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班的交流会
本章 25,430 字 · 约 64 分钟
“今天也好热……”
这个夏天我已经说过无数次这句话了。
可热就是热，虽然抱怨只会让暑气更甚，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因为光是在心里发牢骚的话没办法完全释放心中积存的压力。
只有知了才会喜欢这种酷暑吧。
先不说这个，这次我被卷进了一起非常稀奇的事件中，说是事件，就是那种要是被别人知道了的话，大部分的男生都会非常反感的事情。
这件事情很棘手……
算了，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说吧。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连接宿舍和学校林荫路旁的休息处，离宿舍有一定的距离，有几处长椅和自动贩卖机，风景也不错，早春的时候这里的学生络绎不绝，是供休息和谈天的绝佳人气景点，可现在空无一人。天气这么热还来这里，那才叫不正常，所以这里最适合作为秘密会面的据点。
“久等了。”
我坐在长椅上，而我在等待的人从宿舍方向走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阳光过于刺眼，她一边拿手遮挡阳光一边抬头仰望天空。
“热死了……”
和我说出了相同感想的D班学生，轻井泽惠，摇晃着高马尾，坐在了我的旁边。她的服装很是日常，简约的牛仔裤配衬衫，但是完全没有给人一种因为是休息日就不注意外形的感觉，一切应该都是经过本人认真搭配的，非常适合她。
不管有多热，女生都会将时尚放在首位，真是辛苦。
“抱歉，在你忙的时候突然把你叫出来。”
“你是在讽刺我吗？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我玩得太过了，点数没有什么结余，最近都待在房间里。”
“明天有事吗？”
“没有点数就什么也干不成，估计就是躺在家里睡觉。”
她的暑假可真是堕落。
“因为那次考试的结果，下个月就会有大量点数汇入了。”
船上考核时被选为优待者的轻井泽与我的合作，成功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到底，到了九月将会收到五十万点的成功奖励。
“是啊，所以我正在挑选想要的衣服和首饰，不过，真能把点数都用了吗？还是留下一部分比较好吧？”
“你能忍住不用吗？”
我不怀好意地问她，结果人家立刻就绷起小脸瞪了过来。
“这个……也不简单，但真要花的话，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全花掉。”
轻井泽展开双手，掰着指头，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快就把两只手都掰完了，她到底有多少想要的东西啊。
“不过我也没有那么没心没肺，我知道个人点数是很重要的，可它作为学校的一个制度，是不是挺奇怪的啊，通过特别考核得到的点数数额格外大，我身边的好多人也觉得奇怪。”
原来如此，看来普通学生终于也产生了这种疑问。突然拿到大量点数时，会疑惑为什么学校会这么做，然后就会明白，点数的用处恐怕不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
“是啊，以后有些学生手里可能会有一两百万的点数。”
“就是嘛，让高中生手里拿这么多钱真的好吗？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为了在接下来的学校生活中生存下去，点数是很重要的，轻井泽也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才犹豫能不能把点数全花完。举个例子，就算是犯了错，使自己沦落到退学的地步，有了个人点数便有可能使得退学惩罚无效。
这么想来，为保险起见，持有几百万的点数恐怕都不算多。
“现在还不用想太多，过于考虑未来的事情而抑制自己的需求也不是什么好事，留下每月点数的一两成就够了。”
如果不将欲望和节制维持在一个平衡点，人是很容易崩溃的，特别是轻井泽，一直以来都挥霍惯了，不好让她一下子就抑制住自己的全部欲望，这是我的判断。
而且也不知道若是她的私生活突然发生巨变的话，会给周围带来怎样的影响。
看到平日里花钱如流水的女生突然变成了勤俭节约的人，班里可能会出现怀疑的声音。而我现在非常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和轻井泽之间有联系。
“对了，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这么热的天把我叫出来，你就没有什么表示？”
“这个可以吗？”
我把买了还没喝的茶拿了出来。
她看样子不怎么满意，但还是勉强接受了。
“都有点温了……”
“这个天气没办法。”
看天气预报，今天有的地方温度达到了四十摄氏度以上，光是听这个数就觉得热。
可能是渴了，轻井泽心不甘情不愿地想要拧开瓶盖。
“呃……我怎么这么不走运。”
“不走运？喝茶又中不了奖。”
“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是瓶盖太紧了。”
原来如此……这个误会确实不怎么有意思。
我伸手拿了回来，打开盖子后又递了回去。
“谢了。”
经历过船上的事情，我和轻井泽的距离拉近了，能够进行这种对话是以前无法想象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估计她还是对我有着强烈的不满和不信任感，只是没有将其完全展现出来。
这家伙熟知该怎么控制自己，为了守护自己和自己的立场，不管什么样的环境她都能适应。
“明天就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了，我一个朋友提议想要留下夏天的回忆。”
“夏天的回忆？这所学校既没有花火大会也没有夏日祭。”
“学校里不是有一个大泳池嘛，平常只供游泳部使用，只有现在对所有人开放，你知道吗？”
那个大泳池比上课用的泳池更大，设施也更完善，并在暑假的最后三天面向所有学生开放。因为开放第一天的时候大量的学生成群结队前往那里，所以赶忙出了个新规定，这三天里每个人只能入场一次，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的活动刚刚也已经结束了，今天那里好像依旧是人声鼎沸的样子。
“啊……有这么回事吗？我对游泳没什么兴趣。”
轻井泽一直以身体不适为由坚决不上学校的游泳课。我们学校因为有点数制度，所以不太好翘课，可也没办法将学生个人身体不适，特别是女生特有的问题等不确定因素追查到底。因此不光是轻井泽，女生中有一部分人是一直拒绝参加游泳课的。不想游泳的理由自然是五花八门：身体不舒服的、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不会游泳的、本身讨厌游泳的、不想让同性异性看到自己裸露肌肤的，还有觉得自己身材不好的，大概就是这些理由，但是轻井泽的情况又有些不同。
可能是泳池的话题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轻井泽喝着茶，看向了远处。
她过去因为遭受了同年级学生的严重校园暴力，侧腹部受了重伤，令人痛心的是伤痕现在还留在那里，被人看到的话难免会引发关注。
“你本身喜欢游泳吗？”
“这个……不讨厌吧，已经有好多年都没有游过了，可能都忘了怎么游了。”
她模棱两可地回答。我明白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所以男生是想在泳池制造回忆？”
我无法否认。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校方真的不知道你过去遭受过校园暴力的事情吗？”
“啊？”
轻井泽惊讶万分，这和她平时端庄的样子反差极大。她用锐利的目光盯向我，我也直直地回望着她。
“你知道我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的吧？”
“我并不是在平白无故揭你的旧伤疤，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这有关我才问的。”
“可是……”
对于轻井泽来说这应该是个大问题，没办法很快理解并接受，但在我尝试说服她之前，她好像是自己强行让自己接受了。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说的，你问我肯定是有你的用意的。”
她尽全力解开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疙瘩。
“学校是肯定不知道我受到过校园暴力的吧？虽然可能知道我初中的时候多次请假不去上学，但估计只是以为我是生病或者单纯翘课。啊，还有就是脑子不聪明这一点，所以我被分到了D班。”
她回答道，话语中还带着微微的自嘲。轻井泽被分配到D班的理由恐怕和她自己推理的一样，是受到了出勤率低下还有学习能力不足这两个容易给人留下坏印象的影响，而且她采取傲慢态度是在从虐待中脱身，进入高中以后才开始的，不会是因为遭受过虐待才被分到D班。
“学校应该是查了但没能查出来。”
“你也知道的吧，这个社会早就腐朽了。”
“是啊……”
“我遭受了长年的虐待，也向老师还有同学寻求过帮助，可这些只让我苦了自己……没有人救我于水火之中，情况反而愈演愈烈。”
这是校园暴力根深蒂固的问题，容易陷入恶性循环。
许多人看新闻就会深刻感受到这一点，校园暴力是没办法立刻就得到解决的，一浪平息了，下次又会有更汹涌的波涛来将受害者吞噬。
“就算事情再严重，学校都不会轻易承认发生了暴力行为，也不会向受害人伸出援手。顶多简单批评一下施暴者，导致施暴者下手更狠，不是吗？”
很遗憾，事实确实是这样的。甚至还会责怪向学校求助的学生：你为什么要告诉学校？你是什么用心？就算校方认识到了这是校园暴力，大部分都会在校内被秘密解决掉，而不会被其他人所知晓，以免影响自己学校的声誉。还有，即使是被欺负的学生写下遗书自杀了，学校也还要嘴硬，不承认事实真相。
