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的思绪
本章 24,054 字 · 约 60 分钟
大约在轻井泽去见龙园的两个小时前。
那时茶柱老师还在向D班的同学们强调寒假的注意事项。
“因为寒假校园要重新翻修，不可以进，请大家不要忘记这一点。还有就是，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没有社团活动，请大家都尽量早点回家。”
只挑重点的老师很快就结束了讲话。
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茶柱老师有好一阵一言不发地默默用目光扫视全班同学。
不知道一直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又看不到老师要下课的迹象，等得不耐烦的池举手说道：
“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有很多同学已经知道了，我们班可以说是十拿九稳能升到C班了，大家表现得都不错。”
“哇，老师这么直白地表扬我们，可真是件稀罕事。”
其实不只是池，全班同学都是这么想的吧。
“但也不能因此而大意，如果有人在寒假里捅了篓子，可是对班级点数有影响的。假期漫长，但也不要忘了学生的本分。”
茶柱老师用这样的一番话作为第二学期的总结。
“茶柱老师这么温柔地叮嘱我们可真是少见。”
“是啊。”
“不要做什么违规行为”一定是她想表达的意思。
我一边把书本装进书包里，一边将目光投向轻井泽。
轻井泽在和其他女生说话的同时看向了我。
今天早上，轻井泽给我的紧急联系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有人关于真锅一伙人校园暴力事件有事和她说，要她下午两点去天台。
我一点也不惊讶，也没有回复轻井泽。
因为在收到轻井泽的邮件之前我就已经收到了龙园的邮件。
我一点也不在乎那家伙揍不揍轻井泽。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是为了引我上钩而设下的圈套。
但是轻井泽好像从我的眼神中明白我已经看过邮件了，安心地和朋友们走出了教室。她是打算先离开学校，之后再回来吧。
下午一点左右，几乎所有的学生都离开了校园。
“之前说好去榉树购物中心逛逛的，你还去吗？”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启诚凑了过来，对我这么说道。
“今天也没什么事，就跟你们去吧，等我收拾完了马上就走。”
“那我在走廊等你啊。”
我就带教科书回去吧，可能会用得上。
“那个……你今天是和人有约吗？”
佐藤一脸歉意地走过来对我说。
“对，我这就要和幸村他们出去玩，之前约好了……”
“这样啊，我可真不走运。”
佐藤一脸失望的神情，她不会是像上次一样想要约我出去吧？
“……今天怕是不行了，但是寒假可以吗？”
“啊？”
“两次都拒绝你怪不好意思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真……真的吗？”
“嗯。”
佐藤用力前倾身体，看起来十分感动的样子，我心里有点发怵。
“那咱们一言为定！”
佐藤涨红了脸，高兴地跳了起来。
她到底对我的哪一点这么感兴趣……
当然不是觉得不舒服，但教室里还有人，这样的事着实令人难为情。
“总之，明天以后什么时候都行，咱们邮件再联系吧。”
“好的，再见，绫小路同学！”
佐藤喜笑颜开，转身走向篠原一行人。
篠原她们用奇怪的神情看着我，之后离开了教室。
我该去找启诚他们了。
走廊里大家好像都到齐了，你一言我一语地一边闲聊，一边等我。
看到波瑠加阴森的笑容和爱里低沉的表情，我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大家刚一出发，我看出波瑠加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便先开口说道：
“没别的意思。”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不是想问吗？”
“看佐藤的那个样子，让人浮想联翩不是吗？”
“清隆你个老司机，又是堀北又是佐藤的，还要点节操吗？”
搞不懂为什么连启诚都有点生气了，不过还是希望他们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她就是想找我一起玩而已。”
“女孩主动邀请男孩，你不觉得非同一般吗？”
“佐……佐藤同学……是不是……喜欢清隆同学你啊？”
之前一直闷声不语的爱里，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们应该打算两个人过个甜甜蜜蜜的圣诞节吧？这可了不得！”
波瑠加就是波瑠加，又开始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
“别瞎扯了，赶紧想想接下来去哪儿，今天晚上人肯定多。”
从明天开始就放长假了，今天玩通宵的学生应该不少。
启诚认为不管玩什么都还是快点去比较好。
“就漫无目的地闲逛不挺好的吗？反正也不着急。”
在我们叽叽喳喳说话时，明人表情僵硬，一言不发地跟着我们。
他的心思不在我们这儿，而是时刻警惕着身后，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是否有眼线。
“好像没人跟着啊……”
明人小声嘟囔着，放下心来。
看来龙园既然决定今天做个了断。
就觉得没必要再派人跟着我们了吧。
“虽然榉树购物中心什么都有，但还是想去外面看看啊。”
波瑠加朝着学校大门远处的方向望去。
“去涩谷或是原宿，想看表参道的霓虹灯啊。”
“先不说榉树购物中心，每天上学的路都是一成不变的。”
“我对现在的环境倒是挺满意，生活上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清隆同学也和大家一样想出去吗？”
确实看不出来爱里会和波瑠加一样是那种喜欢到处玩的类型。
我也没必要强行附和她们吧。
“虽然和爱里一样对这里的环境还算满意，但是我也懂那种想要去外面的心情。”
“虽说这是学校的规定，但是不让学生和家里联系也做得太过了吧。一般父母都会关心自己子女的情况，不是吗？”
三年之内不准见自己的孩子，学校的规定确实不能用普通来形容。
明人可能是对这件事感触颇深，表情僵硬了起来。
“我妈就是那种总是担心孩子的类型，可能会非常担心我吧。”
“学校也十分重视这事，好像会定期向家长报告学生的成绩以及生活状况。”
“那……不是更让家长担心吗？比如父母会想我家孩子有没有在努力之类的……”
“比起男生，女生的家长更担心吧。”
“啊，我家就没关系。”
波瑠加轻快地说道。
好像触碰到了她不愿提及的事，我们就没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1
“那接下来去卡拉OK吗？可能那里人会有点多。”
“不会吧，又要来惩罚游戏……”
“那肯定啊，为了让小幸村一雪前耻。”
在大家商量着接下来去哪儿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清隆同学？”
“不好意思，我打算先回去。”
“这还没到两点呢。”
明人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其实昨天晚上我熬夜了，现在特别困，寒假再来找我玩吧。”
爱里似乎有些遗憾，但现在即使没有我，她也能和小组里的人打成一片。
和大家告别之后，我转身离开。
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班主任茶柱老师。
“不好意思，有点事想和您谈一谈，现在能见一面吗？”
“你想干什么？不是你说的已经和我再无瓜葛了吗？”
“确实是这样的，但我意识到还有必须说清楚的问题，如果可以，我希望和您面谈，现在可以去学校找您吗？”
“我在教室等你。”
“好的，我几分钟后就到。”
挂断电话后，我很快就回到了D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没有学生了，茶柱老师独自一人站在我的座位附近，双眼望着窗外。
“如果像往年一样，今年的雪也不会小吧。”
“您喜欢雪吗？”
“小时候喜欢，但是长大后就不喜欢了。”
茶柱老师说着拉上了窗帘，缓缓地回过头来。
“你刚才说有事要和我谈，是什么事？”
“我还没有得到答案，为什么不惜利用我，也想让D班升上A班？”
如果没有强烈的意愿，老师是不会不惜撒谎也要利用我的。
