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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宫春日

Chapter_18

本章 26,352 字 · 约 66 分钟

还是不行吗?要是我们始终都无法离开这座宅邸……

“不对,等等。”

这么一来就奇怪了。我和长门以朝朝比奈学姐铁定会在十二月中旬回溯到过去。否则当时的我所看到的那三人该如何解释?换句话说,我们会顺利回到正常的时空。如此一想,安心的要素又多了一项。

“来来,大家尽量吃。”

春日一边抓三明冶猛往嘴里塞,一边又拿起红茶猛灌。

还有很多喔,尽量吃。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们吃。粮仓里的储备食材多到吃不完。”

古泉苦笑了一下,享用起火腿猪排三明治。

“真是美味。太好吃了。简直就和高级餐厅做的没两样。”

这番夸大的恭维当然是对春日说的,但真正让我挂心的并不是那女人。也不是对擅用人家家里的食材过意不去,因而食不下咽的朝比奈学姐。

“……”

是长门。

小口小口的文雅吃法,一点也不像这家伙的作风。

外星人制造的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原本旺盛的食欲好像不知跑到哪去了,手和嘴的动作起码少了一半。

最后变成我和春日在较劲,两人合力扫光了大半的简餐之后——

“去洗澡吧。”

春日好整以暇的提出,谁也没有异议。认定没人提出异议就等于大家都赞成,说来也是这女人的特性。

“虽然浴室相当大,可是没有分男女,所以还是照顺序来吧。这是一定要的。身为团长,我是绝对不容许团内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女士优先,没问题吧?”

一时也想不到别的事情好做,这时候有个像春日一样的人来一步步引导我们大家。反倒是好事件。如此一来便可以分散注意力。既然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机械化的动动身体,比较能刺激大脑,搞不好还能产生什么灵感呢。期待自己的脑力吧。

“在那之前,先决定房间吧。你们要住哪一间?虽然每一间都一样。”

根据古泉的论点,大家如果都能挤在同一个房间睡是最好,不过要是有人斗胆如此提议,保证会飞来一记蛙跳上钩拳,做人还是要自重比较好。

“大家住近点比较好。像是隔壁房或是对面房,凑齐五间就够了。”

当我说出这番严肃的话时,春日也离席站起身。

“那么,我们就睡在二楼吧。”

春日豪迈地大步走出去,我们连忙跟了上去。途中将放在入口大厅的雪衣扔进洗衣房的干衣机之后就上楼。

春日出于这栋宅邸的住户一回来,就可以飞奔下楼的顾虑,选择了最靠近楼梯的五间房间休憩。我和古泉住隔壁,隔着通道的对面房依序是长门、春日、朝比奈学姐的寝室。我的正对面是春日的房间。

寝室给我的感觉,和先前与春日上来巡视时一样,没有什么家具,单纯就是用来睡觉的地方。廉价商业旅馆的家具还更多些。除了式样老旧的化妆台,就只有床和窗帘。完全封死的窗户,仔细一瞧,是装了两道玻璃。或许是因此产生的隔音效果吧,虽然户外仍是风雪交加的恶劣天候,室内却无声无息,反倒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因为没有什么要整理的随身行李,所以我们决定好房间后,立就在铺了红色地毯的通道上集合。

春日又以挑衅的笑容说道:

“阿虚,你晓得吧。”

晓得什么?

“这还用问吗?置身在这种状况下,烦恼多多的男生一定会做的事情,你打死也不能做。我最讨厌那种没创意的行为模式了!”

那我该做什么才好?

“所以说……”

春日勾住两名女团员的手臂,偏头碰碰表情不动如山的长门侧边的头发,斩钉截铁地大喊:

“别偷看!”

只有春日在叽叽喳喳的女生三几组差不多走远后,我用滑的走出自己的房间。完全没受到户外的暴风雪影响的宅邸通道寂静无声,空气也相当温暖。但是我的心灵一点也不平静。我对这种寒彻心扉的温暖毫无感激之意。

我蹑手蹑脚走向隔壁的房间,轻轻敲了门。

“什么事?”

古泉露出脸来、绽开个欢迎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话时,我将食指竖在嘴唇前,他意会地闭上嘴。我也一语不发,溜进古泉的房间。其实我最想偷溜进去的是朝比奈学姐的房间,但现在没有时间让我去想那些五四三。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

“喔?”

古泉坐在床上,打手势催促我也坐下。

“是什么事?好好奇喔。是不能让其他三人听到的事情吧。”

“让长门听到是无所谓啦。”

什么事?你们说还会是什么事?

当然是自从春日消失后,到我在病房醒来为止的种种事情。朝仓凉子的复活、第二次回到过去与三年前的七夕,设定变了样的sos团团员们、朝比奈大人版,还有我接下来不得不执行的世界复活计划——

“这个说来话挺长!”

我挨着古泉坐在床上,开始说故事。

古泉真是个绝佳的倾听者,不仅会在我停顿时给予适当的回应,而且直到最后都还保有优等生的听讲态度。

因为我是抓重点讲,说明起来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久。我也想巨细靡遗的描述某些部分,但是我考量简明易懂和一般性应该放第一,所以就讲浓缩精华版。

乖乖地听到最后的古泉说

“原来如此啊。”

但他看来似乎并没有特别感动。只见他以手指轻拂微笑的嘴角,

“假如你说的都属实,那我只能说很值得玩味。”

你所谓的“值得玩味”,是在跟我客套吗?

“不不,我是真的这么想。因为我也想到了一些事。假如你真的有过那些体验,那我的怀疑就更能得到支持了。”

我脸上的表情大概写着:大事不妙吧。这小于想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在猜,那个东西可能变弱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啦?

“凉宫同学的力量。还有长门同学的资讯操作能力。”

你在说什么东东啊?我看着古泉。古泉精准地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凉宫同学创造闭锁空间的频率减少了,这在圣诞节前,我就跟你提过了。仿佛是要和那相呼应似的,我感觉到长门同学身上的……那种东西该怎么形容才好?可以说是外星人的气氛吗?就是那一类的感觉或是迹象,在她身上减少了很多。”

“……什么?”

“凉宫同学逐渐变得像个普通女生。长门同学也是,越来越不像是资讯统台思念体的终端机——她们俩真的给我这种感觉。”

古泉看着我。

“在我看来,没有比这更让人求之不得的展开了。若是凉宫同学就这样肯定现实中的自己,就不会再去想改变世界等有的没有的事,如此一来我的任务就等于是结束了。长门同学如果成为毫无特殊力量的普通高中女生的话,也是惠我良多。至于朝比奈学姐……是啊!不管接下来怎么发展,对未来人并没差。”

仿佛无视于我的存在,古泉继续自己的独白。

“你必须回到过去一趟,让自己和世界恢复原状。这是因为,过去的你曾经目击到来自未来的自己、长门同学和朝比奈学姐——对吧?”

没错。

“可是现在我们全体迷失在暴风雪笼罩的山中,置身于好像有人特地为我们准备的怪奇宅邸。而且还被封锁在连长门同学也无法理解的异空间里。这个状态持续下去的话,你们就无法回到过去,正因此.起码你和长门同学、朝比奈学姐三人一定要回到原本的空间去。不,应该说是你们回去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不是这样就奇怪了,我一点也不紧张,就是拜这所赐。当时我确确实实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可是,现在的我还没回到那时候,所以回到过去是今后的事情。这就表示,我们不会一直困在这暴风雪肆虐的怪屋中出不去,平安脱险是既定事项。套句朝比奈(大)说的:“不然,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

古泉又再度重复了同一句台词,对我微笑。

“可是,我还有别的假设。只不过都是悲观的假设。简单的说,就是我们全体无法回到原本的空间也无关紧要的论点。”

别绕圈子了,快说。

引言说完后,古泉谨慎地压低声音——

“我猜测,现在的我们可能并不是‘原来的我们’,而是存在于异世界的复制版。”

古泉一直盯着我看,好像在等我消化完这段话似的。可是坦白说,我有点消化不良。

“我换个说法,让你更容易理解吧。例如把我们的意识原封不动的扫描、置换到电脑空间去的话,你认为会如何呢?假设只有意识原封不动的被移送到假想的现实空间去的话。”

“这就是你说的复制?”

“是的。不限意识,任何东西都能复制。只要具有统台思念体等级的力量就办得到。也就是说,被卷入这个异空间的我们并不是我们的原始版,而是在某个固定时刻忠实被复制的同一人物。至于原始版的我们……是的,或许就正在鹤屋学姐家的别墅开欢乐派对也说不定。”

慢着慢着。我连理解的理字边都沾不到,是我肚里的墨水太少吗?

“应该不是吧。我再举个更切身的例子好了。就假设你正在玩电脑游戏吧,那是款奇幻类的RPG游戏。在进入不知会确什么鬼东西冒出来的洞窟之前,基本上先记录进度是理所当然的对策。万一团队全体惨遭敌人歼灭,就能够从原本的记录点重新开始。只要事先复制资料,便可以好好保管原版本,让复制版的团队成员去冒风险。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按Reset键重来就好。用这个来比喻我们如今陷入的状况,你认为说得通吗?”

