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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 第6卷

活路的征兆

本章 32,535 字 · 约 81 分钟

第六堂课的班会开始后,茶柱老师立刻离开了教室。

平田用斜眼瞥了一眼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同学们,就从座位站起,接着走上讲台。

接下来并不是要享受游戏,而是要开始进行认真的讨论。

“今天的班会,我想举行针对明天小考的作战会议。我已经获得茶柱老师的允许。她说班会时间可以随意使用。首先由堀北同学开始发言,可以吗?”

堀北好像在等待平田的发言。她静静地站起,迈步走到平田的身旁。

对于与平田并肩而立的少女,一部分学生大概会有不小的突兀感吧。这是至今为止可能实现却又没实现过的“堀北”、“平田”这个D班最强队伍。平田总是敞开着大门,堀北却不予接受。堀北总是独自战斗,相信自己能赢而一路展开行动。

但这样的堀北在体育祭这个舞台上也铸下大错,意识到独自战斗的极限,从而脱胎换骨。

当然,并不是一切都变得完美了。

瑞士的生物学家A·波特曼曾说过——人类在生理上是早产的生物。他主张如果从动物学的观点来看,人类这种生物与其他哺乳类之发育状态相比,大约早了一年。虽然人类被划分为大型动物,但小婴儿刚出生时,对照于感觉器官已经很发达的生物,人类的运动能力很不成熟,就连独自行走都办不到。另一方面,鹿等其他大型动物在诞生时就很成熟,也有许多拥有能靠自己力量四处活动的离巢性生物。

现在的堀北如同刚出生,还无法自由地到处活动。

不过,尽管很不成熟,但她同时也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今后要如何成长都可以。

堀北的心中应该也在不断地纠结。她大概正在拼命试图挣扎吧。

委身于现在敞开的大门,就是唯一的最佳之策。

“……首先,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我要向大家道歉。”

我还以为她会立刻开始说起针对期末考的话题,但并非如此。堀北好像有件持续闷在心里好几个星期的事。

“我在体育祭上没取得任何成果。我用强硬的态度对待大家,却没能为D班做任何贡献,请让我道歉。”

堀北说完,就深深低下了头。许多学生当然都对她这副模样感到动摇。

这发言就像是堀北要背负D班所有的败因。

两人三脚的练习后就与堀北变得有些疏远的小野寺慌张地说:

“输、输了又不只是堀北同学你的责任,低头道歉很不像你欸。”

“对啊,铃音。毕竟春树和博士也派上任何用场呢。”

虽然很直接,但这也是事实。山内他们不甘心地瞪着须藤,可是也无法反驳。

“就算如此,有些事态度谦虚可以原谅,但也不是每件事情都是这样。至少我在体育祭上几乎没有值得赞扬的部分。”

堀北这么说完后,就瞄了须藤一眼。那恐怕是除了“得到须藤这个伙伴”之外没有任何成果的补充吧。须藤不可能没有体察这份心情。他有点害羞地挠挠脸颊,同时露出洁白的牙齿,静静地笑着。

“道歉就暂且在此结束。针对下次的小考、期末考,我想全力挑战。我认为全班不团结一致就无法获胜。”

“这我可以理解,但我们有对策吗?我们连决定搭档的规则都还不知道?”

“不,搭档的规则已经弄清楚了。如果顺利的话,也有可能让在场的所有学生配上理想的对象。平田同学,麻烦你了。”

平田接收到指示后,就在黑板上写下配对规则。

决定配对的规则

以全班来看,最高分与最低分的学生将组成一队。

接着是成绩第二好与不好的学生,第三好与不好的学生……按此规则推演下去。

例如:一百分的学生会与零分的学生,而九十九分的学生则会与一分的学生组成配对。

“这就是小考举行的意义及配对规则。简单吧?”

“哦!这就是配对的规则!亏你找出来了欸,堀北!你好厉害!”

“这点事情许多学生应该都有发现。重要的是从这里开始。从上述也可以知道,规则是设定为成绩靠后的人几乎会自动与成绩靠前的学生编组。但例外总是有可能发生。因此为了进行准确的分组,现在开始我要说明战略。”

虽然她说许多学生都有察觉,但并没有这么回事。这与之前相比确实是易懂的提示,但这应该是因为至今的失败经验起了作用,她才会发现吧。

堀北主动走到平田身边,并回过头看着大家。

讨厌在众人前说话的心情,或是害羞的心情。

她心中完全不带这些抗拒的情感。只有不顾一切向前的身影。

“考虑到至今的考试结果,我希望重点偏向担心考试分数的同学们,同时与成绩靠前的同学制定计划,让双方编组。虽然应该也有部分感到不安的同学,但实际情况就是我们无法顾及所有人。”

期中考除了满分之外,八十分以上的学生是十一人。若是九十分以上的话就会锐减成六人。考虑到考试内容比较简单,这就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成绩优异的学生不到班级的一半。

反之,就算考虑到六十分以下的学生很多,无法让所有人与理想的搭档……换句话说,就是无法让所有人与拥有高得分的学生组队,以现实来说也很显而易见。

因此,堀北似乎打算通过令排名前后的十人强制组队的方法来应对考试。

黑板上逐一记上了成绩靠后的学生名字。

“呃,我不太懂欸。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看到名字被写上去的山内这么问道。

“在这里被写上名字的同学,小考时只要写个名字就可以了。因为不会影响到期末考,所以就算拿零分也没关系。反之,成绩前十名的人,请你们一定要拿八十五分以上。剩下的中间二十名同学也同样各分成十人。成绩靠前的同学请你们以最多八十分为目标,成绩靠后的同学则请你们考一分。这么做的话,照理讲就会自动完成针对期末考的平衡最佳组合。不过,之后我会好好确认。因为也有可能发生意外。”

这里重要的是别让考零分的学生和考一分的学生变成搭档。

必须尽量让学力有差距的学生组队才行。

“我也认为这个方案很好。我们不该什么对策都没有就挑战考试。”

平田事先与她商量过,赞同地点点头。

高圆寺平时不会服从,但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不如说,他好像对一连串的对话都不感兴趣。他比堀北还更无法融入班级。但这次他能持续保持那种态度应该可以说是最佳之策吧。

高圆寺平时对考试都不认真全力以赴,但唯有会被退学的那种结果,他总是会去避免。

但如果是这次的“强制组队”,他应该就不能考出很差的成绩了吧。虽然概率很低,但依据搭档能力不同,说不定就算拿好几个满分也会不及格。

若是那种情况,尽管不感兴趣,他大概还是会愿意配合这场考试吧。

不——在某种意义上,高圆寺会如何表现,反而有无法预测的可能性。

“高圆寺同学,你也没异议吗?”

“我不会有什么异议,真是Nonsense的问题。我当然也掌握了考试内容。”

他把长腿就这样架在桌上,一如往常地把头发往上拨。

“那么,我可以期待你考到八十分以上吗?”

“不知道。要根据考试内容吧?”

“如果你蓄意考零分,并与成绩靠前的学生组队,平衡就有可能被破坏。你能理解吗?”

针对小考应该害怕的就只有不正常的得分。要是高圆寺这种学力优秀的学生故意放水,平衡就会被破坏。必须避免诞生出像堀北与高圆寺这种高学力小组。

“我会好好考虑的,Girl。”

高圆寺的答话方式实在可疑,但现在也无法继续深谈。

因为我们无法操控正式期末考的分数。

1

翌日,转眼就到了小考时间。

我本来以为马上就会开始考试,班主任茶柱老师却先说了一件事。

“接下来要进行小考,但在这之前我有件事要先报告。这次你们提出希望期末考上指名C班——由于没和其他班级重复,因此被批准了。”

“A班和B班都指名我们D班了吗?不管怎样,不靠运气抽签就获得挑战学力低的C班的权利,这影响力很大呢。”

好像先成功突破了第一道难关,堀北于是放下心来。接着就是哪个班级指定了D班。

“然后,要给D班出题的班级——是C班。这也是因为指名没重复才有的结果。”

换句话说,这次的战斗是D班对上C班,B班对上A班的形式吗?

“变成理想组合了呢。”

“似乎是那样呢。”

指名没有重复,也就表示好班都分别为了靠直接对决拉开、缩短差距,而选择了强敌。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从中可以看出来的,就是A班指定对手的应该是坂柳。如果是葛城的话,他应该会指名获胜可能性较高的差班D班吧。

更进一步地,也可以预测到葛城的凝聚力下降。

就如堀北希望的一样,指名C班这件事情成真了。

“话说回来,接下来明明要考试,池和山内的脸色还真好呢。你们也有不少次考前挂着黑眼圈过来,你们是有秘密策略吗?”

“嘿嘿嘿。就请您看着吧,老师。”

池他们自信满满,但那也是应该的。因为谁都没好好复习。

考试难度很低,但要是一题都不会的话,最坏的情况就只要写上名字,就算交白卷也没关系。这是场认真挑战就会提高风险的特别小考。

茶柱老师也不可能没看穿那点。

“别事后后悔啊。你们最好认真面对考试哦。”

“什、什么意思啊?这应该不会影响到之后的成绩吧?”

“当然。这完全不会影响到期末考的成绩。”

“既然如此考零分也没关系了啊。”

“如果可以如你所愿的话呢。”

面对这煽动不安的说法,池他们一瞬间都陷入了沉默。

“多考一些分数,会不会比较好啊?”

须藤因为那些话也不由得失去了冷静。

“不要受她迷惑。我们的计划不会有错。”

堀北一句冰冷的话让慌张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须藤也随即恢复了冷静。

“……也是。我只要相信铃音就好。”

茶柱老师看见这情况,确认班上的气氛恢复,也拿起了考卷。

“好了,那么我要举行小考了。千万别作弊哦。就算与成绩无关,如果作弊的话,还是会被毫不留情地处罚。”

老师把考卷递给排头,让我们自行往后传。

并且说到考试开始为止考卷都要朝下,于是我马上就把传到手边的考卷翻到背面。

“你不会担心吗?担心搭档的选定方式是否正确。”

“不会。这次我很有把握。”

堀北对茶柱老师的话完全没有动摇的迹象。正因如此,她才能呵斥池他们。

领导者有不安或恐惧的话,那些情绪也会流传出去。

征兆、变化。这不是之前的D班。学生们开始改变了。

虽然还只是一点点,但若是每天都会见面的班主任,变化应该会强烈地传达过去吧。

“开始。”

小考随着信号拉开序幕。

我慢慢把考卷翻过来。

“哦……”

我不禁出声。惊讶的大概不只有我。虽然猜到难度会设得很低,但结果程度还真的很低。

就算由小学高年级来做,也会答对大部分题目。当然,其中也有难度偏高的题目,但只要不慌张的话,就算是池他们也可以考到将近六十分。

这是个甜蜜的陷阱。万一不小心跳进去也可能发生悲剧。不过堀北控制住了局面,D班应该不会陷入太差的结果吧。

2

小考顺利结束。发还考卷的日子很快地就在隔天第四节课到来。

D班迄今无论面对怎样的考试都是欠缺统整,一路直接挑战。

与其相比,这次产生了棒得不得了的一体感。

尽管有搭档制度或出题的考验,以及随之而来的竞争,等等,这次特别考试规则简单或许也是个很重要的素材。我们只是参加考试并取得好成绩。

这是我们升上小学,一直到高中,历经长达九年以上的时间不断被迫重复去做的事。

“没我的戏份是再好不过的。”