“在这所学校里，和学生一样，老师之间也存在着竞争。为了自己的考核结果，期望自己的班级往上升，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觉得这不是您的真实想法，如果老师从最开始的目标就是升上A班的话，也就不会讲出不利于D班的话了。”
第一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茶柱老师刻意对D班隐瞒了考试的相关信息。
“那件事不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只和我自己有关，没必要告诉你。”
“那时候您应该一边暗地里为班级能够上升为A班做准备，一边感到困惑吧，心里在想，这个班级真的有升上A班的实力吗？把A班作为奋斗目标真的合适吗？”
老师的真实想法其实无所谓。
重要的是她是不是值得利用。
“真是白费口舌，我回去工作了。”
看着老师转身打算逃走的背影，我再次说道：
“如果不回答我的话，至少请放弃利用我的想法。”
“又是这句话，你没必要说那么多遍，你已经不再受我的控制了，不是吗？”
“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重点，今天您要是放手不管的话，D班是升不到A班的，不，别说是A班了，升到C班都不可能。”
“你说什么？”
我刻意看向教室里的时钟。
“两点了，龙园把轻井泽叫去天台，现在应该在上演一场好戏吧。”
“龙园叫轻井泽？”
“老师不知道吗？轻井泽以前可是受过严重霸凌的学生。”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轻井泽平日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她遭受过校园霸凌。
“恐怕从明天开始，学校里就会传开轻井泽被校园暴力的事情了，这样一来，她就会自闭，甚至可能会选择退学。如果能证明这事与C班有关，或许能给她报仇，但这对双方的影响恐怕难以计量。”
虽然现在学校没有明确说明会给出现退学者的班级怎样的惩罚，但一定会受到相应的惩戒吧。这一点不用问，看看茶柱老师的表情就能明白了。
但是茶柱老师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以平时那种冷峻的目光看着我。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的企图了。这次的事仅凭你自己难以解决，但是身为老师的我就另当别论了，不仅能解决问题，还不会暴露你的真实身份，对你来说是绝佳的方法。”
“如果我请求您的帮助，您会答应吗？”
“你别得意忘形了绫小路，我不打算帮你。”
“我猜也是。”
“老师介入学生之间的问题，在这所学校里不是什么被提倡的事。”
确实如此，老师孤身一人跑到天台，阻止龙园的霸凌行为，让他们不再提过去轻井泽被欺负的事。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解决。
茶柱老师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您就这么简单地拒绝真的好吗？我可没向您承诺今后不会做出妨碍D班的事对吧？我可以用计让D班没法往上升。”
“……没想到学生竟然会威胁老师，这好像和之前的情况反过来了。”
“如果老师能将功补过，和我恢复平等的师生关系，我至少不会做出妨碍D班的事，您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如果因为我拒绝提供帮助，就没法升上A班，那么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在等着我。”
茶柱老师固执地认为施以援手不是什么好事。
“您放心吧，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老师会帮忙。”
“什么意思？”
其实从最初开始，依靠老师解决问题这个想法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我就是逗逗您而已，那您能在远处观望我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吗？”我邀请茶柱老师当这场好戏的观众。
2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轻井泽现在已经在天台上待了三十分钟吧。
石崎曾慌张地下来过一次，在水桶里装满了水之后又返回了天台。
从地板上的水迹来看，他已经往返好几次了。
这是龙园为了让轻井泽想起自己过去受的欺负而采取的手段吧。但可能是因为轻井泽没有轻易就范，不见C班的人和轻井泽从天台上下来。
结果可能和我的预想稍稍有些不同。
不过那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绫小路？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把茶柱老师带出教室，和在楼梯处放哨的C班学生山田阿尔伯特保持一段距离，屏住呼吸，观察着情况。
但时机还未成熟。
既然事已至此，也就没必要慌张行事了。
时机越晚到来就越会按照我的计划进行。
当然行动过晚也会有风险，但这是考虑到利害之后必要的牺牲。
“我们聊一会儿天吧。”
“在这种情况下聊天？”
我并没有顾及茶柱老师的疑惑，继续说道：
“那是刚入学没多久的事了，须藤考试差一分及格，我想用个人点数来买分数的事您还记得吧？”
“我记得，你和堀北两人一共支付了十万点。”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没有用个人点数买不到的东西，您这么说过吧。”
“是这样的，须藤也避免了被退学不是吗？”
“确实如此，买分数虽然合乎情理，但是您不觉得如果买分数是一直被允许的事情的话，就不会出现退学者了吗？无论是谁，不及格只要用点数买分数就行，这么做就能阻止退学。”
“但确保有充足的个人点数却没那么容易，你们这届的D班奇迹般地将点数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往年的D班只有你们的一半。而且班级里也不光是相亲相爱的同学，班级点数下降，有想维持自己个人点数的学生也不足为奇。”
“确实如此，但是作为学校的规章制度，这难道不是一种缺陷吗？如果通过个人点数挽救低分成为常态的话，那么就会很少有人因为考试退学。”
“可能吧。”
茶柱老师虽然没有否定我，但是却不肯直视我的眼睛。
“我的问题就在于，在我请求老师卖我分数的时候，您定的价格。”
“都这个时候了，你是想说当时的价格定得过高吗？”
“不是的，您当时说一分要十万点只是随口说说，还是有根有据的呢？从当时您的语气来看就像是您随口定的，但是我很难想象您可以仅凭个人意愿就能决定分数的价格。”
“你到底想说什么，绫小路？”
“这所学校关于点数的事已经详细彻底地条文化了吧？自然也会有买分时的说明手册。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说得通了。”
“你想说，当时我定的一分的价格是学校事先规定好的吗？”
“对，您能回答我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茶柱老师从来都是问什么立刻回答的，但这次她一时语塞。
“不是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
“那我能理解为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吗？”
“随你。”
“那我就擅自推理了，学校为所有情况都制定了说明手册，也早已决定了买卖分数时一分要花十万点。以这些为前提，我又有了新的疑问，那就是每次考试都能以十万点买一分吗？”
“你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你问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轻井泽……”
我打断了老师的话，接着说道：
“是只有入学起一定时间内可以十万点买一分呢？还是每次买分价格都会上涨？抑或是下次甚至连用点数也不可以买分了呢？我脑中这么多的猜想，到底哪一个是对的，请您回答我。”
“适可而止吧，你觉得我会回答你这些问题吗？就算我回答你了，你也没法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
“有办法，我直接问老师就可以了。”
我强行捕捉老师那想要极力闪躲的目光。
“那下一次期中考试老师想要多少钱卖我一分？”
“……”
茶柱老师沉默了。