但是最痛苦的就是有些人自杀了也得不到解脱，施暴者对去世者进行侮辱、嘲笑，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暴力行为当作英勇事迹发表在社交网站上。在这个可怕的时代，连去世了的人都要继续遭受虐待。
“学校，还有欺负我的那些人，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承认虐待的事实，不管发生了多么惨无人道的事情，都回答说我和同学们关系很好，也只能这么回答。”
她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平静。对轻井泽来说，这既是她没有试图改变的过去，也是没能改变的过去。学校应该曾对她的事情进行过彻底调查，但得到的只有频繁请假而且脑子不聪明等评价。
不光是学校，周围的所有人都统一了口径，那也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此想来，真实可能永远都无法战胜谎言。
“但是我心存感激，无论是对那些欺负我的人还是隐瞒真相的学校。”
想起那悲惨的过去，就算是流泪也不为过，可是轻井泽却一脸平静地说着，望向前方。
“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过去，我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如果我被欺负的事情被周围的人知道了的话，我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利用自己的智慧，顺利和平田这个班级中心人物搞好关系，成功改写了自己残酷的命运。
“轻井泽我确实很欣赏你，但有句话说在前头，你以后不能再参与欺负他人的行动。”
“啊？我欺负了谁吗？”
“你平时强势点没关系，可最近尤其针对佐仓。她明显不是那种会欺负你的人，不要为了不受到伤害而成为加害者。”
我坚定地说道。
不管她有着怎样的过去，有些事可以做，但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佐仓同学啊，因为她仰慕你，所以你想要帮她？”
“还需要理由吗？你应该最懂被欺负者的感受吧。”
“对我来说，我现在的地位就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不希望因为疏忽而失去它。我那么做对佐仓同学可能不好，但就是因为有弱者的存在，强者才能得以成立，特别是像我这种冒牌强者。”
人善就该被人欺，能看出来轻井泽稍微带有一点这种想法。
“佐仓不行，她帮过我好多忙。”
“……哼，你承认得挺快。”
她的眼中没有不满，只有疑惑。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重要的……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这样行不？”
“谢谢，你已经利用平田充分确立了自己现在的强者地位，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能威胁到你了吧。”
“我可能确实做得有些过分。”
她能对自己有如此客观深刻的认识，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是，如果出现了危机……”
“我会进行全面的支援，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让平田和茶柱老师都来帮你除掉敌人，我可以保证。”
“……好，说定了。”
轻井泽本质上并不是一个会采取暴力威胁手段的人，她自己也说了，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去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一般来说，经受过长年虐待的人是无法一下子就变得活泼开朗爱交朋友的，但是拥有强大心脏的她却不一样。在她之前面对我的威胁毫不屈服的时候我就确信了这一点。
“这是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不是，我不愿意回忆起过去的事情，以为自己是绝对不会把这些事讲给别人听的，可我却告诉了你，而且还是很平静地讲了出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当然也不明白。
“我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现在的你才是本来的你吧？”
作为班里唯一一个知道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人，轻井泽试探性地问道。但因为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架起胳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那我问一下，平常的我和现在的我具体有哪儿不一样呢？”
“平常的你阴郁，不爱讲话，而现在的你积极主动，干脆利落，完全不一样，所以很明显，而且说话方式也不一样。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区别就单纯在于看身边有没有其他人不是吗？”
这是最接近的理由了，但还不是很准确。
我这个个体，我这个人，说实话，就是“刚刚诞生”的，是在进入这所学校的瞬间形成的，还是液体状态，固化还需要时间。
特别是和人的接触方式，说话方式，等等，我不知道哪种才是正确的。
“总之我觉得我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
“就是因为不一样我才问你的。”
轻井泽眯着眼睛，噘起嘴唇，看样子不是很满意我的回答。
“现在还是先说正事吧，我这个人你以后再做判断。”
“有种被你糊弄过去的感觉……算了，你继续说泳池的事情。”
“明天我、池、山内、须藤四人，还有堀北、佐仓、栉田约了一起出去玩。”
“这真是个奇怪的组合，特别是堀北和佐仓同学，是因为有你在才答应去的吧，她们八成会被男生盯着看，好可怜。”
因为她知道男生正常邀请女生去泳池，人家是绝对不会去的。我很明白轻井泽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
“总之，我希望你能去泳池和我们会合。”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她平时就和这些人没什么接触……或者说，关系不怎么好，参加的话会有些奇怪。
“你可以去的时候就把泳衣穿在衣服里面，回去的时候也这么做，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就是你可能不太愿意。”
“不不不，我不是不愿意，是超级不愿意。”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是没有拒绝权的。”
“唔……可恶。”
“这件事已经定了，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示行动即可。”
我把手写的纸条直接递给她。
“最低程度的准备我还是帮你做了的。”
“什么啊，一天都被占满了，还是暑假最后一天。”
“反正你本来的打算就是在寝室睡一天，不是吗？没什么问题。”
这是她自己说的，她没办法反驳。
“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会合，没说要你参加。”
她带着疑惑仔细阅读我给她的纸条。
“会合和参加有什么不同？”
“不同之处在于……”
我向轻井泽详细解释了我把她招进这件事里来的原因。
听完后，她抱住了头，好像是有些头痛。
“怎么，头疼了？”
“确实头疼，那些家伙……算了，没事，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
她想说这只会浪费自己的记忆内存。
“你拜托堀北同学不就行了？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嘛。”
“不行，她不知道我在暗中进行着这样的行动。”
“欸？为什么啊？”
这是个很正常的疑问，但要解释起来还是有点困难，我知道这个时候的正确做法应该是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但我决定再拉近一下自己和轻井泽之间的距离。
“我在船上和你接触的事情，还有这次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不和她说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相信她。”
我的话都是真的。
“你们平时在一起待那么久，你还不信任她，这太奇怪了。”
“那是因为她很适合当我的伪装伞，能够替我挡掉大部分关注。”
“意思是你单纯在利用她？”
“你这个表达不太准确，但在这里，这个说法或许是对的。”
“嗯？我不太明白……你说话不要拐弯抹角的好不好。”
她向我抗议，露出了她的白色牙齿。
“……不过，你的计划进行得还是挺顺利的，我一直以来也都以为这一切都是堀北同学想出来并实行的，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轻井泽的心中，我已经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算了，你信我要胜过信堀北同学，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没错，她说得对，就是为了让她得出这样的结论，我才告诉轻井泽，说堀北不知道这些事。
“我只要按你说的做就行了吧。”
