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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宫春日

Chapter_17

本章 26,758 字 · 约 67 分钟

端盘走来的朝比奈学姐泡的茶(叫“雁音”是吧?)一把抢过,咕嘟咕嘟牛饮下去,同时说道:

“从今以后,你们要发誓对我绝对忠诚。嗯,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因为我秉持的是实力主义,只要你们够努力,我也可以让你们升上正式团员。譬如说……对了,和学生会对抗时,你们要当我的手下,供我差遣。在那之前,你们都只是预备团员。”

照这样下去,她岂不是要将全校学生都sos团化了?但是意气风发的春日全然不知我的忧心忡忡。

“古泉,快点备妥签署书。”

“遵命,阁下。”

古泉露出有如年幼皇帝完全在自己掌控中的外戚宰相的笑容。坐在刚成为自己所有物的笔记型电脑前,键人文字。

隔天之后,社团教室的景象并没有特别的变化。只有无用武之地的笔记型电脑增加了好几台。女侍装扮的朝比奈学姐拿着掸子东抹西拂完毕后,就将水壶放在小瓦斯炉上烧开水。古泉自己一人玩西洋双陆棋,长门在长桌一隅默默看书.在春日发话前大伙享受了短暂的平静时光。

如此稀松平常的sos团放学时刻,极为稀有地,也会有爱好阅读的外星人身影消失的时刻。才发现她不在,几分钟过后,她又悄然现身在室内看书。就我个人的认知而言,长门才是这间教室真正的主人。

“……”

看着国外推理小说原文书的长门,外观上乍看没有什么改变。至于里面有没有改变……这就难说了,我也不可能会晓得。

长门还是一如往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间教室里。偶尔会像捉摸不定的微风飘到隔壁露露脸。那样就够了。

“阿虚,请用荼。这回我向中国茶挑战。呵呵……如何?”

从巧笑倩兮的朝比奈学姐手中接过我的茶杯,仔细品尝之后,发现带给我的舌头的悸动,与过去的茶叶并未有何不同,只要是你端给我的,就算是杂草汁也会是琼浆玉露。

我一边思索要用什么字眼回答静待我发表感想的朝比奈学姐,一边想着这阵子大概不会再卷人奇怪的事件了吧。

得知我的料想大错特错,是在那之后一个月,寒假和圣诞节即将近的十二月中旬。

直到失去凉宫春日时,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序章 冬天

我本身对于凉宫春日的感想,不用说当然是五味杂陈。但若要我个人明白的以言语形容这女人,大概不出下面这则警告标语:

全日本最不可以握有核子弹发射钮的女人,就在这里。

一般而言,普通高中女生要拥有那种东西根本是万万不可能,但是只要牵扯到这女人,即使万载难逢的几率变亿载难逢,或是负负得正到没完没了,对她都没影响。就她来说那始终只是有或没有的二选一问题。那女人虽然比没装倒数计时器就启动的限时炸弹还恶质,比迟早会熔毁的原子炉还白目.不过经验法则告诉我,即使无法制止那个惹祸精作怪,但只要将她设定为来电震动,那么就算她捅了再大的 子,基本上那个洞还是补得起来。

所以我必须设法排解她的烦闷,让她根本无暇思及核子弹。即使是一下子也好,只要找别的事情让她去热衷,就跟丢宝特瓶盖给我家的花猫三味线,它差不多会咬上三分钟一样,同样的,她对那件事也会有三分钟热度——

以上,全是古泉以前主张的要旨,直到现在,那小子还是没有改变他的看法。

也因此,我们又遭遇了蠢到极点的事。

遭遇?哎呀,真的是。不是相遇不是奇遇也不是际遇。没有比这个更贴切我们目前状况的词了。

因为我们现在,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遇难了。

雪山症候群

“伤脑筋。”

走在我前头的春日,吐出了真心话。

“完全看不到前面嘛!”

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们暑假去了孤岛,那么,寒假会是去哪里呢?大家就当自己是春日.猜猜看吧。

“的确很古怪。”

古泉的声音从最后面飘来。

“走了这么一大段距离,应该早就到山脚下了。”

给大家一个提示.我们是在寒冷又白茫茫的地方。

“好、冷、喔……呜呜——”

刺骨的寒风.将朝比奈学姐的声音切成了断断续续。我回头确认那件像只小水鸭一样摇摇摆摆走路的滑雪衣,不断点头为她打气,又回首看向前方。

“……”

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总觉得在前方带路的长门步伐有点沉重。踩到的白色结晶沾黏在雪靴上,似乎每走一步,体积就变得越大。让人有这种感觉的地方会是哪里?

不想卖关于了,直接告诉你们答案吧。

放眼望去净是一片银白色世界,不管走到哪里,看到的除了雪还是雪。

当然,这里除了是雪山,还会是哪里,而且还是被暴风雪侵袭的雪山。

正确说来——在返回暴风雪侵袭的山庄半途,于雪山中百分百遇难——这样的描述才是百分百符合我们目前的状况。

言归正传,这会是谁预定的脚本呢?惟有此时,我宁愿相信这个脚本是有结局的。否则,我们五人都得面临冻死的危机,直到春临雪融,才以五具冰尸的状态重见天日。

古泉。快想想办法呀!

“我也无计可施。”

视线落在指南针上的古泉说:

“方位应该没有错。长门同学的导航也是无懈可击。但是我们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却还到不了山脚。一般而言,这个情况实在是不寻常。”

那现在情况是怎样?我们永远都走不出这座大滑雪场了吗?

“目前只能确定这是异常状况。而且是无法预测的异常。长门同学也不明白个中原因,只知道我们遇到了某种不测。”

那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带头的长门迟迟找不到回家的路,光是这点就非常诡异。

一定是她,一定是春日那女人又想到什么异想天开的点子了。不能以偏概全。我的直觉告诉我,凉宫同学绝对不会拿石头砸自已的脚。”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因为凉宫同学非常期待投宿的山庄里即将发生的神奇密室杀人剧。我也是为了这一点,才绞尽脑汁、费心安排。”

继夏天之后.冬天的合宿地也计划进行谋杀游戏。上次是以失败收场的惊悚剧.这次则是在大家心知肚明下举行的自导自演推理大会。还是原班人马演出,在孤岛恭候我们莅临的新川管家和森园生女侍,多丸兄弟也再度以一模一样的角色名称和人际关系参与演出。

“那倒是……”

春日她可是迫不及待的要拆穿凶手身份和凶手策划的诡计,确实不可能在无意识中做出拒绝返回山庄的行动,毕竟今晚山庄里还有命案待解决。

何况,山庄里还有常来客串的临时演员鹤屋学蛆和我妹.以及三味线在等我们回去。

实不相瞒,我们借住的山庄.正是鹤屋学姐家的别墅。那位元气十足又人来疯的学姐,一口就答应提供合宿场所,条件是她也要去。带三味线来是因为它是古泉设想的作案道具之一,老妹则是自己跑来当我的行李。但是那两人一只并未加入我们的落难阵容。三味线好像是在山庄的壁炉前蜷缩成一团,鹤屋学姐则是陪着不会滑雪的我妹堆雪人玩。那是我所记得的最后光景。

这三者对春日而言,几乎可算是sos团预备团员,特别是春日并没有排斥和这三者再相逢的理由。

那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迟迟无法回到开着暖气的sos团冬季合宿地?

即使有长门大明神的神力加持.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

“夏冬两季合宿都接连碰到狂风暴雪 ”

难道上天真的形成了什么法则,只要学校一放长假,我们就会遇到超乎人类知识范畴的怪现象吗,

我像是喝了掺杂疑问与不安的混合酒,在迷幻的气息中,唤醒了过去的记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回想模式.启动。

冬天的合宿几乎等于是预知的未来。假如我们真能预见那样的未来.就算现实中真有其事发生,我们也不会大惊小怪。

毕竟暑假头一天就出发的杀人孤岛之旅(附台风)一结束.回程就有人在游艇上高声宣言了。至于宣言的人是谁,你们说除了春日会有谁?而将她的决意与表态照单全收的.就是春日除外的我们,而担任随团领队的则是古泉。

本来我还有点盼望,春日到了冬天会突然对别的事物感兴趣,无奈我们的团长就只有这种时候记性特别好——

“跨年倒数in冰风雪。”(注:加拿大或美国地区伴随暴风的冰冷强风,或是极地一带的强大暴风雪。)

春日将一叠叠用钉书机钉起来的纸张发给我们。分发完毕之后,她带着绑架犯骗小孩的笑容说:

“按照原订计划.这个冬天要去飘雪的山庄.进行悬疑之旅第二弹!”

