我的左手纹丝不动。
“认输吧，伊吹。你是在这里停下，还是要继续无意义的反抗？选择后者的话，你恐怕就完了。”
如果单靠这几句话就能让她接受事实的话，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
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龙园已经认输了，伊吹你呢？你有实力再继续和我打下去吗？”
“呃！”
伊吹使尽最后的力气瞪着我。
可是……
她的手颤抖着，慢慢放到了我的左手上，轻拍了三下。看到这个动作和她闭着眼睛已经死心的表情，我明白了。
我缓慢松开左手，放开了伊吹。
“呼……呼……我倒是没指望你能看在我是女生的分上手下留情，没想到你真的是下狠手呢。”
“你不需要我手下留情不是吗？”
如果我让着她的话，恐怕她会更加生气。
哎，其实我基本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不过这就是别的问题了。
重要的是不能让她看出来我手下留情了。
“啊，真是够了，到底是为什么……”
伊吹虽一脸悔恨，但如释重负般坐在了地上。
“好，我认输就行了对吧，你赢了。”
胜败对我来说无所谓，只要伊吹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来找我茬就行。
这场没有事先计划好的战斗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有些许意义。
“就算是大人里面，我都没见过比你还要强的人。你到底是怎么变得如此强大的？”
“每日反复的训练。这对懂武道的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啊，这样。”
她知道我并没有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叹了口气放弃追问。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也需要我帮忙对吧？”
“这很简单。”
我给榉树购物中心里的药妆店，而不是给榉树购物中心方面打电话。
“不好意思打扰了，一位叫木村的店员……对，没错。如果他在的话能请他接一下电话吗？”
没过多久，木村接起了电话。
我告诉他我被关在了这里。
“你这样直接告诉他的话不会惹来麻烦吗？”
“是啊，我不保证我们可以全身而退。要想事情不闹大的话，希望你能配合我一下。”
不一会儿，刚刚给门上锁的店员就打开门锁进到了仓库里面。
木村一看到待在仓库里的我们，立马追问我们进到这里的原因，还有为什么没有立刻联系并通知他们。
“对不起，我和她在约会，一时兴起，想着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进来以后也没注意到门被锁上了。”
利用现在正值圣诞节前夕这个特殊时期，演一对傻瓜情侣也不错。
当然了就算已经撒谎了，我也决不开口说我们两个人是“情侣”。
要是店员把这里的事情报告给上级的话，这个谎言有可能会暴露。
我并不把话说满，让对方深信不疑。
“澪，你也快道个歉。”
“什么？你干吗擅自……”
伊吹听到我单叫她的名，反射性地开口反驳，我向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她应该清楚在这种状况下，说漏嘴会招来祸端。
不用说，我已经想好了要是她拒不配合的话我该怎么做。最不济，就算要受牵连，也要把大部分的责任推给她。证明是伊吹主动进入这里的并不难。
“对不起。”
伊吹不情愿地低下头。
接着告诉店员我们一点也没碰放在这里的货物。
这个男店员再次严厉地警告了我们，不过这件事和他忘记锁门了也有关系，所以他就不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这正是我没有找榉树购物中心其他工作人员，而是叫来上锁的当事人的原因。
训完我们之后，木村给门上好锁，回去工作。
我们终于结束了密室之劫，顺利逃了出来。
“终于解放了。”
“你……就那一瞬间就看见了店员的名字？”
比起刚刚称呼的改变，她更关心这件事。
“我没专门去看，只是进到我的视线范围内了。”
“啊，这样。”
明明是她问我的，反应还如此冷淡。
“总之我绝对不会再和你扯上关系了，我答应你。”
“感谢。”
“不过在此之前……我最后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意见？”
“要想升到A班的话需要一人两千万点。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全班总计需要八亿点。你觉得毕业之前能存到这么庞大的个人点数吗？”
“这是不可能的，不过是想让人知难而退放弃晋级。”
我立即回答道。