“对，你决定了的话，现在能不能陪我去做一件事，这次的行动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反正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力，走吧。”
轻井泽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尘，打算早去早回。
我也同样不想浪费宝贵时间，和轻井泽一起朝着泳池方向走去。
1
时间追溯到我和轻井泽会面的前一天晚上。
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充分享受着所剩无几的暑假，作为三傻代表的池又像往常一样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就让暑假这么结束了真的好吗？一点都不青春。
他的突然发言看似深奥，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考虑。
在还没有人对此进行回复的时候，池又接着说了一句。
都没有什么青春的活动，就让一年中珍贵的暑假这么平淡地过去了真的好吗？
他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稍稍改变了一下说法。
不，不好。
山内终于做出了回应，对池进行附和。
对于这个刚刚经历了失恋挫折的男生来说，新的青春是必不可少的。
我也是，我也想要青春。
须藤也做出了回应，就算有繁忙的社团活动，他还是想谈恋爱的。
那我们就应该行动起来，青春是等不来的，现在正是我们应该成为肉食系男子的时候！
追逐青春就算了，该怎么得到它呢？
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池就像是一直在等待别人问这个问题一样，直接发了一条长文出来。
我当然有了！目前泳池正在限时开放中不是吗？我想在暑假最后一天，也就是后天，邀请几个不错的女生一起去游泳！我的桔梗，春树的佐仓，再把健的堀北也叫上！
池揭开大家不愿意回忆起的旧伤疤，一个接一个地说出班里女生的名字。
要是铃音去的话我倒是挺想去的，但是你觉得她会愿意去？
我们不是有绫小路老师嘛，他会帮我们的！对吧？
我没办法直接拒绝他们。
你会想办法的吧？你是我的朋友对吧？
这是来自须藤的一句变相威胁，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用到朋友这个词。
我可以试试，但不一定能成功。
我回答了这么一句后，暂时中断聊天，试着给堀北打电话，而我直接就这么答应了须藤请求的一部分原因在于我也想邀请堀北。
现在堀北在班里的评价开始上升，她融入班级的效果也值得期待。
“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不说我就挂了啊。”
“等等，等等，我有事，我和朋友们约好后天一起去泳池玩，所以想着把每天窝在房间里看书的你也叫上。”
“你说的朋友就是那三傻吧？我可不想和他们一起行动。”掘北说道。
好熟悉的名字……
“所以我拒绝。”
“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你就会来吗？”
“我也不去。”
也是。
但这次我有绝招。
“水瓶。”
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堀北的态度还有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在她听到这个词时发生了明显变化。
“这个词应该能勾起你很多回忆吧。”
“……你什么意思？”
明明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就行，堀北却还要做无谓的抵抗。
“手腕卡在了水瓶里之类的事情，嗯？”
“你的这种行为就和你的性格一样令人讨厌。”
听懂我话外音的堀北好像很是不满。
“要是你能听话就好了。”
“后天什么时候，我该怎么做？”
堀北也有想要隐藏的秘密，上次的水瓶事件她应该绝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猜想只要拿那件事当把柄，她就算不想去参加泳池活动也会去。
“计划早上八点半在大厅集合，傍晚的时候解散。”
“我知道了，但是下次你绝对不可以再拿同样的事情来要挟我。”
“嗯。”
我也没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这个来说事，这回与其说是她妥协于我的威胁，更像是我在要求她还我在水瓶事件中帮了她忙的人情，堀北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约到堀北了。
绫小路你太棒了！要是堀北使出一招德式翻摔[3]，把你放倒在混凝土上，你就完了。
……说得就好像我刚刚做的事情是有生命危险一样。
帮我邀请一下佐仓吧！拜托了，绫小路！
明明几天前刚被佐仓拒绝了的山内在群里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接着我又收到了山内单独给我发来的信息。
不要说我被拒绝了的事情！帮个忙！
内容可悲。看来山内表面上还想保持喜欢佐仓的状态。
如果佐仓参加的话，男生们必然会沸腾的，但她应该不会轻易答应。佐仓虽然认真，但是和轻井泽等人一样经常不上游泳课。
再说了，和刚对自己告了白、自己又拒绝了的人待在一起应该也挺难受的。
不过不管她愿不愿意参加，我还是先问一下她吧。
2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夏日最后的盛典就要开始了。
我在约定时间的八点半到达一楼大厅，成员们差不多都聚齐了。
“你迟到了。”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秒左右吧。”
“要是用电梯的人多的话你就迟到了。”
我明明没有迟到，但堀北还是要来挑我的刺，这应该是对我强行把她约来的反击，除此之外，她多半是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我知道她也不想这样，但是栉田、佐仓、池，还有山内，没有一个人能和她说话，想发脾气也情有可原。
“早……早上好，绫小路同学。”
“早上好，佐仓。”
佐仓抬起头来怯怯生生地向我打招呼。山内想努力不把佐仓放在心上，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关注着她，而佐仓好像也有些不安。
我给大家提个醒，表白或是被表白并不只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之后还会有无法摆脱的麻烦。
“须藤呢？”
“是不是还在睡懒觉啊。”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但须藤还是没有来。他直到昨天还在拼命进行社团训练，应该是挺累的。因为没有人主动去联系他，只能我来。
“不行，电话打不通。”
我试着给须藤打了通电话，可是一直在响铃，就是没人接，我挂断电话，把这一消息告诉众人。
“须藤这个家伙在干什么啊，都已经八点三十分了！他再不来我们就不能第一个到那里了！”
焦躁不安的池一边不停地抖腿，一边盯着电梯，可是须藤没有要出现的样子。
“那……那我去叫他起来。”
受不了和佐仓之间的尴尬，山内说着就进了电梯。我感觉沉重的空气在那个瞬间舒缓了不少。
“他受什么刺激了吗？”
堀北好像也察觉到了山内的变化，小声问我。我摸摸后脑勺，做出一副不知该如何作答的表情。
“挺复杂的。”
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山内和佐仓两个人应该都不希望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
“咦？这不是堀北同学嘛，早上好！”
在我们等待须藤到来的过程中，一之濑和她的两个女生朋友来到了大厅，手里还拿着不常见的彩色塑料包，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装着的浴巾。
“难道你们也要去泳池？”
“是的。”
泳池游戏是暑假的压轴项目，大家的目的相撞也并不奇怪。
“机会难得，我们一起玩吧，怎么样？”
“当然欢迎啦！”
池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对一之濑的提议表示强烈的欢迎，堀北这次可能是不打算插话，什么都没说。
“不过，不好意思啊，我们有一个人睡了懒觉，现在要等他下来，但已经有人去叫他了。”
“好的！”
3
须藤像鳄鱼一样张开大口打哈欠，伸出手挠着自己睡乱了的头发。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社团训练太累了。”
“不用和我解释。”
须藤站在堀北旁边为自己的赖床道歉，但好像并未得到他想要的回复，这两人之间还是存在着一定的距离。另一方面，临时加入进来的一之濑等人正和栉田聊得很开心。
“喂，绫小路同学。”
堀北无视须藤向我搭话。须藤自讨没趣，也瞪向了我。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什么？”
“我所知的池和山内同学在这个时候应该比谁都要活跃吧？”
这尖锐的指摘让须藤瞬间僵硬了起来，因为他就站在中间，他的变化没能逃过堀北的眼睛。
“你是想到什么了吗，须藤同学？”
“没有啊……”
须藤想糊弄过去，但这不仅没让堀北消除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戒备了。池和山内两人肩并着肩，表情很是僵硬。
“我觉得他们有什么可疑的企图……”
然后……堀北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池的包上。
“除了毛巾和泳衣之外不需要再带什么了吧，怎么看上去很沉呢。”
池的背包看上去比包括我在内的其他男生的包都要有分量。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你看那个包的状态。”