“您不可能回答不上来吧，您可是老师呢。如果您不告诉我，我也会向别的老师问同样的问题，您可别忘了，如果我问出来了，我可以向学校告发，说D班班主任差别对待学生。”
不过，不只是茶柱老师，其他老师或许也回答不上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会有这几种情况，只能卖最初的一分这种硬性规定，又或者是只有在实际不及格时才能回答这个问题，等等。
但是我没能得到回答这件事本身也是另一种回答。
那就是，学校还准备了学生分数不够时的说明手册。
“你打算挑战规则吗？”
“这么做的学生不在少数吧，这一点看看传闻正在囤积个人点数的一之濑和极其重视个人点数的龙园就知道了。”
两人每天都进行着各种各样的试错，只为了找出有利于自己班级的战略方法。
“好，我回答你的问题。确实这所学校制度的突破口在于掌握个人点数的使用规则。当然了，历届的学生也和你们一样，从各种角度出发进行探索，即便是残次品云集的D班也是如此，虽有早晚的差别。学校详细制定了成百上千的规则用于回答学生的疑问。买卖成绩，掩盖暴力事件，取消退学处分，等等，都规定了所需的点数，但是老师能直接告知的仅仅是一小部分，因为多数是不准回答的。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很多规则连老师也不知道。”
“那么对于我的问题，正确的答案其实是‘回答不了’吧。”
“是的。”
这下我解开了一个谜底。关于个人点数特殊用途的规则：如果不满足个人点数使用条件，是得不到回答的，而且这种情况不在少数。
下次的期中考试，一分的成绩已经被标价，如果能事先知道就可以采取相应的对策了。但是如果不明就里，就不能贸然行动，到时候如果老师说一分要用一百万点来换的话，我们就很被动了。
“这问题和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不过是闲聊而已。”
茶柱老师没能看穿我的真实意图。
“那么……差不多到时候了，该结束捉迷藏的游戏了。”
我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两点四十分。
我给某个人发了一封邮件。
让他马上到这里来。
“虽然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是我知道轻井泽被C班人欺负的事，你既然不想亲自露面解决这件事，那肯定是叫了其他帮手吧。”
“我会去天台的。”
听到我这句话，茶柱老师面露惊色。
“你是认真的吗？你这么做的话，全校都会知道你的身份。”
“这是我的策略，即便龙园知道一切都是我在幕后操作也没有什么用。不仅如此，他可能会将这一切过度解释为我以后还会插手，然后自取灭亡。”
“那样的话你就会在学校一举成名，从此失去安稳的校园生活了。”
可能在茶柱老师的心里冒出了某种想法。
只要我不暴露真实身份，就应该有办法帮助D班。
但是不管怎样，只要我和C班接触，龙园他们就会确信我是X。不，用不着确信，只要我成了第一号怀疑对象，那一切都完了。
一直以来被疏于防守的我就会广为人知。
茶柱老师没有说出来，视线移到了一边。
“可能是我的判断错误吧。”
“判断错误？”
“在你入学前，我就从坂柳理事长那里听说了你的事，他说你是十分特殊的学生，十分优秀，从小在缺乏爱的环境下长大，也是必须保护好的学生。再三考虑后，我和理事长商量出一个办法，让你对这所学校产生感情，希望你能够在这所学校待下去。于是我对你说了你父亲的事，说他想让你退学，但是，那并不是真的，没想到不经意间竟成了现实。”
“原来如此，通过让人拥有目标，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执着心。但不凑巧的是，我不是那种容易让人担心的类型，无论别人怎么想，我都会选择继续留在这所学校，这是因为我现在还不想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我错在不该轻易地利用你，D班升到A班，追求这种听起来像是白日梦的事就是个错误吧。”
茶柱老师像是完全死心了一样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但是现在说放弃还太早，听起来甚至有点滑稽。
“不是什么白日梦，实际上，现在D班就要超过C班了，堀北最近也在团结全班同学，一定能行。”
“确实是这样，D班达成了过去从未达成过的成就，这已经非常难得了，但你刚才说堀北在团结同学一事是真的吗？”
“这可是不想被自己的班主任问的问题啊，我觉得堀北拥有足够的能力领导D班。”
对茶柱老师来说，堀北不过是为了利用我而设下的一颗棋子罢了。
“现在堀北开始成长，班级里的多数人也是如此，以后就要看作为班主任的你怎么领导班级维持在C班水平……或者说是无限接近A班。”
实际上能不能往上爬，可能就需要其他稍微有些不同的能力了。
“你真的不干了吗？”
“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老师的个人意志是不可以改变学生的个人意志。
茶柱老师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把茶柱老师带来，不单单是为了给这次行动上个保险。
还为了让老师看到我确实想从班级竞争的旋涡中脱身的决心。
“话说回来，堂堂正正地以真实身份示人是你的自由，但这样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我也不能保证，但是这至少是根据龙园的性格和行为模式想出来的对策，总之，谢谢老师您能跟着我一起来。”
因为我的帮手出现了，我对茶柱老师道了谢。
老师什么时候离开都没关系了。
“久等了，绫小路。”
来者是前任学生会长堀北学，看见他，茶柱老师显得很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这次我和龙园做了断的见证人，龙园可是个不择手段的对手，谁是谁非的争论在所难免。”
我知道老师是最有说服力的见证人，但实际上并不能为我所用。
因此，利用同为学生的堀北哥哥才是明智的选择。
“你找来了帮手，是想让堀北来平息事态吗？”
“前任学生会长看起来像是会为我做这种事的人吗？”
茶柱老师看了一眼堀北哥哥马上就得出了不可能的结论。
和老师一样，堀北哥哥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有人目击了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只要这一事实存在就可以了。”
为此，我还和堀北哥哥交换了条件。
不过那和现在的事没关系。
“我走上天台后，你就走到通往天台的楼梯，没必要和下来的家伙说话或是惩罚他们，只需要让所有从天台下来的人认出你就行。”
前任学生会长将看到有哪些人出入了天台。
仅仅如此，对龙园他们的威慑也会十分有效。
“好，但你别忘了和我的约定。”
“那是自然，反正如果我爽约，你可能把这次的事情从记忆中抹去，于我不利。”
“你明白就好，那就快点解决掉这件事。”
在堀北哥哥的目送下，我向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
“你等等，绫小路，要是堀北不来，你本打算怎么办？”
“谁知道呢？”
尽管我这么说，其实心里早已经考虑过这种情况，恐怕会利用知道我身份的坂柳她们。
要是不行的话……算了，考虑已经作废了的方案也没什么用。
“过个十几分钟我就回来。”
3
我踏上了楼梯。
一阶又一阶。
我慢慢地向上走去，看到了前面的黑影，是看守通向天台道路的人。
他两腿分开威严矗立，静静地俯视着我。
他是C班的山田阿尔伯特，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没有动弹过，真是一个完美的守卫。
我虽然对他不甚了解，但知道他也是龙园的手下。
他现在就像是在给我估价一般俯视着我。
“能让我过去吗？”
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日语，总之先搭了一句话。
但是阿尔伯特纹丝不动，只是继续盯着我看。
他是以沉默来拒绝我呢？还是因为语言不通呢？这让人有点不耐烦。
他快速地掏出了手机，似乎打算打电话，也不知道这电话是打给谁的。
“Don't panic. I am the one you are seeking for.”
（别紧张，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我用英语对他这么说，阿尔伯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但他还是没有回话。
“Today I will solve the trouble by myself, and no one interferes.”