“是啊，没错。”
“这就是你最后的问题？”
“嗯，问完了，再见。”
应该是已经无话可说，她沉默着走了。
我希望就此和伊吹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不过要一起度过三年的高中生活的话，早晚有一天还是要扯上关系。我有这个预感。
4
“真是祸不单行。”
我当时不过是稍稍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结束这漫长的半天，看样子我终于可以回宿舍了，放寒假的时候外出真是危险重重。
先是碰到了坂柳和神室，又和伊吹打了一架，还差点碰上石崎他们。
我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哈哈，可以那么说……”
我从榉树购物中心往家走，这时三个女生穿过拐角走在我的前方。
是佐藤、篠原还有松下三个人。全是D班学生，边聊天边走，看上去关系很好。
我和佐藤后天有约，所以视线无意识地先放在了她身上。
我极力压制自己的气息，不要被她们发现，同时和她们保持能听到声音的距离，希望能得到对我有用的消息。
“我们果然还是在圣诞节之前都找不到男朋友啊。”
松下看着周围恩恩爱爱的情侣，唉声叹气。
“明明你想找的话立马就能找到啊，你那么可爱。”
篠原吱吱地笑着捅了捅松下的胳肢窝。
“我可不想凑合着和谁交往。”
“也是，不过还是好想交男朋友啊。”
“那你有男朋友候选吗？”
松下问篠原。篠原交叉着手臂面露难色。
“完全没有，首先我们班就全军覆没了不是嘛。”
“唯一一个好的已经被轻井泽同学占了。”
那个人就是平田。
“其他班男生都是考试的竞争对手，没工夫和他们搞好关系。想着干脆和高年级学长交往好了，大学生什么的也不错。”
松下已经不考虑同年级男生了。
“高年级学长啊，我就算了，谈恋爱的话还是要找同龄的。”
和松下相反，篠原更倾向于和同级生交往。
“佐藤你呢？”
“嗯？我？啊，那个，我和篠原一样觉得同班同学比较好。”
“不对不对，我可没说是同班同学。”
篠原立即否定，好像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
“对了佐藤……你是不是和绫小路同学搭话来着？”
偶然听到了我的名字，要是她们不经意间回过头看到我的话就完了。
我把脸转向旁边书店，面对着道路的一角。
我立刻放弃跟在她们后面，打算做点别的事。
要和佐藤她们拉开距离的话，我就暂时在这儿消磨一下时间吧。
“今年流行商品排行榜啊。”
从日用品到家电，给身边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做了个排名。
这家的洗涤剂好用还是不好用什么的，写得很详细。
我有点兴趣，把它拿起来大概看了看。
“要不然买回去看看吧。”
附录是畅销汽车用品大总结，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不过既然是赠送的就不管那么多了。
想着佐藤她们应该已经走远了，我这才抬起头来。
可不知为何视线里只有篠原一个人始终站在那里。
其余的两个人应该是去了卫生间，只留下篠原一个人等在那里。
看来我还得再选选书。
我把想买的畅销商品排行榜拿在手上，打算再看看别的书。
书店里没有什么客人，不过我看到了一个和书店氛围极不匹配的人。
这个人……也就是龙园翔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要做坏事。
他正在学术书籍的区域。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背影，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他和这里的氛围真是不搭……”
不是我拍他的马屁，看他一个人站立在那里的样子，莫名感到有些清冷孤寂。
昨天才在天台上被我打败，今天就大模大样地外出，真不愧是龙园翔。了解到他现在在外面也算是一件收获。
就算他看见我了，以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可能会聊天，所以我决定现在不靠近他。
“喂，你是一年级的吧。”
“啊？”
“你刚刚是不是瞪我们了？”
“没……没有。我怎么会……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我正在挑选其他书，突然听到了篠原不知所措的声音。
我抬起头，不知道为何两个应该是高年级学生的男女围着篠原，瞪着她。我没见过那个女生，那个男生倒是见过，是三年级D班的学生。刚入学的时候，在我的交涉下他把以前的考题卖给我们了。听说二年级和三年级里退学者不在少数，而他靠着吃便宜的蔬菜套餐撑到了今天。
这两个高年级学生穿着情侣款圆点和条纹图案便装。两个人靠得很近，没猜错的话两个人应该是情侣关系。