堀北指出背包摇摆的幅度和胳膊肘的伸展程度。
“是不是为了在泳池玩完以后把自己身上弄干，装了什么干燥工具进去？”
我给须藤提供了支援，他立刻就接住了。
“对，嗯，我也这么觉得。”
“这样啊……确实有这个可能。”
在日常的观察中，她掌握了三傻只要一和女生待在一起就兴奋无比的特点。
所以现在格外老实的状态让她觉得不对劲。
他们不对劲是有原因的，现在这三个人无比紧张。
并不是因为现在被美少女们围绕着，也不是因为一会儿能看到她们的泳装身姿。
现在还是换个话题，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吧。
“须藤。”
“怎……怎么了？”
“社团活动取得的成果让你得到点数了吗？”
“啊？嗯，因为在比赛里的贡献，得到了一些点数，三千点左右。”
他十分谦虚，认为这并不值得夸耀，堀北听到后觉得很佩服。
“你靠个人的努力得到了点数呢。”
“……噢，不过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前辈里有些人得到了数万点，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成绩高的话还能影响到班级点数，所以我从第二学期开始要更加努力。”
他做出加油的手势。
对于堀北来说，须藤正在实现她自己完成不了的事情，她对须藤表达了自己最真诚的敬意。
“可能离你能为班级做出大贡献的日子也不远了。”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预感，不出意外的话，须藤会成为班级的强力剂。
尽管如此，并不是说就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须藤容易树敌，堀北也有同样的倾向，有必要注意这一点。
我们来到了设在学校旁边的游泳部专用特别游泳设施。
进入这里并不要求穿着制服，因为是活动最后一天，这里的盛况令人叹为观止，在泳池开放时间之前就已经有大量的学生在等着了。不愧是现代化的新建筑，连更衣室也按年级分开，虽然平常不能进入，但按照细致的指示板便可顺利进入其中。
“那大家二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吧。”
一之濑指着通向泳池的走廊说道。有这么个带头人是非常省事的。
“哈……哈。”
在女生们消失的同时，池粗声笑了出来，样子十分兴奋，快步赶往更衣室。
我明白他兴致高昂的原因，但是不能高兴得太早。
我们需要率先到达更衣室。我拍了拍池的背，催促他快点进去。
一进到里面，池和山内一溜烟跑到最里面的储物柜前面，占好了位置。
“呐，今天会成为我们特别的一天，你们没有这种预感吗？”
“没错，我们会在班里领先，甚至在学校里领先。”
池和山内说话的声音已经超越了耳语的程度，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须藤忍不住了，赶忙用左右手锁住两人的脖子。
“欸！你干吗啊健！”
“你们太吵了，我知道你们激动，但要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就糟了。”
“……对，抱歉抱歉，啊，疼！”
刚训斥完，须藤双手一合，使两人脑袋相撞，这个方法虽然有点疼，但是效果不错。
“没想到须藤你这么冷静。”
“我本来就没有那么期待，兴奋感和别的心情一半一半吧。冷静想来，这对铃音不是一件好事，要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你们看光，这种感觉太讨厌了。”
说这番话的须藤气魄十足，要是另外两个人也能学学就好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轻井泽发来消息说她已经进入更衣室了。
“谁啊？”
额头变红了的池带着怀疑的眼神凑上来看我的手机，我立刻将手机扣过来。
“看样子是女生？”
“我看起来有那么受欢迎吗？”
“……也是，好，我们换衣服吧！快把毛巾展开！”
在这个问题上我本来是希望能够得到一点肯定的……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件事了。
幸运最终会不会降临呢？这对池他们来说也是一场赌注。
4
“这里完全就是娱乐设施……”
平常用于社团活动，而且是正规训练的大型游泳设施今天完全大变样。因为有很多学生光顾，这里还设置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有很多招牌轻食，也就是快餐，有热狗、炒面、大阪烧，等等。
摊位的存在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没想到运营那些摊位的人竟然是学长学姐模样的学生，从不苟言笑、拼命干活的学生到乐在其中的学生，千差万别，我们就像在见证一场特别考核一样。
“是怎么安排的呢？”
这一点无从得知，但我可以确认的是整体感受偏向节日氛围。我呆呆地等待着女生们的到来，突然意识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改变。
要获得别人的肯定基本上都是少不了个人努力的。
简单来说就是学习，在考试中成为第一名便会得到周围人的关注，在运动方面有着突出表现的话也是如此。
但也有例外，其中之一就是出众的容貌。不管是帅哥还是美女，这种人比前面列举出来的那两种人更容易受到关注。当然了，并不是说人只需要注重外表，而不用去做其他努力，可是我们无法否认它确实是一个特别的要素。
我虽然不了解其他学校的情况，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所学校的整体颜值水平不低。和我一起行动的小组成员们就不用说了，周围素不相识的学生中拥有高颜值的人也不在少数。
其中自然有好的也有坏的，但一般来说好的比例不会这么高，池他们每天兴奋不已，热血沸腾也正常。
如果不仅拥有着姣好的容貌，连内在都完美的话会怎么样呢？可爱、待人接物能力超群、身材和学业上都无可指摘，这样的女生注定一出场就会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站在嘈杂走廊上的男生们几乎同时看向了一个地方。
“呀，这里人可真多啊。”
一之濑没有注意到那些视线，她在众人注目下来到了集合地点。
“这儿……”
我不知道该看哪里，便向着墙壁的方向举手轻声回应她。
“其他男生呢？我还以为男生要比我们快呢。”
“还在换衣服。”
也可以说是他们在忙一些事情，要晚来一会儿。
“你换衣服真快。”
她几乎没比我晚多长时间，算是相当快的了。
“哈哈哈，我对自己换衣服的速度很自信。”
她带着一种骄傲的语气形容一件不至于让人自豪的事情，这种天真无邪可能也是一之濑有人气的秘诀之一。
“哦？绫小路同学你买冲浪服啦。”
“你估计会觉得我一个男生穿这个有点奇怪吧，我不太喜欢在别人的面前裸露自己的皮肤，听说非上课时间可以穿这个，就下狠心买了。”
“这样啊，挺好的，反正没有违反规定。”
虽然不多，但这里还是有像我一样穿着冲浪服的男生的。
一之濑的注意力突然放在了我的身上，她用食指隔着上衣戳了戳我的腹部。
“相当结实，还没有多余的肌肉，属于理想的纤长体型呢。”
她毫不顾虑地触碰着我的身体，从双臂到肩膀，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幸好我得到了买这件上衣的临时收入，感谢葛城。
“你平时有在运动吗？”
“没有，可能是上衣的材质或者就是我的肉比较硬吧，因为平日里运动不足。”
“嗯……”
一之濑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脚边，但立刻就停止了问问题。
话说如此近距离和一之濑接触，我有些紧张。
“……他们好慢啊，我去看看情况。”
尽管我知道那群男生在干什么，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迟迟还不来，但已经无法忍受再和泳装的一之濑继续独处下去的我转身回到了更衣室。
和池他们待了一阵，收拾准备妥当后一起回到走廊。可能是因为确实耽搁了好一阵，包括堀北在内的所有女生都聚齐了。
“哇哦！”
池已经拼命压住了自己声音，可在看到眼前由女生们组成的美景时还是不由得惊呼一声。
“那我们走吧，后面好像还有空位。”
首先要占据用来休息的据点，一之濑带头往前走，栉田也赶紧跟上。须藤始终站在堀北的旁边，不愿意离开，他在这件事上还真是一心一意，没想到这两个人看上去还是很般配的。
而我就固定待在佐仓的旁边。
“那个……谢谢……”
等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佐仓小声向我道谢。
我一时没搞懂状况。
“为什么要谢我？”
“为什么？”
佐仓对我的问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不禁反问了回来。
接着她就意识到了我想不出理由。
“因为你今天邀请了我……”
“这么一回事啊，很正常啦，我们是朋友嘛。”
面对佐仓我很自然地说出了朋友这个词。
佐仓听到后，像小狗一样闪烁着亮汪汪的眼睛高兴地抬头看我。
“所以你不用道谢。”
我又重新说了一遍，但佐仓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我还是要谢谢你。”
“那好吧……”
我的头顶上应该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不过还是不要纠结这个了，可能她就是这样子的，所以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够静下心来。
不管怎么样，佐仓是真的变得开朗了，她正在成长过程中，和初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同。现在的她即便被同年级学生告白，也没有逃开，而是进行了妥善的应对。看着她每日的成长，不由得让人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能再次发生改变。