值得欣慰的是,这是我发自内心说出的话。

“那么,现在起我要公布期末考的搭档。”

小考结果被贴了出来。

堀北铃音和须藤健,平田洋介和山内春树,栉田桔梗和池宽治,幸村辉彦和井之头心。

几乎如预想般的配对公布了出来。顺带一提,我的话则是……

绫小路清隆——佐藤麻耶

“从不好的方面来说,这还真神……”

我怎么在这种地方中奖啊。

佐藤好像也注意到我是她的搭档对象,于是回头看了过来,带着一张笑脸。

我姑且稍微举起手,告诉她我也发觉了。

“就连高圆寺同学,这次好像也还是配合我们了呢。”

高圆寺的搭档是冲谷。通过结果可得知,他确实考了很高的分数。

不过那家伙每次考试都会考出很高的成绩,所以也可以理解成他只是一如往常地应考。他完全不关心结果,而是双手抱胸,意义不明地贼笑。

“看这个结果,你们之中好像有人理解了小考的意图,并把这个成果和班级共享了。”

茶柱老师看着贴出的配对一览表,感到很佩服。

“从分数最高与最低的学生开始依序组队。成绩相同的话就会被随机挑选。我大概已经不需要做说明了吧,不过还是先告诉你们。”

这点我们已经无需惊讶,但预测正确也算是让人放下心了吧。

“分组好像都挺合理的呢。”

“嗯,目前为止都顺利得恐怖,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像是该如何出题、如何度过期末考。你的搭档是佐藤同学,这还算说得过去呢。”

这并不是我刻意为之,但除了上段与下段学生,班上原本就存在着一半会考战略之外分数的学生。这就概率上来说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佐藤是不及格候补。我必须稍微考高点呢。

“之后就是为了提升班级平均分数,到期末考结束为止都要开读书会。这次也可以和平田同学或栉田同学合作,所以我想定成一天两个批次。放学之后,第一批从下午四点到六点,第二批次则是顾及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从八点到十点。现在要决定各自轮值的部分。麻烦你了,平田同学。”

“我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当然会负责第二批次。一起合作加油吧。”

这实在很可靠。正因为能教书的人增加,我们才能采用这个战略。

接着,我们在堀北和平田的讨论上,再三充分讨论了读书会的方式,慢慢地决定了细节。

第一批次的监督工作由堀北负责,第二批次的监督工作则由平田担任。他们决定要一边支撑读书会,一边指导对分数有强烈不安的同学。栉田则是第一、第二批两方都会出席,同时负责特殊的奔走工作。她主动接下指导成绩五十分左右觉得不安的同学们学习的职责。中间层有许多小野寺或市桥这类女生。

话虽如此,也并不是没有问题。

现在不同于第一学期,要补习的学生非常多。对照之下负责教书的目前是三人。

当然,人数越多,学习效率就会越是下降。

一到午休时间,平田或须藤等人就聚来堀北的身边。

“可恶,铃音不是第二批。真是提不起干劲。”

须藤因为社团活动无法参加第一批,他这次无法依靠堀北指导。

正因为堀北也是他唯一的动机,所以他好像很不情愿。如果是以往的话,他在此就会表现出坏习惯。

“不管谁是老师,你要是不提起干劲,我都会很伤脑筋。”

“……我会好好学习的。毕竟我们是搭档,我不努力不行吧。”

她漂亮地控制住身形如巨大悍马般的须藤。真令人佩服。

“你的努力也会反映到我的评价上。如果你可以理解那一点就好了呢。而且,我也会尽量在晚上的批次露脸,所以加油吧。”

堀北就像是在做最后结尾似的给了须藤希望。

“好。我忽然有干劲了!拜托你了,平田。”

“彼此彼此。我们一起加油吧,须藤同学。”

因为决定要与堀北搭档,须藤更是干劲十足。

但在这时,也发生了始料未及的问题。

“……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可以吗?”

来到堀北他们身边的,是几乎与我没说过话的学生。

他带着一张伤脑筋、感到抱歉似的表情过来搭话。

“三宅同学,怎么了吗?”

他们是隶属D班的三宅明人,以及在男生中也颇具话题性的美女长谷部。

这两人平时文静,我几乎没见过他们和别人扯上关系。是令人意外的来访,令人意外的组合。

“我记得你们两人……会在这次期末考上组队,对吧?”

平田找出共通点并如此问道,三宅于是开始解释起来。

“虽然我们在考试上成了一组,但我们擅长与不擅长的科目都重叠了呢。因为这样有点伤脑筋,才想来征求建议。”

他说完,就把小考与期中考的答卷递给平田。

他们在决定搭档的小考上彼此的平均分数很合理,三宅是七十九分,长谷部则按照计划考了一分,两者分数差距很大。可见堀北的目标——成绩靠前与靠后学生编组顺利地配对成功了。可是这里却失算了。两人期中考的平均分数,三宅是六十五分,长谷部则是六十三分。他们在学力上几乎没有差距。乍看之下哪方好像都可以拿到大约这种程度的分数,不过这里其实有陷阱。

他们两个答错的题目太类似了。换句话说,他们不擅长的部分一模一样。期末考上一科需要六十分,这应该会变得很危险吧。

“原来如此,这有点令人意想不到呢。我等会儿也来确认其他小组吧。”

“抱歉啊,平田,又要麻烦你。不管是游轮时还是体育祭时,我都老是给你添麻烦。”

“这不需要道歉哟,困难时要互相帮助嘛。”

话说回来好像就是这样吧。三宅在体育祭的最后接力赛跑前脚受伤,因此弃权。他的伤势好像已经完全恢复,动作上似乎没有问题。

我偶然回想起这件事,不过我并不清楚详情。

三宅和长谷部的答卷对错极为类似。

两张答卷甚至会让人觉得是同一个人在作答。

就算可以靠分数在一定程度上调整学力,但并不是所有学生都可以完美地分组。出现不规则的配对应该是没办法的吧。

“但还真是没辙呢。因为我不太想把学习范围或方法弄得很复杂……”

就考试内容看来,他们两个绝对不是脑筋不好。擅长与不擅长的部分太相似才是问题。他们是和整体上不擅长学习的须藤有些不同的特异组。

这么一来,教书的人手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够了。

原本打算一对一地进行补习。

“栉田同学,可以再麻烦你一下吗?人数会变得相当多,而且他们两个课业上擅长与不擅长部分很相似,不过他们在总分上应该不会逊色。”

“嗯,我没问题哟。只要三宅同学与长谷部同学同意的话。”

栉田征求两人的意见。三宅不置可否,但长谷部就不一样了。

“我就不参加了。我和市桥同学她们也不太合得来。”

她回绝了。幸亏市桥她们没有留在教室,因此对话没被听见。

“再说和这么多人一起参加读书会不适合我呢。”

看来前来拜托平田是三宅的意见。

我想长谷部从最初就不太赞成三宅的意见。

“但你们两个不擅长的部分相当类似。就这么参加期末考的话,就算总分通过,各科分数也可能会低于所需的最低六十分。”

“确实没错呢。”

长谷部有点不服气地把视线从堀北身上移开,接着转身迈步而出。

“你要去哪里啊?”

“小三……你难得邀请我,虽然很抱歉,但这做法果然不适合我呢。”

长谷部回绝道,并独自出了教室。

“抱歉啊,堀北。”

“没关系。就算只有三宅同学也好,可以请你加入栉田同学那组吗?”

最坏的打算,就是由三宅去填补不擅长的科目,这样应该也会发挥一定的效果吧。

“……我拒绝。在都是女人的环境下我也没劲学习。我会自己试试看。”

三宅这么说完,抓住放在自己座位上的背包也离开了。堀北也无法强迫他人。不是凭自己的意愿参加读书会的话就几乎得不到成果,也可能会降低认真学习的学生们的士气。

“怎么办呢?我觉得可以的话,最好帮一帮那两个人。”

“是啊……要是再多一个人可以帮其他学生补习就好了呢。”

堀北往我的方向瞥来,因此我用眼神好好地拒绝了她。有没有教人的能耐另当别论,我不认为自己能和三宅或长谷部正常交流。

“我会试着调整看看能不能腾出时间。”

堀北想到最后,判断只能自己行动。

“我反对。考虑到今后的持久战,这无疑会过劳呢。最后读书效率应该会下降吧。毕竟堀北同学你也担任给C班出题的工作。”

“可是别无他法吧?”

正因为判断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堀北才会有这种强硬发言。

虽然平田能建议她别这么做,但他没有办法阻止她。

就由堀北照顾三宅他们。快这么决定下来的时候……

“不然就由我来照料。”

如此插话的人是幸村。

“幸村同学,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我很欢迎呢。你很努力学习,而且也拥有很高的学力,不过你真的愿意吗?我想你应该不喜欢这种场面吧。”

“起码不一起合作的话,就无法顺利度过这次考试。堀北,你也是这样吧。所以才会想自己承担一切。”

幸村与体育祭之前不同,说不定正因为看见堀北改变,他也觉得自己必须行动。

“不过有一个别的问题。我可以教书,但我与三宅或长谷部之间没有交情。看刚才两人的样子,总觉得以普通方式是行不通的。我想请你们来思考说服他们两个,并把他们带到读书会的方法。”

他附加了如果可以把他们带来就接下教书任务的条件。

当然,那条件有跟没有一样。堀北对这值得庆幸的帮手登场感到高兴。

他就像是电影里的伙伴,从空中赶来拯救被敌兵逼入绝境的女主角。

“我知道了。我会先想好叫出他们两人的方法。”

幸村和堀北他们达成约定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教室。

“总之太好了。我可以这么想吧?”

“未必如此吧。你和那两个人应该也没交情吧。”

我忍不住不吐槽。

“……平田同学,他们会乖乖服从幸村同学吗?”

“难说……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们三个都是喜欢独处的类型。不过和幸村同学的个性或想法合不合,有点令人不安呢。”

听见这番话的堀北稍做思考,好像想到了什么,而朝我看过来。

“绫小路同学,我可以拜托你管理幸村同学他们吗?”

“管理?”

“你在船上和幸村同学同室,我觉得应该多少能够灵活处理。与三宅同学或长谷部同学之间的交涉或许会有困难,但如果你在中间的话,和我们应该也方便联系吧。”

堀北说道。那如果采用删除法的话,当然算是个比较好的方案吧。因为那三人之中好像没有可以和堀北时常保持联络的人。

就算这样,为什么要选中我呢?我明明难得没戏份很高兴。

“你好像很不愿意呢。你不是愿意帮我吗?只是管理,我不会拜托你教书。”

虽说只有管理,但靠普通方法应该行不通吧。

“我可以拜托你吧?”