地点是在社团教室.时间是结业典礼刚结束的二十四日。置于长桌的小瓦斯炉上的陶锅正咕嘟咕嘟地响,我们围着里面煮着杂七杂八食材的锅子,吃火锅代替午餐。

春日顺序不分地胡乱丢人肉鱼蔬菜,戴着头巾的女侍版朝比奈学姐随侍一侧,用长筷分开菜肉、三不五时的舀起灰汁,我和长门以及古泉则是专心一意地进食。除了sos团五人组之外,今天还多了一位特别来宾。

“哇,真的好好吃喔。这是什么?(咀嚼咀嚼)……春日,你该不会是个料理天才吧?(咀嚼咀嚼)……哟喝!这高汤好哇!赞赞赞!(狼吞虎咽)”

这位贵宾正是鹤屋学姐。这个活泼声音的主人,活像是在和默默进食的长门较劲似的,不时大呼小叫,并高速移动筷子,将锅中的好料往自己的碟子送。

“果然冬天就是要吃火锅!刚才阿虚扮驯鹿耍宝也是超爆笑的,哈,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对我的表演如此捧场的,就只有你一人啊,鹤屋学姐。春日和古泉终都是皮笑肉不笑,朝比奈学姐中途突然掩着脸,肩膀开始抖动;长门则从头到尾摆出一副以逻辑思考哪里有趣的神情,我切身体验到极度的无地自容之感,整个人简直是汗如瀑下。我顿时领悟到,自己根本就没有让人家捧腹大笑的才华。本来打算朝演艺之路勇往迈进的往日雄心,瞬间化为乌有……算了,这样也好。

鹤屋学姐并不单纯只是来当食客或是当朝比奈学姐的跟班,自然是有特殊原因,才会被奉为特别来宾。至于是什么样的特殊原因嘛……

“关于那座暴风雪的山庄!”

春日将山庄的形容词一口气从飘雪级升到了暴风雪级。

“阿虚,高兴吧!真没想到鹤屋学姐家的别墅,愿意免费出借给我们!而且是很棒的别墅喔!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来来来,学姐,多吃一点!”

春日将绪肉块丢进鹤屋学姐的碟子,顺便也将刚烫熟的安康鱼切片扫进自己碟里。

“平常都是我们全家一起去那里度假……”

鹤屋学姐将塞进嘴里的猪肉一口吞下。

“可是,今年我老爸要去欧洲出差,不在家。反正工作只要三天就搞定了,所以我们就决定全家一起去瑞士滑雪。因此今年别墅就和你们一起去!一定会很好玩!”

好像是朝比奈学姐随意提起我们要去合宿的事,鹤屋学姐就表示愿意提供自家别墅当合宿地点。古泉也顺水推舟点头赞同,将冬日合宿旅行书递给春日过目时,春日就像是见到整盘生鱼片的猫一样凤心大悦。

“鹤屋学姐,这个送你!”

春日从团长桌拿出素色臂章,随手写上“名誉顾问”四个字交给学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

古泉满脸堆笑,看着春日,长门和鹤屋学姐三人宛如在进行大胃王争霸战似的进食模样。可能是因为察觉到我的表情吧.他开口说道:

“请放心。这次玩的不是人吓人的把戏。而是事前就已经打过招呼的推理游戏。事实上,还是同一批人员上阵演出。”

言下之意,这回新川管家和森女侍,多丸兄弟台计四人也会配台演出。那倒是无所谓,不过那四人平常到底是做什么的,是“机关”的行政事务人员之类的吗?

“他们都是我认识的小剧团演员……这种说法,你可以接受吗?”

只要春日接受就好,我没意见。

“凉宫同学注重的是有趣与否,其他什么都不在乎。虽然那最大的问题所在……不知她对剧情会不会满意,一想到这我的胃就开始痛。” 。

古泉压着胃,做出胃痛的动作,可是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实在是个蹩脚的演员。

我比春日还像个人类,着实没办法像她那样乐观到有趣摆中间,其他摆两边的程度。我环顾四周,寻求能让我安定心神的材料,第一个让我停驻视线的是长门无表情的脸。一如往常的无表情长门。是我所熟知的,那个很平常的长门有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大啖火锅料理。

“……”

无论如何,我心想。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造成给长门带来莫大负担的严重事态。不,是不会造成才对。照顺序来看,这回应该会是相安无事的一回。在夏季合宿活动中,长门并没有异常活跃。但愿这次的冬日合宿也能如此。要辛苦就辛苦古泉和他的朋友们就好。

我一边如是想,一边看着手边的纸册。

根据纸册上写的行程表,出发日期是十二月三十日。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至于雪山也不是多远的山,而是坐列车晃个几小时,当天就能到达的地方。

到了合宿地,当天的行程就是滑雪、滑雪、滑雪。晚上再一起举行宴会(不准喝酒),菜色方面依然是由夏曰孤岛的新川管家(虽然是假管家,却扮得有模有样,比真管家还像管家,所以没什么好挑的了)与森园生小姐(虽然是假女侍……以下皆同)负责大典。丸先生两人将会以隔天一早才姗姗来迟的宾客身份登场,推理游戏的帘幕就是从那时候拉起。

然后,就利用除夕当天演出事件并针对诡计抽丝剥茧,凌晨零时全体集合,各自带着对“巧克力毒杀案”的推理,依序发表,最后,内定为最终推理者的古泉会轻描淡写地为大家还原真相。大家就可以如释重负地告别旧的一年,跟新的一年打招呼。欢迎你的到来!

以上,就是这次合宿计划的全貌。

一抬头。就和春日洋洋得意的脸撞个正着。她会在这种八字都还没一撇的时候那样得意的看着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我们要盛大迎接新年!”

春日拿筷子夹起长葱。

“然后,好好地感谢新年,让新年也会是很好的年。我深深相信,来年将会是sos团时来运转的一年。”

你大小姐爱把年月给拟人化是没关系,但我不认为你所谓的好年,对我们全体而言也是好年。

“是吗?我是觉得今年过得很有趣,才希望明年也是如此啊。难道你不认为吗?啊.实玖瑠.锅里的汤要煮干了,快加热水。”

“好好,马上来。”

朝比奈学姐小跑步跑向茶壶。

“咿咻。”

小心翼翼将似乎很重的茶壶往锅里倾倒。

看着朝比奈学姐俏丽的倩影,我不禁回想起今年遇到的种种过往,感情有些许动摇。春日说今年过得很有趣。若问我有不有趣,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说实话,我小时候也期望过能发生什么值得炫耀的奇遇。不管是遇到外星人或什么都好,满心希望有那一类的东西出现,为我的童年增添新奇的一页。胡思妄想得以实现,不欣喜若狂才奇怪哩。但是,再怎么说像现在这样,生命的新章持续不断地增加,也未免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吧。

可是,对于能有那样的经历,我内心的真心话是这样的一

对,很开心。

当然是事过境迁之后,我才能说得如此大声。本人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修成这种境界。只不过,若是有说第二句真心话的机会,我会说希望日子能再过得风平浪静一点。就我个人而言,我很希望待在社团教室里嬉戏的悠闲时光.能再多一点点。

“净说些怪里怪气的话。”

春日的两颊被安康肝塞得鼓鼓的说:

“你根本都直在玩,可别跟我说你还没玩够喔。嫌不够的话,就趁过年前这段日子好好地做最后冲刺!”

“不用了,谢谢。”

这女人根本就不晓得,我过去遭遇了什么样的苦难.又是如何走出那些伤痛。赢了棒球比赛、将暑假划下句点、要让拍电影时开始脱轨的现实回复正常、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来来去去,而且最近还要再来回一次。虽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怨不得别人!但来又不打算考教师资格的我这时期忙成这样,实在是说不丑

算了.怨天怨地也不能跟春日抱怨。

“等到了那座山庄,再来做最后冲刺也还来得及。”

我将春日伸得长长的筷子拨开,从锅里捞起白菜。这可是难得的春日特制锅。我得抢在食欲旺盛的女性群(朝比奈学姐除外)吃光光前,多扫一点进肚里。不然不知道下次何时才能再吃到。

“还算来得及吧。”

春日神情愉快地将牛杂拨往自己的碟子。

“光冲刺是不行的,还要冲出火花。你听好了.除夕一年只有依次。再仔细想想。今年的除夕一生也只有一次。像今天也是。今天这一天过了,就不会再来第二次。所以不把今天过得毫无遗憾,那真是太对不起今天了。我就希望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很精彩,永生难忘是最好。”

听到春日痴人说梦般的语气,一旁咬住半熟鸡肉的鹤屋学姐说:

“哇!春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都记得喔?好厉害!啊,实玖瑠,我要喝茶。”

“好好,马上来!”

朝比奈学姐拿着小陶壶,小心翼翼地在鹤屋学姐高举的客用茶杯里注入煎茶。虽然被当成打杂的呼来唤去,朝比奈学姐却乐乐此不疲。而春日这个抓到什么就丢什么下锅的随兴掌厨人,也颇能自得其乐;古泉的笑容优雅的就连热气腾腾的火锅都能当成背景来用;默默进食的长门,敲着不闻其声的舌鼓。甫成为本团名誉顾问的鹅屋学姐虽然是临时以预备团员身份参加,但是大伙相处的气氛就跟平常的sos团没两样。

现在的的我非常清楚,这样的时光有多么可贵。一旦我选择了这边的世界,往后也会常常遇到以春日为中心冒出来的奇妙事件。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那天到来之前,大概又会冒出一两桩麻烦事吧。

再说,异世界人也还没有出现。

“要来的话就快点来!”