（今天的问题由我一个人解决，并没有别人介入。）
我再次用英语说道，阿尔伯特稍稍考虑了一会儿，收起了他的手机。
他静静地侧身让出了一条路，虽然仍然没有说话，但这是让我通过的意思，好像是允许我上天台。要是我被拦在了楼梯上，那对我的计划也有影响。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会揍扁龙园，没有你帮助的话他没有赢的胜算。”
我故意用日语挑衅地说道，阿尔伯特再一次看了看我身后的楼梯，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亲手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阿尔伯特也进入了天台，站在门旁，在我身后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天阴沉沉的，好像马上就要下雨。我走向天台的护栏，看到了蹲在那里的轻井泽。注意到门开了的石崎和伊吹，还有龙园都朝我看过来。我环视前后左右检查监控的位置。
镜头部分被人涂黑，已经不能正常工作了。
原来如此，用喷罐轻易地破坏了监控。
我在了解了周围环境之后，马上将视线转向了龙园他们。
“绫……小路？”
伊吹最先喊出了我的名字。
听到我的名字，轻井泽也注意到了我。
她没立刻说话。
单从她瞳孔的颜色就能够知道她对我的出现表示惊讶。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对她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
轻井泽看着我，以十分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龙……龙园大哥，难道绫小路就是X？”
“不可能，这家伙不可能是。”
石崎很慌张，但伊吹在龙园之前先加以了否定。
“龙园，一定是X在利用绫小路，别上当，多半是X之前告诉过轻井泽会有其他人来救她……”
“伊吹你闭嘴。”
龙园笑了笑，向我走来。
但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很清楚此时龙园对我的警戒心一定十分强。
“哎呀呀，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这不是成天围着铃音转的绫小路吗？都放寒假了，你来这没人的天台干什么？”
“我收到了轻井泽的邮件，说是要我帮忙。”
我省略了具体情况，故意没说收到了龙园的消息。因为我现在是自投罗网，被猎人追捕的猎物。
“哦？”
“肯定是在说谎，是你接到了去救轻井泽的指示吧？”
刚被喝止闭嘴的伊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否定我就是X。
“你怎么了，伊吹？你好像想否认绫小路就是X。”
“不是我想，这就是明摆着的事实，这家伙不过是冒着傻气的老好人，他可能都不了解情况。”
“你觉得他是个老好人，理由呢？”
龙园问伊吹。
“在无人岛的时候，我为了扰乱D班，曾把轻井泽的内裤偷偷放进男生的书包里，所有人都认为这是C班的我所为，但只有这家伙没有怀疑我。当时这个傻子看着我，断言我不是犯人。”
“那当时你应该很高兴吧？”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本来就是犯人，怎么会高兴？但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这家伙只是个无能的学生，对明显有嫌疑的人都毫不怀疑。”
这样的家伙不可能会是在暗地里操纵D班的人，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龙园大哥你相信吗？你觉得绫小路就是X吗？”
“绫小路原本就令人生疑，他成天和被夸得天花乱坠的堀北待一起。”
“但这也太明显了……对于一个想要隐藏身份的人来说不会过于明目张胆了吗？”
“确实如此，我明白你想说的，石崎。所以我慎重地布好局，知道真锅一伙人的事情后才让真正的X现身。从对轻井泽受欺负这事处理的速度和手段来看，X就是绫小路和平田中的一个。”
“别装了，你那之后不也没把绫小路或是平田当作头号怀疑目标吗？”
C班的学生之间也产生了意见分歧。
现在变成了我承认，但伊吹他们却不信的神奇状况。
“正因为是最令人怀疑的，才故意待在堀北身边，或者是除了利用堀北之外别无他法。”
“但……”
我决定主动出击，放出一颗烟幕弹。
“别担心，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果然奇怪，X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荒唐了。”
我隐藏了这么久的身份，他们一下子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觉得可疑，他可能是诱饵，受真正的幕后黑手指示自称是X的吧……”
龙园眼看就要确信我的身份，却被伊吹和石崎叫停。
“你也不相信X会来这儿吧？”
“确实如此，一直以来都躲在堀北身后的家伙会这么轻易地就掉进这显而易见的圈套，想想就奇怪。”
对这一点产生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在我看来你这一步可是走错了，绫小路。现在应该采取的最佳办法就是舍弃轻井泽，而不是傻傻地跑来这里。伊吹他们怀疑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果你真的是X，那你告诉我现在这种对你不利的局面你要怎么应对？”
这是证明你就是X的唯一方法，也是关键方法，龙园又补充道。
“你问得倒是挺直白，但现在的局面真的对我不利？”
对于我白痴似的提问，龙园一伙人一时间感到很扫兴。
“我只是因为收到了轻井泽的求救才来的，现在也没有考试，我没法证明给你看，不是吗？想要我证明自己就是X的话，你等到下次考试就好。”
“哪有那么简单，现在我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还有轻井泽的秘密，你什么也不做就回去的话，明天可是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不得了的事？”
“装傻也该有个限度吧，让我来看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什么也不打算做。”
“我知道了龙园大哥，他是让须藤他们在一旁等着吧。”
石崎把目光转向半掩着的门这么说道。
“没有。”
龙园否定了这一点。
“是……是这样的吗？”
“如果有多数同学知道了轻井泽的惨状，不用等我散播出去，轻井泽的地位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你能不能用点脑子。”
如果无法确认这一点，龙园也不会以霸凌事件为威胁开展这么荒唐的行动。
“原……原来如此……”
“但是如果他真在装傻的话，那可真的不简单。”
“差不多得了，龙园，X是绝不可能一个人堂而皇之来这儿的。”
伊吹对龙园说。
“真是难办啊，伊吹和石崎好像都不相信你就是X。”
龙园耸了耸肩。
“绫小路，你说你什么也不会做，但是我们要确认一下你身份的真实性。那么只能让大家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从而来确认了，这样可以吗？”
龙园笑了笑，他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
“我一开始就承认了，你要是不信，我就再说点信息吧，伊吹。”
我向还再怀疑我的伊吹说道。
“无人岛考核的时候，你被龙园指示用相机拍下领导者的钥匙卡，但是不知为何重要的相机发生故障没法使用了，对吧？”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是我弄坏了藏在书包里的相机，为了不弄出外伤，而用了水。”
即便是在C班，知道相机的人也很少。
“顺便提一句，在森林中遇到伊吹你的时候，你的指尖沾上了土，而你所在地方附近的土有被翻过的痕迹。我半夜调查了一下，发现了被埋起来的无线对讲机，那是你和龙园相互联系时使用的吧？”
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应该能相信了吧。
那时看到手脏了的伊吹，只有我、山内和爱里。
也就是说我是看穿一切的人，铁证如山。
“只能接受现实了伊吹，绫小路就是X。”
“等等，等等，不过是脑袋稍微聪明了一点，能断定他就是X吗？”
“还有怀疑的必要吗？”
龙园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
“就是觉得可疑啊，假如绫小路真的是在暗地里操纵一切的X，为什么这么轻易地现身？之前的苦心经营不都付诸东流了吗？”
“可能还准备了其他计策吧，真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厉害家伙。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可能真是个傻子了。”
“计策？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什么计策，你们掌握着轻井泽过去的秘密，我知道要是不处理好这件事将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原本就抱着无计可施的心理来的，所以成了现在的这个状况，不是吗？”
“所以你想怎么办？这样一来你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被公之于众，既然让我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们曝光轻井泽的事就没什么意义了，为了让我们保密，你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完全陷入僵局。”
“也不能把你们在这里对轻井泽做的事情报告给学校了。”
和在考核中不同，平时的校园生活中暴力行为并不会使人立刻退学。
即便能够证明暴力行为的存在，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打击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你把我们的行动说出去了，那就来个鱼死网破，断掉轻井泽的退路。”
确实是这样的，如果惩罚龙园，我就会完全失去轻井泽。
有的时候觉得只是擦破了皮，但其实已经伤到了骨头。