受到堀北已经开始转换成威胁的压力,我只能点头答应。

我就在此改变一下想法吧。

也就是说,接受此事可以保住堀北的面子,她应该也不会再让我做些什么了。因为最麻烦的是教书或想题目呢。

“我会尽量试试。”

我回答道,在堀北看不见的地方叹了口气。

3

放学后,我为了赶紧行动而开始进行准备。我叫了幸村,接着去找三宅搭话。因为接下来要开读书会。我预先拜托平田,并获得他们两人的事前承诺。

“咦?长谷部呢?”

一下课,长谷部就不知为何从教室中消失了。

“她逃走了吗?”

幸村有点愤怒地嘟哝道。

“长谷部不是那种人,她大概是先走了吧?”

“为什么有先走的必要?”

“应该是有她自己的理由吧。”

三宅好像很了解长谷部,而没有特别担心。

我们暂且前往读书会的预定地点——帕雷特。

此时,我们在通往咖啡厅的走廊途中看见长谷部的身影。

“你为什么先走了啊?”

幸村一看见长谷部的身影,就逼问道。

“什么为什么,我不太想引人注目,在班上有点不方便呢……”

长谷部暧昧地回答。幸村好像把那理解成是感到丢脸。

“意思是你讨厌被人看见跟我们说话的样子吗?”

“不是那样啦。我也有各种苦衷。”

“别在意,幸村。长谷部平时就是这种感觉的家伙。”

“在这里站着闲聊位子可能会被占满。不先过去吗?”

我也懂幸村会生气的心情,但还是暂且催促了他。

事实上,放学后的帕雷特里学生越来越多。

“是啊……座位满了会很麻烦。走吧。”

随即恢复冷静的幸村率先走出。

“你也再稍微注意一下发言啦。”

“那是会让人不愉快的说话方式吗?我会反省的。”

看来长谷部并没有恶意。

我们设法成功保住能坐四个人的座位,并且重整场面。

“呃,嗯……总之,请多指教。”

幸村坐我隔壁,长谷部坐我正对面,三宅则坐在长谷部隔壁。我们组成了尽是突兀感的四人组。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暂且会先行受理。”

我这么问完,唯一的女性长谷部就简单举起手,并且这么说道:

“绫小路同学,你真健谈欸。”

“……你劈头就提出这种问题啊。”

长谷部有点兴致勃勃地抬头看我。我站着说话好像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该怎么说呢?因为我对你完全没印象。你就像是即使请假也不会被发现的那种学生。”

因为我平常没和长谷部交谈过呢……她有那种印象也没办法。对于这种评价,三宅提出了体育祭的话题。

“但上次接力他很厉害吧。因为那件事,绫小路一举变成受人瞩目的对象。”

“好像是呢。但我去了洗手间,没看见绫小路同学活跃的身影,所以才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和上一届学生会长赛跑了吧?体育祭结束之后好像马上就成为了热门话题。”

“绫小路,你初中时是田径社的吗?而且,看见那个样子应该会有田径社之类来挖角吧。”

“算是受到过邀请,不过我拒绝了。”

那种热度只是一时性的,不会一直持续。田径社的人应该也已经不会把我的事情当作话题了吧。因为就算脚程快,如果对社团活动没兴趣就没意义。

“老实说,我也没参加过社团活动,所以也不知道情况。”

“这样啊,真浪费欸。”

在我的话题接连不断的情况下,幸村不发一语地在一旁倾听。长谷部根本不在意他的模样,并把话题转到三宅身上。

“小三是弓道社的对吧?每天射弓好玩吗?”

“要是不好玩我就不会加入了。顺带一提,要射的不是弓,是箭。”

说得也是。

“我对社团活动没兴趣呢。我只要每天都可以开心度过就好了。”

他们两个与我至今感受到的印象相当不同,比我所想的还健谈。

“顺带一提,小三你社团活动没关系吗?”

“我请假了。”

“还真是干脆欸……”

“如果有优先事项时我就会请假。反正我们社团处罚不严格。”

“能稍微打断一下吗?在读书会开始之前,我有件事想先说。”

默默听着对话的幸村沉着地如此开口。他视线捕捉的对象既非三宅也非长谷部,而是我。

“你不可以像在体育祭那样隐藏实力了,绫小路。”

“咦?你是指什么?”

“我指的是读书这方面。我听堀北说你相当会读书。”

“……那家伙。”

堀北似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对幸村说了多余的话。

“唉,我比较擅长背东西。我想我专心念的话,是可以拿到一定程度的分数的。”

要是不先说这点事,应该很难赢得幸村的信任吧。

“是可以办到却不做的类型吗?”

“我可比不上你。别对我抱有过多期待,毕竟我也不擅长教人呢。”

“我知道了。你也要尽量拿多一点分数,认真地全力以赴。毕竟是由我来教,我绝对要让你们拿到比期中考还要高的分数。”

幸村仿佛在说事不宜迟似的开口说道:

“你们都按照我的指示,带来第一学期与上次期中考的考卷了吗?”

“算是啦。”

长谷部答道,三宅也点了点头。接着从背包里拿出考卷,递给幸村。

我斜眼慢慢确认考卷内容,并从中得出结论。

“你们两个都完全是理科的料呢。文科成绩几乎惨不忍睹。”

两人的数学大约是七十分,是比较高的分数,但语文和世界史则是四十分左右。这样的话,他们会担心也可以理解了。

“我之前不认为你们很要好,亏你们会知道彼此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重叠呢。”

“之前我在图书馆读书时被长谷部搭了话。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我和小三都算是比较偏孤独的那类人,无法完全融入班级呢。”

与班级保持距离感的两人没有隶属特定的团体。那也是没融入班级的很大因素吗?

“在这种意义上我也一样。就连现在我们的这个小团体,我也觉得很有突兀感。”

“那你为什么赞成这次组团呢?”

“这没到团体程度,只不过是读书会。而且人数少的话也很安静吧。自己要念书也不会妨碍别人。所以接下来我要思考读书方式。虽然很抱歉,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了解。那我们只要喝杯茶等你就行了吧?”

长谷部事不宜迟似的拿出手机放松。现在只要有手机,就很容易消磨时间呢。我也要玩会儿手机吗?或是该做些什么?

我忽然感受到视线,便不经意地将视线移往那个方向。

于是看见数名男学生一边窥伺我们这边的情况,一边打起了电话。

是三名似曾相识的学生,全都是C班的。我只知道位在中央石崎的名字。

希望别被卷入麻烦事……

不过石崎他们没来找碴,虽然他们不时地会看过来,但还是走到帕雷特放在收银台旁的蛋糕柜前方。那里陈列、贩卖着可以和饮料一起享用,或是可以外带的蛋糕。草莓蛋糕跟栗子蛋糕好像特别有人气。店员以为他是想购买的客人,但情况好像难以进展。店员完全没有迹象要伸手拿蛋糕,逐渐转为伤脑筋、感到抱歉的神情。

“就不能想点办法吗?”

石崎等得不耐烦而喊道,使嘈杂的咖啡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真的很抱歉。如果是那种特别订购的蛋糕,如果不提早一周说的话,我们会很为难……我们实在无法在当天准备。”

随着这般应对的声音传来,帕雷特内便若无其事般地再次吵闹起来。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啊?”

长谷部一边转着笔,一边有点厌恶地看着石崎他们。

“不知道,反正与我们无关。”

幸村一点兴趣也没有,继续看着两人的期中考卷,开始写起什么。他应该正在推敲他们不擅长的部分是哪一带,以及该采取怎样的对策吧。

“蛋糕啊……”

我并不是对石崎他们的对话感兴趣,但话说回来,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呢。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普通人会有的那种过生日的印象,只有老了一岁的这种感觉。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生日是受到家人或恋人、朋友祝福的日子。我只是不知道受到别人祝福时的心情。

“怎么啦,绫小路同学?”

“没什么。”

明天是十月二十日。

这所学校有许多学生、员工、教师。

就算有一两个人同一天生日,也绝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对方与我之间的不同,就只是在于会不会受到祝福。

明年会有人知道我的生日吗?

4

“我去续一杯咖啡。”

“我也要。”

幸村在帕雷特开始确认他们两个的考卷,已经过了三十多分钟。幸村还没有要抬起头的样子,现在确认与决定方针好像还需要时间。

长谷部和三宅拿着空杯走向收银台。虽然只限同一天,但帕雷特是可以凭发票用半价购买第二杯。帕雷特可以喝到既便宜又美味,而且连分量都无可挑剔的咖啡,在一年级学生之间人气好像也日益增长了。长谷部和三宅两人已经打算喝第三杯了,但负责教书的幸村,他的第一杯咖啡还剩下一半。他将眼神依次落在课本、笔记及考卷上,正在思考要如何教他们读书。

“好像很辛苦欸。”

“因为我几乎没教人念过书呢。以前我教过初中的笨蛋同年级学生熬夜抱佛脚,但我实在受不了那样。说起来那家伙基础不好,所以也无法专心学习。”

幸村像在回想往事一般而暂时把笔放在一边,看向了天花板。

“现在我也忘不了当时那段白费工夫的时光。我认为教人念书是笨蛋才会做的事。第一学期堀北和你集中不及格组开读书会时,老实说我也在心里嘲笑过你们。对平田他们的读书会也是。想着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又能怎样。不会念书的家伙,说起来也几乎都是讨厌读书的人。读一两天摆脱不及格,这样就觉得自己念过书了。我觉得这种读书明明根本就是没学进去的徒劳之举。”

与其说是在口出恶言,幸村看来纯粹只是在嘟哝着真心话。

“那你这次为什么决定教人?”

而且这次的考试内容与幸村以前教过的熬夜抱佛脚的内容是无法相比的。如果不好好教的话就无法通过考试,而且难度很高。幸村背负的压力绝对不轻,万一长谷部和三宅这组退学,也会有责任压到幸村自己身上。届时,他的想法将不仅限于导致他们两人退学都是自己的责任,而且还会后悔自己没能教得更好。幸村就是这样的人。

“我在体育祭上没派上任何用场,被我认为不需要并舍弃的运动扯了后腿。大家的差异,大概也就只有舍弃的东西是运动或是课业吧。”

池或山内、须藤等人不会读书。幸村不会运动。虽然领域不同,但因为他判断这些在这所学校里是同等重要的,所以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吧。

“这所学校只会读书不行,只会运动也不行,就算两者兼具也还不够。即使是堀北或平田那种文武双全的人,也不一定能熬过考验。还有像是直觉、灵感、常识。总之,我们被要求具备人类社会上不可或缺的特质。这么一来光靠个人的话就没辙了,还要靠团队的力量。”

幸村从开学到现在应该吃尽了各种苦头吧。

“所以我决定帮忙。我想尽我所能为班上做贡献。”

而那当然就是他自己最擅长的学习。

“察觉自己怀着只要学习成绩好就行的任性情感,也是其中一个理由。我是想起过去我那个自私的母亲才察觉到这点,所以才能重新审视自己……不对,刚才那些话是多余的呢。你就忘掉吧。”

回过神的幸村这么说道并中断了话题,接着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

“如果我负责池他们大概就会更辛苦吧。三宅和长谷部都拥有对课业认真全力以赴的能力,所以很容易进行。而且正因为擅长理科,所以理解力也不差。虽然我不知道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但至少应该可以期待他们会有大幅进步才对。”

真乐观……不,应该把这当作是他接触两人之后的反应吗?虽然只是在一旁观察,但三宅也好,长谷部也好,他们对读书的态度都不错。着眼点或理解能力都相当不赖。正因如此,幸村也才会认真想要回应他们吧。

“我去一下洗手间。”

长谷部他们也还没回来。

距离读书会开始似乎还要一段时间,所以我也离开了。我会这样也是因为刚才感受到的视线不只有石崎他们,还有其他目光。

虽然我无法看清楚,不过有个人一直在偷偷地往这边看。幸村并没有在意离席的我,于是我便直接走到隔壁座位。那家伙好像不觉得自己有被我发现,而藏住气息似的弓着身躯。

“你一个人一直在做些什么啊,佐仓?”