我一个不小心说溜了嘴,幸好春日和鹤屋学姐正在进行香菇争夺战,闹得不可开交,所以似乎都没人听到我的内心话。

不过,我注意到长门的眼睫毛动了一下。

我不经意瞄向窗外,吝于露脸的天空感觉很无精打采,正稀稀落落的飘起雪来。古泉捕捉到我的视线。

“我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会让你玩雪玩到腻。对了,你喜欢滑还是坐雪橇!张罗用具也是我的工作。”

“我没坐过雪橇。”

丢下含糊的回答,我的视线飘离了冬日的天空。古泉保持人畜无害的笑容,却故作犀利地说:

“你所看的究竟是哪一个Yuki?是从天上飘下来的.抑或是——”(注:“雪”和“有希”的日文发音同样都是Yuki。)

再跟古泉大眼瞪小眼也是无益。我耸耸肩,加入了香菇争夺大战。

这场火锅大会,自始至终都没被老师抓包,也没被任何会向老师打小报告的报马仔撞见,也或许他们早就发现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说不定。总而言之。巳经汤足饭饱的我们将锅碗瓢盆和垃圾收拾好后,就离开了教室,走出校门时.小雪已经停了。

和得赶回家赴圣诞晚宴的鹤屋学姐道别后,SOS团又整团朝蛋糕店移动。领了春日订制的特大号圣诞蛋糕,就往长门的住处出发。

我们不是同情长门得孤零零度过圣诞夜,而是因为一人独居的长门家具备了能共享蛋糕,又可以闹到天翻地覆也没人管的绝佳条件。扛着人体扭扭乐(注:Twister game,是在一块印有许多圆圈的垫子上进行,另外附有一个转盘,上面写着身体各部位,游戏者要照转到的部位配合圆圈的颜色在垫子上放置手脚等身体各部位,届时人体会严重扭曲变形,多人一起玩更有趣。)游戏组过来的古泉和抱着蛋糕盒的我,算来不晓得是谁比较幸运。打头阵跳步走的春日神情相当愉快,想必不时被她抓住双手甩呀甩的朝比奈学姐,和一语不发一步一脚印的长门多少也感染了她的好心情吧。

照这样看来,我想应该不致发生从天而降的并非白雪,而是一大群圣诞老人的意外了。春日充分体验了平凡人的圣诞夜,而且还心满意足的样子,她的精神构造和我老妹真是有得拼。也可能是今天比较特别。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但是这时期的我,就是较往常宽大为怀。就算春日说要去猎圣诞老人,在寒夜的街道徘徊流连;我说不定也会面带苦笑的奉陪到底。

在隔音良好的长门房间玩古泉带来的各种游戏时,我们每个人看起来是真的都玩得很开心。用两台笔记型电脑连线对打的《The Day Of Sagittarius 3》淘汰赛是长门个人的舞台,我则和春日在玩人体扭扭乐时推来挤去的,这还真是一个疯到想叫路过的情侣也来一脚的狂欢夜——

就这样,我们过了一个欢乐喧嚣的圣诞夜。

从圣诞夜到除夕夜这段期间,活像是春日推着时间之神快点走似的,一下子就过去了。我们将社团教室大扫除了一番,还接到国中同学一通疑似头壳环掉的电话,我被缠得受不了,只好陪他去看美式足球赛。在这当中,年关也一刻刻地逼近。

新的一年啊。新的一年到底是好或坏,我也不知道。就我个人而言,课业成绩再不加把劲,真的会死得很惨。

老妈迫不及待想把我丢进补习班的盘算已溢于言表,今天参加的要是健全的运动社团而且全心投入,或者不怎么健全但名见经传的社团的话,多少还可以当作借口;偏偏参加的是既不健全。又名不见经传的未公认团体,且成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起码周围的人看起来是这样——今天如果有个成绩不佳却打算升学的学生,换作是我也会很想知道他在高中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真是没天理,春日的学业成绩优秀得不像话;古泉前一次期考的成绩也足以列入秀才之列;或许是基于对考古学的兴趣,朝比奈学姐也很努力听课;至于长门,她的成绩用膝盖想也知道很好。

“算了,那个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将冬季合宿活动搞定。眼前只要想这个就好。课业等到新年再来加强。跨年倒数的合宿活动一定得在今年之内起跑。

于是,就这样——

“出发!”

春日登高一呼!

“呀呼!”

鹤屋学姐立即呼应。

“据说那边的天气晴朗.是绝佳的滑雪日。不过我是说现在这个时间点。”

古泉报告气象。

“滑雪?是在雪上滑来滑去的那种吗?”

朝比奈学姐抬起被围巾包得密不透风的下颌说。

“……”

长门一手拿着小型行李箱,纹风不动。

“嗨!”

我老妹跳了出来。

我们是在清晨的车站前。待会要坐列车,然后不断转乘,预定到达那座雪山的时刻是中年过后。那倒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不在预定人员之列的我妹为何会突然蹦出来……

“有什么关系.既然人都跟来了也没办法。带她走吧。一起去的话事情还比较好解决。你也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吧,对不对?”

春日前倾身子,对着我妹绽开笑容:

“假如是个我毫不在乎的家伙,我早就踢回去了;可是你这个妹妹和你不同,个性老实得很,没理由不OK。何况她也曾参与电影的演出,三味线也需要一个玩伴。”

没错,这趟旅行连我家的花猫也是我的行李之一,想知道为什么吗?且听听sos团的台宿计划负责人怎么说:

“推理剧的诡计,需要猫才能完成。”

是类似(黑猫知情)那类的推理剧吗?(注:《黑猫知情》是知名推理作家仁木悦子的推理名作。)

坐在自己行李上的古泉说:

“不管是黑猫花猫,会破案的就是好猫。只不过一次在电影里它已经展现了卓越的演技,所以我才希望能请它重出江湖,再现优秀演技。”

现在的三味线不过是只不会说话的家猫。最好别对它的演技过于期待。我看着和我妹鼻碰鼻的春日说道:

“托你的福,害我出门时被她抓包。”

毕竟清晨就要出发实在太早了,老妈那边我早就下过封口令,才能苟且偷安到现在。老妹也完全没察觉我和春日他们要去旅行。只是,鸭蛋再密也有缝。当我在自己房内.把还在睡梦中的三味线装进猫用携行包时,不知为何老妹突然闯了进来。大概是她起来上厕所,睡眼惺忪中跑错了房间吧。我猜。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老妹惺忪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

“你要带三味线去哪里?你为什么穿那样?那些行李又是怎——

吵死了,闭嘴。然后我就见识到小学五年级,现年十一岁的我妹比夏天那次更激烈的大吵大闹,而且还手脚并用,紧抓着我的包包不放,活像是死命巴着岩石的那些奇颜怪色的贝类,不肯松手就是不肯松手。

“只多一个人还应付得来。”古泉笑着说。“多付一张儿童车票,预算不会超支到哪去。而且我和凉宫同学有同感,令妹都追到这里来了,实在不忍心将她赶回去。”

和春日打打闹闹了一番的老妹,这会又将小睑埋入朝比奈学姐丰满的胸怀,接着又抱住默然不动的长门的膝盖。最后被大笑的鹤屋学姐甩得团团转,哇哇叫个不停。

还好她是妹妹。假如是弟弟,早就被拉到暗巷里盖布袋了。

开往雪山的特快车上,老妹的玩兴一点也没有消退,在我们之间跑来跑去,不断地消耗精力。现在就玩成这样,到目的地一定无精打采。到时我又得背着爱困的妹妹走,可是任凭我再怎么警告都没用。和我妹同等级的春日和鹤屋学姐兴致始终高昂,行为比较自制的朝比奈学姐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连长门也是,文库本看没几页就收进行李箱,以静寂的眼神注视我妹。

我坐在窗沿托着腮帮子,木然地看着窗外高速飞逝的风景。古泉坐在我旁边靠通道的座位,春日那群姐妹帮则是坐在我们前面的位置。她们将座位转向,变成彼此面对面,五人一起玩UN-O牌。可别大声喧哗。会吵到其他乘客的。

被排挤的我和古泉自列车出发后玩了约十分钟的抽鬼牌。越玩越无趣,很快就放弃了。我们两个男生干嘛得互演悲情的丑角啊?

既然如此,只好让眼睛赴享乐之宴。幻想还没亮相的朝比奈学姐滑雪装扮,还比较有建设性。当我正在苦思要如何营造出我俩单独在滑雪场相亲相爱滑雪的情境时:

“喵——”

我脚边的携行包突然发出声响,从缝隙中露出了猫须。

在那场电影骚动落幕后,三味线摇身一变成为不需费心照顾的乖巧家猫,让人根本看不出它原来是只野猫。它会乖乖等待喂食时间到来,也不会胡抓乱咬.在那家伙的欲望中占最大地位的就是睡眠欲吧。今天早上放进猫笼后,就一直在睡觉,再好吃懒做的猫咪也会睡腻。现在才百无聊赖地搔抓盖子的边边。当然,我不可能在车内放它出来晃。

“再忍耐一下。”

我对着脚边诱哄它。

“到了以后,我再买新出品的猫食给你。”

“喵——”

似乎心领神会的三味线又再度归于平静。古泉佩服的跟我说:

“一开始,刚听到它说话那时候,我真是觉得太神奇了。抓到这只猫真是挖到宝。喔,我不是指我们幸运抓到一只公花猫,而是它如此通人性.真是只灵猫。”

从群聚的野描中随机抓出这家伙的是春日。因为这算是在几万分之一的几率下才会产生的染色体异常。我真应该叫春日去买张彩券。不管中多少,起码可以贴补一点活动费。不然老是挪用文艺社的社费,怪不好意思的。

“彩券啊……假如凉宫同学中了彩券,事情恐怕会很难收尾吧?你想想,如果她中了亿万彩金,她会开始做什么?”