“你绝对瞪我们了，都怪你没有好好看着前面走路！”
“别说了我们走吧……”
男方看样子并不在意，而女生则非常生气。
“我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一年级的小屁孩，你还是D班的对吧？”
“我确实是D班的……可我真没有瞪你们……”
“你可别撒谎了，明明撞上来的是你，你还有理了。”
看这情况，应该是有一方没注意前面，肩膀撞到了。双方既没有受伤也没有人摔倒，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碰撞。
“你撞到了学长学姐，怎么是这个态度？快给我道歉。”
“可……可是没注意看路的是……”
“什么？你是想说是我自己不注意吗？”
篠原想为自己辩解，不过实在是耐不住来自高年级学生的压力，无奈地低下了头。
“真是对不起了。”
不过，感受到她话语里不情不愿的态度不只是我，也有那对男女。
那个女生本就已经在气头上了，这下更是怒火中烧。
“呵呵，你用这种态度来道歉，我可完全感受不到你的诚意。”
“还说什么诚……诚意……没看路的明明是学姐你们。”
在篠原看来，讨论瞪没瞪这个问题之前，重点在于是对方先撞上来的。
“别开玩笑了，是你没看路不是吗？”
“怎么会。”
高年级学生认为没看路的是篠原，这和篠原的主张相矛盾。
事实只有当事人和目击者知晓。
现在的这个状况对篠原不利。
我还是帮帮她吧。可是我也并没有目击她们相撞的瞬间，难以判断责任在谁……不过应该没问题。
我正想把书放回书架上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学生的身影。
应该是注意到篠原被人缠上了，正走上前去。
难道他要帮她？我静待情况变化，这时那个学生向篠原打了招呼。
“你怎么了篠原？”
同班男生池宽治无视了学长学姐，直接问篠原。
“啊……池同学……那个……”
篠原的反应并不是庆幸得救了，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给人一种就好像是正在等待暴风雨过去的时候，另一场暴风雨悄然而至的感觉。
不过池平时就爱惹麻烦，篠原这么想也不奇怪。
“你是谁？别多事！”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高年级女生厉声斥责道。
“对不起啊学姐，这个家伙是我同学，她做错了什么吗？”
听这说话语气，我觉得池应该是知晓事情原委的。
有可能和我一样远远地看着那边的情况。
“还能是什么，她撞上来啦，还反过来瞪我们。”
“这样啊这样啊，我也经常被这个家伙瞪呢。”
池指着篠原，傻呵呵地笑。
篠原虽然对池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家伙眼神很凶，平时就是一副瞪着人的表情。她怎么有那个胆量瞪学姐学长你们呢，她生来就是这样。”
夹杂着对篠原的坏话，池劝说学长学姐停战。
特意避开了谁撞谁这个，也就是谁是过错方这个问题。
“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的好吧，刚刚老师也在这附近。”
要是被老师看到了的话就麻烦了。
最重要的是，池这番话不是对女生而是对男生说的。
用眼神向男生传递“你懂事情闹大的后果吧？”这一信号，看样子颇有效果。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一年一度的平安夜就要来了，男生应该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麻烦。
对于本就不太想发生争执的男生来说，这是结束这件事的好机会。
女生虽然还有一些不服气，多多少少怒火已经消散了。
“哼。”
她用鼻子轻哼了一声，和男生一起走了。好歹事情是暂时解决了。
“谢谢……”
被感谢的池本应该高兴的，可没想到态度很是平淡。
“没事……我没做什么。”
只说了这短短一句话。
“不过你刚刚说得过分了吧，我可没有平时就一副瞪着别人的样子。”
“那只不过是为了救你撒的小谎。”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不知道……”
“还是……谢谢你了。”
“拜拜，好好享受这个没有男朋友的假期吧！”
“什么！你明明也是只万年单身狗！”
池不知为何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大概是看到了上完厕所回来的佐藤和松下。
不过，俩人自然也看到了池的离去，一和篠原会合就立刻露出了惊讶不已的表情。
“咦，刚刚的那个人是池同学对吧，发生什么了？”
“他又来骚扰你了？为什么我们班净是这种人啊。”
“不是，只是稍微有点事情。”
