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园的得与失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自己小时候。

具体内容是杀死一条蛇。

如果我还记得那时候杀死蛇之前被蛇咬了一口的恐惧的话，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无聊。”

这种想法一点意义也没有。

人的每一天都不可重来。

每天成败都在变化，有成的时候也有败的时候。

昨天碰巧就是失败的一天。

我算了算自己输的次数，不下三位数。

昨天也算不上是我第一次输给绫小路。

明明是这样，但为什么我觉得和以往不同呢？

早上八点，我离开宿舍去学校。

虽然是寒假的第一天，但因为有社团活动，学校还是开放的。

原则上要穿校服才能进入学校，但是校规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必要遵守了。

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会在七点左右开始晨练。榉树购物中心要到十点才开，所以这个时间段去学校的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阿嚏……”

在通往学校的林荫道上，一个学生好像很冷，颤抖着身子。

我无视其存在，继续走我的路，这时从前方传来了声音。

“你终于来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你等等！”

她慌慌张张追了上来，立刻抓住我的肩膀。

“啊？你在干什么，别随便碰我！”

“我也不想碰你啊，但你把手机塞给我了，对吧？我只是为了还你手机才来的。”

伊吹鼻子都冻红了，说着把手机递给了我。

“手机你随便处理掉就行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嗯……”

不记得了的话，那就意味着应该有一定的时间了吧。

为什么这家伙要做这种徒劳无益的事情？

我本想无视伊吹从她身边走开，但是这次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真的要退学？”

“你不只是为了给我送手机吧？”

我简短答道。伊吹好像生气了，瞪着我。

“刚入学那会儿，和石崎，还有阿尔伯特争斗的时候你说过吧？无论输几次，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强的。实际上你对待阿尔伯特他们也是这样的。”

“那又怎样？”

“你就输给了绫小路一次，就想结束？”

“因为我的判断失误，今后的路都被堵死了，而且，我已经无所谓了。”

“这算什么，你真是太怂了。”

反正我无所谓。

绫小路能让我这么想，就意味着他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可能吧。”

所以我对伊吹的追问若无其事地答道。

“不是可能不可能的事。”

伊吹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以前也想让我收手吧，这回不是正好？”

“你说要带领我们班升到A班，所以我才帮你，但你现在却是这副德行？”

虽说平时会适度排泄不满，但伊吹的脾气还是一点就着。

她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家一直以来都对你蛮横的态度和行为视而不见，只是因为大家最终目标一致，所以才忍受并追随你。之前C班受了惩罚，你也没给我们任何解释，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表示不满，这是因为大家相信你会带领我们班升上A班。但你却想退学？开什么玩笑！”

她缓了口气，又说道：

“有这么不像话的事吗？”

“不是事事都能有解释的，伊吹。”

我停下脚步。

全身疼痛，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确实向你们这群笨蛋说过，追随我就能轻松升上A班，但那不过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你知道我和A班签订的契约吧？我完全没打算把补偿的点数分给你们。”

“也就是说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升上A班？”

“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我怎么可能真心照顾到全班同学！”

我这么说的话，伊吹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可以了吧，再见。”

“八亿点。”

“啊？”

“昨天你把手机给了我以后，我真的有一瞬间在苦恼要不要转移点数。后来我觉得反正拿到了你的手机，就顺便看了看。”

她打开我的手机，把屏幕面向我。

那是我制定的三年作战计划以及点数的推演。

“你想一个人升到A班的话，有两千万点就够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制定这个计划？八亿点足够让C班全班升上A班对吧？虽然这是无论如何也攒不到的点数。”

“你别做梦了，那是我瞎写着玩的。”

我强行从伊吹手里抢回手机。

“今后的事就由日和与金田负责吧，绫小路没有动作的话，我们还有机会。”

“别说这种话。”

伊吹这家伙完全没动我的个人点数。

这些点数全浪费了。

真麻烦。

“从刚才开始，你想让我说什么？”

“如果你说自己不干了，那你得先打赢我。”

她又说出来这种出人意料的话。

傻瓜虽然好使唤，但有时候就是会像这样暴走。

“昨天受了伤，今天又这么冷，还没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吧！”

我立刻明白了她抓住我袖子的手并没有用力。

我强行迈步，想要把她抓我袖子的手拂开，但在下一个瞬间就被打飞了。

身体撞到了石阶上。

“啊，连受身[3]都做不到了。”

绫小路这个混蛋把我的身体都打坏了。

“啊……爽快多了，你想退学就快去吧！”

伊吹转身向宿舍走去。

1

“坂上，我有话和你说，具体事宜昨天已经通知过你了。”