原本把轻井泽的过去当作攻击手段的龙园现在又转为采取防御态势了。
“怎么看我们这边都有压倒性优势。”
“你们已经知道一切了，满意了吧，让我带走轻井泽。”
“别说令人扫兴的话，好不容易来一趟，别着急嘛。”
龙园抓起轻井泽的手腕，粗暴地拽她起身。
“啊！”
“你不可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让我看看吧。”
龙园两三次向我做着充满挑衅意味的手势。
“抱歉龙园，不管你问几次我都不能满足你的期望。”
“什么？”
“我败在了你的手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想到X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吧。
因为大家都只在考虑，我到底是对轻井泽见死不救、只为保护自己真实身份冷酷无情的X，还是会机智地在保护自己身份的同时营救轻井泽。
一直微笑着的龙园此刻脸上也开始出现阴沉。
“费尽周折识破的X竟然这么蠢，龙园你真的是白费力气啊，相机的事一定是他走了狗屎运。”
虽然是伙伴，但伊吹一直不太信任龙园。
她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有感而发才这么说的。
看准时机，我采取了下一步行动。
“我确实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立刻陷入困境，知道我在暗地里操纵D班的，只有堀北和轻井泽，所以说，如果这件事被其他班的人知道了，那就是现在在场的人说出去的。”
“那又怎样？”
“如果让别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我就会把今天天台上发生的一切报告给学校。”
“就是因为你做不到，所以才说你现在身陷囹圄。”
“能做到的，到时候牺牲轻井泽就可以了。”
“什么？”
“你们以前认为我应该会抛弃轻井泽，但是今天我出现之后又觉得我不会那样做，对吧？”
“这正是不合理之处，如果一开始就见死不救的话就不会暴露身份了，正是因为没法那样做才来的吧，你就是在虚张声势。”
“没关系……如果清隆的事暴露了，把我的事说出去也没关系。”
倒下的轻井泽缓缓起身，看着我说。
我马上把视线转向龙园。
“就是这样，信不信随你，到时候我会奉陪到底。”
“我觉得暂且知道X的真正身份就行了。”
“我也同意，搞不好到时候真的会和我们来个鱼死网破。”
本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挖出X的真身而开始的行动。石崎和伊吹不期望得到更多的东西。
“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抱头苦思的龙园微微颤抖，笑出声来。
“确实，一方抖出秘密的话可能会引起战争，这一点我承认。”
虽然可能会有程度上的差异，但双方都会因此受伤。
而且换个角度来看，轻井泽的事未必会给她带来致命伤害。
她是一个从遭受霸凌的生活中重新振作起来的少女，我脑子里浮现出了这样的评价。
如果龙园此时宣布终结，那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吧。
但是……
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说实话，现在有点扫兴啊，不仅轻易地让我们知道了你的身份，还通过把做判断的权利交给对方来保护自己。但毫无疑问，一直以来让我充满乐趣的X就是你绫小路，那不让我玩到最后的话可不行，是吧，石崎？”
“是……是啊。”
“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游戏，不只是升到A班，击溃一之濑、打败铃音，都是游戏的一部分。打败D班和B班也都是我在最后打败坂柳之前的消遣对象。”
龙园笑着揪住了轻井泽的刘海，轻井泽表情很痛苦，但是眼神却不再恐惧。
“哈哈哈……你明明很绝望却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恐惧呢。讨论绫小路到底是不是X真是太荒唐了，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很相信绫小路呢。要是我曝光绫小路的身份，恐怕还要主动说出自己被霸凌的事呢，放心吧，你已经没用了。”
他已经对轻井泽失去了兴趣，放开了她的头发，一把推开她。
“一直陪我玩的人是你啊绫小路，你不过是D班的残次品，却几次三番看穿我的计谋，而且手段还和我相似，我对你很感兴趣。揪出幕后人物已经成为我的乐趣，我没有想过接下来的事情，等见到了你再考虑也不晚。”
他相当饶舌，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然后我决定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绫小路？”
“你着什么急，伊吹。”
伊吹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毫不害怕龙园，气势汹汹地逼近他。
“你接下来的行为会给C班带来麻烦。”
“哈哈哈，自命不凡还不愿和同班同学合作的你，事到如今竟然还说什么C班会有麻烦，真是搞笑。”
“我一直对你唯命是从，是因为觉得你的指示虽然荒唐却是为了班级着想，现在已经超出了那个范围，很明显绫小路已经黔驴技穷了。”
伊吹好像是要消除掉心中积蓄的愤懑一样接着说道：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你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我从四月份起就一直在观察你，不难推测，你是想用暴力来使人屈服吧。”
石崎听到这话，身体稍稍变得僵硬。
“你用武力打倒过石崎、小宫、近藤和阿尔伯特。”
“这是显示实力差别最好的方法了。”
“差距已经一目了然了吧。”
“我到现在为止已经吃了绫小路好几次的亏了，这个仇非报不可。”
“你这个想法会把班级置于危险的境地！”
“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龙园的手掌打在了伊吹的脸上。
伊吹立刻沉默了。
“我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就好，而暴力最为简单明了。”
果然龙园所探求的答案就是这个。
既然没有使计策的机会，那也只能这样了。
“你听好了，这次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得到的信息，包括绫小路的身份和轻井泽的事在内，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确实恐吓了轻井泽，向她泼了冷水，万一有人向学校检举了此事，我们会受到很重的惩罚。换句话说，只要双方互相保密，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别人知道。”
想一想目前发生的事情，这是能够轻松推导出来的结论。
有轻井泽过去的秘密和我的真实身份做挡箭牌，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被泄露出去。
“无论发生什么，彼此只能忍气吞声。”
还有C班成员之间的暴力行为也不会被外人所知。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这样一来，大家都不能置身事外。把门关上，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接到龙园的指令后，把通往室内的门关上了。
“结果这步棋你还是没走对，你可能觉得自己来一趟就可以结束了，但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龙园的方针是不会发生改变的。
“看来我没退路了啊，这下事情就会向你期望的方向发展。”我说道。
“让我先把你这平静的表情变成恐惧，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你真的打算诉诸暴力吗？”
“不是所有的战斗都只是智商的博弈，布下天罗地网，军师运筹帷幄也可以，但直接将目标暗杀掉也是了不起的作战方法。暴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无论怎样的伎俩都不得不臣服于暴力。”
战事一触即发，我的目光一一扫过龙园、伊吹、石崎和阿尔伯特。
“我要把你的惨样印在脑海中，狠狠地揍你一顿，把你解决掉后，从第三学期起就要开始对付一之濑了。”
“人确实会在暴力面前屈服，这道理我不是不懂，但是要实践的话，就要时刻拥有比对方更强大的力量，你懂吗？”
“什么？”
“就凭你们四个人，是阻止不了我的。”
“……”
伊吹难以理解我的话，皱起了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能是觉得太荒唐了吧，龙园捧腹大笑。
“绫小路想说的是，‘光凭’我们还谈不上用暴力支配别人？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领，看看你自信的源泉，石崎！”
“真……真的要动手吗？”
对于龙园的命令，石崎犹豫了起来。
要是对手是像须藤那种常打架的学生还好，可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
他接到指令却产生抵触心理也在情理之中。
“别多想，快动手！”
“可是……”
“我们就算揍扁绫小路也不需要担心任何后果。”
“等等！”
轻井泽的叫喊声阻止了向我逼近的石崎。
“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打清隆对你们没有什么好处吧？”
“喂喂，轻井泽，别着急参战嘛，你已经没用了，有这家伙的牺牲你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过去被人知道了，还不谢谢我们？”
龙园好像不想让轻井泽误事，又揪住了她的头发。
“啊！”
龙园将轻井泽拖向身后。
“识相点，给我滚开！”
即使如此，轻井泽为了我，也要和龙园死磕到底。
她站起来，想向龙园扑过去。
“轻井泽你不用担心我。”
我让她不要那么做。
“可……可是……”
“你完全不用担心我。”
“就是，你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石崎走向前。
“你别怪我，绫小路，这是龙园大哥的命令。”
“没关系。”
