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桃花的灾难日，如天使般的魔鬼笑容
本章 9,619 字 · 约 24 分钟
“今天就靠你了，绫小路！”
“这大早上的……山内，你可真精神啊……”
被狂响的门铃吵醒的我看着来访的山内无奈地叹了口气。
“打扰了！”
真是活力十足，但好在池和须藤没有一起跟来。他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你还在睡觉啊，暑假没剩几天了，你怎么还优哉游哉的。”
就是因为假期所剩无几了，所以我才在家里好好休息的。
“我决定让今天成为我特别的一天，先让我进去。”
还没有追上山内思路的我一边挠着自己睡乱的头发，一边招呼山内进了屋，给他倒了杯大麦茶。
“所以，你这个特别的一天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说你忘了啊，绫小路，你答应把佐仓的联系方式告诉我的！”
山内大声质问我，眼睛有些充血，他是认真的。
“这样啊……”
那件事全都是我的错，我也不好找借口糊弄过去。
之前我以把佐仓的联系方式告诉山内为条件让他当了小丑，为此还使得堀北对山内的评价下降了。从道义上讲，我应该告诉他，但因为没有事先取得本人的同意，从保护她的角度出发，我到现在还没有告诉山内佐仓的联系方式。
这个人情估计是必须还了。
“如果你是来问我联系方式的话，还挺难办的……”
“不是，那个我早放弃了。”
说着，山内拿出一封刚刚应该一直攥在手里的白色的信。
“我把自己对佐仓的想法都写在这张纸上了！”
“写在纸上……难道这是情书？”
“没错！上面写了我有多喜欢佐仓！你看看！”
他把信从还未封口的信封中取出，拿给我看。
敬启：佐仓爱里小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请和我交往。
“开头部分好敬重，而且是不是太简略了……”
听完我提出的问题，山内还是一脸的骄傲。
“这种东西又不是越长越好。”
这倒或许是真的，可它作为情书不会过于没头没尾嘛。我估计收到的人也会感到为难，更何况收件人是佐仓。
“你为什么不手写，而是打印呢？”
“我不是字写得不好看嘛，打印的要清楚些，我担心她读错了，特意这么做的。”
他拿食指摩擦着鼻子下面的地方，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不过我觉得这一点应该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最近不是连履历书都流行打印的吗？”
“想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对方的话还是手写比较好哦，再说了，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恐怖的字体啊。”
就像是在拿幽灵鬼怪来吓唬对方一样。
“这样给人的印象更深刻不是吗？能强烈表达我对她的爱慕。”
“呃，退一万步说这样可以……问题的关键在于结尾的地方。”
要是你同意和我交往的话，我愿意把每个月的点数都交出来，献给你！
“再怎么说这样都不行吧……”
“什么啊，不是说可爱的女生都喜欢被供着吗？能表达出我就算失去所有的点数也要和她在一起的那种热情和对她的喜欢。”
也不能说这不算是一种爱的表达，可也能被理解为拿钱来引诱对方和自己在一起。
“没事的，就算是为了钱也行，我就是想和她在一起……这封情书这么差劲？”
我点点头，山内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打算表白吗？”
“嗯，从第二学期开始，我想要过上梦想中的学校生活，我要赌一把！已经拜托桔梗帮我把佐仓约出来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开玩笑时的那种戏谑，看来已经下定决心了。
看他这个样子，我也没有什么好瞧不起他的。如果他对佐仓没有什么敬意的话，我有必要阻止他，但现在看来他的做法还是很正当的，我应该帮他一把。
“那……我该做什么？就检查一下情书的内容？”
“不光是这个，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帮我把信交给佐仓。”
“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新问了一遍。
“我是说，我希望你代替我把信给她。我从早晨起来就紧张得不行，自从国技馆[2]决赛获胜以来，我就没有这么紧张过了，我担心自己说不好。”
我想问问他到底是参加了国技馆的什么决赛，他总是吹这个牛，但山内的语气确实和每日兴致高昂，对待恋爱也直来直往的他不甚匹配，带了点怯懦。
“要是信的内容有问题的话我会好好重写的，求你了，帮我这个忙！”
“啪”的一声，他双手合十，低下头拜托我。
“然后之前的事情我会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我也会帮你的！”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答应你。”
“真的吗？”
“不过是成是败谁也不知道，关键要看佐仓是怎么想的，你明白吗？”
“嗯，我也不是傻瓜，我知道成功概率不大。”