即使古泉已露出:你再听不懂我就没辙了的表情,他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这里是某人所建构的虚拟空间,而我们是被复制出来的实验动物。目的是要观察、包括凉宫同学在内的我们,置身于这样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说穿了,这里就是方便观察的牢笼。”

“古泉……”

话才出口,就有一股很猛烈的似曾相识感朝我袭来。如同在夏日那个漫无止尽的八月所体验过的,莫名其妙的记忆片断。那是什么?理应毫无印象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一隅拼命呐喊。快 想出来!快!

我失神的说:

“以前有遇过类似的事吗?”

“你说雪山遇难?不,我本人并没有。”

“不是啦。”

跟雪山无关。我是说除了这次的事件以外,总觉得脑中似乎还留有我们一伙人被丢进其他时空的记忆……而且是在个非常非现实的地方……

“你是指收服巨大蟋蟀那件事吗?那次是存异空间发生的没错。”

“也不是那个。”

我绞尽脑汁拼命地想,总算绞出了隐约可见的浮水印。内有打扮奇特的古泉、春日、长门以及朝比奈学姐,还有我。

对对对,古泉。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你手里抱着竖琴,大家也都穿着古代的衣裳,在那里干活

“你该不会是要说你保有前世的记忆吧,我以为你是最不信那一套的。”

假如这世上真的有前世来世这种东西,人与人之间一定能更加了解与包容彼此吧。那种东西根本是想找借口为现世开脱的那群人所编出的梦话。

“一点都没错。”

该死的。想不起来。我的理性主张我对异空间并没有半点回忆,可是内心深处的感性却泣诉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到底是什么,虽然只有想起片断的关键语,却有国王、海盗、太空船发生枪战一样的泡影在脑海中漂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记忆告诉我.根本没有那种东西,那在我内心盘根错节却拼凑不起来的片断又是什么?我始终拼不出它的全貌。

不知古泉是怎么看待我这苦恼的表情,他继续以平静的语调说:

“如果长门同学无法解析这里发生的一切,加上这个空间又会对她形成负荷的话,基本上不难推断,一手导演包括这栋宅邸在内的一连串雪山遇难戏码的幕后黑手是谁。”

我沉默不语。

“那是和长门同学同等级,甚至是能力在她之上的某人。”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可是,假设对方的目的就是要逼我们陷入目前的困境,让我们滞留在此处的话,长门同学将会是最大的阻碍。”

古泉抚着下唇。

“换作我是那个某人,我会先对长门同学下手。因为她跟落单就无能为力的我和朝比奈学姐不同,是与统合思念体直接联系的外星机器人。”

听起来那个某人似乎比春日还神。其实那是某人还是某群人,我也不晓得。但长门的确说过,她和她头头的联系被阻断

“说不定那个幕后黑手的力量远比长门同学的造物主来得强大。若真是这样,我们就已等于出局了……”

说到一半,奶油小生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双手抱胸了起来。

“你记得朝仓凉子吧?”

我一度快忘记了,但这个月又发生了让我好一阵了都忘不了的事。

“资讯统合思念体内部的少数派也就是激进分子。试想,要是那一派武装政变成功,后果会如何?从我们的眼光来看,他可是等同于神的知性体。孤立长门同学,将我们囚禁在相位位移的世界里,想必对他们来说是易如反掌。”

我想起来了。那位善交际、个性开朗又优秀的班长。还有那把尖锐的刀子。我受到她两次攻击,也被长门救了两次。

“不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如果我们无法离开这栋宅邸,就得永远待在这里了。”

你当这里是龙宫城啊?

“这叫一针见血。我们目前的状况,说是受到盛情款待也不为过。想要的东西一应俱全。温暖宽敞的大洋后、冰箱满满的食材、放满热水的大浴池、舒适的寝室……除了可以协助我们逃脱这栋宅邸的必需品之外,可说是应有尽有。”

那样根本没意义。我对自己的人生还没有绝望到要留在这种未知空间,享受如此好吃懒做的生活。高中生活不到一年就宣告结束,未免太短暂了。除了这里的同伴之外,还有很多我想再见一面的人。谷口和国木田也算包括在内,而且要是从此就看不到家人和三味线的话实在太悲情。更何况我又不爱冬天,这么说对冰岛人很抱歉,但要我在冰天雪地中度过余生,恐怕就是花上一辈子也不可能习惯。请称呼我为热爱夏日的炎热与夏蝉之聒噪的男人。

“听你那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古泉夸张的叹了口气。

“万一凉宫同学发觉到事态异常,释放了自己的能力,结果会怎样根本没人晓得。说不定这才是那群幕后黑手真正的目的。既然没有进展,就故意来点刺激,引爆她的能力。这是很常见的手法。假如这里真是模拟空间,而我们都是与原始版隔离的复制品,下手的人想必也不会太客气。很少有人玩电动时,将电玩人物操得死去活来会感到愧疚的,想必你也是吧?”

经他这么一提,我的确是不会。然而电玩人物说穿了也只不过是个数值,我可想当现实中活生生的人物。

“当务之急,就是逃离这里。与其待在异空间,倒不如回到现实中遇难来得好。总会有办法的。不,该说是一定得设法才行。想将凉宫同学和我们封锁的存在,摆明了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指的不是‘机关’和资讯统台思念体喔,而是sos团。”

是什么都好啦。只要是和我同仇敌忾的人,我就会当他是哥儿们。

之后,我就启程展开深入思考之旅,古泉也将手顶着下巴,与我同步沉思起来。

不久——

小小的敲门声打破了我与古泉之间的沉默。抬起沉重的有如别胶水黏住的腰部,我去开了门。

“那个……浴室现在空下来了。两位可以使用了。”

刚冼好澡的朝比奈学姐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红晕,散发出甜美又天真的萌气息。一小撮湿润的秀发贴在脸颊上格外煽情,从下摆略长的T恤外露的大腿性感无比。我的精神状态要是正常,当下就想将她抱回自己的房间,放在一角赏心悦目了。

“春日和长门呢?”

我朝走廊望了望,朝比奈学姐嫣然笑。

“她们在饭厅喝果汁。”

似乎是感受到我饥渴的眼神,她有点慌乱的拉了拉前襟和下摆。

“啊,换洗衣物放在更衣间。这件T恤就是在那里拿的。毛巾和盥冼用具也部有……”

学姐连含羞带怯的动作也美得难以言传。

我回头用目光吓阻古泉的行动,快速走到通道。反手将门关上。

“朝比奈学姐,我想可你件事。”

“请说?”

圆滚滚的大眼睛仰望着我,疑惑地歪着头。

“关于这栋洋房,你有什么看法我觉得怪怪的,你认为呢?”

朝比奈学姐眨了眨长而浓密的睫毛后,如此回答

“呃,凉宫同学认为这也是古泉同学安排的推理游戏的那个

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好像就叫做伏笔吧。在浴室她是这么说的。”

春日如果能那么想是最好;不过要是连朝比奈学姐也这么认为的话就伤脑筋了。

“那时间的流动异常又是怎么回事?你也亲眼见证过古泉的实验不是吗?”

“是啊。可是,那也是诡计的部分……吧?难道不是吗?”

我按着额头,极力将叹息给咽回去。我实在是不知道古泉有没有如此神通广大,但假如连时间的异常都是欺骗我们的诡计之一,不跟春日说一声真的不太公平。更何况,时间不正是朝比奈学姐的专门领域吗?

我豁出去了。

“朝比奈学姐,你和未来联络得上吗?现在,就在这里。”

“嗄?”

娃娃脸学姐茫然的望着我。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跟你说呢。噗呼。那是禁止项目哟!”

她觉得很可笑似的,笑出声来。但我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

可是朝比奈学姐仍然笑个不停,

“好了,快去洗澡吧。不然凉宫同学又要生气了。呵呵。”

踩着犹如在油菜花四周翩翩飞舞的初春的蝴蝶般轻盈的步伐,娇小的学姐瓢飘然地往楼梯走去,一度回头朝我抛了个生涩的媚眼,消失在楼下。

不行。朝比奈学姐根本靠不住。唯一靠得住的只有……

“可恶!”

我朝地毯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很不想给那家伙多余的负担。偏偏此时此地,唯一可能有办法扭转乾坤的就只有她了,古泉再会臆测也只是纸上谈兵,春日会以什么样的白烂手法引发天下大乱,也没人知道。就算我握有杀手锏,在古泉一番危言耸听之后,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搞不好将我们运到这种困境的那个某人,早就料准了这一点。

“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本来还奢望泡过澡,让血液循环改善后,会想出什么好主意,但是我自己的头脑自个儿最清楚,就算绞尽脑汁,还是榨不出半个足以改善事态的点子来。因为这是必然的结果,我丝毫不觉得气馁,想想实在有点悲哀。

就如朝比奈学姐所说,更衣间里有准备好的浴巾和换洗衣物。折得整整齐齐的均码T恤和松紧裤井然有序地叠在架上。我随便挑了一套穿上,相古泉一同朝饭厅走去。

先洗好澡的三人早在餐桌上放了成排的果汁瓶等我们。

“真慢,你们干什么洗那么久?”