“我最近意识到了一点，之前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所说的游泳早晚会派上用场那句话正好用在了无人岛考核里呢。”
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我，目光炯炯有神，我没必要打击她。
“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果然！”
为自己的发现而高兴的佐仓天真地小小跳跃了一下。但是佐仓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歉意。
“要是我能不害羞，好好去上课的话，就能为班级做出贡献了吧……我一直都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逃避游泳课……”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很优秀了不是吗？”
以个人为中心活到现在的学生们开始慢慢意识到其中的弊害，人是没有办法独自活下去的，只要不是隐居山林的神仙，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融入集体生活。大部分的高中生都还未意识到这一点，争做整日沉迷于网络和游戏中的孤独者，或是给好多人带来麻烦、从小错到大错的不良少年。他们意识不到自己是如何受到周围人帮助的，甚至还有人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
但是这所学校不同，方法虽然特殊，但有在教导学生个体的含义，而我旁边的佐仓就开始有了这种意识，思考自己能为班级做出什么贡献，而这终将成为班级的重要财富。
“咦，这不是一之濑嘛，你们今天也来啦。”
在我们寻找空位的时候，有三个男生看到了一之濑。我见过其中的一个人，对方在发现我之后轻轻点头示意，是B班的神崎。
“原来是柴田同学呀。”
被叫做柴田的男生举手和我们打招呼，我们也用微笑来回应他。
“你们这个组织看上去不错啊，我们能加入吗？”
“我当然没问题了……可以吗？”
栉田自然没有意见，她点头同意。于是池他们的否决权也就自然消失了，最终B班的三人加入我们，组成了一个十三人的大集体。
“抱歉，打扰了。”
神崎知道我不是那种习惯好多人聚在一起玩的人，他走上前对我说道。佐仓看到后往边上退了一步，在神崎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存在。
“这样也挺不错的，暑假最后一天了。”
“毕竟这所学校里少有能够和其他班级拉近距离的机会啊，柴田他们看上去也很高兴。”
“而你没有。”
神崎还是往常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但和人接触的时候还是会保持距离。
“你也一样，绫小路。待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中会不得劲。”
我和神崎边聊一些有的没的边往前走，而这时，前方响起了欢呼声。
“那边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须藤说道。我抬起头，看到那骚乱中心水花四起，与此同时，一人一球跃至空中，随着那人一记强劲的扣杀，球被击落到了对面场地的水中，原来是在进行泳池排球赛。
“哦哦！厉害！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山内看到眼前的景象忍不住高呼。偌大的游泳设施内部共设有三个泳池，用途各异，适合各种各样的游戏。
其中一个是可以随心游泳的标准泳池，一个是流动泳池，最后一个泳池则是以运动娱乐为主的。这个泳池正进行着激烈的排球比赛并被大批的女生观众所围住。
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学生，看上去要比我们成熟一些，恐怕其中一大半都是高年级的学生，现在正进行着男女混合的高难度比赛。
其中有一个男生独放异彩。
“那个家伙好厉害……”
须藤所说的正是那个厉害的学生。那修长的身形看上去没什么肉，实际上六块腹肌夺人眼球，但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剧烈运动时那流动的金发和无比协调的脸庞，让人产生一种在看电影里的美少年一样的错觉。
看来这里一大半的女生都被这位美少年吸引住了。
“切，我最讨厌这种人了，没什么才能，又不努力，光是因为脸好看就赢了。”
我理解池心中的愤慨，但他的说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美少年享受着众人瞩目。我们看着他的侧脸，而他那敏锐的目光瞬间上移。
他随着己方阵营里的抛球高高跃起，在那一瞬间，所有观众都忘记了欢呼，屏息关注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炮弹，不对，是排球以锐角角度高速冲向了敌方阵营，试图将其接起的学生同样也拥有着出色的身体素质，反应敏捷，为将排球弹起而飞跃了过来。
“哇！”惊呼声一齐响起的同时，美少年阵营得分再次增加。这位美少年卓越的运动能力显而易见，看他发达的下半身，可能隶属田径部、棒球部或者足球部。
“长……长得帅还擅长运动……这人是谁？”
“气氛相当热烈啊，他一个人就掌控了全场。”
“是啊，就是不知道是谁。”
我和堀北对其他班级和年级的事情不太了解，这种事情就该问社交圈最大的栉田。果然，我们马上就得到了答案。
“那个人是二年A班的南云学长，在女生中非常有人气。”
“南云……”
我最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一之濑对南云的信息进行补充：“他是现任的学生会副会长，据说会成为下届的学生会长，头脑也非常聪明。”
一之濑在听到南云的名字后说了这样一番话，而其中的“学生会”一词让站在我旁边的堀北肩膀一颤。
那个叫作南云的学生每次出手都会赢得尖叫声，泳池内同时还在举行着其他的比赛，可几乎所有的观众眼里都只有南云一个人。
“就算他在女生中有人气，我也是才知道他的。他运动神经确实发达，但知名度不算高，还是学生会长更厉害吧。”
她还真会说呢，绝口不提学生会长是她哥哥的事情，只是不动声色地赞美他。一之濑对此也没有异议，坦率地承认：
“是啊，学生会长太厉害了，我还听说他是这所学校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一位学生会长。对了，他和堀北同学好像是一个姓？”
“好像是的。”
堀北并不打算具体解释，附和了一句后就不再多言了。
“但是这个副会长的实力好像也不输给会长哦，去年学生会选举战的时候，就是这两人在争夺学生会长的位置，而南云副会长当时还是一年级。”
“你对学生会的事情懂得蛮多的嘛。”
“因为我进了学生会，所以必然知道这方面的事情。”
“你……”
堀北难掩惊色。
没想到突然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一之濑的时候，她就正在问B班班主任星之宫老师有关学生会的事情。
虽然我对跟在那位学生会长身边工作没什么兴趣，但从这所学校的组织结构来考虑，进入学生会是很有意义的吧。
“话说进入学生会的条件是什么？不会是任何人都能进的吧？”
“这所学校有点特殊，在没有社团所属的情况下，只要通过了在四月到六月末之间或者是十月举行的学生会面试即可进入学生会。我其实第一次的时候落选了，好在面试次数没有限制，学生会长一直都对我不满意，多亏了南云副会长帮我求情，我才得以进入学生会。后来问了南云副会长才知道，堀北会长对今年的一年级学生很是失望。按照惯例，每年都会从一年级学生中录取两到三人，但今年还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想要早点为学生会做出贡献，给自己争口气，说不定十月的时候堀北会长就要退下来了。”
就像是堀北为了接近她哥哥而努力一样，一之濑也在拼命奋斗着。
“不过，我的目标是成为南云学长那样的人，学长和我的起点相似挺聊得来的。这所学校历代的学生会长全部都是从一开始就归属于A班的学生，但是南云学长和我一样起点在B班，而且已经确定会当选下届学生会长了，所以我要在他之后当上学生会长。”
看来在一之濑的心中，对南云的评价要高于堀北的哥哥。她说出了自己想要在未来成为学生会长的愿望，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但估计她的这些话让堀北有点……不对，是非常不舒服吧，堀北反驳她：
“起点低也就表明了他的潜力不够吧。”
“喂喂……”
她怎么想是她的自由，但她这话不也是在骂自己吗？以D班为起点的我们……难道说这家伙……
“你不会现在还认为自己被分配到D班是个错误吧……”
“当然了。”
她毫不犹疑地回答，堂堂正正，理所当然。
“我明白堀北同学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班级分配并不只看能力，除了头脑的聪敏程度以外，还有作为一个人的成熟度和人际关系处理能力，评判是综合这所有能力基础之上进行的吧。”
“你是想说我的综合能力有问题吗？”
“啊，不是，对不起啊，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是吧，你想一想，你是那种基本上只相信自己的人，也可以说是以自我为中心。进入社会以后，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和踏踏实实遵从指示的人，哪种人更优秀是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不是吗？”
社会上虽然少不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优秀人才，但并不是绝对需要的，然而哪里都肯定会需要踏踏实实遵从指示的人，这些人同时也是被企业所渴求的人才。
“我不同意……”