“呀!”

佐仓吓了一跳,并战战兢兢地抬头看我。

“真、真巧欸,绫小路同学!”

“这样啊,这是巧合吗?”

“这是巧合哟。”

“我觉得你不时地会回头直盯着我们看欸。”

“那是……对不起……”

佐仓最初就没信心贯彻谎言吧,她马上就招认了。

“你也并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那样的话就没必要专程来这里。如果很紧急的话,她应该会直接给我打电话或发消息。

她也不是会有事找其他人的类型,从这点去想的话……

“你也想参加读书会吗?”

“为为什、为什么你会知道?”

“嗯……理由说来很简单,就是我可以从你的背包看见文具用品。”

明明就没必要把笔记本全部带回来,而背包里却有那些东西就是那么回事。

这里也有许多学生在自习,但佐仓绝对不会选择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学习。

“啊呜啊呜……”

她心想不妙而收拾背包却为时已晚。那态度本身就像是在说Yes。

“如果不嫌弃我们的读书会的话,你要参加吗?我会问问看。”

“可、可是……我几乎没和其他人说过话……”

佐仓无法靠近我们那一桌是因为不擅长与人相处。这点不用问我也知道。

“你应该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才来这里的吧?如果是以前的你,应该就连来帕雷特窥伺都办不到。”

独自不断潜藏在混着大小各色团体的地方,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她应该有好几次要逃出去、想回去的冲动才对。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真的逃走,这也表现出佐仓的真实想法。

“就交给你自己决定吧。最好别把我作为权衡标准。你要考虑幸村、长谷部、三宅他们会怎么想。”

佐仓或许会对我的这番话感到失落。

她或许会怨我,觉得——你怎么不表现出要接纳我的模样。

然而,佐仓的被动态度有时好,有时不好。

就是因为替佐仓着想,所以我这次保持距离观望才会是最佳之策。

当然,我也有一定的根据。

因为虽然我才刚接触,不过三宅他们和其他同学相比,相处门槛感觉很低。佐仓肯定也能察觉到。

“你自己慢慢思考就好。毕竟我们还会在这里学习一小时左右。”

虽然好像有点冷淡,但我只留下那些话就离开了佐仓。虽说是人来人往的咖啡厅,但如果太长时间待在佐仓座位旁说话,马上就会被长谷部他们发现。

我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幸村只瞥了我一眼,没特别说些什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之后便被人给搭话。

“久等喽!确认结束了吗?”

“再等一下。”

幸村加快速度。

“啊,话说回来啊,绫小路同学。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不要啦,长谷部。”

三宅制止打算提问的长谷部。

“有什么关系,反正问又不会少块肉。”

“不是那种问题吧。你要考虑下时间跟场合啦。”

“放学后的咖啡厅。现在可是提问的绝佳时机呢。”

三宅看见长谷部不打算退让的态度,就一副不关我的事似的左右摇头。

她到底想问我什么呢?

“绫小路同学,你正在和堀北同学交往吗?”

“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这好像是相当熟练的标准回答呢。反而有点可疑。”

“因为我被很多人问过了,我和堀北并不总一起行动。”

“或许如此。但因为恋爱八卦都是半真半假呢。”

长谷部这种喜欢独自一个的女生,好像也对恋爱话题有强烈的兴趣。

若是得体周到的男生,在此应该也不会忘对这样的长谷部确认她有没有男朋友吧。

当然,这种事我不可能会做(也不可能办得到),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好了!”

幸村忽然气势满满地抬起头。看来他已经结束了所有确认。

“总觉得已经掌握了你们两人不拿手的部分。不过,详细状况我想从这里研究。”

他这么说着,就把写了各式各样内容的笔记本翻开,面向三宅。

“我试着出了几道文科题目。之后也要请长谷部来作答,所以别直接写我的笔记本上,写在你自己的笔记本上吧。限时十分钟,一共十题。”

三宅对即兴出的题目毫无怨言地拿出笔记本。正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是有求于人的,所以才会乖乖地服从吧。三宅奋斗十分钟之后就以交棒的形式换长谷部挑战。那些题目是为了更深入调查他们不擅长的部分吧。

接着,共计二十分钟的考试结束后,幸村就立刻开始批改。

“真是的,你们……”

幸村批改完后好像很惊讶地叹了口气,并把笔记本还给两人。

他们彼此答对题数的圈圈是三个,叉叉六个,三角形则是一个。

如果是考试的话就会是同分,但值得令人惊讶的就是他们答对、答错的题目全都一样。

“你们不只是擅长科目类似,连记忆方式都相同。”

“好厉害!不觉得这甚至让人感受到命运了吗,小三?”

“我感受不到。”

“你好不识趣……但这就是所谓的危机吗?”

长谷部回过神似的感到焦急,但情况其实相反。

“这种情况应该只要花一半精力就可以解决。”

如果学力、擅长的问题几乎完美地相同,就像幸村所说的那样,负担应该会变得相当轻。

可以把要教的人数实质上当作是一个人。

当然,正因为极为相似,他们应该一定会有细微差异,但那部分只要每次都好好弥补的话,应该就可以比想象中更顺利进行吧。

“可以轻松取胜吗?”

“那要取决于接下来的努力。我是从难度低的题目依序出题的,但这仍旧是个令人不安的正确率。我认为有必要定期在这里准备……总之,就是准备学习的机会。从期末考当天倒过来算,我希望有七或八次的集合机会。比起短期集中学习,间隔一定时间学习会较为理想。关于这点,你们三个没问题吗?三宅应该也有社团活动吧。”

“接近期末考的话,社团活动大概也会休息吧。但具体时间让我再调整一下。”

幸村对理所当然的要求点头答应。之后是长谷部……

“啊!在回答前让我问个问题。那是像平常一样读书吗?我不喜欢读书,但预习、复习这点事,我认为自己可以独立完成。像这样一起读书会有好处吗?我当然知道请聪明的人来教也会比较有效率啦。我是因为小三的建议才跟来的,可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呢。”

“你好像不只对我的教法不安呢。”

幸村发现长谷部的说法有弦外之音,便说明了方针。

“我不打算开普通的读书会。就理由来说,那是因为考题原本是由校方出,这次变成是其他班出题。通常学校出的题目针对大学升学考试,或是内容限于基础,而且相对容易复习。要说理所当然,确实也是理所当然呢。所以老实说,关于学生出题部分是个未知数。很难制定对策。正因如此,读书方式也会有所改变。”

三宅认同幸村的说法。

“是啊。C班绝对会出很刁钻的题目吧。”

“嗯,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制定对策。想到是C班出题的话,考题内容或许无法想象,但如果可以特定到个人又如何呢?就我的预测来看,我认为出题者会是‘金田’。”

虽然名字我不太熟,但并非完全没听过。

“好像是那个戴眼镜的恶心家伙,对吧?”

“虽然那种说法有点问题,但大概就是那个人吧。那家伙在C班是成绩最好的。”

假如幸村的消息是正确的话,想成当然是由功课好的学生出题就很妥当吧。

“可是啊,如果要出很刁钻的问题,也可能是由龙园或石崎出题吧?”

“那不可能呢。即使要出陷阱题,没实力也无法出题。用你们两个不擅长的文科试着想象吧。你们想得出无法简单解开的陷阱题吗?”

“……不,完全想不到。说起来我连题目都想不到。”

“我也同意。像是政治之类的科目,考试会出怎样的题目啊?”

“就是这么回事。就算能想出来,脑袋顶多也只会闪过很简单的题目。难题或陷阱题不是想出就可以轻易出的。假如瞄准刁钻的漏洞出题,校方会驳回吧。”

这个推测很切中要点。不过,如果要有把握的话还是稍嫌不足。

“题目合格与否,最后是由学校做决定吧?”

我插话道。

“这样应该就有必要知道校方判断题目是否合格的明确标准吧?”

“话是没错,但要是能知道那点就不用辛苦了吧。”

“我认为是可以知道的哦。总之,只要D班准备好几道很刁钻的题目,再把它给校方审查就可以了。通过这类刁钻的题目会不会被接受,大概就可以看得出明确标准了吧?”

“原来如此啊,确实是个好点子。”

“你很聪明嘛,绫小路。”

“这样的话,我们必须尽早准备几道题目辨别学校的基准呢。我会试着思考几道题目,但堀北或平田会愿意行动吗?”

“不知道……我们现在完全是分头行动,详情不清楚。”

“那样就伤脑筋了。因为可以和他们维持联系的就只有你。”

三宅和长谷部也几乎同时点头。

“好,我会尽量先确认……但别对我有所期待。”

也就是说,堀北和幸村都把我当作中间角色了吗?

“嗯,原来如此啊。”

长谷部怀有的疑问好像解决了,脸上挂着笑容。

“我也没参加社团活动,随时都可以哟。以小三的时间为基准来决定吧。”

她这么说完,就让出了所有决定权。

三宅见状,便惊讶地看着长谷部。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拒绝,真是稀奇。你通常不会想和男生有牵扯吧。”

“这次不好好学习似乎会相当不妙。我一个人退学倒是无所谓,但我可不能拖累你吧?”

看来比起自己,她似乎是考虑到自己的朋友三宅才答应的。

“那么,今天就解散了。我打算后天开始举行第一次的读书会。”

幸村如此总结。他预计在今天、明天研究题目并制定对策吗?

之后,就算我们宣布解散,离开了帕雷特,佐仓也没过来搭话。

5

“这是很有用的消息呢。确实会想先试试校方会允许哪种难度的题目。”

我和他们三个分开回到宿舍之后,就立刻联络了堀北。

是为了将幸村的消息传达给堀北,并请示今后的做法。

“我和平田已经正在制作对抗C班的题目,但我也想知道陷阱题可以出到什么程度。让我好好共享你那边的消息吧。一切好像都进行得很顺利,真是太好了呢。但C班负责出题的是金田同学,这点可信吗?”

“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呢。但在读书会上研究留意金田这号人物的出题倾向与对策,也是一种办法。应该也没坏处吧?”

“是呀。假如这次考试全都是难度很高的题目,即使是我们,或许竭尽全力也只能考到八十到九十分。”

如果比学校出的题目还难以应付的话,那大概就是分数的极限值了吧。

“对了,今天读书会进行得如何?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吗?”