他可能是内心极度不安，认为成功的可能性没多高。
实际上佐仓对男生是敬而远之的，这么想来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即便如此，这个男人在这个瞬间展现出了他的斗志，他是下定了决心的。
“……明白了，我会把你的心意转交给她，这样可以吗？”
这样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之说了。
“绫小路……谢谢！”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低头致谢，就像是把我当成了神灵在崇拜。
既然决定了，那就必须先把信的内容修改一下，考虑到收信人是佐仓，语言需要更加柔和，能传递感情，这样才有效果。
山内决心已定，可其实还为时尚早，互相都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就告白，这实在是有风险。
求成功率的话就该稳攻，但山内的行动应该也算不上有错。
恋爱本就是突然开始的东西，世间多的是从零开始的恋爱。
“首先就是开头的地方……”
我的恋爱经验和山内一样是零，但至少还是能想想像样的表白用语的。
“啊，对了，我有一个请求，就是我想在校舍背后知道回复。”
“校舍背后？和第二体育馆相连的那里？”
“对对，相传在那里告白会顺利。”
这和在传说之木下表白就会成功的说法差不多，传言真是个搞不清楚来源出处突然就会冒出来的东西。
“原来如此，这也是演出的一环啊。”
“这当然不仅仅是传言了，大家都说学生就该在那里表白。”
虽然我还是不能把告白和校舍背后联系在一起，但我充分明白了他所想象的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1
距离和目标人物佐仓的见面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答应了栉田的邀请呢，这只有她本人知道，但恐怕她的心情不会是平静的。
我率先到达了约定场所，等待佐仓的到来，山内说不能让女生等，可提前三十分钟会不会有点太早了啊。已经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起来。
“喂。”
“怎……怎么样，看到佐仓了吗？”
“没影呢还，不到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她是不会出现的吧？”
“这……这样啊，啊，好紧张！”
山内站在稍远处朝我这边挥手。
他虽然不想被看到，但还是很在意我这边的情况，这才在一边看着的吧。
“喂，山内，真的要由我来转交吗？我觉得还是你自己来比较好。”
“不，不行，我因为小时候的心灵创伤，特别紧张的时候手就会抖。”
估计大部分人都会是这样……
“我明白你不想失败，但是再考虑一下怎么样？转交情书这种事情真的靠谱吗？”
“这种套路不是常有的嘛，被可爱的女生约在放学后见面，满心期待地去了，结果来告白的是个丑八怪。就是反过来了啊，我没让栉田告诉佐仓是我叫她出来的，当她发现等她的人是绫小路你的时候心情肯定会一落千丈，但她后来发现实际向她告白的人是我，一比较，那效果不就上去了？所以绫小路你在给信的时候不要说是我给的，让她误以为是被你这样的家伙告白了比较好。”
他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作战方案，全然不顾这算得上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不打算对他这一行动的目的做出评价，但无疑还是要考虑一下佐仓的心情。
“就算你说看了信就会明白告白的人是你，被不出现的人告白只会让她觉得恐怖吧。”
“这个……”
还有时间，说不定能让他重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告白基本上也就一次机会，他应该也不想以后再后悔。
“现在还没到时间，你觉得你应该再想想，你是为了和她在一起才亲笔写的信对吧？”
“确实……呃，果然我还是应该自己告白吗？”
山内终于就要得出这个结论了。
“……绫小路同学？”
在我听到身后好像有轻微脚步声传来的同时，耳边响起了这样的搭话声。
“是佐仓！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正在试着鼓起勇气自己表白的山内因为佐仓的提前出场慌忙挂断了电话。
我也无计可施，能做的就只有转交山内的信了。
“真巧啊。”
“啊，不，是栉田叫你出来的吧？”
“嗯，说是有点话想和我说……好像还挺重要的。”
她向周围看去，自然除我以外别无他人。
“实际上是我拜托栉田把你叫出来的。”
严格来说这个人并不是我，但只能这么说了。
“绫小路同学你？这……这样啊，太好了，我平常和栉田同学没有什么接触，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了呢。”
她松了口气，之前有些忐忑不安。
我决定问她一个简单的问题。
“但是你来得好早啊，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将近三十分钟。”
“那个……如果我不早到的话，会不安的。”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道，心情还没有完全平静。