我一个人来到学校找班主任。

我已经提前用宿舍的固定电话跟他约好了时间。

故意隔了一天是觉得发生了骚动之后立刻退学会留下不必要的麻烦。

再加上我对摄像头做的事情，容易产生问题。

如果前任学生会长知道了昨天的事，就更麻烦了。

我打算抛弃一切。

“我知道了，我不想在这儿站着谈，随我到咨询室吧。”坂上老师说道。

“好。”

“但是我要先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出来一下！”

坂上朝着职员室喊道，把里面的学生叫了出来。

话音刚落从职员室走出了两名学生。

“龙园大哥……”

“什么？”

出来的是石崎和阿尔伯特。

为什么继伊吹那个傻瓜之后，这两个人也来了。

“从早上开始他们俩就问我你什么时候会来，赖在这里不肯走，我让他们直接问你，可他们不听。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先把这两个人的事解决了。”

“你们来干什么？快滚！”

“我们……”

我瞪了一眼想要多嘴的石崎他们，命令他们闭嘴。

“嗯……”

听到我对石崎他们的恫吓，坂上抬了抬眼镜说道。

“昨天摄像头被弄坏的事，和石崎他们有关吗？”

“那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赶紧走！”

在这里和我做无谓的接触，只会让他们自己惹上麻烦。

我转身不管坂上，自己向咨询室走去。

坂上虽然觉得石崎他们可疑，但还是催促他们离开，随后走向咨询室。

“我大致掌握了你在电话里说的情况了，让我们一件一件解决吧，龙园。首先，你承认自己用喷罐弄脏了监控对吧？”

“对，是我一个人干的。”

“还有一件事，与石崎、阿尔伯特和伊吹起争执的事情，真相是什么？”

“我承认，责任全在我，我单方面想揍他们，结果遭到了反抗。”

没必要把他们扯进一场输掉的战争中。

“如果你都知道了，就快点做出惩罚。”

“请等一下，龙园大哥，我们和这件事不是没关系……”

面对不仅没离开还追了上来的石崎，我上去就是一脚。

事到如今再多一两个暴力事件，对一个即将退学的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你干什么龙园！”坂上说道。

“你要我说几遍，昨天没被我揍够吗？”

我把视线从蹲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石崎身上移开。

“把这件事也算到我的惩罚里。”

“……无论情况如何，要是再发生问题，就不是惩罚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真啰唆，反正一切都结束了。”

进入咨询室后我立刻单刀直入地说道：

“坂上，你快给我办退学手续。”

“你好像有点误会，让我给你讲明白。”

坂上慢悠悠地说道。

“你的话前后矛盾。”

“什么？你等等，什么矛盾？”

“据我所知，你和D班之间好像存在争执。”

难道最后还是被绫小路算计了吗？

如果他不顾及我的提案，把轻井泽的事报告给学校的话，不只是我，伊吹和石崎也会受到不小的惩罚。

问题就不是被没收个人点数就能解决了。

“是有对我们的指控吗？”

“指控？我听说破坏摄像头的不止你一个，D班的一个学生也有参与。”

“什么意思？”

一瞬间我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思绪相当混乱。

“D班已经支付了作为修理费的点数，我想确认的是，双方过失的比例可不可以按五五来算。”

“开什么玩笑……”

绫小路你要是觉得这么做我就不会退学了，那你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我要退学。”

“即便没有引发任何问题，你也要退学？”

坂上也不是傻子。

他应该已经推断出昨天在天台上发生了什么事吧。

“是啊，我找不到继续待在这所学校的意义何在。”

但他不能不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

“是吗？如果你执意如此，那谁也阻止不了你。”

坂上这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在这上面写上姓名、学号以及退学理由。”

“稍等。”

我刚拿起笔，坂上又拿出另外两张纸。

“你办完退学手续后，把这两张纸给石崎和山田。”

“什么？他们和这事无关吧？”

“确实无关，但是他们两人不希望你退学，说如果你退学，那他们也要退学。”

是绫小路这个家伙……给这群笨蛋支了这个损招吧。

把石崎和阿尔伯特当人质阻止我退学。

我要是选择了退学的话就全军覆没了，那我退学就没有意义了，这是本末倒置。

“该死……”

“我也为班级里出现退学者感到惋惜。”

坂上看着我手边的退学申请。

“现在可以单纯以损坏公物的名义解决，这是你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留下我有什么好处？”

他应该知道我不会再和坂柳她们对峙了。

“就没有人退学了。”

我把纸和笔退回，离席而去。

2

不久，在一年级的学生之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传言。

说是龙园翔放弃了C班的领导人地位。

也不再带着石崎他们出来走动，不再跟别人说话。

就好像是刚入学的我一样。

龙园重复着一个人的孤独。

他有一天会发现什么吧？

我也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我很像。

还有，他依然有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