堀北的态度虽然还没有变，但心境应该在逐渐发生着改变。
在一之濑和其他同学说话的时候，我靠近了堀北。
“对了，你没有申请进入学生会啊，你不是为了待在你哥哥的身边才选择了这所学校吗？”
“……这不是一回事，你应该也能猜到吧，我就算想进入学生会，参加了面试，我哥哥也绝对不会认可我的。”
这确实不难想象，连B班的一之濑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得到许可，D班的堀北就……他是不会把这个他想从学校里赶出去的妹妹纳入学生会的，这一点堀北自己最清楚。
我们又继续看了一会儿，最终南云所在的队伍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上岸了的南云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支持他的女生。
“那个家伙耳朵上还戴着耳钉呢！”
池只能找到这么一个可以吐槽的地方，他大喊道。
“现在是暑假，有什么不行的？”
可惜这唯一的吐槽点也被一之濑反驳了。
“不……不是，打了耳洞哦！是大问题吧！”
“那应该是耳夹吧，不用打耳洞，直接夹在耳朵上的那种，平常上学的时候他是没有的。”
“唔！”
南云好像没有一处缺陷。
“呐，我们要不要也试试泳池排球？我们这边加上柴田同学他们正好凑齐六个人，你们那边是七个人，可以轮流上场。”
毕竟好不容易来泳池玩一次，一之濑提议道。池立刻就同意了。
“好！好！我也想像南云学长那样得到女生们的热切关注！”
这多半不可能实现，但几乎所有人都对泳池排球的提议表示了赞同，机会来之不易，大家都想尽尽兴。
“那……那个，我不擅长运动……所以就在旁边观战。”
佐仓有些顾虑，看样子是真的不想参加，所以没人提出反对。这下子双方人数就变成了六比六了，可堀北对排球比赛本身不是很感冒。
“我也没什么兴趣。”
虽然她欠了我的人情，但也没办法强行要求她和我们一起玩。
“堀北同学你要当逃兵吗？”
一之濑笑着说道，话里还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不过是不参加这个游戏而已。”
“这确实是个游戏，但对战双方就像是代表了各自的班级，可以看出哪边更积极些，哪边拥有更优秀的团队合作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游戏类似班级之间的模拟战，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们比？”
兼顾了战斗力分析的考核式游戏，这样一来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好，我参加。”
B班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敌人，想通过这个游戏来打探打探对方实力的堀北接受了来自一之濑的挑战。
“为了能让比赛嗨起来，输的一方全额负担对方的午饭，加一个这样的赌注也不错吧。”
“我接受这个条件。”
随后我们申请了场地，各自制定作战计划，等待有场地空出来。
比赛规则为三局两胜，一局十五分，轮流发球，得分的一方可以再次获得发球权。
“这虽然是个游戏，但比赛就是比赛，既然参加了就要取得胜利。”
“堀北同学你很认真嘛。”
“你们可能会以为赢了比赛也就充其量能得到一顿免费的午餐，但并不是这样的，请这么多人吃饭，可能要花掉一万点左右，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个人点数上和B班缩小这么多的差距，反过来要是输了的话，差距就会拉开，就像是一场特别考核一样。”
就算是进行均摊，每个人也需要花费两千点左右，并不算少。
“好嘞，我们绝对要赢，健，春树！”
每个人的动力都不一样，堀北巧妙地转变了思考方式。
“交给我吧，铃音！有我在你放心，我会把这些‘脑金[4]’全部打败。”
“不对，‘脑筋’应该指的是须藤你这种人吧？”
我吐槽搞了个大误会出来的须藤。
“什么啊，‘脑金’就是大脑的金牌，指的就是那些只有脑子好的人咯？”
须藤搞的是一个非常有“脑筋”风格的误会。
“可能是这样的……你把我刚刚说的忘了吧。”
现在没必要吐槽他，须藤看着B班成员们，一副成竹在胸的高兴模样，展现出了绝不会失败的自信。
“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须藤同学。”
在学习相关的问题上只能拖后腿的须藤在这种时候或许会成为可以仗恃的伙伴。堀北对须藤有着期待，因为D班里运动神经最发达的就是他了。虽然还有个高圆寺，但还是不要把他算进去为好。
“须藤，你打过泳池排球吗？”
“没有，只在上课的时候打过几下排球。”
“那你还这么自信……”
“篮球和所有的运动都是相通的——这是我一个尊敬的前辈说过的话。”
他对自己的力量深信不疑。
这对堀北来说也是判断须藤是不是一个只会说说的男生的机会。
5
“好嘞，交给我！”
抬头看向缓慢下落的排球，须藤高高跳起，然后利用惊人的弹跳力和身体弹性击球，使其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对方阵地。
一之濑拼命想要接住，可无奈水中和陆地不同，人的行动会变迟缓，终究还是来不及。虽然这次没有了欢呼声，须藤球中的威力并不亚于刚刚见到的南云，可能还要更甚于他。
“耶！”
轻易拿下一分，须藤比出胜利手势。同伴堀北也对此十分钦佩，看着须藤的动作，感叹他就像鱼儿得到了水一样。
“刚刚的那一球很厉害，我们输了。”
一之濑拾起浮在水面上的排球，还给须藤，禁不住感叹。
“嘿，女生是抵挡不住我的攻击的，你不用难过。”
“你这是在歧视女性哦，女生也是不输给男生的。”
一之濑没有生气，以笑容回应他的无礼，然后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上。比赛以B班的发球拉开帷幕，但须藤怒涛般的实力已经展现出来，比分以七比三领先。
“需要极力避开防守范围广、攻击力强的须藤同学所在的区域……”
神崎对引领全队的须藤提高警惕，将山内发过来的球往上打。
“好，一之濑，把球传给我，我找到攻击目标了。”
“好的！”
一之濑将下落的排球向上托起，小心调整至理想位置。
向着缓缓落下的球飞跃而起的人是柴田，他要进行攻击。
而目标地点……令人悲伤，是我的面前。
如果这不是偶然的话，那就是我被看作力量最薄弱的点了吧。
“接住啊，绫小路！”
听到须藤的严肃指令，我在水中踏出了一步，球的飞行速度并不快，碰到它应该不难，我伸出手。
球与手相撞，发出有些低沉的声音。
“欸……”
我虽然将球弹飞了出去，方向却完全不对。
“耶！耶！”
看到这一结果，对方阵营中的一之濑和柴田击掌欢呼。
须藤自然是满眼的愤怒，散发出马上就要冲过来教训我的气势。
“你那是什么拙劣的手法！”
“抱歉……这是一个证明好不容易取得的一分和轻易失去的一分都只是一分的好例子。”
“开什么玩笑啊，角度再不好你至少往上打啊。”
我也不想这样，这辈子第一次打排球，手脚不太利索。
“没事没事，你冷静点须藤，我直接一个漂亮的发球，把分数补回来。”
池捞起近处漂浮着的球，擅自开始发球。
“唰！”
柔软无力的球飞向对面女生阵地附近，被顺势托起，而后攻击手一之濑飞身一跃。
“真没用！”
须藤用手臂挡住一之濑打回来的球，将其再次击回B班领域。
这次托球的是神崎，由一个女生进行击打。须藤利用身高优势挡住了向我急速飞来的球，并进行完美防御，避免了失分。
“吃我一球！”
一之濑看准须藤现在行动不便，跃起击球并高声呐喊：
“后方！”
须藤着地，大声提醒，后方的堀北顺利接球，将其托至理想位置。游戏才刚刚开始，但这里已经成了须藤的主场。
基本上没有女生能抵挡住须藤威力极大的攻击，男生神崎和柴田虽然能进行抵抗，可须藤无论是技术还是力量都在他们之上，所以只能防守，无力攻击。
B班能采取的战术就是想办法让须藤无法自由行动，不让球传到须藤的手里。
我们D班里面，堀北和栉田的运动神经都不错，展现出了略高于平均水平的攻防能力，布阵稳定。
而我、池、山内就成了这场游戏的漏洞。
“呀！对不起！”
山内没能救起发到他附近的球，让B班得了分。每次丢分时须藤都会很不愉快地咂嘴，因为基本上失分的只有我们三个人。
“须藤同学，淡定，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不要到处奔走救球比较好。”
“可是……要是因为这些没用的家伙输了比赛，就太不值得了。”
须藤流露出自己的不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一态度可能让池很不爽，他在须藤看不到的地方竖起了中指，山内看到后也接着比了这个手势。
“喂，春树，你小子一会儿小心点！”
“呀！”
不凑巧的是须藤回头看向山内，正好看到了他比的手势。
接着，对方乘胜追击，比赛再度开启，送到对方那里的球回来时又是向着山内的方向。
“不……不会吧！”
无法习惯在水中进行移动再加上来自须藤的压力，山内行动迟缓，尽管拼命救球，可还是无力回天。
“哗！”
“我去，还没有女生厉害，你不害臊吗？”
在运动场上拥有强大存在感的须藤对着我们的心狠狠地来了一枪，谁也不愿意在女生面前丢脸，但也无可奈何，就像是脑袋不会在一夜之间变好一样，运动神经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得到改善的。
球再次朝着我的方向落下，结合第一次失败时的感觉，和观察周围人动作时掌握到的接球关键点，只要调整好手臂位置，掌握球的回旋状态，从理论上来说，将球托起并不是件难事。
但我没有忽视掉一之濑从敌方阵营看过来的视线。
在意识到她视线的瞬间，我故意以拙劣的姿势接起球，然后脚一滑摔倒在了水里。
“绫小路你可真差劲。”
我的头伸出水面，守卫着后方的池看着我笑了。
“没有什么差劲不差劲的，能将球救起来就行，你做得很不错！”
须藤靠近了我救起球的位置，然后施展出第无数次的跳跃，他猛烈一击。
在比赛中他基本上要在半个水中场地里到处跑，应该废了相当多体力，但他反复使出的必杀技威力却没有一点下降，和综合实力高的B班势均力敌，或者说是更胜一筹。看着这样的须藤，我很快就对排球产生了兴趣。
6
“啊，我们输了，完败。”