事情发展至此，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内。
石崎漫不经心地挥舞着拳头，就好像在打毫无还手之力的婴儿。
单一的动作连中小学生都能躲开。
我用右手接住了他大幅击出的右拳。
“什么……”
“石崎，你要打架的话还是认真点比较好。”
我警告道，但是拳头被挡住的石崎好像还是没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是因为他觉得即便我接住了他的拳，也只是我不得已之举，只是在逞强吧。
我用右手牢牢握住石崎被我拦下的右拳。
“什么？”
石崎的表情渐渐僵硬，膝盖开始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石崎？”
伊吹发现了情况不对，回过头来。
“啊！受……受不了了，快住手！”
石崎的膝盖逐渐难以完全支撑身体，跪在了天台冰冷的地面上。可能是他受不了了吧，用自己的左手拼命地想掰开我的手，但这只是白费力气。
在他们当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伊吹，也不是龙园，而是我身后的阿尔伯特，我感到一团黑影向我袭来。
在得到老大的许可之前，阿尔伯特举起并挥舞他那碗口大小粗壮的手臂。
可能是他考虑到在石崎逃开后，我可以采取防御姿势吧，所以他特意在我能够活动的左手一侧发动攻击。
但他是多此一举了。虽然我能够避开他的攻击，但是我做好了多少挨点打的准备，于是用左手手掌正面接住了他的一拳。
响起了沉重的撞击声。
强烈的威力从手肘直达肩头。
“确实挺痛的啊……”
虽然阿尔伯特戴着墨镜难以看清他的表情，但是看样子他已经充分地掌握了我的情况。
“不是吧……阿尔伯特，石崎，你们是在过家家吗？”
在远处的伊吹看来，阿尔伯特并没有使出全力，石崎也不是真的疼痛难忍。
或者只是她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从我的右手逃脱之后，石崎蹲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右腕。
“揍他，阿尔伯特！”
龙园喊道。
强壮的阿尔伯特向我冲了过来，挥舞着他那充满力量的手臂。
人要是多次连续遭受具有破坏性的打击是会积累损伤的。
第一次是我故意接了他一拳，接下来就不会这样了。
躲开了他的左拳，我开始正面攻击他。
用拳击打法向他的腹部出拳，虽然我下手是有轻重的，但是面对实力未知的对手，我不会手软。
阿尔伯特毫无表情的脸发生了变化，但十分细微。
从我直击拳传回的坚硬触感，也能感受到这对他的伤害不大。
可以看出他不仅拥有纯种日本人不会拥有的强大肉体，还进行了相当多的训练。
这样一来，想要打倒这钢铁之躯就要花点工夫了。
每个人的身上都存在着无数的弱点。
比如说，心窝是没法锻炼的。
当然，虽说如此，把它认定为一击必杀的弱点还为时尚早。
仅仅是难以锻炼而已，还是有习惯和能忍受这种疼痛的可能性。
阿尔伯特也本能地感知到我会用拳去打他的心窝，灵活转动他巨大的身体躲开了我的拳头。
我预想到了他会这样，用手劈向他的喉咙。
“……”
阿尔伯特发出了悲鸣。
“绫小路！”
石崎从我背后喊道，向我冲了上来。
“偷袭别人就别大喊大叫……”
我对石崎偷袭还大吼大叫的行为感到无语，与此同时踢向他左腿的膝盖。
他真是太憨了。
我确认绕到我身后的阿尔伯特下半身以后，一个回旋踢踢在了他的脸上，又立刻出左手狠狠地打了石崎一拳。
石崎被这一拳打蒙了，天台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深深地印在了龙园、伊吹和轻井泽的眼睛里。
“你好像比我们想的要强，也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才态度那么强硬的吧，我没料到这点。”
“我们设的局，却让绫小路钻了空子？这算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伊吹？”
“欸……”
“从很早以前龙园就表现出他自己是通过暴力支配别人的了。他诉诸暴力却完全没有引发任何问题，你不觉得这太便宜C班了吗？”
“嗯？”
伊吹露出疑惑的神情，龙园好像也很困惑。
“等等，绫小路，我也不懂了，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情况是我一手造成的吗？”
“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清楚状况吗？”
我长吁一口气后，把事情和盘托出。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你们会像今天这样面对面，而且还是在互相无法向学校检举对方的状况下，用暴力解决问题，这也是龙园翔所深信不疑的方法。”
龙园对于自己制定并顺利执行计划一事深信不疑。
但这存在着致命的错误。
“如果我真的不想让你们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从一开始就不会利用真锅，让她做间谍。若我将拿到手的录音发送出去的话，你们一定会开始寻找犯人。之后你像独裁者一样找出真锅她们，你应该从她们那里打听到了吧？真锅她们因欺负轻井泽一事，被我掌握软肋，因此只能对我唯命是从。”
到目前为止龙园都无法否认。
“你确信我和轻井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盘算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怎样的准备是有效果的。你让石崎和小宫尾随D班的学生，还为了给X施以危机感而高调地和高园寺接触。你可能真的是纯粹享受这一过程，但同时也是在给我时间考虑吧。”
“哈哈，你别开玩笑了，你是在我的手心里奋力挣扎给我看吗？”
“实际上是假装挣扎，真正挣扎的是被我逼得无路可走的你吧！”
“绫小路，我向你道歉，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刚才一直都处于优势的我们，突然陷入了危机。现在该怎么办，伊吹？”
从头到尾一直都在观察我的龙园，事到如今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
“这算什么啊……你……还有绫小路……”
如同要宣泄自己的愤怒与焦虑一般，伊吹向我冲来，摆好架势准备踢我，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会走光。
不，准确来说也可能是她现在没有在意这种事的冷静头脑。
我向后退，沉下气来躲开她的攻击。
伊吹也做出反应，立刻蹬了两三次地面，逼近我，快速出脚进行攻击，腿速之快几乎没有间隔。
她的动作十分灵活。
虽然堀北当时生病了，但伊吹确实曾经打败过堀北。“啧。”
因为我每次都擦边躲开了她的攻击，所以她暂时停下了动作，十分焦急似的咂了咂嘴。
“没想到真的是你……”
“事到如今你还不相信？”
“真是火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真是令人生气！”
伊吹再一次飞身起跳，我立刻向她靠近。
“欸！”
陪她过几招可以，但是花费的时间太长可不是明智之举。
我躲开伊吹的攻击，没给她防守的机会就掐住了她的脖子，顺势将她的背摔在地面上。伊吹睁开了眼睛，但是很快意识就模糊了，动弹不得。
将她的头摔在地上更有效，但是这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暴力可不是龙园的专利。”
我接连打倒了石崎、阿尔伯特和伊吹。
龙园的左膀右臂接连败下阵来，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轻井泽看着发生的一切，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看到眼前的状况还能保持如此冷静，不愧是你。”
“不仅头脑聪明，战斗力也一流，是我眼拙。”
龙园拍了拍手，像是在耿直地表达他的敬意，然后走到了我的面前。
“绫小路，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吗？”
“谁知道呢。”
龙园不仅不觉得自己陷入了困境，还努力做出冷静分析的样子。
看来他表现得很轻松并不只是虚张声势。
这是龙园独有的特点。
正因如此他才能堂而皇之地待到现在。
“决定成败的不仅是力气，还和强大的心理有关。”
龙园微微弯下腰，连续挥出他的左拳。
攻击的目标不是我的脸而是腹部。
我向后一跃躲开他的攻击。
龙园马上追击，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这次他使出了强有力的右拳。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老老实实接你这一拳。”
我又向后退了一步，这次轮到我了。
我伸出右手想要抓住龙园的刘海。
但龙园反应极快，用左手挡开了。
随即，我一脚直接踢在了龙园的肋骨上。
“啊！”
在他被我的右手吸引注意的瞬间，我发起了攻击。
龙园为了躲避我的连续攻击，和我拉开了一定距离。
“挺厉害嘛，龙园。”
他的综合实力远在石崎之上，这自不必说，但我真心钦佩他的能力。
明明快速地给了他沉重一击，可他完全没有要倒下的样子。
“有趣。”
他笑了出来。
但我还是不认为他是能赢得了阿尔伯特的人。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现在我缓过劲来了，可不会让你好受哦，绫小路。”
他笑得更厉害了，毫无顾虑地连续出击。
不是武道的路数。
应该是他在经过无数次残酷战斗后掌握的、自成一派的格斗方式吧。
我不可能每次都完美地躲开他的进攻。
虽然反击相对简单，但是我几次一边防守一边接下他的攻击。
在我接住他的第四次出拳后，龙园说道：
“你为什么不走到台前来战斗？凭你的水平可以和我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
“我也有难言之隐。”
“是吗？那就让我赢了你，然后听听你那所谓的难言之隐吧。”
“你觉得你会赢吗？”
“哈哈哈，你觉得自己不会输吗？”
“……不好意思，我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
龙园看起来会输，而我不会。
“今天可能你会赢，但明天呢？后天呢？难道说你会赢一辈子？你在撒尿的时候呢？你在拉屎的时候呢？我会一直盯着你。”
“你不怕输吗？”
“我没有恐惧感，从未感受过恐惧。”
“没有恐惧感啊。”
他说了一句有趣的话。
恐怕这就是龙园自信的源泉。
“你知道了痛楚就会懂，常人会把那种感觉转换为恐惧感。”他说道。
“那你就让我尝尝你说的痛楚吧。”