“这样啊，原来叫我的人是绫小路同学你啊，真的吓死我了。”
她刚才的紧张有所缓解，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但是为什么啊？有事的话直接找我不就行了。”
“啊，那个，事情有点复杂。”
“什么意思？”
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呢，这确实难到我了，虽然充分学习了男女生之间生物学上的差别，可我是一点也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而且不光是性别差异，还要考虑到佐仓个人的性格和情感，这是智慧人类所创造的社会中复杂奇怪的一面。时间在我思考的过程中不断流逝，长时间的沉默可能会让对方提高戒备。
“其实……我是想把这个给你，才让栉田把你叫出来的。”
我把山内托付给我的信拿了出来，想要交给佐仓。
“这是？”
“不要问那么多了，看了里面的内容你就会明白的。”
要是把写信人的名字告诉了她，那这封信的意义就在某种程度上变弱了，还是先不说的好。
“嗯，好。”
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的罪恶感的我向旁边看去。
而佐仓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我，试着去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男生……给我……信……”
拿到信的佐仓也盯着别处，嘟囔道。
不好，这样她可能会误以为是我写的，那就糟了。
“是一个男生叫我给你的，我不能说他的名字，你读了信以后就会知道是谁。字虽然不好看，但也是他努力写的。”
我认真补充道，避免产生误会。
“呃，呃啊啊啊……这个是……啊啊啊啊！”
佐仓应该猜到这有可能是男生的表白信了吧。她又不冷静了，视线转向别处。
也不好等她当场打开读信看她的反应，我还是早点离开吧。
“信我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决定，要是不想当面回复的话，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告诉我也行。”
佐仓可能无法当面表示同意或者拒绝，这个就由我来帮她做。
“这……这个……这个是……情……”
“嗯，是情书。”
“啊！”
我慌忙扶起向后倒去的少女。
“没事吧？”
我的手碰到了她的后背，很烫，她应该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或许是在脑中思考这封信是来自谁。
“那个那个！”
她睁开双眼，以极快的势头起身站立。
确认她站住了以后，我的手离开了她的后背。
“堀北……同学她……不会生气吗？”
“欸？堀北？”
她为什么要生气，她要是看到我代替山内转交情书，说不定会叹息着说：“你又被卷进这种无聊的事情里了啊，真惨。”
至少不会生气。
我瞬间觉得她是不是误以为表白的人是我，可转交信的时候我明明说了是一个男生叫我给她的，我不能说他的名字。应该不会弄错。
可佐仓的脸越来越红，紧张得像要窒息了一般。
光是收到了信，不该有这样的反应。
就像是处于收到了来自眼前男生的告白信的状态一样……那样的话，不管她的答案如何，会慌乱也是情有可原的。就算是我，处于这种状态下的时候保不准也会这样，她会说出堀北的名字也和这有关。
“佐仓，我再说一遍……这封信是别人委托我交给你的，你明白吧？”
佐仓的肩膀哆嗦了一下。
“欸……啊，不是绫小路同学……”
“我刚才也说了，只是有人拜托我转交给你。”
“也……也是，不可能会是你给我的……可……可……可是这该怎么办？”
“很简单，你读完以后，告诉我你的回答即可。”
我决定不打扰她读信，转身想要离开，但袖口被拽住了。
“欸！不行不行！我……”
“你从来没有被表白过？”
“没有！”
佐仓立刻回答道。她长得这么可爱，说被人表白了无数次都有人信。
可这是现在的佐仓才会让人这么觉得，以前的佐仓就不一定了。
“你能和我……一起看这封信吗？”
一起……这本就是山内在我的指导下写出来的。
但佐仓既然说自己没有勇气一个人看，我也不能不帮……
山内应该是不想看到这一幕的。
“你能一个人读信吗？这也是我作为转交者的责任，我知道这给你造成了一定的负担，希望你能理解。”
“嗯……”
佐仓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我逗了她一下。
“可能是你喜欢的人给你的哦。”
“已经没有这种可能了……”
“欸？”
“啊，没事，因为我没有喜欢的人！我先回去读信了！”
佐仓微微低下头，向着宿舍正门方向走去。
她接下来就是要回房间读山内亲笔写下的表白信了吧。
“怎……怎么样？她什么反应？表情开心吗？”
远远看到佐仓拿着信回了宿舍的山内跑来问我，看表情很是紧张。我知道他一定有许多想问的，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自己给信呢？
“她还没有读，你的审判结果要之后才会下。”
“什……什么审判，不要说得这么恐怖嘛，我相信自己绝对没问题！”
“你有什么根据？”
“看她和我说话时的举止。”
“举止？”