这不是需要隐瞒的事,于是我就老实说出今天发生的事。不过,我有稍微夸大其词。我彰显了自己交到朋友的事情。侧耳倾听的堀北却完全没提及那点,对我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她唯一在意的,就是三宅与长谷部的学力有许多类似之处的部分。

“他们好像完全不是故意的,还真巧呢。”

“是吧?”

即使偶尔会有擅长与不擅长的题目重叠,但相似度如此之高就很稀奇了。

“我会暂且试试看。毕竟感觉他们都很好相处,悟性也很高。”

“麻烦你了。另外,我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你。幸村同学读书会休息的日子,可以请你也来我这边露脸吗?”

“这和最初说好的约定不一样吧?”

“没有任何不同。你不需要教书,我只希望你管理大家。”

管理的那个字眼很含糊。太过含糊不清,我完全不知道在指什么。那就像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这句话的定义一样,让人搞不清楚。

“……什么管理啊?”

我这么反问道,接着便听见了她故意似的叹息声。

“我一个人要照顾这么多人学习,这就是个问题呢。不管怎样,我都无法监督到所有人。我想请你监视大家有没有好好念书。”

“学校一个老师就教好几十名学生读书吧?你别想得太天真了。”

“说得真自以为是,但老师也无法监督到所有人,所以才会有池同学他们那种成绩不好的学生。即使是像这所学校装设监视器,情况也一样呢。就算只在上课态度上蒙混过去,但到头来就是因为他们没专心念书,才会被逼入像现在这样的绝境。”

我以为自己很勇猛果断地反驳了,却一口气遭到反击,并且被她击沉。

“幸村同学也因为不习惯教人而正在苦战吧,但我这边因为人数多所以难以驾驭。尤其是池同学和山内同学。因为他们比幼儿园儿童还更欠缺专注力。”

池和山内好像参加了读书会,不过似乎有点恣意妄为。

“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没有。”

“很好。”

“我晚上可以不出席吧?”

“可以。因为晚上比白天好太多了。但与男生相反,有一部分女生会很吵呢。”

原来如此。原本没打算参加读书会的女生们因为平田参加了吗?即使平田已经有轻井泽这个女友了,但接触帅哥应该感觉也不坏吧。既然驾驭那个帅哥的轻井泽在D班里的人气必然会提升,那这就并不是不好的发展。

虽然我并没有参加,但总觉得她团体的情景就浮现在脑海,感觉相当有趣。

话说回来,在很吵闹的话题中没有须藤的名字。

“须藤很乖吗?”

“嗯,他很认真投入。虽然学习水平还没有达到初中生程度。”

水平就暂且不说,但他在态度方面确实在努力。

“明天起就麻烦你了。”

至少没有好预感的这点,我很确定。

“对了,包含读书会的事情在内,我想先做一下确认。栉田她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

“没什么特别变化吗?”

“当然。她在尽她所能帮忙呢,我们还达成了请她每天出席读书会的约定。”

我想问的不是那部分,就堀北的立场来说,好像也还没发生要特别说出来的事件。毕竟是第一天,我应该没机会讨论到很深的地方吧。不过就我的角度来看,我无法悠哉旁观也是事实。

“你已经开始制作对抗C班的题目了吧?”

“当然。作为基本方针,我打算加上平田同学以及幸村同学的意见来制作题目。我本来想请更多人帮忙,但人越多,越会增加题目走漏的风险,所以我很烦恼呢。”

没错,题目与附带的答案,就是D班的防守要点。就算努力学习,防守要是被击溃,那我们根本就撑不住。不管发生什么,考题也不能泄漏出去。毕竟可会有人前来刺探消息。

“即使如此,要完美地排除外人也很困难吧。考虑到栉田的性格与她至今为止的行动,她不是也参加了晚上批次的读书会吗?你也很难和平田商量吧。”

“是啊,这点我确实无法否定呢。但她也无法随意行事。我想只要我们不拜托她帮忙出题,她应该就不会说出不谨慎的话。”

我们彼此都只是在推测。栉田下次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原本就是我们双方都无法预测的事。

“对D班来说,题目与答案就是命脉。你别忘了如果考卷外流,D班就一定会败北。”

不管有没有想要把栉田纳入伙伴的想法,这是必须先考虑的问题。

现在的状况不容许放着眼中钉不管。

“我会避免考卷公开。但这大概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我担心的不是制作中的过程,而是在那之后,就是我们向校方上交考卷之后。只要考前最后一天向茶柱老师确认题目与答案就行了。”

体育祭时,栉田为了把参赛表泄漏给C班,对我们使出了那个手段。

龙园会来委托栉田,也能想象得到吧。

“也就是说,除了和她心平气和地好好谈就没手段能够使出了。”

“即使如此,万一考卷泄漏给C班,你要怎么办?”

“那种情况……我不想去想呢。”

“不能不去想吧。这是攸关D班所有人的事。不管再怎么努力学习提高分数,如果C班可以得到考卷答案,我们就没有胜算。”

只要答案被对方完全背下,我们就输了。

“是啊,我也了解你会不安,但我自己也在思考对策。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我想在睡前再多出几道题目,我可以挂了吗?”

我同意并且结束了通话。我发现手机剩余电量很少,就把它插在床附近的插座上。

这次的课题与体育祭时的流程相似。就像体育祭上使用的参赛表就是命脉,期末考上则是考卷担任了命脉的职责。龙园或栉田不是用相同手段就可以行得通的对手。他们一定会想到其他手段才对。

堀北说自己会思考对策,但我不知道她会思考到何种程度。

她应该打算从正面说服栉田吧。

我一点也不打算嘲笑堀北的作战。倒不如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虽然只是假设,但假如我要拉栉田入伙,届时我应该会用对轻井泽做过的那种威胁,不,我应该会使用更甚于此的做法让栉田屈服。不过,我还不清楚栉田过去的细节,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也无法使用那种手段。再加上,如果考虑到我下决心的方式跟栉田不同,实际上也无法保证我可以成功威胁。这两者看起来相似,但其实上并不一样。

“……我该怎么做呢?”

很遗憾,现在的我想不到其他手段。

我挂掉电话,休息了一会儿,便收到了一封邮件。是龙园寄来的。

体育祭之后,我从C班学生真锅等人那儿问出了龙园的邮箱地址,并且发了邮件。龙园到现在才回信。

你是谁?

内容只有这样一句话。

“又是封没意义的邮件……”

我可没有闲到会回复龙园。我用的免费信箱,无法追踪。这种事应该很显而易见才对,这大概是龙园在闹着玩吧。

我决定无视邮件并去睡觉。

6

放学后的图书馆,尽管时间还早,却因为有许多学生而相当热闹。

虽说热闹,但这也并非学生们沉浸在聊天里的吵闹。

因为平时连一成都没坐满的座位,现在将近一半都坐满了。当然,大部分学生们都不是在看书,或是和朋友聊天,而是在埋头学习。

“咦……图书馆是这样的啊!”

一名学生在我身旁感兴趣似的嘟哝道。

对,我身旁稍微发生了问题。

佐藤好像决定参加读书会,于是就跟我一起来到了图书馆。

上次交换联络方式之后,佐藤一次也没联络过我。这实在很尴尬。

“我是第一次来图书馆,绫小路同学你呢?”

“……我来过好几次了。”

“这样啊,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学习呢。”

“与其说是学习,倒不如说在打发时间。”

“来图书馆打发时间?真奇怪呢。”

我姑且算是做了对答,但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我完全不懂佐藤现在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接近我。不过,佐藤毕竟也是女孩子。她不会漏看我细微的变化。

“绫小路同学……你会很困扰吗?”

“你是指什么啊,佐藤?”

“喏,毕竟我突然说要参加读书会。”

“我无所谓。负责教书的堀北或栉田她们与其说是困扰,反而会很开心吧?”

同班出现退学者,一点也不值得高兴,也没有任何好处。

“不是那样啦……”

当然,那不是佐藤期望的答案吧。她有点沮丧。

不过,图书馆这地方有点棘手。我为避免打扰其他学生而小声说话,相对使我与佐藤之间的距离出乎意料得近。我连佐藤细微的呼吸都感觉得到。

难道这也算是宝贵的青春中的一环吗?若是这样,青春也许出乎意料地是种严苛的东西。因为这状况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值得开心。我会无谓地紧张,也会不由得担心佐藤,揣测对方的情感,并且谨慎用词。

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去。

不……并不是这样的吗?

我尝试冷静,重新思考现在的状况。

我确实困惑于过去不曾经历的事情。这件事被归类到“恋爱”里实在是太抽象了,而且不存在明确的答案。从过去活在不是零就是一的世界的我来看,我会出现拒绝反应也是很自然的吧。

但我不就是因为期盼那种零或一之外的东西,才来这所学校的吗?

“大家都好认真呢,竟然会专程来图书馆学习。”

“在这里开读书会是惯例呢。”

堀北接下佐藤对我说的这些话。

我因此恢复了冷静。我将脑袋放空。现在先只专注平安度过这场读书会吧。

堀北昨天就已经来过图书馆,好像对这片光景不感惊讶。

“你们两个,可别像昨天那样吵闹了。下次或许就不只是被严厉劝戒就能了事,我们也可能被赶出去。”

“知、知道了。”

堀北告诫池和山内两个问题儿童,同时占好位置。虽然只论空位的话,这里半数以上都是空的,但也并不是哪儿都能坐。

这好像是每个学校都会有的现象,学长学姐、学弟学妹可以使用的空间是分开来的。学长学姐优先使用的空间,在咖啡厅的话就是风景好的窗边,在这间图书馆的话就是免费饮料机的旁边——这些事情都成了潜规则。

在这般地盘划分严格的情况下,一年级生被允许使用的部分就是接近入口的嘈杂地方。不过,这次有除此之外不得不注意的事。

可以的话,我们想避开C班学生所在的地方。

“堀北,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是你担心的那点,大可不必操心。因为我已经使好手段了。”

堀北的视线前方有人在一年级使用的区域走动。一名发现堀北的学生站了起来。对方慢慢挥手,招手叫我们过去。

她是一年B班的学生——一之濑帆波。一之濑附近的B班学生们共有八名。

男女各四人,加上一之濑一共九个人。

从我隔壁邻居的侧脸看来,这似乎不是偶然。我们走了过去。

“让你们久等了吗?”

“不,完全不会,因为我们也才刚到。对吧,各位。”

“昨天我在图书馆见到一之濑同学,就提议要一起办读书会了。因为我们在这场考试中不会和B班竞争,我认为我们两个班可以互相帮助。”

堀北居然会主动和众多旁人牵扯上关系。她昨天说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情吧。

好事多磨。但池他们在进到图书馆之前都很安分,结果兴致却往奇怪的方向高涨。

“池同学,我刚才劝戒过你吧……”

堀北使劲抓住池的手臂,池害怕得就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池他们会在读书会吵闹的理由原来就在这里啊。如果和B班的女孩子待在一块的话,会变得得意忘形也不是不能理解。

“今天绫小路同学也来了呀!”