在我而言,那不过是比乌鸦还多点点的入浴时间而已。

我喝着春日递过来的橘子水,视线不知为何不是看着长门,而是窗外。或许是身体暖和了,好心情指数节节上升的春日,始终笑嘻嘻的猛灌瓶装果汁,对目前状况完全不了解的朝比奈学姐从头到尾都挂着不知情的微笑,对目前立场再了解不过的古泉也是如此。长门看起来比往常更娇小,是因为一头湿发笔直垂下来的关系吗?

不过现在到底是几点?窗外的景色仍是一成不变的大风雪但是有点晦暗。不是全暗下来,反倒让人有点毛毛的。

春日似乎也失去了时间感。

“我们去娱乐室玩吧。”

居然还有心情玩乐。

“唱卡拉OK也可以啦,不过好久没打麻将了。赌注是点数的3倍,什么牌都可以听。不过我想要做大牌,听以不要用筹码也没有加分牌,只比最后的点数输赢。国土无双听十三张和四暗刻单吊是双倍役满,没问题吧?”(注:日本麻将的玩法及专有名词与台湾及香港麻将有不少不同之处。)

虽然无意抱怨游戏规则,但我还是缓缓摇了摇头。现在非做不可的,不是唱卡拉oK,也不是打赌钱麻将,而是思考。

“我看还是休息一下吧。要玩的话,以后时间多的是。我真的有点累了。”

之前我们每个人半埋在雪中,背着滑雪板走上好几个小时,这样还不会累积疲劳的大概也只有春日的肌肉了。

“说得也是 ”

春日仿佛要确定其他人赞成哪方的意见,——审视过每个人的表情之后——

“算了,好吧。稍微休息一下也好。可是睡醒之后就要火力全开拼命玩喔。”

眼底闪耀着两三个涡状星云般的光辉,向我们宣布。

大家回到各自的窝后,我就躺在床上进行突破现况的脑内人格会议。偏偏就这种时候每人格暴露出的只有我的无能.连一个有建树的提案都生不出来。大家都静默下来,期待某人先发言。时间分秒过去,我的意识似乎也越来越模糊。为什么这么说呢?

“阿虚。”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竟然让我不由得惊跳了起来。

连门开关的声音,有人进到房里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我都没有听到。总之就是那样我才会吓到,看到伫立在房间中央的人影更是惊愕不已。

“朝比奈学姐?”

房内的光源来自于窗帘拉开的窗户外的雪光。可是即使光线微弱,我也不会看错。来人正是常驻社团教室的可爱精灵,sos团专属吉祥物朝比奈学姐。

“阿虚……”

再度唤我小名的朝比奈学姐面露微笑,莲步轻移,走到慌忙坐正的我旁边,裸露的玉腿并拢,坐了下来。

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仔细一瞧,学姐身上穿的和先前在走廊互道晚安的那件不同。不是单件的长T恤。但是布料也没有增加多少。

此时此刻的朝比奈学姐身上仅着件宛如将某人的妄想具象化的白色衬衫,仰望着我。而且距离近到不能再近。

“阿虚……”

清丽的童颜若有所求。

“我可以在这里睡吗?”

她的发言几乎让我的两片肺从嘴巴跳出来。(怪了怪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着我的脸,双颊嫣红的朝比奈学姐温桑的靠在我的手臂上。“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人睡会怕。翻来覆去睡不着……假如在阿虚身边,我一定会睡得很好 ”

热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了过来。那是会让人有错觉,以为要烫着了的热度。柔软的东西压了过来。朝比奈学姐抱住我的胳臂,脸也贴近了我。

“可以吧?阿虚?”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这世上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都没有人忍心拒绝这样恳求的朝比奈学姐。所以,答案当然是可以。是啊。这张床个人睡是太大了点……“慢着。”

呵呵。她嫣然一笺,放开了我的手臂,并动手解开原本就敞得很开的衬衫纽扣。让人头晕目眩的柔软曲线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被春日强迫当免女郎那时,还有我不小心打开社团教室的门,撞见学姐在换衣服刊看到的,和沉睡在电脑硬碟里的隐秘文件夹中的某张照片一样的饱满胸辅,就在我眼前。(你醒一醒,不是啦。)

白色衬衫的纽扣只剩下两颗……不,一颗。这真是比全裸还煽情的一幕,因为模特儿的资质好。而且,不管怎么说摆出这撩人姿态的可是朝比奈学姐。(喂。)

朝比奈学姐将黑眼珠往上翻勾魂的瞄着我看,丢给我一个羞答答的挑逗微笑。手指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我是不是该移开视线?(给我注意看!)

前方完全解放了的衬衫里面,雪白的肌肤随着呼吸缓缓上下起伏。在这副实在艺术到家就连爱神也会瑟缩在贝壳里的完美身材(不是叫你看那边)上,位于光滑浑圆的胸前半边山丘处(就是那个!),有颗特别显眼的小星星……

喉咙深处吐出了一口气。

“咕!”

我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自床上弹跳开来。

“不对!”

看清楚一点!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发现?眼前这个人是不是

“我的朝比奈学姐”,我应该比谁都清楚,上次我不是才如此验明正身过吗?只要看了朝比奈学姐的“那个地方”,就知道是不是。

“你是谁?”

这个朝比奈学姐的左胸并没有痣。

坐在床上的半裸美女,哀伤的看着我说道: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假如这是真正的朝比奈学姐的话,(就跟你说不是啦!)我应该还是把持得住吧。不、不对问题不在于这个。朝比奈学姐是不可能偷偷摸摸跑来诱惑我的。她无须勾引我,我就自动上勾了。

“你不是朝比奈学姐。”

我步步往后退,凝视那对蓄泪待发的魅惑大眼。看样子我的理性快出轨了。身为男子汉怎能惹美女伤心呢,这和她是不是朝比奈学姐应该没啥关系吧?(你嘛行行好。)

“请别这样。”

我好不容易才说出口。

“你是谁?是这栋怪屋的建造者吗,是外星人还是异世界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虚。”

眼前的朝比奈学姐声音听起来好悲伤。粉脸垂得低低的,樱唇还难过得扭曲起来。然后——

“!”

她旋过身让衬衫下摆翻飞了起来,像一阵风似的跑向门口。在离开房间的前一刻,她回头用含泪的双眼看了我眼,接着就跑到走廊。关门声响意外的巨大,那一声也唤醒了我的记忆,我确确实实上了内锁。没有钥匙的话,应该是无法从门外入侵的。

“请等下!”

那一瞬间我突然说出敬语,冲向门口打开门。

砰!发出好大的声响。就算我的动作再怎么用力,开门声也不会大到连腹部都在抖动吧。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咦,你……”

竟然和春日撞个正着。在我房门口的正对面,从自己房门探头出来的春日,嘴巴张得开开的看着我。

“阿虚,你刚才还在我的房里……没有是吗?”

朝通道探头出来的不只有我和春日。

“请问……”

春日的右邻——字着“T恤”的朝比奈学姐也是一脸疑惑,半开着门。至于左邻

“……”

长门纤瘦的身影也在场。我顺便往旁边看——

“这到底是 ”

古泉摸摸鼻尖,朝我投以奇怪的眼神,笑容也是特尴尬。

当下我就明白了,为何开门的回音会那么巨大。因为我们五人全在同时间打开门。那记开门声是五重奏的大合鸣。

“大家怎么都出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春日最先回神,像是在瞪着我看似的说道。

“为什么大家都同时从房里出来?”

我是出来追伪·朝比奈学姐的——正想这么说时,我发现了一件事。春日最先那句话有语病。

“你呢?该不会是出来上厕所的吧。”

令人惊讶的是,春日居然低下了头,而且还咬着下唇,许久之后才开口。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梦见你偷偷溜进我房间,而且说的话一点都不像你……呃,还做了不像你会做的事。我觉得很奇怪……后来,我狠狠打了你一拳就跑了!奇怪,那是梦!没错吧?可是,又不太像是梦。”

假如那是梦的话,现在就是梦的延续。当我看着眉头深锁,状似烦恼的春日时,古泉朝我走来。

“我也一样。”

他直盯着我的脸看。

“你也出现在我的房里。外表是你本人没错,不过行为举止却叫人毛骨悚然……总之,那不像是你会做的事,而你却做了。”

我莫名害怕了起来。视线从古泉不怀好意的笑脸移开,我转而审视起朝比奈学姐。这位是本尊。一看就晓得了。刚才我怎会把别人误认是她呢?不管是感觉或是言行举止,都比不上这位朝比奈学姐道地啊。

不知是不是我的视线让她受窘了,朝比奈学姐脸红了起来。我也到了她的香闺吗?我正如此认为时——

“我的房间来了凉宫同学。”

学姐两手手指忸怩不安地交缠着。

“而那位奇怪的凉宫司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很像是冒牌货……”

对,那是冒牌货没错。这是不会错的,有问题的是这个事态。大家的房间里分别出现了我们的冒牌货?我的房间来了朝比奈学姐,我去了春日和古泉的房间,朝比奈学姐的房间则出现春日……

“长门。”我继续问下去。“你的房间是谁来了了?”

和朝比奈学姐同样只穿着件Tr恤的长门,木然的脸庞静静抬起来直视我:

“你。”

小声说出那个字之后,她就默默闭上了眼睛。

然后——

“……有希?!”