“会害羞地往别的地方看，应该是喜欢我，所以不敢看我吧。”
不……这单纯是因为佐仓不擅长与人面对面说话。
“不光如此，她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或者是那之后，会有些沉重地叹口气，这就是爱的叹息吧？不是有那种嘛，想起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哎’的一声叹气，我觉得她的这种举止就是前兆。”
这多半是因为山内兴致勃勃地来和她说话，她累得叹气吧……可能一旦扯上自己喜欢的女生，人就会被蒙蔽双眼，连这种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事情，都变得复杂不已。
2
深夜，我虽然有些在意佐仓明天会给出怎样的回复，但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睡前的准备，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你睡了吗？
简短的文字，是佐仓发来的。
我没有碰手机，盯了一阵屏幕，但她没有下文，恐怕是以为我已经睡了，怕打扰到我吧。我打开聊天的页面，使她发来的信息能够被标记上已读。
于是，一会儿过后她又发来一条很有顾虑的信息。
我把你吵醒了吗？
抱歉，我刚刚在洗东西，没事的。
我撒了一个小谎。
她可能是放心了，接着发来了一段较长的文字。
我明天下午五点要和山内同学见面……在那之前，我能先见你一面吗？
我本来是能够拒绝的，可佐仓没有其他可以拜托的人了。
你们打算在哪里见面？
校舍后面。
我是知道的，但还是确认了一下。
因为不想给佐仓添麻烦，会面地点同样选在了校舍后面。
那现在就睡吧，我麻溜做完要做的事情，关灯躺在床上。
随后手机再度响起。
那个……对不起，又来打扰你了，我们能打电话聊聊吗？
文字中传递出佐仓的不安，还是不要丢下她直接睡觉的好。我给她打了过去，耳边响起了佐仓怯怯懦懦的声音。
“睡不着吗？”
“嗯……一想到明天的事情就紧张……哎。”
忧郁的叹息声。她的不安通过电话传了过来，是在想该怎么对告白做出回应吧。
“我一点也不了解山内同学……这让我有点害怕……”
“这样啊……”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都伴随着很大的责任。”
这对一直以来都和别人保持着距离、不去引人注意的佐仓来说，刺激太大了。
可是他人能参与进来提供帮助的程度也是有限的。
决定一切的人是佐仓，接受者是山内，连恋爱初学者的我都知道这一点不能发生改变。我没有权利建议她拒绝或是接受，我只能静静地听她说话。
“山内同学明明没有做错什么，我还自顾自地……产生一种厌恶情绪，但是，我又为他喜欢上我这种人而感到抱歉……”
这让她强烈感受到恋爱这个东西的不易。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是，通过电话我都能感觉出来她的内心一直很混乱。
“我会在脑子里想，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我要这么烦恼……”
不要说是开心了，她的样子更像是觉得讨厌，或者说是困扰。
“绫小路同学，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多余……”
“你随便问，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
“嗯……你……您现在正在和谁交往吗？”
不知为何，她又换了敬语来问我。
“现在没有，当然还有以前，都没有和别人交往过。”
“真……真的？”
“你表现得这么高兴，可是让我有点难堪哦。”
这可是很伤我这个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的男生的心。
“不，不是，我没有想要取笑你的意思！只是因为知道了你和我一样，所以很高兴。”
“我没有生气，是逗你的。”
“讨厌！”
小小的玩笑舒缓了佐仓紧张的情绪。
“那你被人表白过，或者向谁表白过吗？”
她问得相当深入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和你一样，告白经验值为零。”
但佐仓经此一回就不一样了，有了值得纪念的第一次。
“这样啊！”
她又表现出了高兴的样子，我就这样和她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
终于有了睡意的佐仓挂断了电话，希望她能有个好梦。
我这样想着，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3
约定时间是下午的四点，可我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地点时，佐仓已经面露复杂的表情在等我了。
可能是脑子里在想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她的表情迅速发生着变化。
失落的表情、紧张的表情、担心的表情，她在想什么呢？
“让你久等了。”
“啊。”
听到我的声音，佐仓慢慢抬起头来，犹犹豫豫地向我这边走来。
要是能减轻一点她的负担就好了。
“谢谢你……能来。”