一之濑上岸走了过来，有些悔恨，虽然只是一场游戏，但大家都不想输。连着拿下两局的D班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我们主要就是靠须藤同学一个人了。”
得到堀北的表扬，站在她旁边的须藤一脸的得意。被喜欢的女生夸奖是件开心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女生是平常不怎么夸奖人的堀北就更令人愉悦了。
“须藤同学是篮球部的成员吧，我们班里也有男生加入了，他们都认识须藤同学，还说他是一年级里面最厉害的。”
“那是当然。”
连其他班级都知道了，这是件好事。这次的排球赛或许在无形中成了一个衡量他实力的机会，他卓越的身体素质并不输给其他班的学生，这是一大收获。若是出现了考验运动神经的考核，须藤会成为一大武器，但对一之濑她们而言，须藤应该就成了一个必须防范的可怕存在。
“要是你们不拖后腿的话，比分能拉得更开。”
“气死了，须藤你牛什么牛。”
山内倒在泳池边懊恼地仰视着须藤，他比赛结束后刚被须藤修理了一番。因为就属我们这三个拖后腿的男生失分多。
“算了，反正赢了，就不用计较这么多了，午饭可以吃喜欢的东西咯。”
我将须藤的愤怒往食欲上引，多吃点吧，反正是一之濑她们请客。
“是啊，这对缺钱的我们来说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虽然态度狂妄，但他在比赛中贡献最大这一点没得挑。
“我们愿赌服输，一起去吃午饭吧。”
正好有点饿了，一之濑和须藤他们率先前往摊位。
我和堀北跟在后面。
“呐，绫小路同学，你的运动神经也不差吧？就算是第一次打排球，你的动作也很不自然。”
堀北之前目击过我和她哥哥交战（也没到这个程度）。
“一之濑莫名很关注我，保险起见。”
“你是为了不让别人知晓自己的实力吧，现在各班应该都在对D班进行战斗力分析。”
堀北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很快就到达了众摊位前，一之濑回过头来。
“按照约定，大家可以尽情享用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太好啦！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傻的食欲也在正常人之上，他们一溜烟地跑开觅食。一之濑看着他们，面带微笑。
“难道全由你一个人负担？”
“嗯，因为是我提出来的嘛。”
确实是她提出来的，但她现在要负担的点数可不容小觑。
“我平时比较节俭，所以不用担心点数的问题。”
听到一之濑平静的回答，栉田惊讶地问道：
“可是一之濑同学，平时买衣服什么的不会花掉很多点数吗？虽然知道没办法和B班比，我们在点数上面是很紧张的。”
“嗯，我不是特别在意穿着，变换不同搭配就没问题了，哈哈，作为女生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这回事，不乱花钱是件特别好的事情。”
我个人有一种固定观念，那就是女生基本上都注意时尚，栉田就是这样的。堀北还属于那种不太在意的类型，即便这样，也还是会在自己的发型和服装上花费一些时间。
“可能会有更需要点数的时候。”
一之濑说道。意思就像是比起买一件衣服，还是现在这个场合花的钱要更有意义些。
“那我也就不客气啦。”
堀北平时吃得不多，但因为是B班请客，底气也就足了些。
“哈哈，嗯，吃吧吃吧，但是不能浪费哦。”
我和堀北不一样，很喜欢高热量的快餐，那就让我一饱口福吧。
7
临近闭馆时间，一之濑提议赶在人潮前出去，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我则从归家队伍中偷偷溜出来，站在泳池边上等人。
“啊……累死我了……”
没过多久轻井泽出现了，拍了拍我的背。
“辛苦了，怎么样？”
“如你所言，真的恶心死我了。”
“不要这么说，就是类似放飞青春的东西而已。”
轻井泽站在我旁边，做出了一个呕吐的动作，然后向四周看了看。
“时隔这么久再来泳池，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
轻井泽再次环顾周围，似乎很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虽然是假的，但我好歹也在和平田同学交往，和你两个人待在一起会被说闲话吧。”
“会吗？如果我和平田水平差不多的话或许会这样，但可悲的是我没什么存在感，顶多被认为我是和你一起来玩的人。”
并不是只要男生和女生待在一起就会被怀疑关系，如果这两个人是夜晚坐在周围悄无声息的长椅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现在周围这么多人，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
对了，作为她“男朋友”的平田今天并没有出现在泳池，应该是在忙社团。虽然不知道足球部在进行着怎样的练习，但听说他们也有活动。
“今天是可以穿着冲浪服游泳的，你零零星星看到一些人穿了吧？”
“嗯，但是把钱花在这个上面值吗？好贵的。”
“算是必要经费吧。”
轻井泽向我伸出了手，我若无其事地握住了。掌心有硬硬的触感。
两只手相碰的时间不足一秒。
“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
“你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呢，放手不管这件事的话不就能讴歌他们所谓的青春了？”
原来如此，她要说的是和刚刚握手相关的事情。
“左右我行为的先决条件就是看会不会对班级有危害，就算这件事没被闹大，班级内部也无疑会滋生出不信任感，关系产生裂缝，这是我们都想避免的吧？”
我为此找来轻井泽帮我做件事，同时也想让她顺便享受一下泳池的欢乐。
“你今天邀请别人一起来了吗？”
“现在就我一个人，本来还有另外两个的，解散让她们自己玩去了。”
“这是个正确的判断。”
我沿着泳池边走，轻井泽跟在了后面。
“你是以A班为目标的吧？”
“你对这个没兴趣吗？”
“呃，不确定，虽然我想要点数，就业有保障也是件好事……”
她把手插在口袋里，对着空气踢了一下。
“我不想和C班那群人交战。”
那群人指的是C班的女生们。我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封存了她的记忆，一旦直接对峙，恐怕又会让轻井泽想起自己被虐待的过去。不把她从那个诅咒中解放出来的话，她可能永远都发挥不出自己真正的本领。
“我有些事情想先告诉你，仅你一人。”
“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下次会是怎样的考核，但我打算展开一个行动。”
“行动？”
伴随着四周的喧嚣，我们一边走，一边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对堀北说过的事情。
“让别人退学。”
“啊？”
轻井泽没明白我的意思，停下脚步，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意识到我还在往前走，赶忙跟上。
“等……等一下，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让一年级里出现退学者，最好是知道了你过去的那三个女生，不行的话就让其他班里的谁退学，要是还不行……”
“还不行？”
“那就让D班里没用的人退学了吧。”
“你清楚自己在讲些什么吗？话说回来，让谁退学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吧。”
“是吗？不尽然吧，我刚刚就想到了一个方法。”
我保持握拳状态，让轻井泽注意我的手。
“难道你是为了这件事……”
“说不定能直接让他们退学，对吧？”
“可……可是，等一下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之前你不是还帮了须藤同学吗？”
我确实将须藤从退学的危险线上救了回来。
但那是以前的事情，是我还没有以升到A班为目标时候的事情。
虽是暂时，但我现在确实在为实现这个目标而努力。既然如此，割舍掉不必要的存在是我必须做的事情，就像是过去堀北对我说的那样。
“明明救了他，现在却又要舍弃他的意思？”
“不，我不打算舍弃须藤，身体素质好的人对D班很重要。”
综合考量各班级各方面战斗力，D班缺少以运动为强项的学生，不能把高圆寺算进去的话，在这方面潜力无限的须藤就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退学了的话那班级点数怎么办？”
“当然还是让其他班的人退学更好。”
不过，若是自己班里出现了退学者，会给其他学生带来很大的警示作用，剩下的人必定会为了避免以后被退学而拼尽全力，要是能因此提高了班级整体实力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真是个坏人。”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算是吧……”
我在半威胁状态下让轻井泽为我做事，不太可能会被她认为是个好人。
“和平田同学商量商量怎么样？”
“这我要考虑下，至少我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欸？”
“你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吗？”
“啊，嗯，在我和他讲述我的过去的时候他告诉我的，有朋友试图跳楼自杀的事情吧。”
没错，平田把那件事说了出来，他十分后悔，同时也想要忏悔。这应该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他是因为有朋友试图自杀过，所以才被学校当成差等生，分入D班的吗？”
“欸？”
“像平田那样成绩优异，在学生中有很高声望的人，一个朋友的事情是不至于让他被分配到和你我一个班的吧。”
若是像轻井泽那样翘课、成绩吊车尾的话还能接受，可平田从没有说过自己的过去是那样的，而且也不像是那样的，所以在一切尚不明朗的时候还不能完全相信他。