在春日疑惑的叫声编织而成的背景音乐烘托下,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长门,那个长门有希倒了,像是被看不见的魔掌压下去似的,倒地不起。

“有希!你怎么了?有希……”

大家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呆立于当场动也不动,只有春日立刻跑过去抱起那瘦小的身躯。

“哇……好烫!有希,你要不要紧?有希?有希!”

头嘎哚一声垂了下来的长门眼睑合上,睡脸亳无表情。可是我的本能告诉我,长门睡得并不安稳。

春日抱着长门的肩膀,目光凌厉地大声喝令:

“古泉,快把有希抬到床上。阿虚,你去找冰枕。这地方应该会有。实玖瑠,你去准备湿毛巾。”

看到我和朝比奈学姐、古泉三人还是愣着不动.春日又再度大吼:

“快啊!”

看到古泉抱起全身疲软的长门之后,我随即快步下楼。冰枕冰枕冰枕,冰枕会放在哪里呢

我会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因为还没从长门昏过去的冲击恢复过来。那是多不可能的光景。所以伪·朝比奈去我的房间,还有我们当中某人的冒牌货去到谁的房间干嘛干嘛的这桩神秘事件,我已经厌烦到不想去理会。随它去。那种东西和我无关。

“混账!”

这下真的糟了。该死的。我本来还想让长门过过几天像平凡人的太平生活,谁晓得竟然适得其反。

一路走来都不见冰枕的踪迹,于是我下意识的来到了厨房。我家的冰敷垫不是放在急救箱,而是放在冰箱里。这栋怪屋会是放在哪呢?

“等等喔。”,

在握住大冰箱的门把前,我突然停了手。在脑海里勾勒冰枕的模样,以强烈的意志在心中祷念。

然后,打开了冰箱。

“……果然。”

蓝色的冰枕,就放在高丽菜上。

真的是一应俱全。实在太方便了。虽然不知道是谁这样细心,不过这只会造成反效果。托他的福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这种地方,绝对不能再待下去。

我抱着冰得硬邦邦的冰枕走出饭厅,就看到古泉一人站在入口大厅,对着玄关大门投以关注的视线,他是想干嘛?是春日阁下命令他出去挖雪给长门降温吗?

我走过去想给他几句忠言,古泉发现了我,率先开口

“你来得正好。看一下这个。”

然后指着大门。

我咽下苦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了奇妙的东西,惊讶得一时为之语塞。

“这……这是什么t”

我挤得出来的,就这些话。

“之前没发现有这个啊。”

“是的,之前是没有。最后进入屋里的人是我。把门关上时,我并没有看到这种东西。”

宅邸的玄关大门内侧,贴有非常难以形容的东西。硬要找个相近的东西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操控面板或是介面板吧。

木门上镶着一块闪耀着金属光泽,五十公分见方的板子——还是说介面板比较恰当?上面排了一堆我看了就头痛的符号和数字。

我耐心地注意看。最上面排是——

x-y=(D-1)-z

下面一排也列了记号

x=口、y=口、z=口

口的部分是凹进去的。只差没人叫你放个东西进去。我对那三个凹痕投以困惑的目光时——

“配件在那里。”

古泉指着的地板上,放有排在木框里的数字方块组。仔细看,里面收纳了0到9三排数字。我弯下腰拿个起来看看。形状很像麻将牌,重量也是差不多。和麻将牌不同的是它表面雕刻的花纹,就只刻有位数的阿拉伯数字。

合计十种的数字分成三组,收纳在扁平的木箱里。

“这大概是要我们将这个方程式的答案的数字,”古泉也拾起个方块仔细审视,“给放入空下来的方框里吧。”

我再度注视那个算式。中途头痛了起来。数学本来就是我诸多头痛的科目之一。

“古泉,你解得出来吗?”

“这个算式我好像在哪见过,光给这些提示还不够。如果只是单纯要让两边的数值相等,那可有数也数不清的排列组合。如果要将答案缩减到只有一组,没有更多条件限制的话是解不出来的。”

我注视着四个英文字母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这个D是什么?好像不用解答也可以耶。”

“也只有它是大写。”

古泉把玩着标示数字0的石牌,压着喉咙说道:

“这个算式……我真的好像见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总觉得好像前不久才看到过……”

他眉头深锁,定格似的动也不动。真难得,古泉居然也会有如此认真思索的神情。

“所以咧!你认为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我将手中的牌放回木框里。

“我晓得大门内侧突然冒出一题数学题了,不过那又如何?”

“嗯。”

古泉回过神来。

“我认为这是钥匙。因为大门被锁住了。想从内侧打开是不可能的。再怎么扭转门把都是白费力气。”

“你说什么?”

“你去试试就知道了。你看,大门的内侧既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卡榫的凹口。”我试做了,打不开。

“是谁锁起来的?就算是自动锁,照理说从内侧也应该打得开呀。”

“所以这又间接证明了,这个空间不适用于一般的常识。”

古采又恢复了往常无意义的笑容。

“幕后黑手是谁不清楚,但可以确定对方意图将我们关在这里。窗户全都封死了,入口的大门又被牢牢锁住……”

“那么,这介面板上的算式又是什么?用来消磨时间的谜题吗?

“假如我的猜测没错,这个算式正是打开大门的钥匙。”

古泉用悠哉的语调接着说道。

“而且我认为,这是长门同学为我们留下的,唯一逃脱的方法。”

我唤醒了最近的记忆,犹自沉浸在怀旧感里,然而古泉却完全不加理睬,继续鼓动如簧之舌。

“这应该可以说是资汛战。算是在某种条件下的斗争。某人将我们封闭在异空间,长门同学为了对抗那股恶势力,预留了退路。应该就是这个算式。只要顺利解出这个算式,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否则我们就只好继续留在这里。”

古泉敲了敲大门。

“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战争,我也不清楚。但如果是精神生命体之间的资讯大战,将是我们无法想像的境界。只是现实中它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罢了。这块介面板就是它的结果吧。”

和这栋神秘怪屋完全不相称的运算问题。

“这并不是偶然。当我们都做了怪梦之后,长门同学就倒下,大门上出现了这块介面板……这一连串的事件并不是偶发事件,一定具有某种关联性。”

就算内心感到焦躁,也隐藏得很好的古泉继续说道。

“那一定就是逃出异空间的钥匙,而且,是长门同学打造的逃生钥。”

我不由得找起介面板的某处是不是写有“Copyright by Yuki Nagato”的字样。虽然很遗憾并没有发现。(注Yuki Nagato是有希长门的日文罗马拼音。)

“基本上,这只是我的推测。长门同学在这个空间所能使用的力量并不大。毕竟她与统合思念体的联系被阻断,仅能运用她个人固有的能力。因此,才只能创造出如此拐弯抹角的出路。”

你嘴上说是推测,口气却是相当斩钉截铁嘛。

“嗯,是啊。‘机关’也试图和长门以外的联系装置接触。所以我手上也会握有某种程度的情报。”

虽然我很想多听点其他外星人的故事,但现在不是时候。当务之急就是解开这个奇妙介面板上的算式。我来回看着介面板上的记号和放入木框的数字五,想起了长门沉稳的声音。

“这个空间给我的负荷很大。”

我不知道设局引诱我们来到这栋雪中怪屋的是何许人也,但是我绝对不会原谅害长门发高烧病倒的家伙。也不会让那种恶烂星人称心如意!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离开这里,回到鹤屋学姐家的别墅!而且会一个都不缺席,sos团全体一齐离开。

长门已经克尽她的职责。虽然途中我没看到也没听到,但是自从闯人这个异空间之后,她肯定一直在和看不到的“敌人”作战。她的表情显得比平常更加木然,想必就是那个原因造成的。虽然她战到鞠躬尽瘁,还是为我们开了个小小的风口。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们自己来打开这扇门了。

“我们要离开这里。”

对于我的表态,古泉致以爽朗的笺容。

“我也是如此打算。不管再怎么舒适,此处都不宜久留。理想国和反乌托邦往往是一体两面。”

“古泉。”

我声音中的肃穆,连我自个儿都吓了跳。

“你不能用超能力在门上钻个洞吗?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很惨。长门已经病倒了,目前唯有办法的就只有你了。”

“你实在太高估我了。”

即使处在这种情况下,古泉还是微笑以对。

“我可没说过,我是万能的超能力者喔。我的能力仅限定在某些条件下才能发挥。这点你应该也知——”

我没听古泉把狗屁放完,就抓住他的前襟,将他拉到我面前。

“我不要听那种话!”

我恶狠狠地瞪着嘲讽地扭曲嘴角的古泉:

“异空间是你的专门领域吧。朝比奈学姐靠不住,春日又是颗不定时炸弹。上次遇到巨大蟋蟀时,你不也发挥了长才?难不成你们的‘机关’专养饭桶?”

其实,我也是米虫一只。什么事都不会做。连最基本的冷静思考也不会.甚至可以说比古泉还不如。我唯一想得到的就只有当场痛殴古泉一顿,然后再让他海K我。因为我会手下留情,所以根本无法打自己泄恨。

“你们在干嘛?”

背后射来锐利的声音,而且语气听来相当不爽。

“阿虚,叫你找个冰枕找到哪去了?实在等不下去了,跑来看个究竟,结果竟然看到你和古泉在练对打。你的脑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春日双手叉腰.叉腿站立。那副神情活像我家附近当场逮到偷柿子累犯的老爷爷似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也不为有希着想下!”