“我本来就是不及格边缘的学生。或许要暂时受你照顾了。”

“这点是彼此彼此哟。”

虽说这里是安静的空间,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对话。当然,以一定程度的低音量说话是必要的。由于一之濑他们好好地占住角落的位子,因此我们的对话也没那么引人注目。另外,室内播放的音乐也漂亮地替我们遮盖了那些低语的声音。这是贝多芬的第六号交响曲《田园》。

虽然不知是谁选的曲子,但可以令人放松,是个相当好的选曲。

不过,堀北居然会想到联合读书会啊。若真的可以互相合作,这场考试就很可能提高获胜概率。像是互相交换班级拥有的消息,人数多的话着眼点相对也会增加,对出题也会派上用场。

不过,我们同时也会有风险。如果B班学生有和C班学生交情好,这些消息恐怕就会泄漏出去。堀北当然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会联合起来战斗吧。

各班学生随意坐在空位上。

“我们坐这里嘛,绫小路同学。”

“好、好的。”

佐藤催促着我并招手叫我过去,我便在她隔壁座位坐下。

“什么嘛,佐藤。你今天还真是常待在绫小路附近呢。”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我们变成搭档了。”

我可不能被一之濑贸然盯上,于是一就座就拿出课本与笔记。就算只是装装样子,我应该也必须学习吧。

“欸,绫小路同学。我该怎么学习才好呢?”

“……那种事,你去问堀北她们吧。”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都组成一队了,你要不要顺便照顾一下佐藤同学?”

堀北也不懂我的感受,就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和佐藤的考试分数差别只有一点点,根本谈不上教书吧。我甚至还想被人教呢。”

也因为一之濑在眼前,我于是急忙打圆场,但这或许失败了。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由我来好好教你们念书吧。”

堀北刚才好像是为了引出我的承诺才那么说的。

“一起加油吧,绫小路同学。”

“好、好的……”

实在很令人费神的读书会好像就要开始了。

这预感几乎应验了。

“绫小路同学,你总是很沉稳呢,感觉有点老成。你初中时是怎样的人呢?”

佐藤猛然靠过来,并把身体往前倾,然后抬头这么问道。

“很普通吧。并不起眼,和现在没有不同。这种就叫做阴沉吧?”

我用贬低自己价值的风格,试图与佐藤保持距离。

不,并不是佐藤不能对我怀有好感,而是因为有好几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正在看着我们两个,我无法忍受这点。

尤其池和山内都对我报以露骨的怀疑眼神。

“绫小路同学不阴沉呀,难道不是很酷很冷静吗?”

“我想我和‘很酷’这个词沾不上边。”

“是吗?虽然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觉得你很好哟。”

看来我不管说什么,佐藤都只看得到我的优点。

那么,我就在此使用正当方法脱离窘境吧。

“……那,就从不擅长的地方开始问吧。你有期中考的考卷吗?”

“有哟。”

她从背包取出变得皱巴巴的考卷并摊开。每一科的分数都在五十分附近徘徊。虽然勉强及格了,但是实际情况却并不妙。简单的题目答对了,不过难度中等以上的题目正确率就很低。

佐藤至今没怎么认真学习就能通过考试,我甚至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样?有点糟吗?”

“……我也差不多,一起加油吧!”

“嗯!”

佐藤兴致高昂地点头,但我真希望她的嗓门别那么大。

“总觉得你们好像很要好欸……”

池远远看着我们吐槽道,并投来怀疑的眼神。

“我们是搭档,互相合作是理所当然的吧?”

在我正烦恼的时候,佐藤以考试为由,堂堂正正地答道。

“别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给我好好学习。”

堀北并不在意谁和谁关系要好,而劝戒了池。

“什么嘛……我知道啦。”

池好像很不满,但他还是急忙翻开书准备学习。

这真是教育的成果呢……他被管教得很好。

7

读书会平安无事地结束,学生们都各自开始准备回寝室。

“啊……我累了!”

池他们连在课堂上都无法保持注意力,在他们看来,放学后的读书会简直就是地狱。

虽然没有老师的耳目,但没有自由的时间应该也很难受吧。

池他们露出爽朗的表情,堀北见状,眼神变得相当冰冷。

“可不是今天就结束了,别忘记明天也有读书会。”

“我、我知道啦,但就算现在稍微高兴点也没关系吧?辛苦了!”

池等人就像脱兔一般离开图书馆。

“D班真热闹……我都希望这份热闹可以稍微分给我们一点了呢。”

“在不好的方面是如此没错呢。我很羡慕沉稳的B班。”

一之濑和堀北都在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但令人羡慕的应该是B班的环境吧。

他们参加读书会的学生比例比D班高,而且注意力很集中。

最重要的是,他们既安静又沉稳,班级携手合作的想法很强烈。

“那么再见喽。堀北同学也再见喽。”

栉田也带着数名女生离开了图书馆。

“嗯,再见。”

如此简短交流后,栉田等人便若无其事地离去。目前栉田没有显眼的举动。看来好像都在互相揣测、制约对方。

“一之濑同学,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什么呀?”

“可以的话,我只想让你听见,好吗?几分钟就结束了。”

她将视线投向原定要和一之濑一起回去的B班学生。

“几分钟是吧?各位,抱歉,能请你们在走廊等我吗?”

“嗯,没关系。”

B班的学生好像很爽快就接受了。一之濑于是答应留在现场。

D班和B班所有学生都结束手边工作并且离开。

“我也可以留下来吗?”

“你在或不在都一样,所以无所谓。”我一时以为她好像在挖苦我,但我想她大概是通过这么说,来使我留下来吧。

“所以,是什么事情呀?”

像这样她们两人单独相处(虽然我也在)的感觉很奇怪。

性格截然不同的一之濑和堀北肩并着肩。

“或许你会觉得理所当然,但如果伙伴伤脑筋的话,你都会帮助他们吧?”

“嗯?假如伤脑筋的话,帮助对方不是当然的吗?”

“是呀,B班现在开读书会也是其中的一环吧。不过,就算一概地说要帮忙,但那也是分情况的。像是为了提升学力、霸凌问题、金钱问题,或是交友关系、与师长之间的关系。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烦恼。对于那所有的事项,如果正在伤脑筋的伙伴来寻求帮助,一之濑同学你都会伸出援手吗?”

“那是当然的呀,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都打算去做。”

虽然问题很困难,不过一之濑马上就做出了回答。她的眼神看来没有任何迷惘。

“那对你来说,对方是否为伙伴,你有明确的判断标准吗?”

她现在因为自己与栉田之间的对立关系而找不到答案。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像在寻求救济一般,对一之濑抛出这种问题。

“嗯……我有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这是举例,但只要是B班学生,无论是谁你都会无条件帮助吗?就算是平时没有深交过的学生。”

“就先不论对方是如何看待我的,只要是B班的学生就是我的伙伴。假如对方有困难,我绝对会帮忙。”

“这或许是很愚蠢的问题呢。”

面对一之濑再次毫不犹豫立刻回答,堀北对自己提问的愚蠢叹了口气。

“我就愚蠢地再顺便问你一下。就假设B班里有个生理上讨厌你的存在,你们平时关系就很差。你能够喜欢那个人吗?还是说会讨厌对方呢?”

“不知道呢……那或许有点困难。要是被对方讨厌的话,我大概也会束手无策,所以只能尽量不被讨厌地避免接触呢。”

“那么,如果那个人有困难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绝对会帮助对方哟。”

一之濑对最后的问题也立刻作答。

“就算被生理上的厌恶,那也是我的问题。毕竟B班的人都是伙伴嘛。”

“B班对你而言,真的是很重要的存在呢。”

“嗯,大家都是好孩子哟。一开始我也曾经因为自己不是A班而失望过,但现在我觉得被分到了最棒的班级。堀北同学,你不这么想吗?”

“我想想……久居则安,D班意外地也不坏呢。”

“哦……”

“绫小路同学。我很讨厌你的那种眼神。”

我对夸奖D班的堀北倍感惊讶,结果就被她瞪了一下。

“虽然插入你们两个的对话很不识趣,但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尽管问。”

“我可以理解B班同学无条件就是伙伴。我和堀北都隐约了解那种想法。我也觉得和同舟共济的人变得要好就像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不过,A班或C班、D班里都有你可以称作朋友的存在吧?”

“对我来说,绫小路同学或堀北同学都是很重要的朋友哟。”

“如果我们有困难呢?要是我们央求你要借一百万点呢?”

“如果有正当理由,我会帮忙哟。这无关金额,我应该都会尽己所能吧。”

“真是的……你人到底好到什么地步呀。这样不就是任何人都会帮了吗?”

“嗯……这样说也没错,但现实没有那么简单呢。我个人能办到的事情有限。就算龙园同学有困难,我应该也无法像帮大家一样帮助他吧。嗯……不过啊,如果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会帮忙啦。”

她补充似的说道。通常我们就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无法做到。

“大概就是这样吧。只要我认定是朋友的人,事情大小都不是问题。”

“虽然很令人感激,但你轻易就说出那种话,没关系吗?说不定我有困难时,就会央求你帮我哦。”

“我很欢迎哟。因为只要是我认定的朋友,我一定会帮。”

堀北看见这种程度的好人模样,好像想到有点坏心眼的事。与平时冷静的她不相衬地说道:

“那么……如果我和神崎同学同样都有困难,你会怎么做呢?”

“两边都帮……这个回答应该不行吧?”

“要是这样的话,那你肯定两边都会帮呀。”

“哈哈,真伤脑筋。”

被提出某种意义上很不合理的二选一,虽然只是假设,但一之濑很不知所措。

“抱歉,这个问题我应该给不了你准确的答案哟。我能够判断的,就只有两名朋友都为相同的问题所苦,而且都同样来寻求帮助。”

一之濑烦恼到最后所给出的答案,实在很像是她的作风。

堀北听见这些话,便打从心底惊讶,同时也很佩服。

“我不相信纯粹的好人。我认为人大多都是会寻求回报的生物呢。”

堀北的主张、一贯秉持且坚信的理论逐渐站不住脚。

“但是看着你的话,我就觉得好人或许真的存在。”

她说出率直的想法,但一之濑不知为何没有正面接受这句话。

不,应该说是无法接受吗?

“你……你太抬举我了,堀北同学。”

一之濑一直以来都耿直、诚实地回答,我看见她的眼神初次游移不定。她离开座位,走到图书馆的窗边。

“没这回事。起码你比我至今见过的任何人都还好。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不是那么优秀的人哦。”

她看起来动摇到甚至无法直视堀北的脸。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堀北也在此察觉自己莫名地过度抬举一之濑,而向她赔不是。

“对不起,我好人好人地说得太过了。我没打算让你不愉快。”

“没关系,我并没有不愉快哟。”

她明显很动摇。

我以为一之濑的内心没有任何阴影。

不过,或许是我弄错了。

“你要谈的就是这些吗?小千寻她们正在等我,差不多可以走了吗?”