“还没到要谢的程度，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嗯……那个，关于昨天的信……”
“怎么了吗？”
想在见山内之前先见我一面，是因为心里有什么想法吧。
她可能是对说这个产生了点抵抗，迟迟没有开口。
“不必顾虑……”
在我打算先开口的时候，我看到了几个朝连廊这边走来的学生，穿着运动服，应该是和社团活动有关。
“抱歉，我们走走吧。”
“欸？啊，嗯。”
现在被别人看到了的话不太好，为了避人耳目，我们向着校舍背后草木茂盛的地方走去。我没有去过，而且看样子也少有人会去，但那里的树木并没有因此疏于管理。
万一和提早来到会面场地的山内碰上了的话也麻烦，就让我早点结束与佐仓的谈话吧。我这么想着，看到她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张开右手，望向天空。
“怎么了……”
刚说出口，我就立刻明白了她奇怪行动的理由，她的脸上附着了一滴水珠，如果这不是人工制造出来的东西的话……
“下雨了呢。”
本以为今天是个晴天，没想到突然就出现了强降水。这应该只是暂时的，可势头太猛，立刻就把衣服给淋湿了。
“呃，先回连廊吧。”
我带着点头表示同意的佐仓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只淋了不到一分钟的雨，但因为强度大，佐仓的制服和头发都湿透了。
“真不走运……你没事吧，佐仓？”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看着雨势越来越大，我轻轻叹了口气，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这个给你用。”
佐仓有些犹豫地拿出了手帕，我还记得它，和无人岛的时候她借给我的一样。
“我就算了，你自己用吧，小心感冒。”
明明她自己身上也都湿了，可是并没有先给自己擦。她踮起脚尖拂去我头发上的雨水，香味混着雨水的味道进入了我的鼻腔。
“我反而没事。”
她说着，慢慢擦去了我头发、脸颊，还有脖颈上的水珠。
“……”
我静静站立着，不知不觉偷偷看向了佐仓。我觉得自己好像大概明白山内的目的了，和女生两个人待在校舍背面的这个时候，一种奇妙的紧张感席卷而来，心跳在无意中加快。
虽然突然下雨了，可这就像是上天精心安排好的情景一样。
急雨，两人慌忙跑到屋檐下。
讨论着雨势……渐渐地，话越来越少。
然后视线缠绕，对方的呼吸声传至耳边。这是男生们经常会幻想的场景，但不知为何，它在我的头脑中闪过。
山内所求的可能就是类似的感觉。
“这雨会不会马上停呢？”
“我刚才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了，确实是阵雨，应该过一会儿就停了。”
“嗯……”
“抱歉啊，明明你一会儿还有大事，结果让你衣服都湿透了。”
“没事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都这么说了，也就意味着……
“我……该怎么做呢……”
“你不用想太多，只需要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就好，接受还是拒绝，或者是从朋友做起。”
做法因人而异，我不必多言。
“你也可以保留自己的答案，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由我来告诉山内。”
估计山内是不想这样的，但如果佐仓希望如此的话，我就必须助她实现。
“……不用了，我会亲口告诉他……可能我也必须这么做。”
“是啊，这对山内也好。”
“嗯，我明白了……我会拒绝他。”
在告诉山内之前，她先告诉了我。
“这样啊。”
从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方向来看，这已是必然。
可关键是要由佐仓自己亲口说出来。
“啊，唔，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拒绝别人的这种想法或者心意，可能会被人误以为是在装清高吧……可我……”
不知为何，佐仓好像对于拒绝别人一事抱有强烈的罪恶感。
“你不用觉得愧疚，这基本上就是表白一方单方面的想法，只有在你也喜欢对方的时候你才能对他的感情做出回应，不喜欢的话，拒绝就好了，绝对没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
我将这一想法强烈地传达给她，不希望她理解错了。
雨应该快要停了，但山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
“我回去比较好吧？我还是先走了。”
雨势还是挺大的，我迈出去了一步。
“不，不行！你不在的话我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拜托……”
她又抓住了我的袖口，而且使了很大的劲。
“求你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你要是希望我在的话，那我就不走了。”
我决定留在屋檐下，毕竟佐仓之前帮了我很多忙。
十五分钟过后，山内终于来了，但从约定时间来看他来得还是相当早的。
而且他的表情是有史以来最僵硬的一次。
“绫小路，你为……为什么在这里啊？”