春日会把我和古泉的对峙看成是在玩耍,泰半是因为她心系别处吧。我放开了古泉,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冰枕。

春日把抢过冰枕。

“这是什么,”

视线朝门上奇怪的算式看去。古泉整整凌乱的在襟答道

“不知道。我们两人刚才就是在思考这个。凉宫同学有没有什么高见,”

“那不是尤拉公式吗7”

春日想都没想就道出了感想,真叫人泄气。古泉则回应道

“你是说Leonhard.Euler? 那个数学家?”(注:尤拉(Leonhard.Euler,1707-1783),瑞士数学家。变分法的创始者,在解析学上贡献卓著。在力学和天文学上也有诸多贡献。并创造了许多定理、公式与符号。)

“是数学家没错,但我不知道他的姓。”

古泉再度审视门上的神秘介面板,看了好几秒:

“对喔。”

他像在表演给谁看似的,弹了弹手指头。

“这是尤拉的多面体定理。这个应该是它的变形。凉宫同学,你真是有一套。”(注:在一封闭的多面体内,其顶点数v,边数e和面数f之间有一个关系式v+f-e=2又称为二维尤拉公式。)

“也可能不是。不过这个D的部分,应该是次元数。我猜啦。”

管它是误解还是正解,同样都无法消除我脑中的疑问。尤拉是谁,有什么丰功伟业吗?多面体定理是啥?数学课有教到那种东西吗?我正想发问时,猛然想到自己上数学课时多半都在梦周公!于是不敢贸然发问。

“不不.高中数学并没有提到。不过哥尼斯堡七桥问题,相信你应该不陌生。”

啊,那个我就知道。教数学的吉崎上课时偶尔会旁征博引一此难题,你说的那道问题,就是在两个砂洲和河川对岸搭建了几座桥的那个笔画问题吧?记得好像是无解嘛?

“没错。”古泉点了点头,“那道难题虽是平面上的问题,但尤拉证明了立体也能套用到平面看待。他发明了多则名留青史的定理,多面体定理便是其中之一。”

古泉继续解说下去:

“那个定理适用于所有的凸型多面体,其顶点数加上面数去掉边数,一定是等于2。”

“……”

看到我一副恨不得将所有数学要素丢出窗外的神情,古泉苦笑着,一只手绕到背后。

“那么,我画个简单的图让你了解吧。”

拿出了黑色油性笔。从哪里拿出来的?事先藏起来的吗?还是用我拿到冰枕的方法拿到的?

古泉跪在地板上,怡然自得地在红地毯上画了起来。春日和我都没有阻止。反正在这栋怪屋内乱涂鸦,也不会有人管。

古泉画的是骰子形状的立方体图。

(……立方体,大家自行想象……。OCR不出来)

“如你所见,这是正六面体。顶点数是8,面数是正六面的6。边数是12。8+6-12=2……确实如此,没错吧?”

这样似乎还不够,古泉又画了新的图形。

(……四角锥,大家继续想……)

“这次我画的是四角锥。算一算,顶点数有5个,面也有5面,边则有8条。5+5-8,答案还是2。诸如此类,即使面数逐渐增加到百面体,算出来的解答也必然是2的这个公式,就是尤拉的多面体定理。”

“是吗?这样我就了解了。那……春日说的次元数又是什么东东?”

“那个也是很单纯。这个多面体定理不只适用于立体,二次元平面图也能套用。只不过公式得变成‘顶点+面-边=1”,哥尼斯堡七桥问题的观点就是从这里出发。”

地毯上又生出了新的涂鸦。

(……五角星,同上……)

“如你所见,这是五芒星,一笔画的星形。”

这回我自己数数看。顶点数有1、2……10个。面则有……6面。边数是最多的吧,呃……总共有15条。那就是lO+6-15——是等于1没错。

在我计算的期间,古泉已画好了第四个图。乍看很像是画错了的北斗七星。

(……这个,我没辙了,反正都试用,大家自己画个吧……)

“连这种乱画的图电适用喔。”

你实在不用这么麻烦。好吧,既然都画好了,我就姑且算一下。呃……点数是7,面是1,边……算是7吧?原来如此,结果还真的是1。

古泉绽露灿烂的笑容,将油性笔的盖子盖上。

“总而言之,三次元的立体等于2,二次元的平面就变成1。记住了吧?再来看这个算式。”

笔尖指向大门的介面板。

“x-y=(D-1)-z。x就是顶点数,由尤拉公式可以推算出y就是边数。拐个弯才看得出来的是本来在左边的z,也就是面数,被移到了右边,加上了负数符号。而这个(D-1),代入立体是2,平面是1的尤拉公式中,若是三次元,D就是3,二次元就是2。这个D字母就是Dimension——次兀的D开头。”

我默默听下去,聚精会神在动脑。嗯。基本上我了解了。原来面板上的算式和尤拉先生发明的五四三定理有关,明日了明白了。

“然后呢?”

我问。

“这道数学算式的答案是什么?x、y、z的方框各要放哪些数字进去?”

“这个嘛……”

回答我的是古泉。

“没有原始的多面体或平面图参考的话,我也解不出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那个东西在哪里?你说的那个什么原始图形要上哪去找?

不知道一古泉耸了耸肩,我越来越焦躁不安。

就在此时——

用像是被考倒了神情看着方程式的春日,突然想到似的大叫一声:

“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对了,阿虚!”

吓人啊你!

“待会你要去看有希喔!”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看她。但你犯得着这样盛气凌人指使我吗?

“因为那丫头梦呓着你的名字啊。虽然她只说了一次。”

我的名字?那个长门吗?梦呓?

“她是怎么叫我的?”

“就是‘阿虚’啊!”

长门不曾叫过我的昵称,一次也没有。啊,应该说是,不管是本名或绰号,长门都不曾指名道姓叫过我。那家伙和我面对面谈话时,向来是用第二人称代名词……

我感到不定形的感情薄雾正袅袅从胸中升起。

“不……”

古泉提出了异议。

“那真的是‘阿虚(KYON)。吗?有没有可能是你听错了?”

这小子干嘛?对长门的梦话也有意见吗?

可是古泉并没有看我,而是直视着春日。

“凉宫同学,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请你好好回想。”

在古泉而言,这算是很强势的语气了。春日也感到有点意外,眼睛斜斜往上吊,沉思了起来。

“对喔……其实我听的也不是很清楚,有可能不是KYON况且她又讲得很小声。搞不好是HYON或ZYON电说不定。总之不会是KYAN或KYUN。”

“原来如此。”

古泉满足的说。

“也就是第一个音节不清楚,只有听到语尾就对了。哈哈,原来是这样。长门同学想说的一定不是KYON,也不是ZYON,而是‘YON(四)’。”

“四?”我说。

“是的,正是数字的‘4’”。

“是4又怎样……”

我打住了。抬头看着算式。

“喂!”

春日不耐烦地嘴嘟得老高。

“现在没有那个美国时间玩数字猜谜!请担心一下有希好吗?真受不了你们!”

甩着冰枕,眼睛怒瞪成三角形。

“待会一定要来看有希喔!听到没有!”

大吼特吼之后,就蹬!蹬!蹬!上楼去。我们目送她离去,

等她在视界完全消失,古泉才发话。而且声音和表情充满了自信。

“条件总算都凑齐了。这样就解得出x、y、z是什么数字了。”

“请问想一下我们刚才体验过的现象。就是凉宫同学以为那是梦,我却觉得有种模糊不清的真实感的冒牌货事件。”

古泉再度握笔弯下腰来。

“画个图标示谁的房间出现谁的幻影好了。”

古泉首先在红地毯上画下一点,并在它的旁边写下“虚”。

“这是你。到你房间去的是朝比奈学姐吧。”

从那个点往上延伸成一直线,末尾穿入一点,记上“朝”。

“朝比奈学姐的房间,是凉宫同学登场。”

这次,他从标示“朝”的那点,斜斜地朝左下方画线,并在新的一点上写下“凉”这个字。

“凉宫同学的房间来的人则是你。”

从“凉”点延伸出去的线和“虚”点会合,完成了直角三角形。

“然后,来我的房间的人也是你。啊,应该说是很像你但不是你的人。我相信你就算是疯了,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来。”

从“虚”点向下画线,点出一个“古”点。

“长门同学电说是你来到她房间。”

这时候,我也发现了。在从我的标示点向右延伸的线头点上一个“长”点后,古泉将笔盖套上,打出结束的讯号。

“一切都是息息相关。有点像是在梦中又像是现实的冒牌货,正是长门同学让我们看到的幻影。”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古泉绘出的最新图形。直愣愣地瞧。

(……4而已,大家根据他说的推,说不定更有意思……)

正是一笔画的“4”。

“只要将这图套用到上的算式计算就行。这正是我们和我们看到的冒牌分身的相关图。因为是平面的,所以D就是‘2’。”

古泉的解说比我的心算还快。

“套用这个图,顶点数就是我们的人数,也就是‘5’,面数就只有你和凉宫同学、朝比奈学姐所构成的三角形,所以是‘1’,边数全部加起来是‘5’。”

轻轻用手拨了拨刘海,古泉笑着说:

“x=5,y=5、z=1。这就是解答。两边相减的结果正好都是0。”

我连佩服或赞叹的时间都省了,连忙去拿数字方块。三个。既然答案都出来了,那还等什么!