一之濑逃走般的离开位子。

“谢谢你愿意回答我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事。那么,明天见喽。”

一之濑离开图书馆后,剩下的学生就变得越来越少。只有几名三年级学生,以及感觉是图书委员的学生。

“我们回去吧。我今天还有事要做。”

“虽然有点啰嗦,但栉田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语气就像是有想法呢。”

堀北应该也不喜欢被问好几次吧,可是我不得不问。

“她是特别的。无论如何,说服她都要很谨慎。”

“特别?”

“我想了很多。想着我如果没来这所学校,栉田桔梗这名学生会过着怎样的校园生活。我马上就得出结论了。她会是像现在这样受到所有人信任、依靠,而且既会读书,又会运动,没有一点缺点。她应该会就这么毕业吧。可是,我却不小心夺走了她这样的未来。她现在甚至和身为敌人的龙园同学联手,急躁得想把我赶出去。就算这是和自己班级敌对的行为,她也没有犹豫。当然,这可不是我的错。只是不幸同校的命运不好。但即使如此,对我来说,这也不是毫无关联。”

所以她才要说服栉田啊。

现在堀北比我想象中还更觉得这是她自己的责任。

不,她是打算完成职责吗?

“我有些提议,可以听我说吗?”

“是怎样的提议呢?”

“我总觉得找到为了让栉田和你和解的一块拼图了。”

“什么意思?”

“一之濑是好人。是否纯粹是个好人另当别论,但你也同意她不是一般的好人吧?”

“嗯,说得难听一点的话,她毋庸置疑是个滥好人呢。”

“要不要借用那个滥好人的力量,请她从中调解呢?老实说,就算想一对一谈话也不会实现吧。就算这样,如果是找D班的某人,栉田也绝对不会暴露本性。”

“就算是一之濑同学不也一样吗?只要在这所学校,无论是谁都一样呢。”

“那么,还有其他任何可能从中调解的学生吗?”

“这……”

“如果要指名校内的人,应该就会指名一之濑吧?”

“我不否定。但即使这样,我也不认为那是正确答案。”

“我没有说会因此解决。这仅是通往解决道路的一座桥。现在你们两个也无法如愿交谈。请一之濑介入你们之间,对话也会比较起劲吧。”

事实上,我认为一之濑就是解决问题的起点。

剩下的就只有使用方式的差别。

“你还真是戳到了我的痛处呢,但我不会参与那种计划。我接下来要和一些人碰头。而且栉田同学的那件事要由我来解决。”

也就是说,她不能把一之濑卷入吗?

8

出了走廊,便发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人物正在等着我们。她看见我们就轻轻挥手,并且挂着笑容靠了过来。堀北没有惊讶。何止如此,她一看见栉田的身影就主动积极地上前搭话。

“栉田同学,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离约定时间也还有一会儿。你刚才在和小帆波说什么呢?”

“是很无聊的话题。”

“真感兴趣呢。还是说,你没办法告诉我?”

她的语气与笑容依旧,但我感受到一股仿佛针对堀北的沉重压力。

“是啊,毕竟那不是与你无关的事,我就告诉你吧。”

堀北就像在刻意诱导对话似的将她与一之濑之间的对话内容告诉了栉田。

“我问她……怎么做才可以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人。”

“哦?”

“我不打算拐弯抹角地说是谁呢。我就是在指你哦,栉田同学。”

“堀北同学。或许我确实没办法和你变得要好,但这种事我希望你可以在绫小路同学不在的地方说呢。”

栉田的言外之意,应该是不想继续增加知道自己秘密的人。

“还是说……绫小路同学和一之濑同学都知道了呢?”

锐利的视线射穿堀北。堀北率直地接受了这视线。

“说得也是。抱歉,绫小路同学,可以先请你回去吗?”

“……我确实会碍事呢。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先行前往玄关,换好鞋子后,就一路朝宿舍前进。路途中堀北来电,我便接起了电话。

“我和你是同所初中的学生。因为我知道你的过去,所以你想让我退学。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吧?”

接着,电话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看来她似乎把手机放进口袋,偷偷打电话给我。这好像是堀北给我的特别福利,表示愿意让我听见对话内容。

“真突然呢,为什么要忽然提起过去的事?我不喜欢那个话题。”

“我也不想回顾过去。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无法回避的事。”

“是呀,毕竟我们几乎没有机会独处呢。嗯,我确实希望你从这所学校消失哟。因为你和我同所初中、同学年,又是知道那个事件的人。”

“我想了很多次。我确实听说过事件,但对原本就没朋友的我来说,那不是我会感兴趣的事。我听到的只是谣言,并非事实。”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嗯,我无法填补与你之间的隔阂,就是归咎于这点。不管我怎么否认,你都无法相信我。不仅如此,我认为你无法容许我知道那起事件,才会想把我赶出学校。”

栉田不否定。堀北继续说道。

“你要不要和我打赌,栉田同学?”

“打赌?这是什么意思呢?”

电话另一端寂静无声。

她们两个好像停下了脚步。堀北对栉田提议打赌。可以猜到这并非当场的突发奇想,而是先前就想到的事情。

“你不想让我继续待在这所学校,这是个无可奈何的问题,对吧?”

“是呀,只要你在这所学校,我的想法就不会改变哟。”

“可是,我们都是D班学生。今后不互相协助的话,是无法升上A班的呢。”

“那是依想法而定的呢。我认为那是只要你退学就会解决的问题。”

“你打算退学吗?”

“怎么可能。要退学的话,也是你退学。”

虽然声音模糊,也有许多不太清楚的部分,但双方的声音都很冷静。

“我也没打算要退学呢。”

“那就没办法了呢,我认为我们不管怎样关系都无法改善。”

“是啊……或许如此呢。从那天到现在,我就一直在思考,思考该怎么做我们才能共存。”

连我都想不到解决之策。就连现在也是。

“我得到了结论。就是不管再怎么挣扎,这都是不可能的呢。”

“我也这么想哦,堀北同学。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退学,不然是不会结束的呢。”

“但我们也不是小孩子。如果只是这样互相排斥是无法向前迈进的呢。不过你不信任我。”

短暂的沉默后,栉田反问:

“那你要怎么做?打赌是指什么?”

“这次期末考上,如果我考了比你高的分数,我希望你今后能协助我,并且不与我作对。不,我不奢求你协助我呢。我希望你今后别妨碍我。仅此而已。”

“意思是不论搭档总分,你想进行个人比赛吗?”

“嗯。”

“这可是很胡来的赌注呢,堀北同学。我从没在考试上赢过你,如果是总分的话就更难了呢。再说,我不认为我赢的时候会有什么好处欸。”

“是呀,所以赔率理所当然就会相对不同呢。因此……”

这时,堀北说出自己接下来将会很辛苦的发言。

“我们不比总分,就以期末考举行八科的其中一科来决胜负吧。你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科目。然后,假如你的分数高于我的分数,到时我会主动提出退学。如果是这种赌注你也不愿意吗?”

堀北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赌注。

两人原本就有实力差距的话,胜负很难以实现。

不过,这若是赌上堀北自行退学的提议,状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而且还设定了可以选择栉田擅长科目的这种明显利于栉田的条件。

假设栉田输掉也没必要退学,只要不妨碍堀北就行了。另一方面,如果栉田赢的话,碍事的堀北就会退学。

“这也可能变成单纯的口头约定吧。像是你输掉之后把比赛当作没发生过。当然,我也有可能不遵守约定呢。这场比赛真的能实现吗?”

“为避免那种情况,我自己准备了可靠的证人。”

“可靠的证人?”

“可以麻烦您吗……哥哥?”

“唔!”

那名人物现身时,栉田好像真的很惊讶。我也一样。

那是隔着电话听见的意外人物。

虽说是为了提高自己提议的可信度,但她还真是把不得了的家伙当作证人了呢。

“非常抱歉,哥哥。我无论如何都想借助您的力量,才会把您叫来。”

对,前来的证人就是堀北学。他既是前学生会长,也是堀北铃音的亲哥哥。

“好久不见,栉田。”

“……您还记得我?”

“只要见过一面的人,我都不会忘记。”

他恐怕是在说初中时的事情吧。堀北兄妹是同一所初中。不过,由于哥哥毕业,他应该完全不知道关于栉田引起的事件才对。

“他是这所学校里我最能信任的人。对你来说应该也是一定程度上能够信任的人吧。当然,我对哥哥也没说过详情。”

“我不过是单纯作为证人才被叫过来。对详情也没兴趣。”

“这样好吗,堀北学长?假如您妹妹在考试上输了的话……”

“提出赌注的是我妹吧,那这就不是我该插嘴的事。”

“我发誓就算输掉也不会和别人说出任何不谨慎的发言。如果我这个妹妹是那种会打破约定的人,这件事要是广为人知的话,也会伤及哥哥的名声。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举止。”

这是最有力的保证呢。

“你是认真的呢,堀北同学。”

“我也无法一直止步不前。”

“好,我就参加这场比赛。我希望的科目是数学。赌注内容就按照刚才堀北同学所说的没关系。如果同分就视为无效,可以吗?”

堀北点头答应。这样比赛就在堀北哥哥面前见证了。双方都没退路了。

“我就作为证人完成职责吧。万一某方违反约定,就要请你们做好准备。”

即使已不再担任学生会长,她哥哥的权限应该也还是很大。

起码在她哥哥毕业之间,栉田也不得不遵守约定。

“谢谢您,哥哥。”

在这句道谢之后,暂时变得沉默起来。感觉她们是在目送堀北的哥哥离开现场。

“真期待期末考呢,堀北同学。”

“我们彼此都尽全力吧。”

“是呀。还有也请绫小路同学多多指教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提到他的名字呢?”

“因为我也不笨。你告诉他了吧?关于我的过去。”

“这……”

“啊,你可以不用回答哟。反正不管怎样我也不信任你,这并没有影响。我不会让赌注无效,你就放心吧。因为我之前让绫小路同学看到过不太妙的模样呢。这没关系哟。”

堀北受到锐利的指摘,动摇与焦虑通过电话传了过来。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回答。我确实跟绫小路同学商量过你的事情呢。”

“是吧。我隐约猜到了。而且,你现在也正在用手机通话吧?谁教我打给你好几通电话,你都一直在通话中呢。”

这不是纯粹的直觉,栉田是有自己的根据及把握才射出手中的矛。

“你可以立刻来会合吗,绫小路同学?”

栉田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看来她在呼唤我。我在此老实回应比较好。

9

我折回学校,与堀北她们会合。

“哈啰……”

虽然看起来像平时的栉田,但我无法窥知藏在她表情之下的真心。

“真是败给你了,栉田同学。你的洞察力与行动力果然很厉害呢。”

“谢谢。别看我这样,我平常就在观察许多人了呢。”

“为什么要叫绫小路同学来呢?我想话题已经结束了。如果你对我擅自把事情告诉他有所不满,就对我说吧。”

“我没什么不满哟。因为我只是觉得姑且要先面对面直接告诉你们。我在想这项赌注能不能再多加一项条件。”

“条件?”