“不好意思，佐仓说她没有勇气和你单独见面，所以拜托我站在旁边，你可以忽视掉我的存在。”
估计就算我这么说了，他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可也只能这样了。
山内有一瞬间很是惊讶，但还是拼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佐仓。
“久……久等了，你读了那封信了啊。”
“嗯……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随便问……”
佐仓紧紧抓住裙角，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为……为什么选择了我……呢？比我好看的人多的是……”
“我觉得有你就够了！”
山内近乎咆哮的声音让佐仓两肩一抖，吓了一跳。
“抱……抱歉，我没想要发出这么大声音……所以，你的答案是？”
笨拙的告白加上笨拙的回复。
旁观者清。
而当事人早就紧张到连心脏都要跳出来，没办法好好思考该怎么说怎么做。
无论如何都选不出最佳答案。
“对……对不起！”
站在山内面前的佐仓眼眶微红，说完后便深深低下了头。
那一瞬间，山内心中闪烁的最后的希望之光也幻灭了。
“我……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
佐仓为了说出这句话，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呢。我以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初次目击了一种“恋爱”的形态，山内应该也不希望自己在被拒绝的时候有第三个人在场。
虽然是无可奈何的，也定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样啊……”
山内明白了佐仓的意思，拼命让自己接受这一切。
和佐仓一样，他的声音也是轻微抖动着的，但我笑不出来。
“谢谢你，佐仓，能特意……亲口告诉我。”
“再……再见！”
无法再忍受这沉重的空气，佐仓对着山内深深低下头，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啊……”
山内无力伸出的手腕终究没能留住佐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恋爱结局，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沉默伫立在一旁。
山内懊恼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看我。
我以为他会对我这个妨碍他表白的讨厌鬼破口大骂。
或者是拿我出气。
总之会对我很不满。
可……
“啊，真丢人，在朋友的面前被女生拒绝，真想挖个洞躲起来。”
他没有指责我。
他的脸上有着被拒绝后的挫败颓废，但不仅如此。
“不是，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轻松了许多。”
他看上去莫名有一种心情舒畅的感觉，直直地盯着站在旁边的我。
“我真是个傻瓜，平白无故给佐仓添了麻烦，我终于意识到了，她并不喜欢我，可为了不伤害到我还在竭力组织语言，感觉自己好罪恶啊，喜欢一个人是自由的，可是把这种感情表达出来就意味着责任的诞生。”
我不经意间瞟到了山内的肩膀，衣服已经湿了。
也就是说，他在约定时间还没到来的时候就一直等在外面。
或许在近处不停地思考着表白的事情，紧张得不得了。
“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失落呢。”
“我是受到打击了，但好像程度也没有那么深，我觉得佐仓长相可爱，于是就想让她当我女朋友，可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我的行动可能只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脸和身材，并没有从心底里真正喜欢上她，如果是真心喜欢的女孩子的话，被拒绝的时候或许我会更受打击，伤心欲绝，痛苦万分。”
我什么也没说，将他想说的话照单全收。
“所以……我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要先从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女生开始。”
看来山内经此事成长了不少。
“谢谢你，绫小路，把你卷进这件事里来，对不住了。”
“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嘛。”
“昨天借手机的那件事，就不用给我点数了。”
“真的可以吗？本来就是以支付点数为条件才借给我的不是吗？”
“这次就不用了，但你得快点还给我。”
山内说完，向着佐仓离去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等我回过神来，阳光已经顺着雨云的间隙悄悄落了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