我不太想思考这个同题,但我认为那女人会收购美军淘汰的中古战斗机。买单人座的倒还好,怕就怕是多人座,不用想也知道她会抓谁坐在后头当垫背。

再不然,她就是会豪气地全砸在宣传费上。哪天收看黄金时段的综艺节目时,搞不好屏幕会突然打出:“本节目由SOS团独家赞助”的字幕,光是想像我们演出的广告会向国内每个家庭播送,我的背脊就发凉。只要让春日当上制作人,任何节目都会变得荒腔走板。就算让一个幼稚园学童操作股票都不会比地糟。

“说不定她会想做可以造福人群的事喔。像是提供某种发明的资金啦,或是盖座研究所之类的。”

古泉拼命发射观望的风向球,但是俗话说得好:十赌九输。何况这个赌注实在太大了,会计算风险的人都会踌躇不前。只要没有特别重大的理由,应该没人想自找麻烦吧。

“叫她到超商买支会中奖的冰棒,就够了。”

我再度看向窗外欣赏风景,古泉靠上椅背,身子一沉,开始闭目养神。抵达目的地之后,恐怕会忙翻天,趁现在储备体力是正确的选择。

列车褂的风景越来越偏田园风,每当穿越一个隧道,景象就更趋银白。在欣赏风景的当儿,最后我也香甜入眠。

我们就这样结束列车之旅,抱着行李,连滚带爬的离开车站,前来迎接的是万里无云的蓝天搭衬皑皑白雪的双色风景,还有似曾相识的二人组客套有礼的寒喧。

“欢迎各位的莅临,我们在此久候多时了。”

深深一鞠躬的最佳管家演员——

“长途跛涉辛苦了。欢迎光临。”

和年龄不详的可疑美人女侍。

“哪里哪里,两位辛苦了。”

同样善于说客套话的古泉,走过去和那两人站在一起。

“鹤屋学姐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吧。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新川先生和森园生小姐,我请他们来帮忙打理这次旅行的餐宿事宜。”

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夏日孤岛那时简直如出一辙。穿着三件式西装,头发灰白的绅士管家新川氏,和身着素雅的围裙洋装,女侍打扮的森小姐。

“敝姓新川。”

“敝姓森。”

两人不约而同低头行礼。

在这刺骨的低温中,居然连件大衣都没披就出来迎客。这究竟是演出的一环,还是角色身上的职业意识促使他们这么做的?

鹤屋学姐将沉甸甸的行李轻轻晃了晃。

“嗨!你们好!既然是古泉推荐的人,我是绝对相信。就请两位多多指教喽。别墅那边,随你们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承蒙不弃。”

殷勤的新川先生再度鞠躬.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秀给我们一个生涩的笑容。

“看到各位身体健康,真是由衷欣慰。”

“夏天那一次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森小姐露出温和的微笑.一看到我妹,笑容叉更加温柔。

“哇,好可爱的小妹妹喔。”

我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有如落入滚烫开水中的干海带一样,迅速恢复生气,“嗨!”一声就飞奔到森小姐的裙边。

春日满面笑容地走上前,踏进了雪地里。

“好久不见。这次的冬季合宿也让我相当期待。夏天那次台风来袭真的有点扫兴,我打算趁冬天这次将上次没玩到的份统统补回来!”

接着转向我们,以飞车在敌阵成龙(注:此为将棋术语,可以横冲直撞、但不能斜走的“飞车”一旦升级成为“龙王”,就可以斜走一格。)的气势朗声说道:

“大家快来!接下来可以大玩特玩了!将这一年的污垢全部抖落,以全新的身心迎接新的一年!连一小片懊悔的碎屑,都不能带到明年去。听到没有!”

我们各以各的方式应答。鹤屋学姐是一手高举,大叫:“YA!”;朝比奈学姐显得有点畏缩,怯懦地点了点头;笑脸古泉除了笑还是笑;无言门还是一样无言;我妹则是缠着森小姐不放。

而我则偏过头去,回避春日那张灿烂得刺眼的笑脸,看向远方。

那是压根看不出将有暴风雪来袭的万里无云的晴空。

在这个时间点。

我们分乘两辆四轮传动车前往鹤屋家的别墅。司机是新川先生和森小姐,由此可以推断出,森小姐起码是到了可以考取汽车执照的法定年龄。因为我曾经怀疑她和我们是同一世代的,所以光是这点我就觉得此行有斩获。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劳碌的女侍有朝比奈学姐一个就够了,我对森小姐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这点很重要。

放眼望去净是雪白景象的这一段车程并不长。大概开了十五分钟,我们乘坐的四轮怪兽就在一栋民宿风的建筑物前停下来。

“很有气氛耶!”

头一个下车的春日踩着雪地,满意的品头论足。

“这是我们家别墅中最小而美的一栋,”鹤屋学姐说,“可是我很喜欢这里。因为它住起来最舒适。”

此处离车站不远,附近又有走路即可到达的滑雪场,由地缘条件就知道这栋别墅价值不菲。加上鹤屋学姐说这栋别墅是她们家最小的一间的话又不像在骗人,她之所以会说这栋别墅小而美,应该是和她家那栋日式豪宅相比之下的结果。如果让我以一般人的感性加以形容的话,我会说这里的面积之广,和夏天我们造访的那栋孤岛别墅不相上下。到底鹤屋家是干了多少坏事,才能盖这么多金屋银屋?

“各位请进。”

在前头为我们带路的是新川管家。他和森小姐二人征得鹤屋学姐同意,事先拿到钥匙,比我们早一天出发,也就是昨天就到达这里准备就绪。这都多亏了古泉心细如发的事前协调,同时也能由这种小处看出,鹤屋学姐与鹤屋一家子的大而化之。

这栋全部都是用木头建造而成的别墅,假如开放作为民宿,一定每到雪季就供不应求。就在我感激涕零地进驻鹤屋家这栋冬季别墅时,突然冒出个小小的预感。

那是什么样的预感,我也说不上来。但的确有一股隐约的预感,穿过了我的脑海。

“恩?”

我一边对别墅的内部装潢赞叹不巳,一边环顾四周。

不停对鹤屋学姐灌迷汤的春日笑得合不拢嘴,鹤屋学姐也以爽朗的大笑回应她的褒奖。古泉和新川先生、森小蛆三人在谈话。我妹赶紧将三味线从携行包中抓出来抱住,朝比奈学姐把手上拿着的行李放在地板上,吁了一口气。长门则将不知望向何方的迷离目光定于空中。

没有任何异状。

我们接下来要花上几天,享受名为合宿、实为出游的假期,然后再回归本位继续享受日常时光……

照理说是这样。

这部一切都已拍板定案的杀人事件剧,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一出戏,不是真正的命案,所以春日的情绪不会因此而波动。应该也用不着长门和朝比奈学姐出面。古泉的超能力也无用武之地

换个说法,接下来要发生的可说是内线交易,并不是如坠五里雾中的奇异杀人事件,也不会发生一撬开房间就跳出巨大蟋蟀,超乎想像的状况。

可是,这感觉到底是什么?这只能用不协调感来形容的东西,就像是已成为惯用语的:宛如妖精通过的感觉一样。是啊,就像暑候后半不断周而复始,我们却都没有发现,只是觉得异样的那种气氛很像。但不是似曾相识感……

“不行了。”

就像抓到滑溜的鱼身一样,那种感觉又从手中溜走了。

“是我多心吗?”

我摇摇头,背起包包开始爬上别墅的楼梯。朝自己分配到的房间走去。房间布置说不上豪华,但也可能是我自己不识货。搞不好随便问问造型看似简朴的楼梯扶手多少钱,就会听到近天价的材料费和工钱。

寝室罗列的二楼走廊下。

“阿虚。”

鹤屋学姐笑着向我走近。

“我可以和你妹睡同一间房吗?坦白说,预备的房间数不太够。我是可以打开我小时候用的阁楼房间给她睡,可是她一个人睡在那的话,会很寂寞吧?”

“和我同房也可以呀。”

春日突然探出头来。

“我刚才看了一下房间,床好大喔。三个人躺成川字睡觉都不成问题。不管怎么说,女生还是要和女生同房比较健康。”

什么健不健康,和自己的妹妹同一间房,我又不可能对她怎样。除非是和朝比奈学姐同房,我的精神状态才会产生大陡坡,至于不管是和妹妹还是三味线同房,对我根本没差。

“喏,怎么样?”

春日询问将三味线搭在肩上的老妹。老妹格格发笑,完全无视当时的气氛说道:

“我想跟实玖瑠姐姐睡!”

就这样,我妹漂亮潜入了朝比奈学姐的房间,将三味线留下来与我做伴。我想机会难得,打算出让这只灵猫的陪睡机会时——

“谢谢您的好意。可惜我没有你的好耐性,能照顾一只会说话的猫。”

古泉我碰了个软钉子,长门盯着我家花猫的眉心大约有三十秒——

“不必。”

短促回应之后,潇洒地转头离去。

算了,放它在这栋别墅内闲晃其实也无伤大雅。虽说来到陌生的环境,但三味线似乎和在我家时没两样,直接跳上床铺,打起盹来。在列车上明明已经睡了那么久。我也很想躺得平平的,但是行程表上并没有预排让我们稍作歇息的时间,只好遵照春日的号令,立刻到楼下集合。

“好!出发!去滑雪!”