“假如我在分数上赢了你,我也想让绫小路同学退学。”

栉田果然提议了。我从出现赌注话题时开始就在想这个可能性了。

“这我没办法答应呢。”

“就我的立场来说,只要是知道我的事情的人,我都想让他们一齐消失呢。就算堀北同学不在,假如绫小路同学留在学校,我烦恼的祸根就会留下来。”

“或许如此。但这是我个人的赌注,我无法把绫小路同学卷进来呢。假如条件就是要让他也退学,那很遗憾,这项赌注就不会成立了。”

堀北好像原本就准备了结论,在我回答前就拒绝了。

正因如此,她才从未把这赌注的话题说给我听吧。她在避免让我成为共犯。

“这样啊,真遗憾。若是那样我就能一举两得,省下功夫了呢。”

“我也是你希望退学的对象啊。”

虽然我早有察觉,不过还是非常遗憾。

“啊哈哈哈,你不必遗憾哟。因为这不是绫小路同学的错,只是你不该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呢。”

“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这样对你来说应该行不通吧?”

“要是行得通的话,堀北同学也不用跟我打赌了吧。”

“你果然是D班需要的人才呢。”

栉田确实对对方观察入微。会是堀北认同、想要的人才也理所当然吧。

“你变了呢,堀北同学。之前你明明就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要是内部矛盾不断的话,就无法爬上A班。这会是永远的恶性循环呢。”

她们两个至今为止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过话吗?

她们彼此认真敌对,才有初次能够互相理解的话题,这也是很悲哀的命运呢。

只要她们没有就读同所初中,栉田就一定会老实地协助堀北吧。那么一来,平田与轻井泽无法影响到的同学,她也可以产生影响,或许D班就可以在更早的阶段团结一致。

“我也来参加那项赌注吧!当然,我赌堀北会获胜。”

“欸,你在说什么,绫小路同学?这是我和她的胜负,与你无关。”

“确实是这样呢,不过偷听也是事实,并不是完全没关系吧。”

堀北想避免自己的责任变重,但我反而把这当作一个好机会。就算堀北获胜,暂时从栉田的攻击对象中排除,也无法断言栉田下一次不会攻击我。

既然如此,现在在此先把一切弄清楚,之后才会比较轻松。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很开心呢。”

“但如果要加入赌局,我也有一个条件。”

“嗯?”

“我想请你说出……令你想把堀北跟我赶出学校的那个‘初中时期事件’的详情。”

我踏入了堀北绝对不会涉入的领域。

“这……”

我对栉田毫不客气,就算她表现出动摇也无所谓。

我可是被卷入赌局的受害者。可以通过自然地主张权利保住优势。

“我原本就有这点权力才对。我明明不知道详情却要被你仇视,而且还有被退学的可能性。你也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吧?你是以堀北知道事件详情为前提行动的吧?既然这样,就算现在在此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不同。只要你能在考试上胜利,堀北和我都会退学,你也不必担心事情会被我们说出去。”

“我对她的过去不感兴趣。”

“你不感兴趣,但我感兴趣。我可不想随便就受人威胁。”

我打断了堀北不让我探究的发言。

“绫小路同学确实是被卷进来的呢,这点我无法否定。假如堀北同学没有详细说明,我应该也可以理解你会觉得这很不讲理。但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完全无法回头喽。”

“我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吧?还是说,如果我说不知道、没听说过,你就愿意饶过我?你能断言绝对不会把我当敌人吗?”

栉田在心中已经把我归分到敌人的范畴。我成了她敌对的对象。

不用等她开口,答案显而易见。

“不可能呢。”

“既然如此,你就告诉我值得我赌上退学的理由吧。”

堀北大概会奇怪我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吧,觉得我就算不特地加入赌注,背负退学风险也没关系。她在栉田面前没有说出口,但视线如此诉说着。抱歉,我可无法听你的请求。因为我得到难得的机会,我要彻底弄清栉田桔梗的过去。

“绫小路同学,你有不输给任何人的擅长之事吗?”

“我只能跟大家一样样样通、样样松。硬要说的话,就只有脚程有点快而已吧。”

“那你应该懂吧?你不觉得感受到别人没有,并且只属于自己的价值时,那个瞬间就是最棒的吗?像在考试上考第一或在赛跑上拿第一时,就会受到大家的注目一样。”

这我当然知道。人是种想被夸奖的生物。没人会讨厌受到朋友或父母的称赞、尊重。为了被夸奖而努力是很名正言顺的动机。这俗称“尊重需求”,是社会形成的基础,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想我大概比普通人都更强烈依赖那种事。我非常想展现自己、非常想受人瞩目、非常想被人夸奖。我在实现以上的瞬间,就会真切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有多高,感受到活着真棒。但我知道自己的极限。不论我多么努力,在课业或运动上都无法成为第一名。第二、第三名无法满足我的欲望,所以我就想——那我就来做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事情吧。我发现只要变得比任何人都温柔、比任何人都更加亲切,我就能在这个领域变成第一名。”

原来这就是栉田温柔的根源啊。不过,比起自诩表里如一的好人,我对这种人更有好感。比起到哪儿都想装作好人的骗子,这种人反而老实。

当然,栉田做的事没有嘴巴上说得那么简单。因为就算想变得温柔,也不可能对任何人都温柔。

“拜此所赐,我才能当上红人。男女生都喜欢我。我感受到被依赖、被信任的快感。小学和初中还真是开心呀……”

“持续做自己一点也不想做的事情,对你来说不是种痛苦吗?是我的话,我想我的心灵早就支撑不住,并且崩溃了呢。”

她会想这么问也是情有可原。栉田不断做着通常办不到的事情。

“很痛苦哟。我当然痛苦。我每天都累积着好像快秃头的那种压力。我也曾经因为焦躁而拔自己的头发或是呕吐。可是,为了要不断维持‘温柔的我’,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这副模样。所以我才会忍耐、忍耐,不断地忍了下来。但我心灵的极限却到来了。我不可能不断累积压力。”

我可以推测栉田每天承受巨大压力,那种心灵上的折磨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然而,她至今是如何不断维持过来的?

“支撑我心灵的就是博客。我只能在那里释放藏在心里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压力。当然,我全都是匿名写的。不过都是按照事实写。我把平时的压力全部释放在那里。这么做我心里就会很畅快。多亏博客,我才能够维持自我。我对于来自不认识的第三者的鼓励感到开心。但某天,我写的博客却偶然被同学发现。就算再怎么改登场人物的名字,因为写的内容都是事实,所以会被发现也是理所当然呢。我不小心被人发现我对全班说的无数坏话,被讨厌也是没办法的呢。”

“那就是事件的开端,对吧?”

“隔天,博客的内容散布到了全班,于是我就被班上所有人严厉指责了。明明受了我很多帮助,结果所有人的态度都突然变了。真是自私对吧。曾说过喜欢我的男孩子还来撞我的肩膀。虽然是因为我在博客写被他告白很恶心、希望他去死,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呢。有个被男朋友甩掉、我安慰了的女生踢飞了我的书桌。因为我把那个女生被甩的理由详细写下,并且嘲笑她。总之,我感受到自身的危险。因为超过三十人以上的同学都与我为敌了。”

这原本是场绝对赢不了的仗。我仿佛能看见栉田从班上被赶出去的身影。

“你是如何克服那种状况的呢?是靠暴力,还是谎言?”

这是以前我和堀北讨论过但没得出答案的谜团。

“‘谎言’和‘暴力’我都没有使用哟。我只是宣扬‘真相’,把所有同学的秘密全盘托出哟。像是某人讨厌谁,或某人好像一直认为谁很恶心。我说出了连博客上都没写的真相呢。”

我们确实不会知道。“真相”这武器是通过累积信任才能得到,是不存在于我或堀北心中的东西。杀伤力感觉很低,但这是能以失去信任来换取效果的双刃剑。

“然后,大部分针对我的攻击都转到他们憎恨的对象身上。男生开始互殴,女生也互扯头发、打倒对方,教室里一团乱。当时还真是夸张呢。”

“这就是你引起事件的真相……”

“因为班上人际关系的内情全都被我抖了出来,所以班级也变得无法正常运作了呢。我当然也受到学校的责备,但我只是在博客上用匿名写坏话。而且,我只是和同学说出真相,所以学校对我的惩处好像也伤脑筋呢。”

她淡然地说着,但每句话都有难以言喻的分量。

“现在不同于初中,我还不大知道D班学生的秘密。但我依然握有让几个人崩溃的‘真相’。这就是现在我唯一的武器。”

这是威胁。意思是如果我们告诉别人,就要做好相应的觉悟。

她只要利用那些真相,也可以让开始团结的D班产生裂痕。那么一来,现在乘胜追击的氛围大概也会被破坏。

“把网络当作自己释放压力的工具是失败的呢。因为会被许多未知的人看见,又会永远地留下痕迹,所以我不写博客了。我现在是通过语言来释放压力,处于勉强可以忍耐的状态。”

我以前见过栉田的另一个面貌——这就是指当时她开口骂人的事吧。

“你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就是想继续维持现在的你吗?”

“毕竟这就是我的生存意义。我最喜欢受到大家的尊敬、瞩目。知道别人只能对我坦白的秘密时,就会涌上某种超乎想象的感觉。”

知道别人心中的不安或痛苦,羞耻或希望。

这对栉田而言就是禁忌果实。

“是很无聊的过去,对吧?但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栉田脸上的笑容消失。说完了过去,眼前的我们就真正成了敌人。今后她应该会不带丝毫同情地追求胜利吧。

“别忘喽,我赢了的话,堀北同学和绫小路同学都要主动退学。”

“嗯,我会遵守约定。”

栉田说完便感到心满意足,回去了。

“和栉田打那种赌真的好吗,堀北?那家伙和龙园有牵扯。换句话说,根据交涉状况不同,她也可以拿到C班的题目跟答案。”

“你才是呢。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参加赌约呢?难道不是因为相信我不会输吗?”

“算是吧。”

我没有相信她。我只是有我自己的想法才参加赌约。

“虽然你说她也许会从龙园同学那里拿到题目,但真会那样吗?我想不用担这个心。”

“什么意思?”

“只要拿到题目,栉田同学就一定会胜利。不过,这样我也一定会退学。你觉得龙园同学会想让我退学吗?”

“……不好说。”

那家伙想陷害堀北,但目的并不是让她退学。非要说的话,他更想让堀北认输。以这种形式决胜负,不是他所期望的。再说,他还不知道在背后的我的真面目,这时他是否会想除掉关键人物堀北呢?

“但要是她说谎呢?她或许会说是为了提升个人成绩所以想要答案,而隐瞒打赌的内容。”

“龙园同学不可能无法识破。如果栉田同学想要数学的题目与解答,照理讲,他会追究理由才对。不是吗?”

“嗯,确实啦。”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绝对的保证。她说不定会顺利骗过龙园。

“这是没有绝对保证的危险赌约。”

“不管哪种考试都是这样的吧。不过只自己牺牲的话或许比较轻松呢。”

对堀北而言,我加入其中应该是她始料未及的吧。

然而,看来这就是堀北想到的,与栉田之间的战斗方式。

通过让前学生会长当证人,以达成自己退学的约定,并且约好不会将栉田的过去告诉别人,来产生可信度。

“这可没退路了。既然要赌,就绝对要赢。”

“这是当然的呢。”

于是,堀北赌上自己退学的战斗便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