本以为她会向另外两个人倾吐自己的愤怒，没想到她并无此打算，只是静静地看着池离去的背影。
事情并没有闹大，那我也回去吧。
这种情况下看来也获取不到什么关于佐藤的信息了。
5
我提着装了书的购物袋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时候来电话了。看到来电显示的是长谷部波瑠加的名字后，接通了电话。
“啊，是我。抱歉有些突然，后天要不要大家聚一下开趴开心开心？”
“嗯？聚一下干什么来着？”
后天已经有约了，可听到从没听过的单词后禁不住反问了一下。
“你不知道开趴是什么？举行一个聚会，简称开趴。”
这个新单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不对，仔细回想一下，班里好像有人说过这个词。
应该是喜欢聚会的人聚集在一起大家热闹热闹的意思。
“主题就是，圣诞节可不是情侣的专属节日。”
原来如此。果然，圣诞节带来的影响人群不仅限于恋人们。
给周围的单身人士也带来了一定刺激。
“不好意思，我后天已经有约了。”
我觉得聚会应该会有趣，不过我必须拒绝。
“后天不是圣诞节吗？你要干什么？”
问我要去干什么，这可不好回答，要是波瑠加她们那天也在外面玩的话，很有可能会被看到，还是现在直接告诉她比较好。
“后天我和佐藤约好了。”
“是砂糖[1]的那个糖吗？你是打算放在口袋里一起出去是吗？”
她在犯什么傻。
“咦，咦，什么！难道你是要和佐藤约会？圣诞节的时候？”
还不等我解释，波瑠加就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该订正的地方还是要订正一下。
“不是约会，只不过是一起出去玩。”
“我们都把这叫作约会。”
可能是这样吧，不过我并不打算把它叫作约会。
“因为之前我拒绝了她好几次，这次佐藤拜托我二十五号的时候和她一起出去玩，我就答应了。”
“不对不对，这可有点难办。”
进到这所学校里以来，我多少也懂了些人情世故。
我并不是不知道圣诞节男女一起出门的意思。
尽管如此我还是接受了佐藤的邀请，只不过她选了这个日子而已。
“我先问一下，你们没在交往对吧？”
“和椎名那时候一样，我没在和任何人交往。”
“也是，哎，也轮不到我说三道四的……爱里她……”
“爱里？”
“后天，要是阿隆你不参加的话，她会乱七八糟想很多吧，也不能说你是生病了。”
说实话就行了，这么说虽然简单，可行不通。
“知道了，我会看情况行事的，后天你们要去哪里？”
“你是想避开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吗？”
“只能这样了，要是被爱里撞见你和佐藤两个人在圣诞节约会，那孩子绝对会昏过去的。”
昏迷虽然有些夸张，但如果是爱里的话也不是不可能。而且有可能会变得很消沉失落。
我正这么想着，突然电话那头波瑠加的气氛完全变了。
“难道说，你知道了……爱里的心意？”
波瑠加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先不提事情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人对我的感情我还是有点理解的，虽然有点不一样。”
“你这话有点奇怪啊，不过原来如此，原来你也没有那么迟钝。当然啦，我懂，我是不会多嘴的。”
多嘴。
是告诉爱里我没办法接受她的心意吗？
对我来说，爱里还不过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雏鸟。
她所认识的人还不多，对我这个少有的关系近的异性抱有一定情感也不足为奇。她必须要和其他人多接触多交流，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成长。
这么看的话，她对我的感情可能不单是爱情。
我也一样。
学校是什么，朋友是什么，喜欢的人又是什么。
我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些事情，现在下判断还太早。
“那就这样，有事再联系。”
“抱歉，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我向她致歉，波瑠加立刻回复道：
“我们这个小团体本就没有那么多束缚。要是约束变多了的话，我们的强项就没了。想聚的时候就聚，不想的时候拒绝就好了。正是因为我们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个小团体才吸引人。”
如果参加集体活动是强制性的，这个小团体就丧失了其魅力。
我再次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团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