我是觉得太操之过急,但是春日式火花冲刺,是绝对连一秒钟都不会浪费。再加上有活力旺盛的鹤屋学姐助阵,在比春日说不定更HIGH的她相辅相成之下,连行动力也更为加倍。

滑雪衣和滑雪板是古泉从某处租来的。他不知在何时拿到了我们的尺寸,真是不可思议。而且竟然连临时参加的我妹的份都张罗到了,大小也刚刚好。我仿佛见到了“机关”的谍报人员(在我的想象中是穿黑衣戴墨镜)潜入北高与我妹就读的小学,在保健室的置物柜翻找学生身体检查资料的光景。嗯,以后再跟他打听朝比奈学姐的三围。打听学姐的三围并不是要干嘛,纯粹只是好奇心使然。

“我好久没滑雪了。小学时代的同乐会之后就没再滑过。谁叫我们那里都不下雪,冬天就是要下雪才有气氛!” 、

一听就知道是不知雪地疾苦的死小孩说的话。不希望下雪的人多得是。根据我的分析,战国时代的上杉谦信绝对是其中一人。(注:永禄五年1562年),武田信玄与北条氏康的联军分化了上杉谦信武藏与上野的兵力,上杉疲于奔命,加上冬天来临。犀川以北被冰封,上杉被迫围攻下野佐野城,待雪融才退兵。但是这段期间,武田军已连下多城,居于劣势的上杉最后只得退兵回越前,此战也让上杉兵力元气大伤。)

扛着滑雪板,穿着难走的靴子行军的我们,总算抵达了宏伟的滑雪场。我和春日一样,都很久没滑雪了。国中之后就没滑了吧。我妹是头一次,朝比奈学姐大概也是。我确定长门从未体验过,但我半相信届时她的身手绝对比职业好手还优。

坐滑雪吊椅登高的五颜六色滑雪衣零星映人了我的眼帘。才觉得人数比想像中来得少,鹤屋学姐就开始说明:

“这里可说是鲜为人知的桃花源,只有行家才知道的秘密滑雪场。因为这里直到十年前,都还是我们家的私人滑雪场。”

不过现在开放了。鹤屋学姐的补充说明中毫无惹人厌的炫耀语气。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外表好,个性好,经济好.家世好,什么都好到无可救药的人。

在吊椅乘坐处附近套上滑雪板的春日说道:

“怎么办,阿虚?我想直接登上最高级的滑道,可是大家都会滑吗?你呢?”

“让我们练习一下。”

我看着靴子套上了滑雪板,但每走三十公分就跌倒的老妹和朝比奈学姐,如此回应春日。

“不先教她们一些基本技巧的话,别说是最高级了,连坐上吊椅都要折腾上老半天。”

很快就跌得满身雪的朝比奈学姐,简直像是天生就该穿滑雪装的模特儿。我偶尔会想,世上真有她穿起来感觉很不搭轧的衣

“这样吧!我来训练实玖瑠.妹妹就拜托春日教!至于阿虚你们,自己找个地方看着办。”

鹤屋学姐的提案真是求之不得。我正需要一段时间找回滑雪的感觉。不经意地看了看旁边。

“……”

面无表情情握着滑雪杖的长门,已经平顺地滑了出去。

结果,我妹压根都学不会。是春日的教学不得法吗?

“双脚并拢,用雪杖用力一蹬,咻一下就滑出去了,然后就一鼓作气向前冲,停下来时也要一鼓作气。好了!这样就通行无阻啦!”

是寸步难行吧。万事靠一鼓作气就行得通的话,世界第一省的环保省油车就开发有望了。而且很遗憾.我妹一鼓作气的成效仅呈现在三十公分就跌倒的间隔延长为三公尺。不过我妹还是玩得很开心,又叫又跌又吃雪的,不论结果如何,都应该算是正当的娱乐方式吧。但是怕吃坏肚子,还是别乐过头的好。

另一边的朝比奈学姐不知是她本身有天分.还是鹤屋学姐指导有方,才三十分钟就学会了滑雪。

“哇!哇!好好玩!哇!好棒喔!”

在纯白的背景中,笑逐颜开滑行的朝比奈学姐的模样,要我长话短说且中间省略的话,简直活脱是精雕细琢的雪女未裔惊艳现世,美得就像是一幅艺术画。光凭这幅美景,就算要我立刻掉头打倒回府,我也心甘情愿了。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拍几张照片。

春日斜睨着自个儿练习滑雪的我和古泉,井以沉思的神情看着始终都没有长进的我妹。看她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很想快点到山顶尝试直滑降,但是又不能带着这个小五生同行。

鹤屋学姐大概看穿了她的心思,才会这么说:

“春日!你们先去坐吊椅没关系!”

鹤屋学姐将跌倒了却笑得很开心,手忙脚乱的我妹救起来。

“妹妹我会教她!不然在这里陪她堆雪人,或者坐雪橇也可以。橇去租就有了。”

“可以吗?”

春日看着我妹和鹤屋学姐,开口致谢:

“谢谢学姐!对不起喔!”

“没关系没关系!来,妹妹!你想上滑雪教室,堆雪人,还是坐橇?”

“堆雪人!”

妹妹大声回答,鹤屋学姐笑着卸下了滑雪装备。

“好,那我们就堆雪人。我们堆一个好大好大的,好不好?”

看着开始做雪球的那两人,朝比奈学姐好不羡慕的说:

“堆雪人啊……我也想留下来堆雪人……”

“不——行。”

春日迅速扣住朝比奈学姐的手臂,笑笑的说:

“我们要到山顶去。然后大家来比赛。最先滑到山脚下的人,我会授与冬将军的勋位。好好加油啊。”

这女人大概又打算比到自己赢才肯罢休。那倒是无所谓,但是一下子就要向最高峰挑战,我还是有点怕怕的。按部就班来会比较好。

春日鼻翼贲张,哼了一声:

“胆小鬼。滑雪就是要一鼓作气攻顶才好玩嘛!”

虽然嘴巴这么说,她还是采用了我的提议,真是难得。我们决定先从中级滑道开始,将最主要的活动项目——最高级的难关留到最后再挑战。

“来坐吊椅吧。有希,我们要走了!快回来!”

在我们周边来回画弧滑行的长门,听到春日的呼喊,就回转削雪过来,不偏不倚停在我的旁边。

“我们大家来比赛!比赛!我手上的吊椅免费乘坐券足够我们大家玩到日落西山!不对!即使太阳下山了.我们还是照样能坐!好,大家跟上来!”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况且就算我表明想参加雪人制作班,你也不会恩准。姑且不论古泉,一旦到了长门和朝比奈学姐也放任春日胡搞瞎搅的时候,我看不只冰风雪,就连冰河期回溯也不无可能。这当中若没有客观又品德高尚的人跟着可不行。至于我是否有足以傲视群雄的客观心态呢,其实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而且古泉马上就会拿出好几种道理驳倒我。所以我也懒得介意了。这是因为,那老早就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全体团员都精神百倍地站在这里,雪是无可挑剔的粉雪(注:Powder Snow,低温时下的粉末状雪,水分少,质地松软,适合滑),澄澈的晴空又是一片蔚蓝。表情和那片天空一样晴朗的我们团长,伸出了手。

“这个滑雪吊椅是双人座。为公平起见,猜拳决定吧!”

接下来。

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发展。个别行动的鹤屋学姐和我妹决定留下,sos团的正规成员则是乘坐吊椅缓缓爬坡,享受普通的滑雪乐。每当滑到山脚下,雪人的形状就越来越鲜明.鹤屋学姐和我妹就像是同世代的朋友一样玩得不亦乐乎。或是给雪人戴上铁水桶,或是装上口鼻,十分乐在其中。很快的,她们开始动手制作第二座雪人。这是她们留给我的最新一幕记忆。

或者!该说是最后的记忆也说不定。

这是第几次滑雪大回转赛了?

顺利滑下山的我们,不知在何时…我们真的完全没注意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很突如其来的,我们就置身于风雪中。放眼所及全是白色景象,一公尺外有无东西都无法确认。

飕飕吹来的强风混合雪的碎片,不停地打在身上。痛楚远比寒冷更深刻。暴露在外的睑很快就冻僵了,连口鼻都得朝下才能顺利呼吸,我们就是置身在如此强大的冰风暴里。

之前真的一点预兆也没有。

带头先滑下去的春日停了下来,正在和她竞速的长门也戛然停止,和朝比奈学姐一起慢慢滑的我与吊车尾的古泉快追上时——

我们已经笼罩在暴风雪中。

就像是被人召唤来似的。

……

回想到此结束。现在你们总算了解我们为何困在雪山中举步维艰了吧?

周围的视线实在太差,就算几公尺外就有断崖峭壁,我们也可能因一时不察而跌落遇难。其实应该是没有断崖啦,但是未标示于地图上的东西突然出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座滑雪场连跳台也没有,况且我一点都不想挑战Large hill(高台跳远)。说断崖虽然是夸张了点,不过若是与被雪涂上白色迷彩的树木正面冲突的话,一个搞不好连鼻梁都会撞断。

“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长门。我也觉得很无奈,但性命是无可取代的。不过我们在长门正确无比的导航下走了好几小时,却始终停留在一开始我跟大家述说的状况。

“真奇怪。”

就连春日的抱怨也开始带着疑惑的气味。

“这是怎么回事?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啊。太古怪了。我们到底走了多久?”