可是古泉似乎还有疑点没理清。

“我害怕的是,这会不会是删除程式?”

先问了再说。那是什么?

“假如我们真的是被复制出来的虚拟人物,就没有必要特地从这个异空间出去。只要原始版安稳地留在现实世界就够了。”

古泉轻轻两手一摊。

“正确回答出这个算式就会发动的装置,目的说不定就是要将我们这些备份删除。这对我们来说,无异是自杀行为。你想在此永远度过一成不变的知足人生,还是宁愿被Delete?你认为哪一个好?”

哪一个都不好。我虽然没有长生不老的奢望.但也没绝望到巴不得现在就消失。我就是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我。

“我相信长门。”

连我自己都对自个声音的平稳感到吃惊。

“我也相信你。找认为你提出的解答是正确答案。不过,仅止于这个方程式的解答。”

“原来如此。”

古泉仿佛会传心术似的,温柔的笺了。接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那就交给你决定了。万有什么差错,我也会跟在你和凉宫同学身边。因为那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任务。”

你高兴就好。乐在其中最重要。毕竟世上能让自己做得很开心的工作并不多。

古泉微微收敛了笑意,神情带着几分认真。

“假设,我们真的能回到正常空间,那我就跟你做个约定。

以平稳的语调说着。

“今后,不论发生了什么将长门同学逼人绝境的事情,尽管那对‘机关’而言是再好不过,我也会背叛‘机关’一次,站在你这边。”

干嘛站在我这边?站在长门那边才对。

“在那种情况下,你一定会率先站出来力挺长门同学。我帮你,就等于是在帮长门同学。只是帮得有点拐弯抹角。”

嘴角微微扭曲。

“对我个人而言,长门同学也是重要的伙伴。到那时,我会帮助长门次。虽然我是‘机关’的一员,但我更是sos团的副团长。”

古泉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大爱,脸上的神情有着关闭自己退路的毅然,以及放弃了自我申辩权的满足。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朝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了。

十二月中旬——我个人孤零零地被留在陌生的世界里,四处奔波才得以逃出。所以这次我自然也会这么做。和当时不同的,这次我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和sos团全员齐心合力逃离这鬼地方。龙宫城不值得留恋。要消失的也不是我们,而是这个空间。

我毫不犹豫地将方块各自放进既定的方框里。

喀——小小但很清脆的声音。很像是开锁的声音。

我屏气凝神握住门把,用力!

大门缓缓开了。

过去,我也曾有过惊愕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或是呆若木鸡、或是惊愕莫名、或是恐惧不巳!形形色色的体验让我的脑海频频转着:“奈A安呢?”世是碰到像眼前这般时间和空间扭曲得有如牛的胃肠的景象,就算我有如杀虫剂毒杀之下仍能苟延残喘的小强那般耐命,撑不过去也是不足为奇。

看样子,不先撤回不行。

将重重的大门完全打开的我。

陷入了不管多努力都无法发出声音的状态。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我的视神经传导到大脑里是这样的光景呢?是我脑筋错乱了?还是视网膜或水晶体不敢使用

刺目的光线照得我头晕眼花。明亮的阳光从上空照射下来。

“——这是……”

天气是好到让人打喷嚏的大晴天。别说是暴风雪了,空中连片雪花都没掉下来。放眼望去净是无垠的蓝天,天边连一朵云都没有。有的只是……

横切过视界的滑雪吊椅缆线。晃动的登山吊椅上坐的是双双对对的滑雪情侣。

我踉跄的足踝,不知怎么搞的,重得抬不起来。

是雪。我陷入雪地里了。闪闪发光的白色大地迷眩了我的眼,让我更加发晕。

突然觉得不对,抬起头看,一个疾速冲来的人影从我身边呼啸向过。

“呜哇?!”

我反射性的跳了开来,以视线追逐人影。那视我为障碍物避开的,是踩着Carving ski(注:板面幅度较一般滑雪板宽,板缘较利,回转滑顺。又称为汤匙滑板)的滑雪客。

“这里是……”

滑雪场。毫无疑问的。不用仔细看,就可以看到滑雪游客。形形色色的滑雪乐,极为自然地映人眼帘。

我看向旁边。觉得肩膀好重,原来是背着滑雪板和雪杖。接着我又看向脚下,我的脚上穿着滑雪靴。而我身上穿着的,是从鹤屋家别墅出来时分配到的滑雪装。

我急忙转向背后张望。

“啊……”

朝比奈学姐活像是儿童节的鲤鱼旗,嘴巴张得开开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太神奇。”

古泉愕然地望着天空。我们两人都穿着眼熟的服装,当然不是T恤喽。

那栋怪屋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是不会出现了。这里只是单纯的滑雪桃花源。地图上没标示的奇怪洋房蒸发得连粒水蒸气都没了。

换句话说。

“有希?!”

春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找前面!我连忙运转脸部和眼球搜寻。

只见春日紧紧依偎着长门,将她从雪上扶起来。

“你要不要紧。有希?你还在发高烧呢……咦?”

春日就像只探出巢穴外窥伺的啼兔(注:兔目啼兔科哺乳动物,栖息在岩石地带,体长约15公分.外形近似老鼠,又称为鼠兔。耳短呈圆形,无尾,分布在西伯利亚、中国东北部、北海道一带。)四处张望。

“奇怪了……刚才我们还在洋房里啊。”

然后,她也发现到我。

“阿虚,好像不太对劲……”

我没有回话,只是放下滑雪板和滑雪杖,跪在长门身旁,春日和长门身上穿的,都是暴风雪前在滑雪场飙速度时的服装。

“长门。”

我—呼唤,短发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来。

“……”

扑克脸依然扑克,大小也依旧的瞳孔望着我。浑身是雪的长门,就这样视线一直固定在我的脸上不动。

“有希!”

把我撞出去的是春日。只见她抱住长门。

“我实在不明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希,你醒了?还在发烧吗?”

“没。”

长门淡然回答,自己站了起来。

“我只是跌了一跤。”

“真的吗?可是你之前在发高烧……咦?怪了?”

春日将手放在长门的额头。

“真的耶!你没发烧了。可是……”

眼睛朝周围转了一圈回来。

“咦?暴风雪呢?洋房呢?不会吧?那不像在做梦啊。咦咦咦?难道……那真的是梦?”

别问我。就只有你,我不提供有问必答的服务。

当我打算装蒜到底时,就听到中气十足的一声“喂”从不远处传来。

“怎么啦?”

滑雪斜坡角度较为平缓的滑雪场山麓,有两组人影正在挥手。

“实玖瑠!春日——”

发声的是鹤屋学姐。在她附近伫立着三座大中小雪人,旁边还跟了一个跟中型雪人差不多高的人影。那个看着这边,活蹦乱跳的身影正是我妹。

我重新掌握我们的所在位置。

我们就在距吊椅乘坐处不远,初级滑道下来一点点的地方。而且五人都在。

“唉,算了。”

春日似乎不打算再深究下去,

“有希,我背你,快上来。”

“不用了。”长门说。

“一定要!”春日的语气十分坚定,“我不是很明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明白,但你实在太勉强自己了。你现在虽然没发烧,但我就是知道你人不舒服。你一定要好好休养!”

不待长门表示意见,春日就将她背了起来,朝不断在挥手的鹤屋学姐和我妹跑过去。速度之快,恐怕连全新的除雪车也望尘莫及。假如冬季奥运有背人雪地百米赛跑项目,春日绝对会毋庸置疑摘下金牌。

在那之后——

接到鹤屋学姐的联络,新川先生开车来载我们。

长门似乎对把自己当作病人看待的春日有点抗拒,以长门式宣传诉说自己有多健康,但我丢给她的眼色多少产生了点效果,最后她总算默默照着春日的话做。

长门、春日、朝比奈学姐和我妹坐车先回别墅,我、古泉和鹤屋学姐则用散步的方式慢慢走回去。

途中,鹤屋学姐起了这么一个头:

“好奇怪,大家就突然扛着滑雪板用走的一步一步走下山,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没有暴风雪吗?

“嗯?呐,你是说那场下了十分钟左右的大雪啊,没那么夸张啦。那只是短暂的骤雪。”

看样子,我们在雪地中打转,在怪屋中耗上大半天,对鹤屋学姐不过是几分钟的光景。

鹤屋学姐以精力充沛的步调与语调说:

“我还在奇怪你们五人怎么会东一挂西一串的下来呢。定晴一瞧,原来是带头的长门跌了个狗吃屎啊。幸好她很快就爬起来

古泉只有微微苦笑,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也没有说话。置身事外静静观察我们的第三者——此时我是指鹤屋学姐——对她来说,我们看起来就是那样。那么,就以她的看法为基准吧。我们是到过梦幻或是幻想世界没错,但是这里是现实世界,原始版的世界也是在这边。

我们默默地走了一阵子,鹤屋学姐突然又格格笑了起来,嘴巴凑近我的耳边。

“阿虚,我问你喔。”

请说,学姐。

“我看得出来,实玖瑠和长门和普通人不太样,想必春日也不是泛泛之辈吧?”