“难道你昨天问我过去的事情是……”
“昨天以前的你就和现在的平田状态一样，而现在的D班成员不能被束缚在过去的创伤中。”
我成功确认了轻井泽是值得信任的人，现在问题在于平田，一般手段在他身上行不通，判断他所言是真是假必须谨慎。
“你把别人的事情问了个底朝天，一句都不提自己的事情吗？”
“嗯？”
“你也不是个普通人，过去绝对经历过什么事情。”
“我没什么。”
“你撒谎。”
什么也没有，我没有轻井泽那样被虐待的过去，也没有平田那样有好朋友自杀未遂的过去。
“看你的眼睛就明白了，你给人一种杀人不眨眼的感觉。”
“想多了，我的过去里没有那种戏剧性的情节。”
真的什么也没有，就是完全空白的存在。
轻井泽看向了我手里紧握着的东西。
格外在意它的去向。
当然了，拿着它一定对未来有好处。
但是……
我要对她的疑问进行解答。
我加大握拳力度，直到传来塑料扭曲了的声音。
“你……你干什么？”
我将手中某物的残骸丢到了附近的垃圾箱里。
“这是为了不让D班出现退学者咯。我差不多该和他们会合了，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可……”
“差不多该回去了。”
临近闭馆时间，学生们陆陆续续前往更衣室，在这种时候，加入的队伍不同，情况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像一之濑她们一样在闭馆前回去的队伍、听到闭馆信号的同时回去的队伍、拖到最后的队伍，究竟哪种人能最早离开呢？
而我和轻井泽依旧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人潮退去。
终于，除了几个安全员以外，没有其他学生在场了。
“你还不回去吗？”
“你是明知故问吧？我有特殊情况，没办法随便换衣服。”
她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语气隔着上衣拍了拍自己的伤痕处。
轻井泽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个伤痕，所以她没办法前往拥挤的更衣室，但也没办法不换衣服就回家。
所以她只能留到最后。
“穿着竞技泳衣不就能游了吗？”
不必担心别人看到自己的腹部，询问伤口缘由。
“穿这种泳衣游泳太土了，不行不行，上课的时候都不想穿，玩的时候还要穿那就更不愿意了。”
看来女生的世界比我想的还要残酷，对于比谁都害怕落到班级底层的轻井泽来说，就算是几乎不会被人看到的泳衣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你喜欢游泳吗？”
“啊？呃，不讨厌吧。”
那她至少能游。
“要不要游一下？现在没有任何学生，就剩下安全员了，他们还在忙着收拾东西呢。”
而且他们也知道现在更衣室人多，应该不会急着催促我们。
“不用了吧……”
“没事，游吧。”
“我说了不用了……”
“反正穿着竞技泳衣，不怕会被别人看到吧。”
“不是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让你看到我穿泳衣的样子呢……”
相比之下，这一点更让她犹豫。
那我就采取点强硬手段吧。
“这是我的命令。”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轻井泽狠狠地瞪了过来。
“你真是无耻，太讨厌了。”
“那你到底听不听命令呢？”
“……我知道啦。”
轻井泽勉强听从了我强制性的命令，嘟起嘴巴表达自己的不满。
脱下游泳上衣放在椅子上，展现出竞技泳衣包裹着的身体。
轻井泽背对着我迟迟不转过身来。
“我可能这辈子都只能穿着这样的泳衣游泳了……”
她没办法下狠心，她害怕别人注意到她的伤痕，询问她是怎么受的伤。
我走近轻井泽，强行抓住她的手腕。
“你……你干吗？”
然后直接将她推进了泳池，瞬间水花四起，听到这边的动静，一个安全员拿着扩音器对着我们喊道：
“已经闭馆了！请出去！”
“你干什么！”
愤怒的少女从水面露出头来，我伸出了手。
“开心吗？”
“突然被你推下来，能开心吗？”
轻井泽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我伸出来的手，然后向着自己的方向，也就是水中用力一拉。我没有站稳，小心不砸到她，然后借力落入了泳池中。比刚刚还要大的水花惹怒了安全员，连忙向我们这边走来，轻井泽却笑着将我从水里露出来的头再次按回水里。虽然幼稚，但能看到她那短暂却璀璨的笑容，可能也就值了。
8
在泳池玩完以后，可能是体力不支，总觉得很渴。
其他人可能也是一样的感受，接近黄昏，在我们从泳池回家的路上，一之濑的朋友犹豫着说道：
“小帆波，我想吃冰淇淋，你呢？”
“嗯，我也想吃。”
虽然游完泳整个人都痛快了，但还是热。
“要不然我们吃了再回去吧。”
有人看着不远处的便利店说道，大家心情都一样，没人反对。成员们一进到店里就直奔冰柜，堀北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买喝的，现在也和大家一样想吃冰淇淋。
“我吃这个！超级巧克力夹心块！”
池手里的冰淇淋是正常规格的三倍，价格却是正常规格的近四倍，感觉有点亏，但他自己喜欢就好。须藤和山内选择的是刨冰，一之濑是棒冰。
这种事情上都能显示出每个人的性格特点，着实有趣。佐仓缩在我身后，观察着情况。
“你要选哪个？”
“呃，选……选哪个好呢。”
她慌里慌张的，得不出答案也是自然，她站在那么远的地方踮起脚尖往冰柜里瞧，而从我的角度看都只能看见一小部分。在池他们挑完离开后，我轻轻推了她一下。
“再往前面走点。”
“嗯，嗯。”
买一个冰淇淋都这么辛苦，我跟在她旁边，和她一起选。
佐仓还在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该选哪个呢……”
“你讨厌吃冰淇淋吗？”
“不，是每一个都喜欢，这边所有的冰淇淋我可能都吃过。”她指着冰柜的右半部分说道。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连堀北也选好，走向收银台结账了。
“你们快点啊！我们要走了！”
结完账的池半开玩笑地催促我们，佐仓听到后仿佛触电了一样，越来越焦急。
“呃，那个……对不起……我越是这种时候越没办法决定……”
“不要慌，他是开玩笑的，我也还没定呢。”
“你想选哪个？”
“我吗？”
我将注意力暂时从佐仓身上移开，看向冰柜里的冰淇淋。说实话在我眼里它们都长得差不多。
“我就吃这个吧。”
我拿起来的是常见的软冰淇淋，上面一圈一圈卷着牛奶，还有一种是混着巧克力的，那个就下次再吃吧。
“那我也选这个，这个好吃。”
有种是我强行让她做出了选择的感觉，不过既然她本人也接受了的话，皆大欢喜。
买完走到外面，大家一起在便利店空地上开始享用美味。取下盖子，我将冰淇淋送入口中，它迅速在口中化开，奶香散了开来。
“这个……真好吃……”
让人上瘾的甘甜和凉爽渗透到了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简直就是一场革命，原来冰淇淋这么好吃，就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吃得好香啊，就像是第一次吃冰淇淋一样。”
“这么热，谁都会觉得好吃吧。”
看大家品尝着冰淇淋，其乐融融的画面就明白了。
“这倒是，可你未免吃得也太香了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你。”
“因为他平时就像是人偶一样没有表情变化。”
我实在不能接受被同样像是人偶的堀北吐槽，可是，不知为何她和一之濑意见达成一致，开心得聊了起来，话题也从我转移到第二学期的事情上。
“喂，一之濑，你别光顾着聊天了，冰淇淋都要化了。”
“哇，真的！”
在这个温度下，露在外面的冰棒化掉也只是时间问题，一之濑赶忙用舌头舔去滴下的液体，将冰棒送入口中。
“唔谢唔啊呜。”
她嘴里包着冰棒，呜呜啊啊的好像是在道谢，享受着这一美味的同时，冰棒水滴落在柏油路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9
“辛苦啦，今天大家都很开心，对吧？”
“嗯，很开心能和堀北、佐仓同学说上话，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
B班的女生们对最后一天的休息日很是满意，发表了自己的感想。佐仓也放开了些，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而池和山内，还有须藤则慌慌张张的，连招呼都没好好打一个就去坐电梯了。
“之后去你房间里玩啊，绫小路。”
只留下这么多余的一句话。
“他们怎么了？记得平时要更开朗些的。”
“今天的样子有些奇怪，某人应该知道原因。”
她瞟了我一眼，但我没作声，当没听见。其中缘由颇多。
“那……学校里再见，绫小路同学。”
“明天见。”
和栉田、佐仓分开后，大厅里就只剩下我和堀北了，本以为她肯定是想避开栉田才留下的，但另一部电梯来了以后她也没有进去。
“不回去吗？”
“你呢？要不要再走一走？”
“嗯。”
我和堀北再次出了大厅，看着被夕阳染红了的天空漫步在林荫道上。
“没想到今天还挺开心的，偶尔这样休息一下也挺好。”
这句感想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令人惊讶。堀北还未干透的长发飞舞着，她慢慢说道：
“从明天开始就是第二学期了，肯定有比第一学期更严酷的考核在等着我们。”
“是啊。”
学校给刚入学的新生一直安排的应该是较为简单的考核，即便简单，也是无人岛生存战、船上的互相欺骗战等脱离了普通高中生正常标准的考核。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苦难在等着我们。
“我这个暑假思考了很多，我所做的事情和做成的事情。”
“看出什么来了吗？”
“这是秘密……和你说了的话会被笑话的。”
可能是什么让她觉得不好意思的事情，她没告诉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