她注视着走在前头的长门,而长门也是一副怀疑自己是否弄错下山方向的表情。现在也只能这么想。这里又不是什么秘境,只要抓到大致的方位,沿着斜坡下山自然就会走到山脚下。问题就是始终走不到,说不奇怪才奇怪。

“没办法,先做个雪洞扎营吧。等雪小一点再继续走。”

“慢着。”

我叫住春日,走到看似在拨雪的长门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一头短发被寒气冻得硬邦邦的扑克脸少女缓缓仰望我。

“发生了无法解析的现象。”

小声地如此说道。黑漆漆的眼眸真挚地直视着我。

“倘若我认知的空间座标正确无误,我们目前的所在位置,早就通过起点了。”

什么跟什么。那我们应该早就进入有人家的地方啊。但是我们走了这么久,却连吊椅升降的缆线或小屋也没见着。

“发生了超出我的空间能力所能掌握的事态。”

听到长门冷静无比的声音,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像是舌尖沾到的雪结晶瞬间蒸发了一样,我到了嘴边的话也烟消雾散。

超出长门能力的事态?

当时浮现的奇妙预感就是这个吗?

“这次是谁干的好事?”

长门陷入了沉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迎面扑来的雪花乱舞。

我们都没人带手表,也没带手机,就往滑雪场出发,现在是几点也没人清楚。只知道从鹤屋家别墅出来时是下午三点左右。可是我们出来肯定也有好几个钟头了,灰蒙蒙的天空还是有点亮。只是有厚云层遮住加上风雪笼罩,以致于完全看不出太阳的位置。很像是覆满光藓的洞穴里那种朦胧的亮度,我不禁感到智齿深处涌出一股铁锈味,且隐隐作痛了起来。

怎么走都绕不出这片雪壁,天盖也是清一色的灰。

我也不是不觉得眼前的光景似乎在某处经历过。

难道——

“啊!”

站我旁边的春日,突然大叫一声,我被她吓得心脏差点就要冲破肋骨飞出去。

“喂!不要吓人好不好!突然喊那么大声干嘛!”

“阿虚,你看那个!”

春日不畏强风笔直伸出的指尖前方——

有个小小的亮光。

“那是什么?”

我凝视起那个亮光。或许是风雪交加的关系,那个亮光看起来闪烁不定,但是光源本身井没有移动。和甫交尾完毕的萤火虫的微弱亮光很像。

“那是从窗户透出来的光!”

春日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那里一定有房屋!我们过去看一下吧。再待下去我们会冻死的。”

再待下去,的确会被她说中。可是……房屋耶。这么荒凉的地方会有房屋吗?

“这边这边!实玖瑠、古泉!大家好好跟上来啊!”

春日俨然成了人类除雪车,奋勇的一马当先为我们开道。寒冷,不安加上疲劳,朝比奈学姐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古泉扶着她,紧跟在春日身后。擦身而过时他所吐出的对白,让我的心更是冷到了谷底。

“那很明显是人工的光芒。可是我很确定,稍早之前那个地方很明显是人工的光芒。可是我很确定.稍早之刚日川一并没有亮光。因为我都有在注意附近的状况。”

“……”

长门和我都一语不发,望着用滑雪板将雪踢散,为我们开路的春日的背影。

“快点快点!阿虚,有希!别走散了!”

目前也别无他法了。与其冻成冰尸在百年之后登上新闻头跳,我宁愿赌一赌微乎其微的存活几率。就算那是人家设下的陷阱,眼前我们也没有别条路可走。我推着长门的背,走上春日开出的雪道。

我们越走近,那道光就越亮。春日异于常人的视力真不是盖的。那的的确确是从窗户透出来的室内灯光。

“是洋房!而且好大一栋……”

春日停下了脚步,脸部垂直朝上,抒发完印象感想之后,又继续走。

我也望着那栋巨大建筑物.黯然的心情又更加晦暗。在银白的雪与铅灰的天空交织而成的背景里,它就像皮影戏中的房子一样矗立着。之所以看起来如此阴森,似乎并不只是因为外观罕见之故。说是洋房嘛,又如城堡般宏伟,屋顶上突出的几座用途不明的尖塔,不知是光线不足还是怎样,看起来黑漆漆的。雪山中有这么一栋建筑物,假如还不叫诡异的话,那全国的辞典里对于“诡异”这个词的解释都有必要改写。

地点是暴风雪笼罩的雪山。登场人物是遇难的我们。迷失方向时偶然发现了小小的灯火,循着光源却走到了一栋奇妙的洋房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出现的是比上回更怪的洋房主人,抑或是异形怪物之流?而接下来的故事是会走悬疑推理风或是恐怖血腥风呢。

“请问——”

春日很快对着玄关,拉开了嗓门。大门上既没有对讲机也没有门环。春日的拳头敲在一点也不华美的大门上。

“有人在吗?”

我站在不断殴打大门的春日身后,再度打量起这座洋房。

不是我多疑,这个舞台的条件实在是太齐全了,简直就像是为我们量身订作的。但我知道,这不是古泉的精心布置。假如这栋洋房的门一打开,新川先生和森小姐出来行大礼的话就实在太棒了……但是长门也说了,目前的状况超出她的能力,证明这并不是古泉的杰作。我不认为古泉有办法骗过长门,就算他想拉拢长门,让她分担部分的惊喜工作,长门也不会对我说谎。

春日以不输暴风雪的洪亮声音大吼:

“我们迷路了!拜托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好吗?我们困在雪中真的快冻未条了!”

我回头确认,全员都在。长门以一如既往的瓷娃娃表情,凝视春日的背部。朝比奈学姐神情惊慌,紧抱自己的身体取暖,时而可爱的打声喷嚏擦擦完全变红的鼻头。古泉的招牌笑容从脸上消失了。只见他交叉双臂,歪头沉思,表情活像是吃了什么苦涩的东西,宛如一个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门的哈姆雷特。

春日发出的噪音之大,换作是在我家附近,邻居早就出来骂人了。问题是.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没人在家吗?”

脱掉手套,对着拳头呼出热气的春日恶狠狠的说:

“里面有亮光,还以为里面有人……阿虚,怎么办?”

就算问我也没办法马上给答案。只有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热血英雄,才会一股脑儿冲进这种疑云重重的场所。

“只要有可以遮风避雪的地方就行了……附近有没有库房或是小仓库?”

可是,春日并没有做寻找别馆这种拐弯抹角的事。只见她重新戴上手套,手握住结冰积雪的门把。宛如在祈祷似的呼出一口气。神情肃穆的她,缓缓扭转门把。

或许我应该要阻止她的。至少,在听了长门的忠告之后,我就应该判断得出来。但是说什么都太迟了——

活像是洋房本身张开了嘴似的。

大门开启了。

人工灯火照亮了我们的脸。

“原来没有上锁啊。有人在的话.出来应个门又不会死。”

春日将滑雪板和雪杖靠在房子的墙上,打头阵冲进去。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我们要进来打扰了!”

没办法,我们只好仿效团长的行动。最后进屋的古泉关上门,我们终于得以和吹了好几个小时的冷气与寒气以及刺耳的风声暂时说拜拜。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吧。

“呼——”

朝比奈学姐一屁股坐在地上。

“喂!到底有没有人啊!”

耳边听着春日的大声呐喊,屋内的明亮与温暖渐渐传到了骨子里。很像是刚从寒冬的户外返回室内后就直接去洗热水澡的感觉。头上和雪衣的积雪很快就融化成水滴滴在地板上。这里的暖气开得还蛮强的。

可是,屋内似乎没有人在。该是有人出来表示自己严重受到打扰,将春日撵出去的时候了,却没有任何人出来回应春日的呼喊。

“这不会是鬼屋吧。”

我喃喃自语,开始环顾屋内。从大门一进来就是大厅堂。若说相当于高级旅馆的大厅应该比较妤懂吧?天花板挑得相当高,上面吊着一盏巨大的美术灯大放光明。地板上铺了深红色地毯。屋外像做阴阳怪气的城堡,屋内的装潢却相当现代,正中央有道相当气派的楼梯直通二楼的走道。若是有衣帽寄物间的话,我真的会误认为这里是饭店的一楼。

“我去看看就回来。”

春日被怎么等都不现身的屋主给惹毛了。她像是蜕皮般的甩掉湿漉漉的滑雪衣之后,接着又用踢的将滑雪靴脱掉。

“虽说是紧急事态,顾不了那么多,但我可不想因为擅闯民宅而被训一顿。我去看看有没人在,你们在这等我。”

不愧是团长,说的话果然有团长的气魄。当只穿着袜子的春日正要走出去时——

“等一下!”

我叫住了她。

“我跟你去。我怕你一个人去,万一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就头大了。”

我连忙脱下外衣和靴子。身体突然变得好轻盈。在大风雪笼罩的山中迷途所累积的疲劳,仿佛全留在衣服上一并脱掉了。我将笨重的衣裳递过去。

“古泉,朝比奈学姐和长门就麻烦你照应了。”

完全无法帮助我们逃离雪山的超能力小子,露出了扭曲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我匆匆看了仰望着我的朝比奈学姐担忧的眼眸,和默默伫立的长门一眼。

“走吧。这地方这么大,也许对方在很里面,才没听到你的大嗓门。”

“你说了就算啊?像这种时候,发号施令的人只能有一个!乖乖照我的话做!”