我认真审视鹤屋学姐,发现她开朗的脸容上,有的只是再单纯不过的开朗后——

“学姐也发现啦?”

“老早就发现了!只是我还没摸清楚她们的底细。不过,她们背地里定在从事什么怪怪的事吧?啊,这事不要跟实玖瑠说喔。那小孩一直当她自己是普通人!”

想必我脸上的反应定相当有趣,才会让鹤屋学姐捧着腹部格格笑个不停。

“嗯,可是阿虚你就很普通。因为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味。”

接着,学姐又开始盯着我的脸打量起来。

“算了。我可不是要跟你打听实玖瑠是什么人喔。肯定也会让你很难回答的。管她是什么人,朋友就是朋友喽!”

春日,别再搞荣誉团员或是名誉顾问那一套名堂了,直接把鹤屋学姐招揽进来当正式团员吧。搞不好这位思想豁达的学姐会比我更适合扮演通情达理的普通人角色。

鹤屋学姐以相当轻松自在的动作拍拍我的启睛。

“实玖瑠就麻烦你多照顾了。那小孩要是有什么事不敢找我帮忙的话,你要多担待一点喔!”

那是……一定要的。

“不过啊……”

鹤屋学姐的眼睛闪闪发亮。

“当时的电影,就是校庆那部。里面的特效,都是真的吗?”

不知道古泉是不是听到了,我从眼角瞄到那小子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一回到别墅,长门就被春日押到自己的房间上床休息。

先前在那栋怪屋时的呆滞木然感,如今在那张白皙的脸庞上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往常在社团教室看书的沉静神情与气息。她是那位偶尔会习外界的风吹草动有些许的感情动摇的,我所熟知的长门。

简直像是附身于床铺的床母一样,朝比奈学姐和春日全坐在长门的枕边,老妹和三味线也随伺一侧待命。大概是在等后来才进人长门房间的我、古泉和鹤屋学姐吧,全员到齐后,春日就说:

“喂,阿虚。不知为何,我直觉得我做了个感觉很真实的梦。我梦见我们到了栋洋房,在里面冼了澡,还做了热腾腾的三明治来吃。”

你看到幻觉了——我正想这么跟她说时,春日又继续说:

我向朝比奈学姐看了一眼。惹人怜爱的茶水小姐以“对不起……”的眼神回应我。

这下麻烦了。我本来打算用幻觉或是白日梦搪塞过去的,以致于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理由解释为何她们两人会做一样的白日梦。

当我思索要如何骗过春日时。

“是集团催眠。”

古泉摆出“唉唉唉,交给我吧”的表情看着我,插话进来。

“其实,我也有差不多的记忆。”

“你是说,你中了催眠术,我也是?”春日说。

“这不是人为的催眠术。毕竟催眠这种东西,以凉宫同学的个性而言,假如事先宣告要对你施以催眠,你反而会起疑心,催眠不见得会生效。”

“的确。”

春日陷人了沉思。

“但是别忘了,我们在只看得见白色风雪的风景中以一定的速度采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你晓得Highway Hypnosis现象吧?在一直线的高速公路上快速开车行驶,等间隔的路灯风景会诱使驾驶人进入催眠状态,使其睡着的现象。极有可能我们当时也置身于同样的状况。坐电车时常会打瞌睡,也是因为电车的晃动有一定的规律性。这就跟哄婴儿睡觉,要慢慢又规律地拍拍他的背,是同样的道理。”

“是这样喔?”

春日露出“我是第一次听说”的神情,古泉则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继续鼓起如簧之舌——

“我们在暴风雪中行进时.好像有人这么说:真希望有栋屋子可以避难,而且最好屋里样样齐备,非常舒适……之类的。再怎么说遇难的人精神状态都不会好到哪去,在精神到达极限的状况下,出现多不可思议的幻觉都不奇圣。故事书里,在沙漠迷路的旅行者不也常常会看到绿洲的幻影吗?”

臭古泉,你这话转得真是漂亮!

“有希说她不知道,可是实玖瑠说她也记得和我相同的事。”

“嗯……也对啦。所以我们看到的就是那么回事?”

春日歪着头看着我。

应该是。我也频频点头称是,努力挤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古泉趁势再推一把:

“长门同学跌倒的声音让我们清醒,回归到现实。一定是这样,不会错的。”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春日的头又更歪了,不过很快就回复原样。

“算了,就当是这样吧。本来嘛,哪那么刚好在我们遇难时就有一栋屋子可以避难。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就像是在梦中做梦样。”

对对对,那是梦。那栋怪屋也是子虚乌有的房屋。不用太在意。那纯粹只是我们精神疲劳所引起的幻觉。

让我挂心的只剩下另外两名非SOS团成员的局外人。我看向鹤屋学姐。

“嗯嘿!”

鹤屋学姐笑着对我眨眨眼睛。我解读她的表情,解出了“也好啦。就当作是这样吧。”心照不宣的暗码。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太多啦。鹤屋学姐之后就没再说话,只是挂着一贯的鹤屋招牌笑容,未发表任何评论。

至于另外一人——我妹,早就靠在朝比奈学姐的膝上找周公去了。虽然她醒着时和喵喵叫的猫咪样吵人,但是睡着时就可爱极了。朝比奈学姐也是一副有妹万事足似的看着我妹的表情。可想而知,朝比奈学姐和我妹根本就没把古泉的后半段解说听进去。

在地板上整毛的三味线,抬头对找当了一声。仿佛是在跟我说:安啦。

折腾了老半天,终于,冬季合宿第一天的夜晚终于来临了!

长门似乎在床上待不住.但总在千钧一刻被又吼又跳的泼猴春日用棉被压制住。

我是这么想,其实根本不用勉强长门睡觉。就算睡着了可以做好梦,醒来后那毕竟也只是一场梦。重要的是我们都在一起。不管在多么如梦似幻的舞台上像做梦一般活跃无比,假如那是一旦眼睛睁开,就会强制终止的幻觉的话,根本就没有意义。关于这点我已有相当深的体认——

我决定将一些事情先搁着。像是那栋雪山怪屋究竟是什么来历,春日是否真的相信古泉天花乱坠的说词都有待日后再来查证。虽说她现在忙着照顾长门,其他事似乎统统都无所谓。

莫名的,我想到外面透透气,也间接逃开了春日的魔音传脑。在都市不曾见过的星空相反射星光的那面白银异常醒目,不知为何我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可是——”

明年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古泉精心制作的推理剧即将于除夕隆重推出。春日也会竭尽全力做她的最后冲刺吧。

管它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只要在事件到来前充分休养生息即可。这对长门来说也是少有的机会。管她平时何时就寝,或者她需不需要睡眠都无关紧薯,这时候是最能让她好好放松自己,彻底满足睡眠欲望的时候。来把三味线放进她的棉被里吧,真是绝佳的妙点子。现成的保温热水袋,多好!

我面向望无际的雪原,喃喃自语。

“今晚就好,拜托不要又吹起暴风雪。”

假如入睡后的长门会做梦的话,至少今晚许她一个美梦吧。

起码我个人完全没有不希望她做个美梦的理由。

顺便再跟群星许个愿望。虽然今天不是七夕,也不是除夕,和织女星与牛郎星的故事更是八竿子打不在一块,但是宇宙的恒星何其多,只要其中一_颗星星受理我的心愿就行了。

“但愿明年是个好年。”

拜托了,星星上的某人。

后记

“漫无止境的八月”

动笔写这篇时,用稿纸换算的话,正好用完百来张。其中大约有二十张左右是用在《The Sneaker》的短篇连载稿。想说机会难得,就回到初期的写作模式试试看。虽然我的写作态度依然是兢兢业业,但是心情上就是比较轻松。

“射手座之日”

虽然无关紧要,但我还是要澄清一下,我对游戏的命名并没有作品中那么讲究。毕竟我一年能玩款游戏玩到破关就偷笑了。顺便一提,我最近最常玩的,而且都会玩到最后一关的游戏是“Linda”真的很有趣。我也该买一台Dreamcast了。

“雪山症候群”

这是我新写的中篇作品。也是最长的一篇。会自动缩短文字整合版面的编辑工具不知掉到哪去了——我最近常会这么想。

写这篇作品时,我购入了下列书籍作为参考资料。在此致上十二万分的谢意。

·《费马大定理》西蒙·辛格(Simon Singh)著青木薰译(新潮社)

·《图形妙趣横生》大野荣一著(岩波少年新书)

此外,本作中使用的公式或是解说上若有任何不当之处,纯粹都只是我的脑细胞不足,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原因,还请见谅。

最后,请容本人致上最深的遗憾。

二○○四年七月十五日,吉田直先生与世长辞了(注:《圣魔之血》系列小说作者)。

回想起来,我得以与吉田先生碰面,是在角川书店新春感谢会当天,我幸获Sneaker大赏的授奖典礼结束之后。那是在我接到电话通知十天后。当时的我只是个与门外汉无异的新人。这样的门外汉在诸多名声显赫的文人雅士齐聚一堂的感谢会会场,所能做的就只有跟在编辑先生后面向许多文坛前辈打躬作揖、做做自我介绍。

就在我的紧张感高涨到极限时,一位形象清新的男士朝我走来。他展露愉悦的美容,拍拍我的肩膀说:

“唷,后进!”