“如你所愿。”
龙园抓住了我的双肩，高速出击用膝盖攻击我的腹部。
“清隆！”
轻井泽担心地喊出声来。
但这是我准备好被打而受的一击，没必要担心。
“让你尝个两三次就该懂了吧？”
龙园好像瞄准了同一个位置，使出左腿，同时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用左手挡住脸。
接着他挥舞出了右手，收势的同时，直接用右腿膝盖向我击来。
这是今天最疼的一下。
我向后踉跄了一下，感受到了如电流般游走全身的疼痛。
“怎么样，这回你懂了恐惧是什么了吧？”
“……不好意思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感受到疼痛在蔓延。”
“你想说你和我一样感受不到恐惧吗？”
“不是这样的，龙园，并非如此。”
事实上我懂得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恐惧。
也知道输的人下场多么惨多么可怕。
我曾经看过无数人在我面前倒下。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再畏惧了。
心越发变得冰冷。
因为知道无论别人多么痛苦绝望，自己是不会痛的。
只要掌握保护好自己的方法就可以了，只要自己安全，就是胜利。
“再陪我过两招！”
龙园叫嚣道，接二连三地集中攻击我的腹部。
我的膝盖稍稍弯了些，他看准时机向我的头踢来。
“哼！被你看出来了。”
我毫不慌张地躲开了，绝对不能受致命伤。
“你在过家家吗，绫小路？之前明明能够躲开的攻击却不躲，理由是什么？”
“就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会产生你所说的恐惧。”
“你这个小瞧人的混蛋！”
尽管龙园感受到了和我实力上的差别，但是他在气势上却不愿败下阵来。
如果他只是有勇无谋的话倒还好，但一般情况下，对自己的本事、手腕越有自信，在感受到自己被碾压的时候就越绝望，但我从他身上并没有感受到这些。
我本以为在龙园最得意的时候打乱他的计划、完全击溃他，会让他心悦诚服。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我多少是有些失算的。
当然，我仅仅错估了他的上限而已，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在让他心悦诚服之前，增加了必要的工作罢了。龙园会以疼痛作为代价。
“你在哪儿练的这一身功夫，不一般啊，绫小路。”
这确实不是仅仅通过身经百战就能达到的高度。
我没有回答他，一步步缩短和他之间的距离。
龙园尖锐的目光闪闪发亮，想报仇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下我可以理解为何你拥有如此的才能，却一直隐藏着了。俯视众生感觉怎么样？一定很快活吧？”
“我没考虑过俯视或是被俯视，别人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和我没关系。”
可能是不满意我的回答，龙园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笑了出来。
“那怎么可能，人可是欲望的集合体！”
不存在没有欲望的人，他强烈地否定了我的说法。
当然，我也有几个所谓的欲望。
但这是题外话了。
再这么闹下去，可能什么也不会改变。
我重新站直。
“那我就奉陪到底，直到你感到恐惧！”
龙园打算转变战术，用膝盖攻击我的脸，但是我抓住了他的左腕，强行将他的身体拉到身旁，毫不手软地出右勾拳打爆他的脸。
“……”
龙园受到了足以使他失去意识的重击，飞了出去。
但是这一拳并没有打昏他。
毕竟我在出拳之前压制住了威力。
我骑到倒在地上的龙园身上，左右开弓，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
“你刚说你感受不到恐惧对吧，龙园？”
“啊……哈哈哈，对，我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也从未感受过。”
尽管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厉害，视线模糊，却仍在反击，但是威力已经大大减弱，只是没有意义地空击。
然而我给了他准确而强劲的一击。
龙园脸上浮现出严峻的表情。
“喀……虽然我对打架很有信心，但也不是不会输。不，正是因为吃过比常人还多的苦才懂得的……”
他说起话来好像都有些困难了，应该是口腔内被打破了吧，他把嘴里的血吐到了地上。
我又给了他一拳。
“喀……啊，该死，又说话困难了。”
我继续一左一右高频率不间断的攻击。
但即便如此，龙园丝毫不畏惧。
“暴力，能够看穿人心，无论是施暴者还是被暴力摧残的人。”
龙园闭上眼睛笑着说。
他还在挑衅我。
“啊……哈哈……你一定特别开心吧，绫小路。你这么强，气势也不弱，你想干什么随便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绫小路……”
龙园睁开了眼睛。
我朝着他的脸挥舞着我的拳头。
他的脸已经肿了，不仅在流血，内出血也很严重。
即便如此龙园也没表现出恐惧。
人本来应该具备的感情之一。
但他好像没有。
“差不多了吧，龙园。”
我这么劝道，但龙园当然不会接受。
“哈哈哈，怎么了，绫小路？我还没有认输呢，你干脆打死我吧！”
面对用自己的性命来挑衅我的龙园，我再一次让他尝了尝我的拳头。
他因为疼痛有一瞬间表情扭曲了一下。
“很痛……但仅此而已。”
但是他看着我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发生过改变，就好像坚信最后胜利一定会到来。
“即便你今天在这里赢了我，我以后也会咬住你不松口的，无论在学校的任何角落，我都会伺机揍你，所以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
龙园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吧，所以他才能逆袭并生存下来。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也不可能没有疏于防备的时候，他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打倒对手的机会，所以他才如此自负。
他用暴力给对方灌输恐惧感，从而支配对方。
那是一种与他为敌的话、不知何时就会被袭击受伤的恐惧。
“现在我就让你尝尝一时的欢愉，哟，胜利就在你眼前绫小路，快打！”
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龙园到最后还在笑着。
“人在面对弱者的时候，会像找乐子一样故意显露出自己的情绪，这情绪的背后隐藏着恐惧。”
情绪的背后隐藏着恐惧？
“你想赢还是想输？你现在的情绪是怎样的，绫小路？”
想赢？
不想输？
“你现在……支配着我，你的内心是在笑？还是愤怒？还是兴奋？抑或是烦躁不安？快告诉我！”
这家伙都在说些什么呢？
很遗憾我看不到自己的脸和表情。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我的心没有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而产生任何波动，仅此而已。
我没有什么情绪可以显露出来。
我向龙园的脸出拳，已经记不清打了多少下了。
左一拳右一拳，只是用同样的力道挥舞着拳头。
龙园的脸开始抽搐。
啊，就是这个，龙园。
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自己的内心确实存在着恐惧。
我打出最强的一击。
这一拳让他昏了过去。
你可能想控制我的心，但不凑巧，我没有能让人控制的心。
我缓缓地从龙园身上站了起来。
不能再在这么冷的天里把轻井泽丢在一旁不管了。
“对不起，让你在这种情况下等了这么久，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太冷了我都没知觉了……”
我向一直瘫坐在一旁目睹着一切的轻井泽伸出了手。
她的手像被冻上了一样冰冷。
“在我出现之前，你应该对我的期待破灭了吧？”
“当然……了，因为你从一开始你背叛了我对吧？”
“是啊，那你为什么没有把我的事告诉龙园？”
“为了自己，仅此而已……”
她这么说着却倒进我的怀里，身体在颤抖。
“我是真的很害怕……”
“你现在不用多想了，今天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刚刚这里发生的事，所有的事以后再想就行。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在今天的这个瞬间，束缚你的诅咒消失了。从今以后，真锅……不，没有人能揪住你的过去不放了，今后你只要像你平常那样生活就行了。”
轻井泽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倚靠着我。
对于轻井泽来说，这几个月真是醒不来的噩梦。
偶然被真锅她们欺负，知道自己已经被龙园他们盯上以后又遭受了这次的虐待。
被龙园揭开过去的伤口，而且她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精神上的折磨让她遍体鳞伤。
“你熬过了痛苦的过去才有了现在，只需要从明天开始重启就好了。”
我相信这对轻井泽来说不是问题。
在天台上看到她的时候我就确信了这一点。
“是我伤害了你，我不祈求得到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记住，就像今天这样，只要你发生了不测，我都会来救你。”
“清隆……”
轻井泽即便被人如此折磨，都没有离开我这个宿主。
轻井泽没有我就已经无法在这所学校生存下去了。
今后只要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心碎了。
如果我今天早早就帮她会怎么样呢？
确实会因为迅速地遵守了约定而使轻井泽更加依赖我。但是，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若我没能及时赶来的话，轻井泽就会失望至极。
在一开始就延迟出场，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她都会相信我到最后。而且通过这件事，我知道了轻井泽是不会轻易背叛别人的。
就算她把我的名字说出来了，那么她就会被“罪恶感”所折磨，以后更能为我所用。
轻井泽是我收入囊中的棋子，就这么轻易丢弃太可惜了。