嘴硬的春日一给完下马威,立刻抓住我的手腕,向待命三人组说:

“我们马上回来。古泉,她们两人就交给你了。”

“是。”

古采又恢复成平常的笑容回答春日,对我也点了一下头致意。

我猜.这小于大概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就算搜遍这屋子的各个角落,也找不到半个人影。

不知为何。我就是有那样的预感。

春日决定先到楼上探险。从厅堂的大楼群走上去一看,左右各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左右两侧有数也数不清的木制门扉。我们试着打开其中一扇门,轻易地就打开了,里面是整洁的西式寝室。

走廊两端又出现了楼梯,我和春日再朝楼上走去。至于往哪边当然是听春日的。

“那边。接着走这边。”

春日一只手用来指示方向,另一只手用来拉我的手腕。每到新的楼层,她就会高喊:“有人吗?”声音大到近在她身后的我实在很想捂住耳朵,但我连这都做不到。我只能照着春日的指示,乖乖地跟着她走。

因为房间数实在太多,我们只好随机取样开几扇门看看,在确认过都是同样的寝室之后,人已经来到了四楼。屋内的通道是都开着常夜灯吗?每一楼都灯火通明。

接下来要开哪扇门呢?当我正在用眼睛选择时——

“这让我想起夏天那次,我们为了确认船在不在跑到外面那时候。”

恩,是有那么一回事。那时,我也是像现在一样被春日拉着,冒着雨奔跑。

我正在倒转暗褐色的记忆胶卷时,春日突然站住,手腕被抓着的我也停了下来。

“我这个人啊……”

春日低声说道: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在不知不觉间,我变得会尽量选择跟人家不一样的路走。啊,我说的路不是普通的道路喔。而是具有方向性或是指标性的那种。就像是生存之路之类

“哦。”我随口附和了一下。所以呢?那又怎样?

“所以,我会事先避免和大家走同样的路线,这么一来我的体验自然跟人家不太一样。因为大家共同的选择,多是很无聊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要做那么无趣的选择,我真的一点也不明白。也因此,我发现到一件事。只要一开始就做出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的选择,往往会有很有趣的事情等着我去开发。”

天生反骨的人往往只由于大众化这个理由,就背对主流反其道而行。不计利害得失自愿选择小众路线。我自已多少也有那种倾向,因此春日所说的我也不是不了解。不过,我觉得你的路线实在走得太极端,已经彻底偏离了什么大众小众的层次。

春日微妙的嫣然一笑。

“算了,其实那个无关紧要。”

什么!既然不需要我的答案,一开始就不要问!也不看看状况!现在可不是悠闲讲笑话的时候!

“不过,我倒是很在意一件事。”

“这次又是什么?”

我耐烦的回答。

“你和有希是怎么了?”

春日并未看我,而是直视着走廊的前方说。

我的回应慢了一拍以上。

“……你在胡说什么?我跟她又没怎样。”

“骗人。我发现你从圣诞夜之后就很在意有希。每次我看你,你总是在注视有希。”

春日还是直盯着走廊的前方。

“不是因为你撞到头的关系吧?还是说,你对有希的确不怀好意?”

我压根没发觉自己老盯着长门看。和看朝比奈学姐的时问相较顶多是呈6比4的比例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

“哪有……”

我不由得结巴了起来。自从上次的消失事件过后,就像春日观察到的,我对长门是多了那么一点关怀。之所以会口头予以否定,是因为我自己也很在意。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春目会察觉到这件事,以致于我完全没来得及准备模范解答,却又不能据实以告。

“说!”

春日刻意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有希也有点变了。虽然外表和以前没两样,但我就是知道。你和有希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短短两三句,就从“不怀好意”成了“既定事实”。再放她胡乱臆测下去,等回到古泉他们身边时,恐怕我和长门就是“真有其事”了。实际上,我们也的确发生了一些事,一时之间想完全否定实在很难。

“呃,呃,那个……”

“休想敷衍过去!你这下流胚子!”

“不是!我和长门之间真的没有不可告人之事!只是,只是

“……其实……”

春日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瞄准箭靶。

“其实怎样?”

在春日挑战的眼神注视下,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

“长门心里有烦恼。对,就是这样。前阵子她找我商量。”

一边思索一边说话,真的很辛苦。如果说的话都是用掰的,难度更高。

坦白说,她的问题到现在还没有解决。该怎么说呢……也就是说……总之那件事得靠长门自己解决才行。我能做的就是倾听,至于怎么做,还是要长门自己决定。长门还没跟我说她决定怎么做,我当然会有点在意,也才会不时盯着她看吧。”

“有希是在烦什么?她又为什么要找你谈,找我谈也可以呀!”

口气听起来还是半信半疑。

“我不认为有希会觉得你比我或古泉来得可靠。”

“是除了你之外,长门找谁商量都可以吧。”

我用自由的那只手制住眉毛吊得老高的春日,头脑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灵敏的思考。

“事情真的就是这样。你晓得长门为何要一个人住吗?”

“家庭因素吧?我不爱刺探人家隐私,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现在她家的情况起了点变化。看结果而定,长门独自在外赁屋而居的生活有可能会结束。”

“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说就是她得搬家。离开那栋豪华公寓,搬到很远的地方……可能是去投靠亲戚。当然,学校也会有变动。也就是转学。明年春天新学年开始我们升高二时,她也许会转到别的学校去……”

“真的?”

春日的眉毛缓缓下降了点。再加把劲就成了。

“真的。可是长门不管家里怎么说,她就是不想转学。她很想在北高待到毕业。”

“原来她是为此而烦恼啊……”

春日低着头好一会,可是再抬起来时又是怒目相向:

“那更要跟我说呀!有希是非常重要的团员,我绝对不准她擅自离开!”

光是听到这一句,我就心满意足了。

“找你谈?那样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吧。你一定会跑去长门亲戚家示威抗议,坚决反对长门转学。”

“也对啦。”

“长门早就下定决心要自行解决了。她虽然有点迷惘,但还是心系那间社团教室。只是老往牛角尖里钻,精神负担会很大才想找个人倾诉。正好那时我住院,长门独自来探视我,就跟我说了。就只是刚好其他人都不在而我在。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啊……”

春日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那个有希,在烦恼那种事情啊……看她最近都挺开心的,实在看不出来。放假前,碰巧在走廊上遇到的电研社下级社员们还对她行九十度鞠躬礼哩。看她倒也不讨厌的样子……”我在脑中努力拼凑长门倒也不讨厌的表情,却怎么也拼不出来,只好摇头放弃。就在这时春日突然抬起头来说道。

“可是,嗯,算了,也对啦。那的确很像是有希的作风。”看来她是相信了,我松了一口气。这虚构的小插曲有哪点像长门的作风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春日似乎认定长门就是那样子的女生。我赶紧趁机将这话题做个收尾。

“我刚才跟你说的,千万别说出去,尤其无论如何都不能跟长门提起。你放心,那家伙到了新学年还是会好好地待在社团教室看书的。”

“那当然,否则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

感觉到被春日紧抓的手腕发烫的我又补充说明。

“万一,只是万一喔。长门说她还是得转学,或是被人强行带走的话,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到时我一定挺你到底。”

春日的眼睛眨了两次之后,就呆呆地望着我看。接着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说:

“那当然!”

我和春日回到一楼的入口大厅时,守候三人组已脱下雪衣,以各自不同的神态迎接我们。

不知为何,朝比奈学姐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虚、凉宫同学……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实玖瑠,你干嘛哭啊。我不是说我们马上就会回来了吗?”

春日开心地安慰朝比奈学姐,还摸摸学姐的秀发,而古泉的表情则碍眼得很。你那个眼神到底是想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使眼色打Pass也没用,传不到我心中就是传不到我心中。

剩下的长门,则是木然地杵在那里,漆黑的眼眸直视春日。看起来似乎比往常更加木然。就算是外星人制有机生命体,对这种如除雪车般的雪中行进,恐怕也是不胜负荷,我如此解释让自己能够理解。长门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个体。事到如今我已经明白这点。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古泉若无其事地接近,并附耳过来。

“但是这件事得瞒着凉宫同学。”

既然他都那么说了,我也只好乖乖的把耳朵凑过去。

“根据你的感觉,你认为你和凉宫同学离开了多久时间?”

“应该还不到三十分钟吧。”

虽然途中听春日讲了不少废话,我又编谎话哄她,但是感觉上差不多就是那么久。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古泉的表情既像满足又似困扰。

“对留下来守候的我们而言,你和凉宫同学出去探险到回来会合,其实经过了三个多钟头。”

计时的是长门——古泉如此说。

“因为你们实在去太久了。”

这小子拨了拨干了的刘海,意有所指的笑道:

“所以我决定做个实验,于是拜托长门同学走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并请她正确计秒,十分钟后再回来。”

长门毫无异议地照做了。她走向入口大厅的旁边通道,最后在转角处消失了身影

“可是,我还没数到两百,长门同学就回来了。我不得不怀疑,因为在我的感觉里她离开还不到三分钟。可是长门同学表示她确确实实计时了十分钟。”

长门说的话绝对不会错。会不会是你中途打了瞌睡,或是进位进错了?

“朝比奈学姐当时也小声地在读秒,和我计算的差不多。”

这样啊……我还是觉得长门的比较正确。

“连我自己也不怀疑长门同学的计时精准度。这么简单的数数儿,她也不可能会犯错。”

那是怎样?这世界就是这样啊。

“我怀疑这栋洋房的时间流动,会因场所不同而有所差异

又或者是,存在于此的每个人主观时间与客观时间的认定产生了歧异。至于哪一种才是对的……我也不敢打包票,也可能两边都对。”

古泉看着用爽快的神情粗鲁安抚朝比奈学姐的春日,又看看我。

“尽量全体”齐行动是最好。否则我怕时间上的龃龉会更形恶化。若只是这样倒还好,如果只有这栋建筑物内部时间错乱,倒不是没有对应的方法。但是,要是在我们被诱来这里之前,时间就发生龃龉了怎么办?你对于那无预警刮起的大风雪,怎么走都走不到目的地的这趟下山之旅有何看法?万一我们在当时就已经被拉进别的时空的话……”

我看看头发被春日乱扒一通的朝比奈学姐,又看看长门。被风雪吹得变形的发型已经干了,也恢复了原状。肤色也恢复到比白雪还温暖的白。

我也对古泉咬起耳朵来。

“那么,你和长门、朝比奈学姐开过小组会议了吧?有谈出什么结果吗?”