那位仁兄,正是吉田先生。

唷,后进!当时吉田先生跟我说的话里,再没有比这更实在又明快的句了。

在那之后,吉田先生跟脑浆冻结,全身僵硬得只吐得出“没有没有”或是“哪里哪里”等简单客套话的我,聊了两三句之后,又绽开爽朗的笑容。

“那么,再会。”

就翩然离去。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吉田先生。

我在那之后就得了流行性感冒,连躺三天,好不容易恢复神志,回想起当时的应答就后悔不已,耿耿于怀。因此我下定决心,下次再有机会见到吉田先生,一定要主动打招呼,也事先拟好了开场白。

不料,我却错失良机,永远失去和吉田先生畅谈的机会了。但是,我深信吉田先生的在天之灵,一定听得到我在此一角的呼唤。

因为我准备着喊他这一声,准备很久也等很久了。

“嗨,前辈!”

谨借此一角为吉田先生在天之灵祈求冥福。

这是我上高中那一年。

是名为凉宫春日的人型异常气象在北高开始肆虐那一年,也是我人生中最波澜壮阔的一年,光是回想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烦闷的灾难年。翻开记忆相簿,五花八门、让我目瞪口呆的过往比比皆是。烙印在脑海里的,其实还有这么一小段插曲,现在我就说给大家听吧。

那是夏天余热犹存的脚步还赖在列岛上空迟迟不走。热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误触了操控四季变化的气象兵器,明明日历上已是秋高气爽的季节。

那天,是校庆当天。

那名脑子一整年都处于失控状况的导演兼监制,从发出电影开拍宣言到所有作业完成,期间彻底发挥了让演员和杂役的混乱定位更加混乱的特殊效果。丢三落四、有如鬼打墙一般状况不断,全拜我所赐这部电影才总算收了尾,

今天是校庆头一天。也是电影首映日。这部片名为“朝比奈实玖琉的冒险”不知该归类为电影或是朝比奈学姊的个人宣传带──目前应该在视听教室好评热映中。

为何说是“应该”?当然是因为我实在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部挑战超现实主义到极点的大烂片中。我将DV带交给电影研究社的人后。就决定做个社外人士逍遥自在去。

所幸,一旦牵扯上细节的交涉或是跟宣传有关的外交活动,春日充沛的活力就比平常更加旺盛,总是以团长之姿身先士卒。

对春日的异常行为也差不多习惯了的北高师生就算了。也不想想这一天会有闲闲无事来参观的众多家长和一般校外人士在校园内走动。她小姐居然换上春初亮相过的兔女郎装发传单!不过也拜此所赐,不同于我和春日隶属的一年五班那么死气沉沉,尽义务参与活动的朝比奈学姊、长门和古泉才能一大早就各自忙着班上的校庆企画。算得上是可喜可贺,

所以我现在的心情可好比晴空万里,心境更犹如映照出澄澈水面的明镜一般。电影的数位剪辑作业一结束。我就无事一身轻,功德圆满了,我晃晃睡眠不足不甚清醒的脑袋,打算去看看长门占卜,顺便奚落一下古泉的舞台剧演出。虽说是二流县立学校没啥新意的校庆,但是庆典就是庆典,体验一下和平日不同的气氛也是不错:

况且今天我身负着绝对不容错过的使命。那份使命也已化为一张薄薄的纸条握在于中。

想当然尔。那张纸条就是朝比奈学姊她们班开的炒面饮料摊的优待券。

再廉价的茶叶经由学姊的玉手一泡,就会立刻化为天上甘泉。相信由同一双手所端出的炒面,和高级中华料理店大厨做的珍馑也相去不远。让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期待值在脑内不断攀升,上校舍楼梯的步伐也轻盈得像是穿了长翅膀的鞋子。

就在我穿过阶梯,整个人兴奋得像是快登上天堂之际,同行的人冷不防浇了我一头温水。

“要送就送免费招待券,岂不是更好?”

全天下说得出这么惹人嫌的话的。除了谷口以外绝对没别人了。要不是看在他协助我们拍外景时不慎落入池中的情份上,加上机会难得,否则我才懒得邀他哩.他还想奢求什么?

“我可是挺你挺到落水。片酬还分文未取喔!你起码也该招待我去看一下试映吧。该不会我的戏全被你剪掉了?落汤鸡的代价只有区区一张炒面七折券。未免太划不来了。”

你少鸡蛋里挑骨头,这可是朝比奈学姊好心招待我们去她们班尝鲜的优待券耶!况且,拍那部电影最划不来的无酬演员非朝比奈学姊莫属。我甚至想跟金像奖的评审委员打个商量。要他们颁发一尊奥斯卡小金人给学姊。

“不爽去就别去。快滚!”

听我那么一说,另一位同行的人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谷口,一起去啦。反正你本来就打算边吃边逛啊,独逛逛不如众吃吃,走啦。”

这侗人就是我的同班同学,有着和古泉截然不同的优等生面貌的国木田。

“而且和阿虚一起去,搞不好会得到更多优惠喔。像是多一点高丽菜。你不也很喜欢吃高丽菜吗?谷口。”

“还好啦。”

谷口爽快地回应。

“那也要看味道而定啊。阿虚,朝比奈学姊不下厨的吧?”

这么一问,我才想起学姊好像说过她是负责上菜端茶水的。那又怎样?

“没有啦,我只是直觉学姊的厨艺菜得很。就算她将砂糖误当成盐巴下去调味,我都不觉得奇怪。”

不是我爱念,你和春日到底把朝比奈学姊当成什么了?纵使她是再称职的吉祥物兼俏女侍,在这个时代还会误将砂糖当成盐巴的小迷糊只有幻想世界才找得到。学姊顶多只会弄丢时光机器,急得手足无措而已。虽然光这一点就很难想像她是未来人。

“真期待。”国木田说:“听说她们班开的是Cosplay咖啡厅。不管是电影里的女服务生打扮,或是那天的兔女郎扮相都叫人惊艳,不知道这次学姊会做什么样的打扮?”

“超期待的。”

谷口也深表赞同。这两人毕竟不像我看惯了朝比奈学姊的女侍装扮。对此,我深表怜悯。

从阶梯步上走廊,我也开始在心中描绘了起来。说到女服务生,我那坏去的头壳就想到学姊在电影里穿的那套让人忍不住想伸出咸猪手的紧身制服。今天总算有机会见到穿着端庄,楚楚动人地端着炒面过来的朝比奈学姊,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洗涤视网膜和心灵的呢。我从以前就认为春日喜欢的设计风格太繁复。毕竟那女人的神经可是硬到敢扮成兔女郎站在校门口。那样刚硬的神经配她那样的粗人或许刚刚好,但不见得人人都有如钢丝一般的神经。

朝比奈学姊班上大家共同制作的女服务生手工制服……

唯有在这件事上,我能与谷口异口同声:真期待、超期待的!

今天的校舍走廊铺上厂与廉价红地毯无异的绿色草坪。平日进校舍都强迫要换上室内鞋,因为顾及到外来一般客的方便,只有举行校庆的今明两天可以直接穿鞋子进来。在校内行走的人影也变得多彩多姿。特别是有发表会的艺文社团社员,其学生的监护人几乎都来了,校园顿时成了附近居民打发时间的场所。也有不少学生招待高中不同校的国中时代的朋友来参观校庆。尤其是山下的女校学生。这可是一年一度诱饵进洞的机会,渴望来个浪漫邂逅的不只有谷口之流。

在北高制服除外的身影都很引人注目的走廊上,我们三人像是被诱饵吸引而来的沙丁鱼,在整排都是二年级教室的校舍一角回游,最后在打地鼠游乐场和创作汽球工作室中间的教室前面落脚。

飘出铁板烧焦的阵阵香气的入口前面,立有写着“橡果炒面饮料摊”的招牌。那间教室的人龙排得比每间教室都来得长。不,在长长的人龙映入眼帘前。我的耳朵就先听到:

“呀!阿虚和阿虚的朋友来了!这边、这边,欢迎光临!”

那是即使离了十公尺远,我也绝不会听错的爽朗女声,不会认错的灿烂笑脸。能笑得如此开怀的人,除了惹祸精春日之外,我就只认识一个。

“谢谢三位光临小店。承蒙关照了!”

那人正是鹤屋学姊。而且是做女服务生打扮。

站在抬到走道放置的课桌前对我们挥手的鹤屋学姊。似乎是负责卖票的,可能还兼招揽客人。

“怎么样啊?这套服装我穿起来好看到不行吼?是酱吧?”

从排队人潮中探出身子的鹤屋学姊,动作敏捷地朝我们走来。

“那是当然。”

我采取无意义的低姿势观看鹤屋学姊。

之前忙着幻想朝比奈学姊女服务生版,一时忘了鹤屋学姊也在同一班。谷口和国木田也是一副本以为钓上了鲽鱼,结果鱼尾后面却跟着另一尾紧咬不放的比目鱼的钓手的表情,直愣愣地盯着这位长发学姊。也难怪啦。这套服饰虽然不晓得是出自谁的设计。但是她们班肯定有很高竿的服饰专家。和在我们的电影里朝比奈学姊被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