有没有用是次要的，先得到才是最好不过的。
“你往下走一会儿应该就能看到学生会长，不……现在是前任学生会长了，大概茶柱老师也在。他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应该能照顾好你，包括你被淋湿的校服。”
“知……知道了，那清隆你呢？”
“我还有收尾工作，而且被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会生出麻烦事，你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我这么说着轻轻地推了一下轻井泽的背，让她离开天台。
“接下来……”
也不能把龙园他们四个丢在天台就回去。
先不说茶柱老师，要是让其他老师看见了就有麻烦了。
从石崎开始，我一个一个按顺序拍打他们的脸让他们恢复意识。
最后也叫醒了龙园。
“啊……”
“你醒了？”
“你觉得……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绫小路？”
“结束了，你现在也说不出‘继续打我’这种话了吧。”
今天的胜负是显而易见的。
“我会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龙园慢慢坐起来。
“如果有必要，我会挑起战争。”
“去告发我，说我揍了你吗？”
“哈哈哈，办法虽然很差劲，但为了胜利，这也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
好像是在说无论手段多么下流，为了赢我也值得考虑，他接着说道。
“我就强行说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那我告诉你个方法，虽然不推荐你这么做。前任学生会长就在楼下不远处，即便他不知道详细情况，但是这里发生的违规行为马上就会暴露，先下手的是你，这一点看你破坏监控的时间就可以断定，而那段时间我在榉树购物中心，不在场证明要多少有多少。”
我提前多上了几个保险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从一开始就可以让外人当目击者，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为什么没这么做？”
“不打倒你一次，是阻止不了你的攻击的。”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一次失败就接受现实？”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龙园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攻击顺序错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如果你先和一之濑、葛城和坂柳战斗积累经验，就能缩短和我的实力差距，然后再和我一决高下，好奇心害死猫啊。”
听到我毫无遮掩的话，龙园露出了苦笑。
“你说的挺直白……”
“虽然这个时候我想说‘你要报仇的话随时奉陪’，但是以后我不想做显眼的事情，你还是把别人当作攻击目标吧。”
我以为龙园会马上回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沉默了，陷入思考。
“你特意让目击者保持距离，可以理解为如果我今后再对你纠缠不休的话，你就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和轻井泽的过去也会把我们逼上绝路？”
“我想极力避免，但迫不得已时也会那样做的。”
“到那时候不仅是我，今天在场的石崎、伊吹和阿尔伯特也会受牵连？”
处罚方式虽然不确定，但毫无疑问那将是相当严格的惩罚。
“过分相信我的真实身份和轻井泽过去的价值也是你的失败。为了防患未然，你应该把事情再搞大一些，或者安排更多的眼线。”
在学校这样一个地方，龙园的做法难度颇高。
“也就是说，只要我在学校，形势就会一直对C班不利吗？”
“也不是，如果你不对我们乱来，我是不会说出今天的事的。”
“我怎么会信你的口头承诺，你当我傻吗？如果被C班逼进绝路，你就会把今天的事报告给学校，对吧？”
“可能吧。”
话不能说得过于绝对。
如果一直处于被威胁的状态，C班会无法正常运作。
“所以你要怎么办？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龙园。”
“真啰嗦，我和你的胜负之战结束了，我自己的战斗也结束了。”
龙园看了伊吹他们一眼，掏出了手机，不知道在那上面输入了什么。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天台的地板上，向伊吹脚边滑去。
“什么啊……”
刚才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我和龙园之间对话的伊吹瞪着龙园，也瞪着我。
“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在那之前我把自己的点数都转给你。”
“啊？龙园，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傻瓜吗？”
“就……就是啊，龙园大哥，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是不会被别人知道的，你没必要承担责任！”
我们彼此之间都不能对外说出今天发生的事，这是表面上的平等，但龙园意识到了实际上是D班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所以，一笔勾销的办法只有一个。
“绫小路，今天发生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一个人退学可以吧？”
“你相当认真呢，居然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龙园骂了一句“真无聊”，吐出了嘴里的血。
“暴君的所作所为被人原谅，也只在他有权力的那段时间。我都输到了这个份上了，不会再有追随的人了。”
迄今为止蛮横的态度和行为全都是伴随着胜利的结果而被原谅的。
寻找X一事，将其他班级卷了进来，已经掀起了不少风波。
他是看清了一直采取强硬手段却失败了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获得原谅了吧。
他比我想的要懂人情事理。
准备到现在，给龙园搭了一个可以使出全力的舞台果然是明智之举。
“你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托付给我？”
“因为你讨厌我。把我剩下的个人点数分给C班同学，由于我退学，和葛城以及坂柳之间的协议可能会被撕毁，这是没办法的事。”
协议人本人离开了学校，协议被作废的可能性确实很高。
“龙园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石崎站了起来，悲痛地喊道。
“真闹心，你不喊我也能听到。”
龙园淡淡地笑着。
“以后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是下定决心要退学了吧，看都没看地上的手机就转身离开了。
“告辞。”
龙园离开了天台。
伊吹和石崎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离开学校，我觉得你会后悔的。”
我叫住龙园。
“你小子在意这个干什么？”
“你连在这里失败了的意义都没搞懂就离开的话，你以后也不会有长进的。”
“什么？”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输给我，就打算这样走了吗？”
“……你管我，话说回来我可知道你还有轻井泽的秘密，挽留我对你不利吧？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把你的秘密都曝出来。”
“是啊……但是非找什么理由的话……如果你能打败一之濑和坂柳，那么D班不用我出马也可以轻轻松松参与战斗了。而且你留下的话，和葛城的契约就算数，这样A班内部也会多少受点影响。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突然退学，坂柳、一之濑和葛城会认为龙园被X干掉了吧，那样一来后面会很麻烦。”
我给他分析了一番利弊。
“即便这次的事以我们没能预料到的态势发展下去，还好我身上露在外面的地方无一处受伤，无论是谁，都只能把这件事看成你们之间的内讧。”
“所以故事就变成了这样：我要给你们这群没用的废柴一点颜色看看，反倒被揍了一顿，之后我决定退居二线。把事情粉饰成这样就行。”龙园说道。
这样的话也不会给我惹麻烦，他的话里可能也有这个意思。
“你确定这样……可以吗？”伊吹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绫小路狠狠地揍了，事到如今还要什么面子，而且我一个人消失影响是最小的。”
“容我再说一句，你自己主动退学是你的自由，不相信我也是你的自由，反正我不打算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而且我还对楼下等着的前任学生会长嘱咐过这里的事情不要外传，所以说你不用退学。即使这样你还想退学的话，我也不再拦你……”
“那就别拦，我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
龙园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离开了天台。
不仅是石崎，伊吹也对龙园的行为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情。
高度育成高级中学
第一学年 A班班主任总评
截至12月1日 班级点数
874
暑假之前
选出两名领导者，开局不辱A班的名声，维持在较高水平，不骄不躁，稳扎稳打。
无人岛考核
通过和C班的合作，成功地维持了在无人岛考试中过支班级点数的最高纪录。虽然结果有些遗憾，但我再次感受到了A班的无限潜力。
船上考核
班级领导者坂柳有栖不在的情况下，认真地对待了考试。
体育祭
虽然有不擅长运动的学生，但这次体育祭由擅长运动的学生打头阵，将班级团结起来。另外，和暂时达成合作关系的D班之间也没有引发什么问题。
Paper Shuffle
基本上没有白费力气，顺利地通过了考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