“朝比奈学姐完全没有头绪。”

看她哭成那样就知道。重点是另外一个人。

古泉的音量又压得更低。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早先我拜托她时也是,一语不发就走出去了,回来时也照样没有说话。我问她真的量了十分钟吗?她才点点头。除此之外她什么意见也没有发表。”

长门一直注视着红地毯的表面。那张扑克脸昨天和今天都一样,但是我总觉得呆滞度增加了许多……能当成是我多心吗?

当我正打算出声对长门表达关怀之意时——

“阿虚,你在干嘛?还不快跟大家报告!”

春日以睥睨的姿态,对调查结果语带得意地说:

“我们刚才去绕了一圈回来,二楼以上的房间全都是寝室。本来以为可以找到电话的……”

“是啊,结果没找到。”我补充下去。“而且也没电视和收音机。同时也看不到电话接线孔和类似无线电的机器。”

“原来如此。”

古泉用指尖抚着下颌。

“换句话说,这里没有和外界取得联络、或是从外界获得情报的管道就对了。”

“至少二楼以上是这样。”

春日绽开的微笑里,没有一丝不安:

“只要一楼有就好啦,就不知道有没有?这栋房子这么大,说不定还设有专门用来通讯的房间呢。”

我们这就出发去找吧——春日以手势代替旗令,将愁眉苦脸的朝比奈学姐拉了过去。

我和古泉、长门殿后,也走了出去。

没多久.我们就在饭厅休息了起来。这个装潢复古的空间,我从没去过,因此所知有限的三星级餐厅般的气派宏伟、金碧辉煌。铺设了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放置了闪耀着金黄色光芒的烛台。抬头一看,天花板上也吊有一盏豪华的美术灯,冷冷地俯瞰着sos团的成员。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耶。”

春日将冒着热气的荼杯举到嘴边。

“这里的人到底是跑哪去了?灯和空调都开着,这样很浪费电耶。也没有通讯室。怎么会这样?”

春日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的热奶茶,是跟这间有如高级餐厅般的饭厅里头的厨房中的茶杯和热水瓶等一起擅自借用的。等水煮开的期间,朝比奈学姐和春日到处翻翻找找,在收纳柜里发现了像是先好后烘干的晶亮餐具。特大号冰箱也存放了不少食材,实在很难想像这里会是久无人居的废弃住宅。感觉上,简直就像是我们一到达这里的同时,这间宅邸的全部居民就打包好行李走掉了似的。不,就连这个推论也留有疑点。如果真是这样,不可能整间屋子一点人味都没有。

“简直跟玛丽·赛勒斯特号一样。”(注:I872年12月4日,一艘漂流船“玛丽·赛勒斯特(Mary Celeste)”在大西洋被发现。船长一家人和八名水手均不知去向,餐桌上却留有热腾腾的食物,救生艇也还在。)

春日似乎想搞笑.可惜不太成功。

一楼的探险是五人一齐进行的。鱼贯而行的我们每看到一扇门就打开来看,每次都会发现用得到的东西。备有巨大干衣机的洗衣房,设有最新机种的卡拉OK室,像澡堂一样宽阔的大浴室,还找到设置了撞球台、桌球台和全自动麻将桌的娱乐室……

我只希望,这条通道的房间不会是新生出来的空间。

“也有一个可能……”

古泉将茶杯放在茶碟上,把玩似的拿起金光闪闪的烛台。原本以为他要偷偷A起来,没想到他仔细鉴定了一番后,又放回原处。

“待在这栋宅邸的人,刮起风雪前就出远门了,却因为这恶劣的天候而无法赶回。”

他露出了一抹微笑,似乎是要做给春日看似的。

“假如是这样,他们就会等风雪平息后才回来。但愿他们能将心比心,原谅我们擅自闯入的无礼行为。”

“一定会的。因为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啊,会不会这栋洋房本身就是建来当我们这种迷路的滑雪客的临时避难所,这么一来,为什么里面空无一人就解释得通了。”

“世上哪来没有电话也没有无线电的避难所? !”

我的声音略显疲惫。我们五人在一楼挨门挨户冒险的成果,就只有这么多。这栋建筑物不仅没有与外界联系的方法和接收情报的来源,而且连个时钟都没放。

不过在那之前,我认为这栋宅邸已经明确的违反了建筑法和消防法。

“又是什么人,会去建造这么一座大而不便的避难所?”

“国家或是地方机关吧?用人民的税金营运的?这么一想,这些红茶我更喝得理直气壮了。既然我也有缴税,当然有权利使用……对了,我肚子饿了,做点什么来吃吧。实玖瑠.来帮我。”

一旦打定主意就不容他人意见左右的春日,话一说完就抓起朝比奈学姐的手。

“咦?啊,好好好。”

朝比奈学姐担忧的眼眸直朝我们望,然后就被抓进厨房丁。对朝比奈学姐有点过意不去,但我实在很介意古泉提出的时间错乱论,能借机支开春日是再好不过。

“长门。”

我对直盯着见底的陶瓷器看的短发女侧脸说。

“这栋洋房究竟是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不动如山的长门一动也不动。大约过了三十秒之后——

“这个空间给我的负荷很大。”

吐出这么一句话。

不懂。什么意思?你不能跟你的造物主或是金主取得联络、请他们忙吗?这可是异常事态。偶尔伸出一下援手不为过吧?

终于转向我的那张脸,依然毫无任何表情。

“我和资讯统合思念体的连结被阻断了。原因无法解析。”

由于她讲得太过轻描淡写,以致于我一时无法理解。重新打起精神之后,我再度问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以我的主观时间来说,是六小时又十三分之前。”

既然时间感都丧失了,就算以数字表达,还是很难理解啊——就在我心里如此OS时——

“就在我们被卷进暴风雪的那一瞬间起。”

漆黑的眼眸一如往常般沉静。可是我的心湖却泛起了阵阵涟漪。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讲?”

我不是在责怪她。长门的沉默癖就像是她的个人凭证。与其说是后天使然,倒不如说是天性如此。

“你是说,这地方并不是现实中的世界,不光是这座宅邸……还有我们一直绕不出去的雪山,这全都是某人造出的异空间吗?”

长门又沉默了一阵子,才说:

“我不知道。”

她看似落寞的低下头去。这让我想起那天的长门,不禁有点焦躁了起来。可是,连这家伙也无法理解难以言喻的现象,除了和春日有关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我看着天花板,问另一位sos团团员。

“你认为呢?有没有要补充的,”

“姑且不论长门同学说了什么,这种现象本来就超脱了我的理解范围。”

饶富兴味看了长门一眼的副团长殿下,稍稍坐正。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里并不是之前的闭锁空间。此处并非凉宫同学的意识构筑而成的空间。”

你确定?

“是的。就与凉宫同学有关的精神活动研究方面,我好歹也称得上是专家。她如果让现实世界有了改变,我一定会知道。但这回,凉宫同学什么也没做。因为她可不希望遇到这种状况。我敢断言这次跟她完全无关。不然来打赌吧。不管赌什么,我都愿意当场加倍。”

“那到底是谁?”

我感受到了些许的寒意。不知是不是暴风雪的关系,饭厅窗外的风景都是清一色的灰。就算那个蓝白色(神人)突然探头偷看里面,背景上也不会感到特别突兀。

古泉模仿长门,沉默地耸了耸肩。看起来他一点也不紧张,但那也可能是他的演技。因为他不想让我瞧见他烦恼的表情。

“让你们久等了!”

就在这时候,春日和朝比奈学姐捧着盛有如小山高的三明治的大盘子过来。

我体内的生理时钟告诉我,其实我们并没有等很久。春日拉着朝比奈学姐到厨房去顶多不超过五分钟。可是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春日之后,才知道做这么多三明治起码花了三十分钟.而且看到她们端出的料理,我也明白她所言不虚。三明冶用的薄片吐司都个别一片一片烤过,火腿和生菜也都调了味,蛋用水煮好后切片,上面还加了美乃滋,光是准备材料五分钟就跑不掉。再说这一大盘三明治的量,就算她们两人再怎么偷工,也得花上相当多时间,才能堆出面前这座看起来很耗工的三明冶小山。虽然知道是题外话,但我还是要说,味道真的很棒。春日的厨艺煮圣诞锅时就领教过了。这女人到底有哪一科不擅长的?假如小学时代我就遇见她的话,我有把握赢她的只有道德成绩吧……

我戳戳自己的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目前最应该要担忧的,是我们遇到的现况。

朝比奈学姐似乎很在意自己做的料理被谁吃掉了。每当我伸手拿新的三明治,她都会屏气凝神盯着看,然后脸部表情一下放送一下子紧张的。前者是我拿到春日制作的,后者是拿到朝比奈学姐做的。真的是一目了然。

那件事她还不知道。我也没跟古泉说。更不能让春日知道。

只有我和长门知道,我还有件尚未实行的事情。

我还没有同到过去拯救世界。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不急,过完新年再去也可以。加上我还在思考要如何跟朝比奈学姐开口,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了。果然悠哉悠哉等年关过完

本章完